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以后,我就找老大商量,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和老大沟通了一番,老大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我觉得4个倒说不准,你想我们高一一年经历多残酷的训练,就单看课程进度,我们也比普通班快了半年还多,如果不是态度坚决的人,谁会放弃这一年的付出,主动去其他班级呢?而且,培优班和普通班的师资差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PK掉那么多的初中大军才进这个班,我倒觉得不会轻而易举地选择离开。好吧,我承认有时候,大哥就是理性和冷静得可怕。但这磨灭不了我的热情和希望,分班初选就在几天之后,事不宜迟,我找到班长,向她借了班级的通讯录,准备挨个给同学打电话,询问他们的选修意向。当我问班长的时候,她说她会选文科,我愣了几秒钟,然后就过去把她抱住:真的嘛?真的嘛?班长一脸汗地问我:我选啥班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我:没,没,我冲动了,文科好,文科多好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好!出师告捷让我更加有信心,那几天里,我用学校的公用电话挨个给同学打过去,然而随着电话数累积的增加,我却越来越失落,因为得到的答复都是理、化。直到电话打给语文课代表后,她散漫的两个字史、政,再次燃起了我的希望。当然,也有很多不太熟的同学,问的时候很尴尬,一个劲地问我有什么目的,我很厚脸皮的说:没啥,纯粹关心……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恶。也有几个回答还没确定的,我就在名单上打上一个问号,作为自己希望的又一大来源。电话打完以后,整张名单上只有班长和语文课代表是大大的勾,其他不是叉就是问号,弄的我很不安身,看来老大的预测很准确,的确没有那么多人会把好好的机会丢掉,那这另外的两个名额怎么去得呢?那几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办法,甚至想到了再次挨个打电话,跟他们阐述生物、政治、历史、地理的好处,让他们回心转意,可兴冲冲跑出去以后,又觉得自己太神经了。在临近填表的前一晚,量的积累终于引发了质的飞跃,我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如果我这么卖力的去吆喝生、史、政、地的好处,干嘛自己不去选择文科呢?这样,只要那么多问号中再有一个选择了理化以外的选项,阿天就能留下了,不是嘛?而且,你自己本来就是语数外好,选择物理化学以外的科目,应该影响也不大……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岂不是还是要跟阿天分开……但这样,起码阿天留在了培优班啊……嗯,对,只能这样赌一赌了,如果阿天能留下,自己就赌对了,如果阿天还是不能留下,那就是天意。第二天,我在分班意向表上,填写了政治、历史。
当时的分班选择就是这样了,没有过多的纠结和犹豫,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的区别就在于,你是否愿意义无反顾地为了那个人过得更好而愿意有所牺牲,而且几乎是本能地做出选择。最先反对我的,是班主任,那时我正在宿舍洗澡(我们高一结束的暑假在学校补了一段时间的奥数),舍友回来说,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我商量,我大概猜到了要聊这件事。进去办公室后,老师的态度比我想象得要急躁,他跟我详细分析了自己的情况,说我进班时的排名,高一结束时的进步,培优班和普通班在师资、同学素质和环境方面的差别……我当时没怎么说话,只是点点头,老师一口气说完后,问我什么想法,我说:老师,我是认真思考过的,我想学文科……老师在我面前点了一根烟,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让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走之前,我对老师说:老师,我觉得培优班和普通班的学生虽然在学习成绩方面有差距,但这不代表素质方面的差别,谢谢老师一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第二个反对我的,就是我的爸妈,主要是我爸,在他的概念里,理科是很实用的学科,跟具体的技术挂钩,是真本事,就算到大学时不想修理工科,也可以挑选文科类专业,选择面很广,而文科相对来说学到的就比较软,就业也会受到一定影响。