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同志小说:我和父亲-第21章
愉快小虾米
1 年前

68我记得那个中秋节,我是多么喜悦地回到了家中。我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还有田尊我们欢聚一堂。

晚上,我们全家围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准备赏月。桌上摆满拜月的祭品,有专门为此存放了好几个月的西瓜、葡萄、苹果和五谷、有母亲亲手自制的团圆月饼和面塑的兔儿爷,还点了香烛。跟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她把弟弟抱在怀中逗得田喜嘎嘎嘎地笑,而母亲正忙着祭月,又是上香烧纸,又是磕头的,程序还满复杂。田尊就围着母亲兴奋地跳来跳去,象只小鸟一样挥舞着双臂。只有我和父亲,显得有些安静,我们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母亲拜月仪式的结束。

我们终于坐了下来。我挨着父亲,父亲的旁边是田尊,我旁边是我妹,再过去就是我的母亲。妹妹也不像以前那么话少了,她坐在母亲的傍边,一边逗着弟弟一边和母亲有说有笑。借着月光和烛光,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着我妹怀中的田喜。他长出了几撮黑色的头发,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脸蛋胖乎乎的,嘴唇红嘟嘟的,反正没有以前那么难看也没有以前那么令我讨厌了,我冲他笑笑,他歪着脑袋盯着我,好象我是个怪物,没劲。

“爸爸,我要吃那个团圆月饼。”我对父亲说道。

“我也要。”田尊说。

“好,爸给你们分。一人一份,不许抢。”父亲拿过月饼,认真的分了起来。

而我积压了一天的无名火,此刻已经从心烧到了头。一整天了,田尊能不能不要这么活跃不要这么兴奋,不要这么和我平起平坐和我我争和我抢。

确实,那天田尊一反常态地活跃。以前他的世界总是沉默的,可那一整个白天,他都像是再也不愿意给家的空间留下那怕一丝的沉默,那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总是不停地说啊说,笑啊笑,一点都不象他原来的样子。以前他即便高兴起来也只是抿着嘴笑,从来不吱声,可那天,他似乎是从白天笑到了晚上,他笑起来全身乱颤,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反常背后是不是隐含着什么。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变化,以前他的指甲缝里面会有泥土和脏的东西,可这次,我看见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洗得白白净净,连指甲缝都一尘不染。谁帮他清理的指甲,是谁是谁?这另我及其及其的恼火。我几天不在,家里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妹妹欢天喜地,田尊一步登天,谁给田尊的这个权利,除了父亲,莫非还有别人?69确实,那天田尊一反常态地活跃。以前他的世界总是沉默的,可那一整个白天,他都像是再也不愿意给家的空间留下那怕一丝的沉默,那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总是不停地说啊说,笑啊笑,一点都不象他原来的样子。以前他即便高兴起来也只是抿着嘴笑,从来不吱声,可那天,他似乎是从白天笑到了晚上,他笑起来全身乱颤,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反常背后是不是隐含着什么。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变化,以前他的指甲缝里面会有泥土和脏的东西,可这次,我看见他那双手洗得白白净净的,他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指甲缝都一尘不染。谁帮他清理的指甲,是谁是谁?这令我及其及其的恼火。我几天不在,家里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妹妹欢天喜地,田尊一步登天,谁给田尊的这个权利,除了父亲,莫非还有别人。而且一整天,田尊都粘着父亲……父亲干什么他都要去插手,父亲就象是他的上帝一样。一分一秒都在向我传递着他对父亲忠心耿耿的信号。他那该死的毫不动摇的忠心。

我看着我的父亲,他把月饼分成了五分,拿了一块在手上。也许是田尊的迫不及待,或者是父亲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我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把那块月饼递到了田尊的手中。随后父亲才又递过来一块给我,之后是妹妹和我的母亲。

“来,妈妈抱。”母亲从妹妹怀中接过田喜,然后接住父亲递过去的月饼。

“真好吃。”田尊一边嚼着月饼一边说,“爸爸也来一口。”他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月饼递到父亲的嘴边。

“尊儿,你吃,你吃,爸自己拿。”父亲竟有些慌乱了,他把头从田尊递过来的月饼前移开,然后伸手去抅桌上的最后一块月饼。

一整天了,房间里的氧气都被田尊尽情的呼吸所消耗殆尽,难道他还要把院子里的氧气也都统统吸收了?我尽可能的压抑自己不跟他发生冲突,并对他强作欢笑,那是因为我再不是孩子了,我以为我忍忍就算了。但现在我被田尊的举动搅得心烦意乱,气不打哪处使。此刻嚼在我口中的月饼让我无法下咽,我感觉我的胸口在收缩,我无法呼吸。

