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欢迎状,忽又愁眉道,“只是我室友是很要干净的人,你睡他床被他发现了恐怕要生气的!”
我正想开玩笑说“那哥睡你床!”,不知咋的,脑子里忽然觉得开这玩笑不是很好,随即转口道:“你小子没头没脑的,一定把寝室弄得乱七八糟,你那有洁癖的室友大概是到外面避难去了吧?”
思宇小嘴一撅,“哪儿跟哪儿啊!”
我俩相视一笑,气氛总算和以前吃饭时那样又活了起来。
从河东食堂出来,一路陪着思宇走回十二舍,可能是刚吃好晚饭的缘故,身上竟微微有些发热,丽娃河两岸的柳条已经出了嫩芽,只是在夜色中看不太清,凉爽的河风打在脸上,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王母娘娘”依旧睁着一双大眼,尽忠职守地把在宿舍一楼通道口的中央,看上去就像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镇守了千年。打她身边过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迎面正撞上她锋锐的目光,唬得我赶忙低下头,快步通过走廊,就像做贼似的,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思宇打开门开了灯,把包往床上一扔,坐在一张凳子上,我正要在一旁的床上坐下,他忙拦着我道:
“诶……等一下!”
小草把自己坐着的凳子给我,又从桌子下面拖出另一张凳子来,一*坐下。
“历史系那家伙挺细心的,谁要是坐过他床他一看就能看出来,呵呵。”
我们俩就这么对着坐了会儿,无话。他忽然站起身来,从上铺枕头旁边掏出一副耳机,递给我道:
“东哥,你听听我这些歌怎么样?”
我应了一声,接过自己的mp3,熟练地点了下“顺序播放”,刚听到第一首歌的前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YouknowIstillloveyoubaby,anditwillneverchange……这不是《Nobody》么?你还记得自己在体育馆里的处女跳啊!”
“呵呵,后面还有挺多呢,你先听着,我做功课去了!”
可能是觉得实在没什么话题好聊,小草自个儿管自个儿埋头看起书来,也没说让我走,我也没说要走,寝室里的气氛略显尴尬。
我一边听着mp3里面的歌,一边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小草,心里乱糟糟的,其实也没听进去多少……时间就这么过了很久,直到思宇看了看手表,这才叫了起来:
“哎呀!东哥,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啊?”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想睡我这儿啊?”
“啊?……没有没有……”倒是我,一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思宇见今晚的我有别于往常,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似乎有点疑心起来,不过这孩子脑子忒简单,大概也不会想到什么——就像是一只在原野上初次觅食的小羚羊,一点没有感受到四周潜藏的危险。
见时间不早了,小草揣了个脸盆出门,不多时打了半盆冷水回来,从墙角边的热水瓶里倒出半瓶热水,合着凉水摇了摇,把盆儿放在地上,一*坐倒在凳子上,脱掉脚上的跑鞋,扒去袜子,双脚就这样放进盆里。
“啊……好烫!”
他忽得抬起脚,在空中停了片刻,两只光脚丫正对着我,大大咧咧地张着脚趾头。接着,把一只脚伸进脚盆小心翼翼搅了搅,放到底再试了下,感到水温差不多了,这才把另一只脚也放了下来。热气腾腾的脚盆里一双白皙的小脚,不多时就浸得通红通红,连脚背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
我咳了一声,目光随即扫到他穿的那双鞋子:真是的!现在谁还穿跑鞋啊!瞟了两眼,忽然奇道:
“咦?你鞋有里什么东西?”
“哪儿?”小草拿起鞋,口朝下抖了抖,立刻从里面落出一粒小个白色圆形不明物体。
“嘻嘻……”他朝我吐了吐舌头,“是橘子籽儿!”
“啥?橘子籽儿?”
“恩!橘子……历史系的眼镜兄前段时间买橘子吃,我就顺手掰两片皮放在鞋里除臭,没想到把籽儿也带进来了,呵呵。”
“晕!连鞋里有东西你都感觉不出来?天底下哪有这么邋遢的人儿?我真服了你了!”
洗完脚,思宇出门倒水,顺便带去牙膏和杯子,在厕所外边的洗漱池刷了牙。回到寝室后,一边把东西放好,一边打了两个哈气,看来是累了一天,要睡了,见我一个人还坐在房里盯着他看,便笑道:
“先睡啦,明天上午还有课!”
正要爬上上铺,见我不做声,忽然疑道“怎么了?不要紧吧?”停了停,转身又爬了下来,朝我道:
“东哥,要不你就睡我床上吧?晚上我睡四眼兄这里好了,明天他要是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应该不要紧的。”
“哦……”我顺着答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没事儿,哥再坐一会儿就回寝室了。”
他嘿嘿一笑,“好啊,那我还睡老地方喽。”
思宇爬上床,抖开被子,脱掉外衣外裤,只见白花花人影一闪,岑得一下就钻进了被窝。他从上往下“俯视”着我,摇手道:
“东哥,帮忙关下灯吧?”
“小懒鬼!”我嘟哝了一句,起身走到门口,关掉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屋里瞬间一片黑暗。
“晚安,记得别太晚回去啦!”
说完也不管我,自顾自睡了。我心里骂道:你丫把哥用完就晾在一边了?真是一点没有待客之道!
小草的寝室原来是间储藏室,窗子不像别的寝室那样面朝师大后门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朝着大楼内侧,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园子,月光下杂草丛生,看过去黑压压一片驳驳,好在窗外还有些光,我摸索着坐回了桌边。
黑暗中,思宇来回翻了几次身,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安静下来,估计是睡熟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却也没想过立刻离开,视线在月光下扫过寝室里乱七八糟的静物,忽然有了个十分诡异的想法:
小草兄的室友从来都没见到过,会不会这人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所谓历史系大二眼镜兄其实是小草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这些历史系的书啊,室友的洁癖的故事啊都是另一个性格迥异的小草编造出来的!该不会是……双重性格精神分裂症?!
想到这儿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可能是数学家纳什的故事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想当年就是看了《美丽心灵》才选择数学这条道儿的,谁知走到中途却发现自己不是这个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