那几天里,他们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一定让我听他们的话,不要固执,我当时回答的最多的就是:爸妈,我想学文科,就业和挣钱不是人生唯一的目标不是吗?也是因为从小他们不在我身边的缘故,很多时候当我还没做决定的时候事情都好商量,一旦决定好,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后来他们只好作罢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一直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因为如果选择留在培优班,只要再有两个,就两个,结果就是皆大欢喜,但照当时的情况,有另外两个的可能性很小;如果选择离开本班,阿天留下的几率会变大,而自己和阿天分开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那些牛肉饼、打伞、过马路的日子……或许就慢慢一去不回了。几天之后,班级进行了二轮终选,我保留了原来的选择。
暑期的补课不像平时那么忙,当时讲台下面有一台电脑,是用来上课配PPT时用的,我们那段时间一直央求班长,把讲台的钥匙贡献出来,然后中午自修的时候,就打开讲台的橱柜,把电脑弄好,打里面的雷电3、合金弹头还有其他一些拉风的单机游戏。刚开始,一帮男生挤在电脑屏幕前看,臭汗淋漓,后来索性把投影仪和幕布打开,大伙猜拳决定对阵顺序,其他人坐在座位上像看电影一样观战,直到后来有一天,被老班发现,没收了钥匙。当然,还有一些趣事,印象比较深的是当时给我们做奥数辅导的老师,是三班的班主任,有一天做测验,老师让我们自己做,什么时候做完就什么时候把卷子送到他办公室面批,我做完后,问身边的同学:三班的老师叫什么名字啊?他说:姚明。我:就那个姚明?同学边写边说:嗯。我心想这名字犀利,去了办公室以后,我看那老师不在,就问旁边的老师:请问姚老师去哪了?那个老师说:哪个姚老师?我想了想:就是三班的班主任。老师:他怎么叫姚老师了,他姓王。我有点纳闷地接着问:那请问王老师去哪了?老师:刚出去了,找他什么事?我:交卷子。老师:哦,那你放他桌上,一会他回来以后我跟他说。我:好,谢谢。回去以后,我就拱同学的肘子,问他为什么三班的老师不姓姚,同学大笑了好长一段,说:你真叫他姚老师啊?姚明是他绰号啊。我:为什么起这个绰号。同学:因为他个小。我:……好吧,祈祷那个老师不要跟王老师说姚老师的事……
也许是我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也许是林东、阿天压根不会想到我会做出离开班级的选择,奥数补习的尾声,分班结果公布的那天,他们俩跑到我面前,林东:你怎么选了文科?我:哦……没什么,就想选了。阿天: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哎,自己才最了解自己嘛,呵呵。老实说,我当时提不起一点情绪,因为前一天的时候,我从班主任那已经看了结果,当年我们班选择非物化组合的只有三人,也就是班长、语文课代表和我。阿天没能留下来,被分去了五班。我努力地安慰自己,也许是天意,既然已经尝试过了那一线生机,就不要后悔了,但内心还是很失落。我慢慢地问阿天:你知道自己要去五班了?阿天:嗯,没关系,哎,本来我还想着我走了,还有你和老大在一个班,现在你俩也分开了,真是没劲。我真是弄不懂你干嘛去选文科,从来没听你说过啊?我:呵呵,难道你不觉得哥很文艺嘛?后来,我就这样插科打诨地跟他俩唠了几句,总算蒙混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学校正式放假,暑期正式开始了,我一点也不想回去,于是就跟阿天去老大的宿舍玩,老大站在柜子前面给我们削苹果,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哀伤,三个人都啃上苹果以后,阿天说:一会我们出去走走吧。