我冷冷地瞪了田尊一眼,但他根本毫无反应,他只顾大口大口地吃着月饼,好象是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还把身体紧紧贴着我的父亲,一脸的幸福肆无忌惮地泛滥着。

接着我看到父亲象是意识到了我对田尊的不满,他用余光扫了我一眼,然后把身体挪了挪。他甚至局促不安地对母亲说道:“喜儿要睡觉了,你把他带回屋吧。”

我永远不会忘记父亲说出那句话的神情,那不安中透露着紧张,甚至还有恐惧。父亲恐惧什么呢?他是害怕我吗?害怕我随时都可能抑制不住的爆发?

“你们先坐着,我打发喜儿睡着就过来。”母亲抱着田喜回到了屋子,田心也跟了去。此刻就只有我和父亲还有田尊三个人。

我不知道接下来田尊还会做出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让身边的父亲和我都很担心。我想是的。

我脑子里突然又想起父亲曾经对田尊说的那句话。“没人要赶你走,谁也没有这个权利。”这句话如果在以前,我会觉得我的父亲是何等的伟大,可现在这句话让我觉得父亲是对田尊的袒护,是对我做为他儿子的侵犯。一想到这,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在眼里打转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让它流出来,我绝对不能。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我不能让父亲的恐惧成为现实。我不能。

“尊儿,你也去睡觉吧。”父亲轻声说道。

“嗯,好…吧…”田尊及不情愿地说后,总算起身离开了(消失了)。

我低着头,心便开始慌乱。田尊走了,现在就只剩下我和父亲了,这不正如我愿吗。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氧气不够,为什么我的胸口还在收缩。我在等待什么呢?等待父亲开口和我说点什么?就象他给我写的那份家书那样,说他惦念我,牵挂我,担心我。说他想我。

等待父亲开口说话的时间里,我脑子里闪现出某个冬日的夜晚,我躺在父亲温暖的臂弯里,小手贴在他的胸膛数着他的心跳;我想起某个冬日的夜晚,我依旧躺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抚摸着他肩膀的那颗红痣;依旧是某个冬日的夜晚,我挽留了父亲,于是我依旧躺在了他温暖的身体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怎么空气变得沉闷了,凝固了,甚至我有点感觉要窒息了。这分秒之间似乎隔着永恒。几分钟过去了?漫长的等待还要等多久……

我终于把头抬起来。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我想父亲应该是一直注视着我吧。我想。我把目光诡异却递向我的父亲,我想我可以做得更随意一些,甚至不要让目光那么专注,要分散开来……

原来父亲并没有注视着我。原来没有。父亲只是抬着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天上的那轮明月。那月光正撒在他的脸上,勾露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面。他又象我脑海中某个夜晚那尊白银般的雕塑了……我就那么贪恋地用目光在父亲的脸庞游走,而我的父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仰头凝视着那轮明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全然当我不存在。

该死的明月。

我希望将父亲的心打开,我渴望知道此刻的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在父亲的心中有他另一翻天地。也许他在想他的童年,他也在想他的父亲母亲,想他儿时的那些美好,或许我的祖父也是和父亲一样的优秀,或许我的祖父也是象父亲疼爱我一样疼爱过我的父亲吧。也许某年的这个今日,父亲也盘坐在祖父的膝下,聆听我祖父的心声。也许,他正在想着他的喆儿和他曾经的点点滴滴……

“你也去睡觉吧,明天你还要去学校呢。”父亲终于把头转向我,用及其深沉却又分明是很温柔的声音和我说道。

“爸爸……”我想要说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你不要生尊儿的气。他…”父亲看着我。在他的眼睛里释放着我看不懂的光芒。父亲又变得深不可测了。

父亲是在指责我吗?还是他在哀求我?是的,他是在哀求我。他叫我原谅他,因为他把属于我唯一的父爱也给了田尊?

