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你还是省省吧,这酒假的少。”我不管他错愕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喜欢喝这个”,然后才看到他神色转变过来。
一斤白酒,四个小菜,一会儿我们就消灭掉了。不知是不是饿了,这顿饭吃得我非常舒服。酒足饭饱后,他说:你洗碗。
“洗就洗,洗不干净不怪我哦。”我收拾起东西就到了厨房。随之水流哗哗作响,我的思绪也趁着酒意到处飘飞。也许,这里就是他的家了。他的房产看起来真的不少,他带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让我看那些片子,又安的什么心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我似乎也期盼着发生什么。
“嗯,嗯,还好,就知道会这样子。好,好,你也早休息吧。”
我擦干净手出了厨房,看到他接听着电话,一边接一边在客厅不停走动。看见我出来,才将电话草草扣下。
“怎么啦?”
“子琪跟我汇报今天董事会的内容。我让他们彻底失望了。不过,我仍然很高兴。”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因为我让出股份60%给她,她现在成了最大的股东。今天的董事长,顺理成章成了她。但她不懂经营,只听她哥跟她弟弟的,现在公司的经营正面临较大危机。其他董事们都非常失望。有的正考虑退出股份或董事会。天娱公司今后或许将不存在了……”
“哦……”我只有点头的份,实在想不出好的话来安慰他.
“这样也好,拼打了二十多年才到今天这个地步,想想就象昨天的事……算了,回忆催人老,我还是忘记过去的好……是不是小鬼?”他故作开心的逗我,道:”现在你想休息,还是去散步?”
“散步吧,刚吃了就睡倒不好.”我想多聊聊就可以多了解一个人.
幽静的山林,林间一条柏油马路,我们绕出去后沿着马路向前慢行。
“你肯定对我有许多疑惑,是吧?”他笑着问我。
“……”我无语。
“你长得很象一个人,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很象。只是他的眼神是清纯和善良,而你的是冷漠和犀利。他不懂保护自己,也不故作深沉,但你会。只是你的冷漠在表相,骨子里,你们是一样的友好和善良。”
“他是谁?”
“我原来最好的朋友,叫古乔,可惜,两年前他出意外去世了。”
“怎么死的?”
“煤气中毒,死在出租房里,我那天正好出发,等回来找他时,人已经去世一天多了。他比我大几个月,我一直拿他当哥哥……”
“对不起,没想到……”
“没事。那天邂逅到你,我也很吃惊,你是如此年轻,怎么会是他再生呢。只是你们太相象了,让我不得不多看你一眼。呵呵……”
“你把我当作你好朋友的替身?”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考虑一下后道:“我只是希望多看见你罢了。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没有,但每次遇到你,你就会喝多,醉态百出,哈哈”我又想起来他在歌厅吐酒的狼狈样子来。
“你笑话我。”他用手挠我痒。我边躲边打他的手。
闹了一会儿后,他简单的告诉了我,他和最好朋友的故事。
古哥和他是中学同学,两人交好十几年,互相帮扶。古哥在他最困难的时侯曾经卖过房子帮他度过难关。后来过好了,他有钱了,送给古哥两套房产,他都没有去住,一直空着。古哥结婚后一直没要上孩子,后来离婚独居,无人照料,才有在出租房煤气中毒事件发生。
“他怎么能不好好照顾自己呢?”我问。
“古哥勤俭惯了,从小只知道照顾别人,什么也不舍得吃不舍得用,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弟妹,好不容易弟妹们都长大了,他又给我帮忙。为了帮我照看仓库,他才住城区的出租屋,只为离得近……人家两个人抬的布包,他一只手抓起来就扛到肩上走。他身体很强壮,结实得象头牛。”
“真是可惜啊!”
“我给他买了块墓地,在清河谷。有时间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的”
“下午我给你报名学驾驶了,明天开始,你好好学习开车……”
“下午?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车上等的时侯,我把你钱包拿去报了名.当时,你还以为我去买东西呢,你忘记了,你不是说不花我的钱的吗,我才拿你的钱包的……”
是,我想起来了,为了买床单等东西付钱,我和他争执不下,他说要用我的钱买吃的,我掏钱包时,他一把抢了过去,包里有我身份证的……可是在哪里报的名啊?
“那家超市底下就有一个驾校报名点,你不知道吧?”他笑道:“对了,你钱包还在我车上,一会儿还给你。”
“又花的你的钱?”