后来我们就上了街,从正门出去,沿着河畔大道慢慢地往前走,穿过公园、图书馆、酒店、超市、电影院……往常觉得很远的路,那一天仿佛特别的短,也许是那时,我们都知道了以后可能一起走的路将会越来越短了。再后来,我们去了游戏机室,呵,说来惭愧,那时为了让那一天印象深刻,我们仨人商量要做点“出格”的事,我当时心想能干什么出格的事,打家劫舍嘛?后来大哥就说去游戏机室吧,他们两人都没有进过游戏机室,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一帮小流氓溜进去转了一圈。我们在那里买了很多籽儿,说不把籽儿打完,不准回去,我们打了拳皇、李小龙(我也不知道那个名字叫啥)、雷电、西游记……最后因为留了一大把,还玩了大家来找茬,抓鱼等弱智的游戏,到最后,还剩下最后一枚游戏币,我们绕着游戏机室乱转,大家都说找不到合适的,谁也不想把那一枚那么快花出去,后来,阿天那个猪头手哆嗦了一下,那个籽儿掉地上后溜了几圈,就滚进一台的机子后面去了,唉,天意啊,我和老大“捶打”了他一番,就一起恋恋不舍地离开的游戏厅……游戏币用完了,我们的高一gameover。
回家的那一天,我在宿舍收拾东西,想把那件撕破的衣服带回家,可是找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找到,为此我失落了好几天。离开了熟悉的阿天,那个暑假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无聊,我想很多亲都会有类似的感觉,在学校学的很苦的时候,无比期待能有一个假期,哪怕几天也好,可以让身心放松一下,可真正等到假期,特别是像暑假、寒假这样的长假期,那种对待放假的感觉就像饥饿无比的人吃包子了,刚开始异常兴奋、狼吞虎咽,过了几天以后,就觉得饱了,再过几天下去,就会觉得饱胀难耐,甚至想吐了,这在经济学上也叫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刚回家的几天,我还很开心,可以吃到爷爷奶奶的家常菜,可是随着时间的拉长,每天重复地睡觉起床吃饭睡午觉吃晚饭看电视睡觉以后,终于开始怀念和阿天在一块的快乐时光了。于是,在无聊地重复了N天后,我拨通了阿天家的电话,我们很不要脸地互诉了相思之苦,临了,他很乐意地答应第二次来家里做客。
阿天是第二天早上到我们那的,不过在去我家之前,阿天让我和他一起去拜访他的阿姨(之前应该有提过,阿天的老家在我们那)。当时我在电话里说:你去拜见阿姨我去干嘛呢?直接在家等你好了。阿天:一起来嘛,不然我在那也无聊。于是,那天早上我就在公交下站的地方等阿天,他从车上下来以后,就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小村村啊,想死哥了。我:咱能不这么肉麻么?阿天:不能,哈哈。我:好啦,松开我了,大热天的。我们一起去挑了些水果,就往阿姨家去了。到了阿姨家以后,发现她跟天妈长的太像了,我就一直很惊讶,时不时默念:怎么会这么像,阿天一直用白眼看我,说:拜托,她们是亲姐妹好吧……阿姨的厨艺也和天妈一般厉害,在那吃了很多家常菜吃不到的菜品,让我忍不住在餐桌上半开玩笑地说:哦,这么好吃,阿姨我都想在这多赖几天了,弄得阿姨笑的花枝乱颤的。傍晚的时候,我们和阿姨告别,阿天很小孩地要求跟阿姨抱抱,他们就抱在一起抱了挺久,哎,真是老了,为什么看他们抱会我也感觉很温馨很感人呢……下楼梯的时候,我跟阿天说:我也要抱。阿天:好啊,来啊。说着就张开了双臂,我笑眯眯地说:别臭美了,我是说要跟阿姨抱。就这样,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天姨的家。
和阿天在一起的时光又恢复了慵懒,我们每天早上醒来以后,都不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海阔天空的神侃,爷爷上楼叫我们吃饭时,我们就装睡,等爷爷走后接着侃,我常常跟阿天说:有你在真好。阿天:额,讨厌。我:有你在我家爷爷奶奶就不会那么早把我叫起来了。阿天: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跟他们说啊,晚点起。我:不行,他们有点古板,早饭必须定点吃,哪怕吃完再睡没问题,但是不能一直赖着很晚吃,你来了照顾到客人就不好意思叫我们了。阿天:哦,那好,那我暑假不走了,我们天天睡懒觉。我:懒猪。