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下楼,在附近的精品进口超市买了牛奶、奶酪、熏烤的三文鱼罐头、牛肉干、各种水果,甚至还有湿纸巾、漱口水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提了满满两大包,打上车,直奔医院。
果然,小猪和快递员两个人又是在食堂里随便吃了点,凑合了一下,沈阳一到,看见他们两个既没买什么吃的,也没人来看望他们,心里一阵难受。
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两个外来的小人物,一旦陷入了病痛,就如同台风中的一叶孤舟,那种孤独、凄惶和无助,甚至比病痛本身,更加让人绝望和痛苦。
沈阳为这两个人忙前忙后,还专门送了一堆水果,给前台的护士小姐,忙完了,坐在快递员的病床前发呆。
快递员看着沈阳,发觉他的脸色很差,甚至比自己还要苍白,眼圈发黑,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关切地问:“沈阳,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别忙了,早点回去睡觉吧,我没事的。”
沈阳笑笑,连声说“没事”,手机响了,是邓剑打来的,沈阳猜到了邓剑要说什么,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沈阳,我听说你辞职了?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邓剑着急地问道。
“我做的太累了,不想做了。”话音刚落,沈阳眼前一黑,手机从手中滑落,在快递员的惊呼声中,身子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晕倒的那一刹那,沈阳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声音,电话里邓剑焦急地喊声,快递员的惊呼声,小猪“啊啊”的叫声,护士小姐的各种专业术语,还有人力资源总监礼貌却冰冷的解雇令,妈妈尖着嗓子的催促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嘈杂,庞大,像是跌入宇宙黑暗深处的宏大背景音乐,让单调的黑色也显得无比的拥堵和纷乱。
只是黑色的世界里,很冷,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手臂,冰冷,僵硬。他觉得很多人围着自己,叽叽咕咕,他很烦,想安静一会儿,却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只是最后,是罗哥的声音,他在说着什么,沈阳的潜意识想听清楚这个家伙在叨叨什么,可是脑子似乎乱得很,就是抓不到对方的话语。
但是沈阳觉得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一双热乎乎的手捂着,慢慢暖合起来了,那种嘈杂感和压迫感消失了,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好累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沈阳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了,什么也不想,懒洋洋的。
等他睁开眼,呆住了,怎么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挂着吊针,自己的手被人握着,一抬眼,是罗哥坐在床头,正困得直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阳一阵诧异,身子一动,就把罗哥惊醒了,他带着关切,还有点不好意思,问道:“你醒了?感觉好点了没?你都晕过去五个小时了,可把我吓坏了!”
“现在几点了?”
“快一点了,凌晨一点。”罗哥说道。
“我没事,干嘛还挂水?”
“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再加上情绪激动,低血糖,虚弱,给你挂的葡萄糖,不要紧,这瓶挂完就好了,等会我带你回家去。”
沈阳本来还想傲娇一下,耍耍脾气,可是自己的手感受着他宽厚大手的温度,这个脾气怎么也发不出来了,眼眶红了,可沈阳终究是憋住了眼泪。
“邓剑打电话给我的,他和他的副总刚来过,已经回去了。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向你道歉。还有,工作的事,休息一阵子挺好,有我呢,你担心什么?谁没个高低起伏啊,对不对?”
沈阳心里热乎乎的,想哭。
原来,刚才邓剑的电话打到一半,突然听到话筒里叮铃咣啷一阵骚动,他大喊着,随后是小猪捡起了电话,给了快递员,一问原委,邓剑才知道沈阳在医院晕倒了。
二话不说,邓剑就和孙佳一起来到医院,孙佳在车上就通知了罗哥,让他快来医院。
谁知,罗哥居然比邓剑他们还要早到,也不知道他的车是怎么开的,后来才知道,为了赶时间,罗哥的驾照被扣了6分。但对于罗哥来说,此刻什么都比不上沈阳重要。
当罗哥到医院时,沈阳已经挂上了葡萄糖,一问医生才知道沈阳是累坏了,再加上情绪不好,导致了低血糖,问题不大,罗哥这才放心。
看到小猪时,罗哥马上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和沈阳关系很亲密的那个画师吗?旁边的快递员是他男朋友?
罗哥立刻明白自己错怪了沈阳,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赌气都显得太可笑了,都多大年纪了,还要玩赌气不理人这种把戏?就算有疑问,难道不可以直接问出来吗?
原本沈阳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罗哥在身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些猜疑,那些委屈,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还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滑稽感。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互相守着,一起等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吧。
天亮的时候,小乔在qq上发起了视频聊天,沈阳一接通,就发现这个家伙怎么会在一个藏式建筑里?他什么时候跑西藏去了?
一问,才知道小乔所在的公益组织,在青海有个专门针对贫困边远地区残疾儿童的援助计划,为期一年,一周之前,小乔已经动身到了青海。
视频里,才一周的时间,小乔已经晒得黑红,像个边地男孩了,咧嘴一笑,牙齿显得格外白。
“去那么久,不怕邓剑这个金龟婿变心吗?”沈阳笑着问道。
“当然不怕,如果变心了,说明他有更好的选择,我可以接受,告诉我就可以,哦,我们这边准备好以后,邓剑也会来哦,他以后会把很多时间放在公益上!”小乔的笑充满了阳光和自信,这让沈阳有点惭愧。
或许,我们对爱的怀疑,往往来自于不自信吧。
沈阳挂了几次水,很快就恢复了,罗哥不但把沈阳接出了医院,还悄悄把快递员的医药费全部结了,他知道,小猪和快递员都没有医保,这么住院一天几百块,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