“聪明。”
“啥呀,因为我钱包里不到一千,报名费肯定不够啊。”
“别再和我争钱不钱的,好不好?钱财真的是身外之物,我们应当把它看淡一些。”
“是的,你现在拥有了财富,当然看淡了。可是,我现在,很想干点事,为了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和意义,我不想依靠父母,我要做事,我不想当寄生虫。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本不想说这些,话都到了这里,他也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我还有什么需要保留的呢。
“年轻时,谁都想干些实实在在轰轰烈烈的事情,才觉得不枉此生。我支持你!你可以跟我学做生意,就算是帮我,给我开开车,出出主意,跑跑腿,算是暂时给我打工,我付你工资报酬,等你哪天觉得自己想单独去闯了,再走自己的路,好吗?”
“好吧,反正现在我也没多少资金,卡里有父母给的生活费,我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钱,只能听你的啦。权当卖身侍侯权贵了呗,呵呵。”
“哈哈,说得这么难听。”卫生笑着,抬起胳臂搭在我肩上,我们象两个同学那样亲密,我也觉得没啥,搂就搂吧。
累了一天,回到他房子里,洗洗就分开睡下。本以为夜里会有什么发生,谁知一梦到天明,清晨鸟鸣将我叫醒,坐在床上,自己多少有点失落。
也许,他只是把我当一个替身吧。这样也好,至少会少点尴尬。我仍然是我,他依然是他,我们毕竟是两条平行线,无论年龄还是财富,经验还是资历。
他在隔壁房间接着不知是谁来的电话,与对方争执的语气,显得非常霸道。我到楼外跑步时,看到他站在窗口位置,脸上写满沉重,我知道,可能还是与那个姓申的女人有关,或者是他的公司又遇到什么事了吧。
一周后,我在车管所顺利通过科目一考试。晚上,我在自己的出租房里上网查看新闻,他敲门进来。
“出去陪我喝点酒好吗?”
“好,我收拾下就来。”我穿上外套,快冬天了,风格外的大,我有点怕感冒。
来到楼下,看到他竟然开车来的。“喝酒的话,就把车放这里吧。”
“那怎么行?我们怎么回来?”
“如果你非要开车去喝酒的话,我想我还是不去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才学了一周驾驶知识就成了遵守交规的模范啦?”他笑话我。
“喝酒不开车,这是对你自己和对我的尊重,生命只有一次。我不想因为小酒而有什么闪失,那样太不值得。”我仍然是那种语气。不知何时,自己的冷漠都让自己害怕。
“停停停,不开就不开……罗嗦个没完。”他生气了,这是接触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对我的话生气。也许真是心情不好吧。他碰的一下关掉车门,随手锁下,头也不回的转身朝前走。我亦步亦趋的跟上,心里也有点委屈。
在我住的小区门前快餐店,我俩点了三个小菜,打开几瓶啤酒,谁也不说话,好象只为喝酒而喝酒一样,只往肚子里灌。
期间,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小琪的号码,内容是告诉我,卫总近来压力很大,有许多重大决定需要做出,让我多劝劝他安慰他,或许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了。
合上手机,看看对面仍在眯着眼只喝酒不吃菜的人,我的心揪了一下。
“吃口菜吧,这个菜不是你最爱吃的嘛?”我挟一口鱼香豆腐到他面前小盘里,劝他吃口菜再喝酒。他喜欢这个菜是上次吃饭时小琪告诉我的,日本料理让没有这个,当时她还觉得遗憾呢。
“你说,我到底是好人,还是个坏人?”半天,抬起头来,他眼睛红红的盯着我看。
“……”这个可该怎么说,如果直接说是好人,肯定不是他要的答案.若是说坏人,到现在也没见到他做过什么坏事啊。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我就不说,看你想说啥。
“来,干掉这杯。”他示意我喝酒,自己一口干掉。
我知道他已喝了近四瓶左右,基本到了他的最大酒量。我可不想再洗床单了。
“今天你到哪里住下?”我试着问他,小心翼翼的,由于有小琪的提示,我还真怕他做什么想不开的事。人都有压力大想不开的时侯,我该小心点,少刺激惹怒他才好。
“喝酒了,你又不让开车,我能到哪里去!”
“附近有家小宾馆,还比较干净,要不,喝完最后一瓶,我把你送到那里住吧?”
“呵呵,想早点打发我离开?我就这么惹人烦吗,连你都不待见我了?”
“不是,我是觉得我出租屋太小,就一张小床,没处住啊。”看着他的脸色,我慢吞吞的说完,真的生怕得罪他呢。
“你不会换张大床啊?这种事还要我提醒?”他接话道。
“啊,换大床?”我无语。
“……”
“我想和你聊聊,一会儿回你住的地方再说吧,这里人乱……”他说着,也不看我,只顾品酒,好象这普通小酒家的酒是特酿一样.
回到出租屋,他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三两下脱掉衣服鞋子就上了我的床上.
随他吧,他心情不好,我只好装作温顺了.
我刚从床头转到小沙发角旁拿茶杯,他一把就拥住了我.紧紧的,好象一松手我就会跑掉似的.