起床吃完早饭以后,我去做奶奶早晨上街买回来的菜,阿天一副好学的样子,在厨房给我打下手,中午四个人喜滋滋的吃完午饭,我们就聚起来搓麻将,本来奶奶是有出去搓麻的习惯的,可是阿天来了以后,她就留下来陪我们了,看看,哎,还是外来的媳妇比较香,阿天打牌的时候还是各种乌龙,大相公小相公,拿着两张不一样的牌说碰,有时吃下家的牌,总之被我们另外仨各种嫌弃,不过老实说,牌技还是在我们的数落中,有了长足的进步。不打牌的时候,我们会把楼上的办公四方桌用绳子吊下来,然后跟吃饭的八仙桌拼起来,中间放上板砖和火叉,用来打乒乓球,现在回想起来,爷爷奶奶能容许我们那时这么胡闹瞎搞,真是有够仁慈,打完球常常一身臭汗地就跑进洗浴室洗澡,两个人老不正经地互掐几下,有一次给阿天擦后背的时候,我说:哎呀,阿天,你的蚂蚁不见了。阿天:哄小孩呢吧?我:真没了,我拿镜子给你看。边拿镜子我边说:阿天,你是不是骗我的,那个蚂蚁真的是涂上去的吧。阿天:扯淡,快把镜子拿过来。于是,我故意把镜子放在他腰后面偏向旁边的一块,让他回头看,他把头扭来扭去,调整方位,愣是没找到蚂蚁,我:怎么样?找着了没?阿天:奇怪了,跑哪去了。我:会不会是纹的时间太久了,那些线条已经长没了。阿天:啊,不会吧,我那时疼了好些天呢。我:那估计是你一身臭汗太臭了,把蚂蚁熏走了。这时,阿天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我被他盯的不好意思了,终于忍住不大笑起来,阿天:好啊,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鬼搞的鬼,叫你说我臭。说着,他就用胳膊来夹我脖子,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当场给我勒了条项链。
吃晚饭的时候,奶奶还问起了“项链”的事,问我是不是打球的时候磕到了,我心想打球能磕到脖子也算奇葩了,我说没什么,T恤的领太小了,勒的……额,这T恤是婴儿款的么?好吧,楼主承认自己的瞬时反应力太差,经常撒谎的时候脑袋短路,弄出好多自己都哭笑不得的回答,这个时候,阿天就边嚼着一块凉粉,边格格格地笑个不停,我龇牙咧嘴地举起筷子做出要抽他的样子,他顿时装了消停。吃完晚饭,我们洗碗刷锅,像过着二人世界日常的生活。有时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我们会去菜园里挖蚯蚓,带去钓鱼,阿天这个家伙,跟他说了钓鱼要用小的红的蚯蚓,他还一直挖那种肥噜噜的家伙,还很好意思地跟我说:小村,你看,这条跟手指差不多粗哎,太神奇了。我暴怒地跟他说:你见过鱼有这么大嘴巴嘛?我看这种就适合你吃,赶快放回去,蚯蚓爸爸被你挖出来了……过了一会,这家伙又掏出一根更粗的说:你看,这是蚯蚓妈妈吧,粗的跟怀孕了似的……挖好蚯蚓以后,我们就回到阴凉的地方,我把蚯蚓倒出来,用手掌把它们拍晕,阿天那个时候就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村,你好残忍……我:好,我残忍,晚上鱼汤你别喝。阿天:我喝,不过你不用拍死蚯蚓宝宝啊。呃,蚯蚓宝宝,好吧,我后悔用蚯蚓爸爸这个词了:不拍晕了它在水里扭来扭去,鱼宝宝怎么吃啊?唉,被这家伙一弄,讲话口气跟对小盆友一样。除了渔具,我们还会带上小板凳、草帽跟水桶,在水边一坐一个下午,阿天没什么耐心,我在钓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旁边跑来跑去的,过一会来一趟,一直催我交给他;而我给他以后,没多久他就又要还给我,然后自己再跑来跑去……常常一个下午,我能钓十条左右,这家伙只能钓上一两条小的,还每次高兴得跟二傻一样。
那些年,农村的河污染还不严重,河鱼的味道也非常鲜美,阿天一直说他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鲫鱼、昂刺和黑鱼。也有时我们去河边,不是钓鱼,而是下河沿着河岸摸河蚌,阿天跟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襟,像个小孩一样,一步一挪地往前移动,河岸的河蚌也能摸到很多,可惜那时的虾洞和螃蟹洞常常是空的了,如果像我们小时候的话,晚餐会丰富很多,阿天那种笨蛋当然是摸不到啦,我摸到以后就递给他,他一手拉着我,一手把我交给他的河蚌放进桶里,一边口里惊奇地叫道:真的能摸到哎,好神奇……哇,这么大,我以为街上的河蚌都是自己爬到渔民的网里的,原来是摸的啊……哎,还好河蚌听力不太好,如果钓鱼的时候,这厮也这样尖叫,准被我打得鼻青脸肿。
