神侃系列-第八十九章 风雪之夜待新生
天天
1 年前

下雪了,好大的雪。

川中地区并不经常下雪,好几年都难得见到雪花的影子。

只是,那一年的那一场雪,下得好大。

活了五十多岁的汪启明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雪。

密密匝匝的雪花遮挡了视线,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池村的人都窝在家里没人出门,都期待着雪后天晴,好好好看看这难得的冰雪美景。

汪启明坐在屋檐下,烤着烘炉,视线始终停留在山顶龙王庙的方向。

碉堡山披了一层厚厚的雪,分辨不出龙王庙的轮廓,但是汪启明心里的担忧随着纷飞的雪花一点点的增加着。

素梅快要生产了,山顶比这山腰更加的冷,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汪启明心里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狠心把素梅和汪雅松赶出了家门。

犹豫了一会儿,汪启明起身打开卧室里的柜子,拿出一床崭新的棉被。

缎子面的被套上是红艳艳的富贵牡丹,那是准备着给汪雅松结婚用的,棉絮是精选的最好的新棉,松软而又保暖。

汪启明轻轻叹了口气,毕竟父子连心,毕竟汪雅松还是他的心尖肉,就算恨他不争气,汪启明还是割舍不下他。

山顶的雪比山下更大,积得更厚,也更加的寒冷,然而那一片壮美的冰雪世界也是汪启明所不曾见过的。

站在山顶,满眼都是纯洁的白色,目之所及,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汪启明敲了敲龙王庙的门,把新棉絮放在门口,就赶紧跑开了,躲进了白龙洞里。

汪启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贼一样,为了那要命的面子,连父子情感的表达都要偷偷摸摸的。

看见汪雅松出来抱走了棉絮,汪启明又呆了一会才慢慢吞吞地往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龙王庙的大门后面,汪雅松看着他的背影已经泪湿了眼眶。

雪地里,父亲的背影有些佝偻,看起来更显老态,他很想走过去,拥抱他,搀扶他。

只是,他知道父亲虽然还关心着他,但是父子之间的裂痕却是无法愈合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孙远志心里有些气恼。

大雪让山路变得湿滑,他已经摔了好几跤,浑身都是雪沫子,鞋子里也进了雪花,化作了冰水,冻得脚丫子生痛。

连着两天不停息的下雪,他已经由最初的欢呼雀跃变成了现在的苦恼不堪。

雅松爸爸说这两天素梅妈妈就要生了,这样的雪天很让雅松爸爸担心。

下雪天,蛇大爷也变得懒懒散散的,虽然它很有灵性不需要冬眠,可是它天性还是怕冷的。

素梅妈妈也整天窝在被窝里,人也变得蔫蔫的。

一下雪,一家人都仿佛在经受着劫难,孙远志心里那一点点下雪带来的兴奋早就烟消云散了。

何况还要踩着积雪的道路,走几里地去学校上学。

好在明天就是周末了,看样子这雪也该停了。

川中地区很少下雪,今年这样的雪,雅松爸爸说他长这么大都没有看见过。

走过山腰的天池村,山顶的龙王庙就愈加的清晰了。

积了雪的庙宇一片银白,更像是龙王爷的水晶宫。

看见龙王庙,孙远志心里高兴起来,他知道那山顶的庙宇里,有温暖的炉火,有雅松爸爸温暖的怀抱,素梅妈妈温暖的笑脸,有蛇大爷温暖的身子。

想着就要到家了,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连落下的雪花,吹过的风都不觉得寒冷了。

只是在上山的小路上,孙远志遇见了汪启明,看见汪启明孙远志心里一下子又冰冻了。

村里的孩子都害怕汪启明,虽然已经退位了,老队长的威仪还在,连村里最泼妇的素梅的妈张凤琴都要惧怕他几分。

孙远志比其他孩子更惧怕汪启明,他知道汪启明不高兴雅松爸爸和素梅妈妈。

只是,在这狭窄的山路上,祖孙两人避无可避,孙远志只好仰起脸,甜甜地叫了汪启明一声爷爷。

汪启明冷着脸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看见孙远志,他心里就冒火,这汪雅松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了,替人背着黑锅养着个就要临盆的孕妇,还捡回一个强奸杀人犯的儿子来。

孙远志看着冷着脸的汪启明,赶紧闪到一边给他让路,只是雪后狭窄的山路泥泞湿滑,一个趔趄,就坐到了路边的草堆里,眼看着就要滚下去。

汪启明一把抓住了他,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下雪天,走路小心点!”

孙远志站稳了,对着汪启明吐了吐舌头,其实这个老头子还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的。

夜里,躺在汪雅松的怀抱里,听着屋顶雪花窸窸窣窣飘落的声音,孙远志觉得世界是这样的幸福安宁。

冬天里,蛇大爷懒懒地不想动,任由孙远志捏弄他柔软的身子也不做出任何的反应。

它缠绕着汪雅松和孙远志,那样的安详,仿佛汪雅松就是它的太阳,有他的地方总是温暖如春。

只是很快这夜的宁静就被打破了,素梅的喊叫凄厉而惨烈,在静寂的夜里仿佛一阵惊雷。

知道素梅的产期临近,汪雅松这几日都不敢睡得太死,听到素梅的喊叫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远志,快点起来,素梅妈妈要生了。”

被汪雅松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孙远志有些不情愿。

“快,远志,你去照顾素梅妈妈,我去山下找接生婆。”

汪雅松拿了手电,把孙远志推进素梅的房间,就急速地往山下跑去。

孙远志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更别说要照顾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

素梅的喊叫声越来越惨烈,仿佛世间所有的痛苦都降临在了她身上。

雪,依旧细细密密地下着,丝毫不体会素梅的痛苦和孙远志的无助。

夜,浓黑如墨,寒冷如冰,一盏小小的油灯无法撕破夜的黑暗,昏黄的灯光显得愈加的柔弱。

脸色惨白的素梅,汗水淋漓,喊叫声撕心裂肺。

无边的黑暗里,昏黄的灯光下,素梅的嘶喊中,承受不住的孙远志嚎啕大哭起来。

孙远志的哭喊,让深陷在分娩痛苦里的素梅冷静下来,伸出手抚摸着孙远志的脸。

“远志,别怕,一会你就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眼泪汪汪的孙远志止住了哭声,点了点头。

只是,又一波的疼痛潮水一样的涌上来。

素梅张开嘴,咬住被子的一角,那是今天汪启明送过来的,红艳艳富贵牡丹图案缎子面的新棉被。

素梅怕自己的喊叫吓住了孙远志,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这样一个痛苦的时刻,那个最该陪在她身边的人却不在,陪在她身边的只是这个董事的孩子。

“素梅妈妈,你别哭,雅松爸爸找接生婆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孙远志伸出手,擦去素梅脸上的泪水,心里呼喊着,雅松爸爸,你快点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