三十秒左右,他好象掉泪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不痛快就说出来吧……”
“没什么,就觉得自己累的狠……只有在你这里,我才安静下来,心才会安放下来.你不会烦我吧?”
“我理解……”
“你不懂的!”他双手卡着我的双肩,我俩面对面了.他眼里晶晶亮,显然是流过泪了.
“对不起,我有点喝多了,你别害怕!”他低下头,复又抬眼看着我的双眼道:“我是说,现在你还不懂我。以后会懂的……我睡了,你随便……”
我随便?这里就一张床,单人床,我怎么随便?这个大哥,真是的!我洗涮后,看他已经睡着了,床上实在挤不下两个人,想到明天我还得去驾校练车,必须得睡好,还是去住宾馆吧.我给他留了个便条,倒了半杯水放在床头,熄了灯,就下了楼。
第二天刚七点,小琪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对你们卫总还真是很关心的哦。”在小琪问我见没见过卫总后,我酸酸的说了这句话。
“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的确很需要关心。我想,他拿你当好朋友,你也该多替他考虑点吧。”小琪好象在赶路,说着话,听筒里风声呼啸。
“有什么事,怎么会到这种程度?”
“几个大区的销售业绩下滑,人员流失,人心浮动。公司败绩渐露。如果,现在撤资出来,卫总的资本还有点剩余,要是晚了,可能就会破产。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其他的都是商业机秘,不能再多说了。”小琪的语言天赋明显高明,几句话,就把事情简单明了的告诉了我。
“那就撤资好了,有什么难的?”
“……”沉默了片刻,我以为掉线了,小琪那边又说话了:“卫总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可能还想帮他前妻,那个申女士最后一把,所以至今仍在坚持。其他董事早已撤出天娱了。”
“哦……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有,就是卫总重新做回董事长位置,将申家兄弟的经营方案彻底抛弃……只是谈何容易!”
“申家兄弟不会轻易交出权力吧?”
“是,所以……事到如今,卫总心里肯定不舒服……请你好好劝劝他,尽早撤出来吧。我只能说这些,不方便了,再见。”她急急挂掉电话,让我愣在当地。
一天不停地起步、停车、倒车,回到家我浑身累散了架。想到教练恶狠狠的话语,不懈的神情,我的心就下沉下去。他现在吃饭了,还是又去喝酒了?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拔打了几遍,却没人接听。他有什么事?——我何时开始牵挂他了?
我接着拔打了小琪的手机号,小琪在那边小声音说:“开会”,然后扣掉。
在整理房间时,我忽然看到他把一身淡蓝色内衣内裤脱在床上,切,这人肯定穿我的走了。一查看橱柜,果然如此。靠,再看抽屉,里面还放了一把百元大钞。唉,这又是何必!
我停下来,慢慢理顺他面对的问题。不知道此事申女士是否知道,申家兄弟肯定对申女士隐瞒实情,对公司上下也极尽欺瞒吧。如果有个外人,能将事实告知申女士,她是否能回心转意,将股权重新交回到卫总手中?
小琪口才较好,能否办成此事?我拇指飞舞,将心里的想法编成短信,立即发送过去。
这时,卫生回电了,说刚才和客户交流,手机在车上没听到。他还开玩笑问,是否想他了?
我也开玩笑问:“我的内裤是不是有点瘦哦?”
“太瘦了,我一天权当裹了件游泳裤叉,紧崩崩的,好性感哦,哈哈。出来喝酒吧,我一会去接你。”
还没来得及说不去了,这人就扣掉电话了。我抓紧时间整理好房间,收拾好衣服等他来。
小琪此时也打进电话来。她对我说:“天乐,你不知道,申女士对我没有好感。尽管她知道卫总喜欢的与众不同,但骨子里,女人对他爱人身边的女子,都心怀敌意和戒备。此时,我若出面只能是火上浇油,还不如另请高明。”
“你口才好,换了我连句话都不会说,怎么能说通道理给她?”一听她推却,我连想没想就说出这句来。
“我想了,还就是你合适。有时侯,口才好还不如不说话就能打动人,你若是觉得卫总人还可以的话,就应当试一下,权当给他帮一次忙吧。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特别是申女士的兄弟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凡事小心为妙。”
我还想再说句推辞话,她说了句有同事过来了,就关掉电话,让我好生失望。怎么转了半天,只有我出面才合适?可我还不知道申女士住哪里,有无电话之类的。正思索间,小琪已将申家住址和家庭电话用短信发了过来。我回了个:她的手机号?过了几秒后,来了两个字回复:没有!
啊,竟然没有手机啊!天,这人也真是!什么时代了,连个手机也没有。一想,申女士曾说自己是居家女人,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的话,不用手机对她而言,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