爷爷奶奶吃饭的时候又开始夸阿天了,说他来了以后,又有鱼吃又有河蚌吃,真好,我在饭桌上说:是我钓的,是我摸的啊。奶奶说:你是懒猪,阿天不来的话,也没见你那么勤快。Ohno,好吧,看来往外的胳膊肘想掰回来太难了,凭啥把功劳都归给那个尽会捣乱的家伙,俺还要被说是懒猪,哎,楼主欲哭无泪。暑假的后几天,老爸老妈打电话回来,说他们临时决定回家一趟,我问为啥,他们说因为之前一直反对我选文科,怕开学以后,我心里还有芥蒂,回来跟我聊聊,表明他们并不是那么反对我。我跟阿天说,我爸我妈明天要回来一趟,阿天:啊?那我明天回家了哦,好紧张。我:你又不是妹子,紧张个屁。阿天:我没见过他们啊,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你又不是那么讨人喜欢。阿天:说啥?说着又做出一副勒脖子的架势。我:好啦,你是万人迷,不要走吧,见一面嘛,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别担心,有哥在。阿天:你是弟。我:哦。
晚上躺在床上,阿天说:小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我:什么事搞这么严重?阿天:你先答应我。我:嗯。阿天:你为什么就选了文科?我:这个……我那天不是说了嘛。阿天:呵,你觉得你是个说谎高手嘛,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不会看我,屡试不爽,就像你现在这样。我赶紧转了个身,面向阿天,把他也扶过来面向我,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我看着你了。阿天:嗯。我们俩对视了一会,他的眼神那样温柔而期待,我先受不了了,把眼光挪到别处:没什么啦,就是忽然喜欢文科了,没特别的理由。阿天:好,那你以后想告诉我的时候,就告诉我。我:嗯。阿天:小村。我:说。阿天:为什么你爸妈要回来,看不出你有兴奋的感觉,你们不是一年只能见到几天嘛?我:这个……小时候我爸不在家,每次过年告诉我要回来,我那一天总会隔半个小时就去田埂上看一下,有时一天会看几十次。越长大,就越明白,其实他们回不回来,多早回来,是不会因为你多想他们,你多少次怀着期待去他们要回来的路上等他们而改变的,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它用理性取代了你幼时单纯的一厢情愿,所以,后来他们回来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去期待了,因为有期待才有失落、才有寂寞,而我的童年里,那种感觉已经够多了……阿天再次伸出了胳膊,不过不是勒我,而是环过我的脖子——那是他第二次让我枕着他的肩膀入睡。
老爸老妈在第二天的傍晚到家了,当时我正在跟阿天玩飞镖,可惜我俩都是菜到不行,飞镖经常脱靶,而是插在了靶盘后面的木质窗户上,我们没玩多久,窗户上就被我们玩了好多洞,阿天一直说,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你家窗户要砸穿了,而我总是意犹未尽地说再玩一把,就一把,就在这时,奶奶在楼下叫我们,老爸老妈到家了。我们下楼迎接他们,帮他们把行李卸下来,并给相互做了介绍,趁老爸老妈打井水擦脸的空隙,阿天站在我身边拱拱我:哎,你老妈看起来很漂亮啊。我:呃,也不能用漂亮这个词吧,在同龄人中应该算好看的,不过你没看过我小时候的她,那时我觉得她就是赵雅芝。阿天:哦,那你怎么长成这样了?我:你……原来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靠,不该搭理他的。
晚饭的时候,老爸又要喝酒,其实当时的我很烦他这点,他一直的观点是:以后进了社会混,不能喝酒,不懂得在酒桌上左右逢源,怎么交朋友,怎么获得自己的交际圈和人脉。而我一直的想法是:我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喝酒,我不想学如何一边敬酒一边说恭维话,也不想通过酒去和别人保持表面上的恭维和客套。为了喝不喝酒的问题,我们每次都要搞的不愉快,特别是有两年过年,他又搬出自己的理论,而我从头到尾没沾一点,弄得过年的气氛有点尴尬,原谅楼主就是这样,不行的事就是不行。那天晚上,他又开始了说教,阿天见我埋头吃菜,丝毫不理,就笑笑地对老爸说:叔叔,我没怎么见小村喝过酒,今晚就我陪你吧。老爸:好好,哎,还是城里的小孩比较懂社会的规矩,来,我给你倒。阿天:不用不用,叔叔,我来。我在旁边用眼神看他,等小天倒完酒后,我小声地跟他说:你甭管他,我不是不喝,只是不能认同他的理由心甘情愿的喝。阿天:没事,叔叔阿姨回来高兴嘛。我:那你喝少点,今天你再醉可没人管你了。阿天:好好,我会很乖的。这以后,餐桌上就开始觥筹交错,杯来杯往了。
