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58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先生,喝酒吧,今天这干丝发的挺好,挺脆的……”阿康见他这副样子,觉得他很可怜,不忍心再让他为难,便叹口气让他吃菜。

他想,逢场作戏罢了,何必逼人太甚。而且,阿康更想从他嘴里知道宋戈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说谎已经证明,他和宋戈是相识的,他能知道宋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弟,再要个……烤鸡腿吧……”那人不动筷子,边向阿康讨好地说,边冲侍应生招手。

当侍应走来,那人立刻从内胸袋掏出个棕红皮夹。

阿康看清,那人付出了要留下阿康到后面客房所需要的那笔数额的钱。

“先生,是送到这里,还是过一会送到房间去?”侍应生问。

“现在就吃吧……”那人用眼角瞟着阿康,小声说。

阿康看清他指头上戴了枚小巧的戒指,随着他掏钱,那戒指闪过一道幽幽的蓝光。

“这枚戒指的宝石不比寻常。”阿康生出第一个念头,“这个人有钱。”阿康生出第二念头,“这个有钱人与穷光蛋宋戈是怎么回事?”阿康的思绪停留在这第三个念头上。

他见那人已交了要包夜的钱,知道推也推不掉,索性就等夜里问个明白吧……

当那人进到冷园后边的客房时,喝下的酒把他的脸烧出一层淡红。

刚才,他只是劝阿康吃下那些菜,自己却又要了一小盅烈酒。他一遍遍劝阿康吃饱吃饱,自己却只慢慢呷尽了那杯酒。

客房的门关上了,所有的声音顿时减弱,含糊不清。房里的暖风早就开了一会儿,屋里热烘烘的一团混浊。

那人盯了穿着大花图案手织毛衫的阿康笑着看,突然说:“阿康,让我好好看看你行吗?”

“你不是在看吗?”

“不,我要……要你脱光……看……”

他的双眼在绽光,那神情,与初进冷园时判若两人。

“好阿康,求你了!”

他伸手扳住了阿康的肩头。

阿康嗅到了他嘴里喷出的热烘烘的酒气。

“我们先洗个澡吧!”阿康说。

“行,行!”他兴奋了,立刻脱衣服。

……

阿康终于见识了这人的疯狂。

他似乎要把自己拥抱着的这个美少年身体里充盈着的一切都吮吸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一次次巧妙的平息着阿康就要S精的冲动,然后,再一次次忘我的舔舐着阿春的全身,R头、腋窝、双脚,G门和Y茎,再一次次连接起他们的两具身体,一直到把阿康的体液完全吮吸到自己的体内,不留点滴……

但是,阿康发现,他的……Y茎……却始终象一根煮烂的胡萝卜,没有崛起的反应。

终于,一切都平息了。

终于,均匀了两个人的呼吸。

阿康开始问到了宋戈。

那人不再委琐。他说,他是去宋戈打工的那家影楼时,发现了宋戈。当时,他不能知道宋戈是不是一个Gay,但他对宋戈心飘神摇。他挖空心思为自己再去影楼找借口,重新冲扩修补了无数没有用处的旧照片,每到影楼,他都希望能够从宋戈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中捕捉到一种自己所期待的把握。最后,他只得约宋戈去他家为他拍些实际没有什么用处的生活照。他挖空心思拍了吃饭又拍洗浴,连连在宋戈面前脱衣换衣,在拍洗浴时,他从宋戈的目光中发现了他所求的那种异样,在他走出浴盆时,他装作滑倒去扶宋戈,又装做没扶好试探了宋戈,然后,他邀宋戈也洗个澡解乏,当宋戈进了浴室,他忍耐不住地推门而入,他要被身体里烧起的那把火烧毁了……

宋戈果然没拒绝。

……

阿康心里淌过一股酸苦。

那人还在絮絮。他说他心里很苦,他父亲是个做进出口生意的大亨,现在已决定把资产转移到美国和新加坡,他们全家都有了美国公民的护照,父亲已带着名义上的秘书,实际上的姨太太去了美国,家里只有他和母亲。

他的外祖母,原是大陆河南农村的一个农家女,是随丈夫在四十多年前到了台湾,丈夫不过是个国民党军队的普通士兵,酗酒打死了人被关进监狱,不知怎么竟死在狱中。他的母亲在外祖母去世后,在台湾活不下去,随人到香港做佣工,那时便和还没发迹的丈夫结了婚。