“其实,尊儿心里满苦的。”父亲说完抿了一下嘴随后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他要我说什么呢?说田尊和我一样,都是他的乖儿子,他都应该疼。说我应该理解他?好吧,我理解,我能理解,我能。

“爸爸,我知道了。”是的,我回答的很肯定。

我没有理由不肯定。父亲既然接纳了田尊,就应该象爱我一样去爱他,包括我的弟弟田喜,还应该有我的妹妹田心。我理解,我真的能理解。我不已经说了么,那我还坐在这里做什么呢。是的,我该去睡觉了,明天我还要离开我的家,回到我的学校,继续我一个人的生活。

当我回到屋子一个人洗好了脸洗好了脚又洗好了自己的袜子,刚要推开门准备出去倒洗脸水的时候,我看见院子里,我的母亲依偎在父亲的怀中,她们两紧紧地依靠在一起,象一对亲密的恋人,正坐在院子里一起仰望着那轮明月……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晚父亲和母亲相互依偎在一起的背影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中,成为一副让我时刻铭记的情感画面。每时每刻,它都在提醒着我――他,是我的父亲,他,不应该是我爱的那个人。不应该。70次日,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切也好像都恢复了平静,田尊和田心安心地写着作业,母亲照样细心看护着田喜,父亲依旧去下地干活。田尊会叫我过去帮他分析下数学的运算,妹妹会让我帮她解析下物理的定理,母亲也会叫我帮她递一些东西,帮她临时抱抱田喜,一个安静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父亲回来,我们一家坐在一起吃过午饭,父亲便帮我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我就又载着刘敏返回了我的学校。

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些我和刘敏结伴上学的回忆。从我们村到县城,要骑30公里的路程,有很长一段都是土路。当有汽车经过,我们的脚下便尘土飞扬,每每这时,刘敏就从我的自行车上跳下来,我们一起躲在老远的地方捂住鼻子等灰尘落地了我们再继续赶路。上坡的时候,刘敏会跳下车,帮我推自行车,我骑累了,刘敏会提醒我下来休息一会再走。沿途有几处是我们中途的休息站。天热的时候,我们会在有树荫的渠道边坐着休息,如果是冬天或者赶上下雨,我就们会躲在背风挡雨的破砖窑里。如果天气实在太冷,我就会找一些干柴过来,点一堆小火,在那个破砖窑里边休息边烤着火聊天。载刘敏上学一直延续到高二结束。我之所以对刘敏如此衷心,除了刘敏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有深刻的内心交流外,还有一个原因,刘敏的父亲是村干部,母亲再三提醒我说只要我照顾好刘敏,她的父亲就可以给我们家一些好处。比如年底大队的工分结算,他的父亲会给我父亲特殊的照顾,可以多几点工,年底多结算点钱。其实,当时的我并没有那么功利性。本来照顾刘敏对于我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况我也没怎么照顾她,除了每月来回这么两躺的体力活之外,大多时间都是刘敏在照顾我。坚持不到月底我的饭票就用完了,还没等我买,细心的刘敏总是把她的饭票及时递给我。我每次拒绝,她都硬塞在我的口袋里,然后扭头跑掉。平时,她也会给我买一些干粮以备晚上饿了救急。换她的话说,“好马全凭夜草,吃不饱,月底怎么载我回家。”有几次,她让爱国同学偷出我的脏衣服,她帮我洗干净后又让爱国同学交给我。我怀疑忠实的爱国肯定得了刘敏的某些好处,比如送他一张一角钱的饭票,爱国肯定干。如果是五角,爱国那唧唧歪歪的“小喇叭”就开始为刘敏广播了:“人家刘敏说了,田喆谁都不要,只要她。”

渐渐的,我和刘敏的“某种关系”成了公开的秘密。校园里到处在传,传刘敏在和田喆搞对象,但田喆绝对是没有。看来群众的眼睛真的雪亮的。有一件事情我记得最清楚,一天刘敏拿着一份某个女生写过我的匿名信极具粉刺地给我朗读完之后,给撕了粉碎。我问她这信那来的。她说爱国给她的。我问她爱国从哪里拿来的。刘敏说从我书包的课本里发现的。刘敏还和我说,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谁?她说她已经调查过了,本年级300多号学生,一样的笔迹只有那么一个,明人不做暗事,简直不知廉耻。我说我还有几份呢,你帮我也撕了吧,于是我又从宿舍床铺的褥子下拿了几份匿名的情书出来交给她。那天刘敏真是很过瘾,被她撕得粉碎的纸片漫天飞,我就那么看着她,冲她哈哈哈的笑。

其实,我又何尝不懂刘敏呢。我知道她喜欢我,但这重要吗?刘敏从来也没有向我提出过分的要求,她只是坚持做她想做的事,我无权去诋毁她,更没有理由去毁灭她那份单纯的一如既往的喜欢。我管了她的心,可我管得住我自己。我只能做好我自己。我知道什么是我的应该和不应该。但并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只会在背地里写情书。一个比刘敏还要大方甚至还要勇敢的女生出现了,她和刘敏展开了正面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