到后来,阿天的量慢慢超出了生日那天,我才预感到事态不妙,加入了对抗老爸的行列中,老爸:儿子啊,你不是不喝的嘛,你这帮他代酒可不对啊,要代也是帮我代啊。我:阿天他不能再喝了,不然一会要发酒疯了。老爸:那怕什么,反正在家里,出不了事。我:那一会你照顾他啊。阿天:小村,好啦,别跟叔叔犟嘴,我这不是挺好的嘛,跟叔叔喝的高兴。说完他们又互相干了一杯,到晚餐结束以后,如我所料,阿天再次高了,面红耳赤眼神迷蒙地倚在椅背上。老爸在一边不停地夸奖阿天:这小子,酒品真不错,陪人陪到尽兴,不错不错,哎,小村,你多学学你同学……真不错。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回厨房倒了点热水,放进两条毛巾,泡湿拧干,再折回客厅,一条递给了老爸,一条直接展开给阿天擦脸。阿天眯着一条缝的眼睛微微张开一点,看着我微微笑着:谢谢你,小村,辛苦了。我:好了,叫你喝这么多,真是傻蛋一颗。阿天听到这个称谓就继续笑着,憨到不行。
好吧,我承认那天晚上他酒醉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们相处时一起洗澡变得顺理成章了,不然我还有点担心老爸老妈会问东问西,洗澡的时候又是各种折腾,好不容易把他从洗浴间弄出来,跟老爸老妈打了个招呼以后,我们就上楼了。躺在床上以后,我关了灯,阿天嘴里一直发出一些闷声,有时像在讲话,不过我问他说啥的时候,他却又含混地讲其他话去了。隔了挺久以后,正当我朦朦胧胧之际,阿天支支吾吾地唱起了歌,唱了好长一段以后,我才分辨出来是——《第一次》,之所以分辨了那么久,一来是声音比较小,二来呢,实在是跑音的比较厉害……唱到一半的时候,阿天突然停了,转身面向平躺的我:小村,这是我们第几次睡在一起了。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依然眯缝着,脸颊依然红红的,我:你醉了,早点睡吧。阿天:我没,你看……我不是还问你问题吗?你回答我。我:呃,好几次了吧。阿天:几次?你别蒙我,起码十几次了。我:好吧,十几次,你想说什么。阿天:人家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算算……那我们岂不是修了几千年了……你这个千年老妖,哈哈……我当时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老实说,阿天的状态肯定是醉了,最明显的就是话多,可是他刚刚的那段话确实逻辑清晰,让我找不出啥可以反击的地方:那是形容夫妻的,不要乱用。阿天:是嘛,反正我们现在也是同床共枕啊,肯定是修了好久了。我:没,我们是同床,但是是一人一个枕头。阿天翻身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又看了看我的,就贴过来枕在了我的枕头上,我越往后退,他就越往前靠,慢慢只剩下了很近的距离,我们都僵持了一阵,接着,他就吻了我,温热的带着厚重呼吸的一个吻。我从没感受过那种时间刹那间停滞的感觉,让我反应过来的,是他的舌头,它还没进来,我就从床上窜了起来,胡乱地套上不知道是谁的拖鞋,就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了。
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把龙头的水调到最大,抵着大理石的面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很愿意把刚刚的一幕想象成梦,因为它发生的太快也太不可思议,就这样,在面盆边站了很久,不想回房间,直到老妈敲门问:里面有人吗?我才应声开门,慢吞吞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我没有开灯,阿天身子挂在床的外边,头还依然枕着我的枕头,整个人斜挎在床上,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阿天的枕头,拿到床的另一头,沿着阿天留下的空位躺下,不敢碰触到他,房间静极了,就像我当时的心情,外面的虫鸣也隐匿了,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阿天微弱的呼吸声。