后来,丈夫发迹了,处处看她不顺眼。不过,那人说,他母亲确实有好多怪癖,好好的洋房,她偏要在窗前廊下堆满了没用的旧物,连用过的空瓶一个也不扔,花园里堆起了一座山,破破烂烂存得到处都塞满了,而父亲买回要摆设和张挂的名贵工艺品、字画、壁毯、银器、刺绣,却被母亲一件件用布包了用纸裹了,全锁在箱里……父亲认为母亲有精神病,对她张口就骂,扬手就打,后来索性另外置了新公馆不再回家……

他说,母亲整天对他所说的话,只有一个主题,整天唠叨丈夫不把她当人看,守了半辈子活寡,她要儿子争气,好好出人头地,好好在这世界上混出个人样,让她死了也能瞑目……

他说,他特别害怕母亲知道他是一个Gay……现在,母亲到处张罗着要给他找个女孩,而且,找到了一个沉郁得整天没有一句话,却被母亲极为欣赏的女孩。这个女孩家里,原来是做金融生意的,彻底破产了。他的哥哥到了新加坡,仍做小本的证券生意,想着要东山再起,重振家门。但女孩的兄嫂已提出,父亲没有给他们留下遗产,她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继承。但那个女孩却说,哥哥隐藏了父亲当时秘不示人的巨额股票,只是,她手里没有拿到丝毫的证据。他说,那个女孩只有讲到这件事,那种哀怨、愤怒、炫耀的神色,才像一个活着的人,别的时候,只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可是,母亲已经决定,再过一阵,就要他结婚……

他说,他就要守着两个神经质的女人整天听她们诉苦,看她们似乎永远不会流尽的泪。

他说,他很想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女人,整天扎在男人堆里……因为,男人不会向他诉苦,男人不靠他给他们争气,男人能给他安慰……

他说,他需要刺激,他要闷死了!

他说,他原先有个要好伙伴。离开以后,便只有自己尽力控制,他不敢到杂乱的地方放肆,怕被人发现,被人勒索……有时,忍不住去了,只是远远躲着,心烦意乱的揣度着暗处那些憧憧的神秘身影……

他说,他和宋戈也不会长远,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太悬殊,接触密切会令人生疑。他已经给宋戈找了新的职位,到一家知名的广告公司做摄影师,比在这小影楼打工能多拿好几倍的工薪,他只要宋戈为他严格保密,要求宋戈自己也要严加控制,不得暴露……

他真诚而又尴尬的说:“你……你也看到了,我……整天,害怕,忧虑,年轻轻的,完了,不行了……到时候,我就向母亲说明,阳痿,也是一个法律允许的理由嘛,拖延……结婚,甚至……完全解除……让她……为这个伤心,总比知道唯一的儿子是一个Gay强,或许,我还能用这个理由,到日本,到美国,治病,中国人啊,总要对父母尽孝的……”

阿康觉得,在这个时尚的现代都市,在这个时尚的都市富人嘴里,听到了一个遥远又陌生的故事,他想不出香港的阔佬家庭中,竟也有许许多多就象听历史故事一样的纠葛和烦恼。

而阿康最后听懂的,是宋戈为了身边这个人给他的恩赐,竟以不再来冷园“鬼混”相报……

他想到和宋戈相处的那一夜。

他想宋戈是不会喜欢这个人的。

他想宋戈倒是和这个人在某一点上相似,他想起宋戈临走时那仅仅的匆匆一吻,那作贼似的神色和脚步……

“宋戈怎么又向你提到了我?”阿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哦……他说,只要花钱,到这里来是很保险的,他说,这里有好男孩,不是别人传说的那样,难得的好男孩,他就说到了你……”

啊!好男孩!而且,难得……

宋戈这样评价阿康?却又出让了阿康……

宋戈啊宋戈,原来你就用为我做广告拉主顾来还报我对你的真心啊!

这就是人啊!就是在这冷园似人非人的人群中难得所见的一个人啊!

那人的手又摸起来了,似在呻吟:“阿康,你确实,是一个好男孩……”

阿康长吁一口气,“啪”地在那人光润的P股上打了响亮的一掌,他决断的说:“你是不是还想让我C你?好,不用加钱,这次优惠,来吧……”

那人嘻嘻笑了。

于是,又是一番强弩之末的神魂颠倒。

那人到走时,也没留下自己的名姓。阿康不想问,阿康不愿再见到他,阿康觉得自己被宋戈和这个人当作好货色双双偷了……他后悔,这一晚上,怎么就没想到瞎编一个潘老板敲诈阔家少爷的故事吓吓他,把他吓得一见冷园的招牌就冒冷汗!

……

阿康好怨恨宋戈!

他真的不会想到,他那么真诚的对待着宋戈,而宋戈仍然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好货色转让介绍,而且,用给他去拉主顾的方式,还报着他的真诚。他怨恨宋戈,混蛋宋戈一点也不明白,他阿康对宋戈产生的感情,是同在天涯沦落的相识相怜。他阿康并没想挣宋戈的钱,也用不着宋戈为他拉客挣钱,在冷园,在阿康的周围,有的是象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营营无尽无休的嫖客,他阿康并不缺找嫖客挣钱的机会。

阿康想要的是朋友,他并不缺乏嫖客!

可恶的宋戈,他是做嫖客来的,而阿康出钱留他,他并没体会到阿康是要和他做互相有所安慰的朋友,他跳不出自己做嫖客的动机,也就跳不出要把阿康当作“鸭”的揣度。

阿康的心好冷。

他恨宋戈胜过恨所有可恨的人。

阿康说,这个人后来胆胆怯怯的找过他好多次。阿康知道了他姓江,名叫南水。后来,阿康和江南水成了朋友。江南水也是个活在噩梦中的人,他的母亲不久仙逝,因为母亲的死推迟了婚期,他索性又解除了婚约。

他向父亲提出继承母亲的遗产,父亲同意了,他兢兢业业做了家食品公司,小宗批发。他这个人在做生意上也是胆胆怯怯,好像自己的周围都是看不见的陷阱,稍不留心,就会遭受没顶之灾,放不开手脚,很保守,公司没有大的起色。

他没有了家庭的纠葛,多少也有着上千万港币的家产私财,他似乎是很满足了。

他对阿康一直很好,他确实不敢踏进香港的Gay活动圈子,他却偏执的相信着宋戈,认定自己花钱来找阿康这样的好男孩是自己的一种出路。

他对阿康,显得有些讨好般的亲热,他太没有脾气和个性了,他似乎很惧怕被这人世间的所有人嫌弃,他在讨好着所有的人。

(阿康自嘲地说,在冷园做过,自己也模糊了原先脑子里的是是非非,他和明先生、这位江南水,都做了很好的朋友。

小童笑他:“你没把我也算在里面。”

“你算什么?我是说……我从没想过会和阔佬们交朋友。”

小童对我说:阿康现在比他有钱,阿康的生意做得极顺,不出两年,怕也要办起自己的公司,也要做老板,成阔佬了。

阿康只是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我向阿康问起宋戈。

他说,他后来在一处公司见到了正在布置展台的宋戈。而宋戈却像不认识他,转过头匆匆躲掉了。

那位江南水也早和宋戈中断了来往,一则受不住宋戈那种无论在什么地方总像做贼一样的嘀嘀咕咕;二则受不了宋戈待人总是吞吞吐吐;三则宋戈没和他打招呼就从那家广告公司“跳槽”去了别处,有意让他找不到。

阿康说,宋戈是一种既不懂得友情也不相信友情的人,他只能像只耗子那样活着,偷偷摸摸,瞅空子叼上一口就逃。他太把自己不当成一个人了,好像他已经模糊了自己为什么活着,就像他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想着要偷个漂亮的同性又每分每秒都防备着因为偷人被捉被打一样。他把生活,把与人的交往都带上了这样的有色眼镜去看,他已经不会正常地活着。

阿康说,他见别的人,比如明先生,比如江南水,甚至小童,心里有痛苦,有欲望,但对工作,对人际间的交往,对朋友间的友情,都很正常地追求着,认认真真地对待。而像宋戈那样的,自己先就不会坦坦荡荡地活着,没把自己当成好人,也不能把朋友当成好人,他就永远不会有朋友,不会活出点人样。

他说,他早就消散了对宋戈的恨,宋戈不值得他恨,也不配他去怜悯。尽管江南水曾劝他,说是宋戈当时把阿康介绍给他,有意让他能使阿康多赚一些钱。但阿康却始终不领情,他不能容忍他对宋戈的情分换来的是宋戈为他拉来更有钱的嫖客。

小童笑他说:“这就叫做‘多情反被多情误’。你阿康可以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却不能不承认是一颗多情小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