我躺在一边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那时,似乎有一个问题被点明了,就是方海问的:你确定你们真的只是朋友么?这一夜之前,我可以给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可这一页以后,如果他再问我这个问题,也许我要犹豫了,我讨厌这种不能干脆和问心无愧的感觉。如果阿天只当我是朋友,那刚刚的举动,还停留在朋友之间么?还是我该把原因都归为酒精?如果阿天当我除朋友以外还有一层,那他在讲方海对他的情愫时,又为什么表现出那么不理解的成分呢?抛开阿天的感觉不论,最懊恼的应该是我对自己的感觉,我竟然并不纠结那是自己的初吻,且竟然不能把它当成一个醉酒的兄弟无意中开的玩笑而一笑置之,我对那个吻竟然有感觉,这是让我懊恼和胆怯的地方,这些复杂的感觉让我那晚第一次失眠了。
我想,对于每一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总有一个相信自己完全不是,到怀疑自己是,再到接受自己是的过程,那一晚,那个吻,为我的怀疑开了一扇门,它好像《盗梦空间》里被植入心灵深处的一个意念,一旦生根,就会在莫名的夜里潜滋暗长。直到现在,我还是处于怀疑自己的进程中,倒不是因为我不能接受,在以前的更文里,我早就说了,自己对同志的态度一直很开明,所以并不存在接受上的障碍,让我依然怀疑的是,这么多年,除了阿天外,我再也没有找到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过好像自己也没主动找过),否则,我相信自己也会义无反顾。我想,阿天也许并没有那么好,只是他和那些年的青春寂寞早就融在了一起,构成了我回忆里最美好的部分,才那么地难以忘怀。在很多人的择偶标准里,常常预设一条:男或女,但从那一天开始,对我而言,只剩下这一个和其他。
由于前一晚失眠,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睁开眼睛,就看见阿天盯着我看,我刚想把脸背过去,阿天说:你怎么睡到这头来了,你这睡觉也太野了吧。我笑了笑,带着一点床气地说:呵,我也不知道。阿天:哦。我看了看旁边的闹钟,已经将近十点了:这么晚了,你洗脸刷牙了么?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闹钟,阿天:没,我九点多醒的,想等你一块起,想不到你这么能睡。我:哦。阿天:小村,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我:有么,可能没完全睡醒吧。阿天:哦,这样。我:昨晚你……阿天:怎么了,是不是我喝醉又惹你麻烦了?我:没没,还……还好,不用担心。阿天:那就好,你上次说我喝醉了很可爱,昨晚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可爱的事?我:呵,你一直都很可爱……起吧,老妈这么晚不来掀被子算是对咱们很仁慈了。阿天:嗯。
那一整天,我都有点心不在焉,甚至有点躲着阿天,他要来厨房帮忙,我把他赶了出去,吃饭的时候,我也没跟他坐在一起,吃完饭也不让他一起洗碗,他问原因我就用客人的理由搪塞过去,每次他的眼神过来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的感觉,仿佛自己亵渎了他的友情,偷窃了我们之间的某样东西。傍晚的时候,阿天要回家了,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道完别后,我就送他去车站,我们没怎么说话,阿天偶尔转过脸来冲我笑笑,上车之前,阿天说:小村,我知道你有心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要知道,我随时在你身边,没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想找人说的时候记得想起我。说完,阿天就上了公共汽车,我跟他挥手,转过身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你,阿天,恐怕这辈子我都再找不到这么懂我的人了……以前我觉得,无论发生什么,哪怕世界末日天灾人祸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可从这一天开始,为什么我会觉得我要失去你了呢……
阿天走后,我开始陷入了沉重的思考,因为我觉得,只要困扰我的这些问题思考清楚了,我不再迷惑了,我就又可以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面对阿天了,但人生是残酷的,有些终极的命题,是无论我们拥有多高的智慧、多深的阅历都考虑不清楚的,譬如人从哪来,去往何处,譬如我们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不是那样,譬如应该如何对待生命才算是不枉此生……同样的,为什么我们会喜欢上一个同性别的人,是天性使然,还是他满足我们内心里最深刻的需求,这些根本没有答案的命题,苦苦困扰着那时一个十几岁的青年,我想,每个人内心应该都有过这样的挣扎吧,特别对于某些选择和倾向不合乎社会主流的人来说,这些挣扎更加剧烈而纠结。那时,除了那些,我还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心心念念青梅竹马的那个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慢慢填满了阿天带给我的单纯的感动,他又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地帮我驱逐那笼罩不去的寂寞的云层。
爸妈也没在家里呆多少天,因为是临时请的假,临走前,他们把我拉到他们的大床上,跟我卧谈了一晚,大意就是知道我的个性,一旦做了决定,几头牛都拉不回,但既然选择了文科,就去好好读,而我回复的大意就是如果有些决定他们替我做,那以后被证明了这条路不是我想走的,我会怪他们,反之如果是我自己做的,那么作为一个男人(好吧,当时是男孩),我愿意承担一切可能的结果,当然,他们对我表达对文科的强烈热情仍持怀疑态度。走的那天,我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多少次送行了,离别这个词太早成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握不住,也看不见,最后随着浪涛消失不见(原谅叔歌瘾犯了)。
再没过多久,就开学了。我被分在了11班,班长12班,语文课代表13班,我当时想可能是为了保持班级之间大致的均衡吧,顺理成章的,我们成为了各自班级的班长,唉,话说从小到达,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当了九年班长,好不容易高一空了一年当生活委员,如今又重操旧业了。说起高一时的生活委员,那时空出一点点时间的时候,我就跑去水房打水,一次拎四瓶,不知道当时的肌肉怎么那么好,夏天的时候,还要把班级后面的易拉罐、塑料瓶集中起来,用大的塑料袋装好,拖去垃圾场跟老板讨价还价卖掉,有时甚至有点轻微的强迫症,看见路上的空瓶子就想去捡,弄得阿天和林东经常说我太尽职了,就这样,我们班级的班费在没有克扣和敛财的情况下,实现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还高出别班一大截。现在来说一下整个高二班级的分布,一班、二班是两个培优班,一班(也就是楼主的原班级)在四楼,四楼总共有四个班级,除一班培优班外,还有三、四、五班,都是物化班,阿天就在五班,也就是说,阿天和林东仍在同一层楼,三楼也有四个班,包括二班物化班和六七八物生班,九十为生化班在二楼,二楼还有两个班级,即十一、十二政史班,分别有楼主和班长,一楼四个班,为十三、十四政史班、十五地政班、十六地史班。当时的十一班除了我,还有一个从二班转来的女生,做了副班长,说实话,刚进新班级,我很想低调一些,可是新的班主任在大谈特谈暑假雅典奥运会的女排精神以后,就宣布了新班委的构成,完全没有民主评议的过程,弄得我措手不及。
老班是一个40来岁,戴着厚重近视镜片,骨瘦如柴且牙齿蜡黄的猥琐男人,作为一个性格温和从不给人乱贴标签的楼主,如果我在这么前面就贸然地形容一个人猥琐,那他就真的不是一般猥琐了,后文再议。班会小结以后,老班让我们稍安勿躁,等任课老师跟我们见面,等到英语老师出现以后,我惊讶了,因为他就是我高一的班主任,虽然在离开班级前,他有提过说除了带培优班以外,他还会再带一个班级的英语,但我没想到他会带文科班,因为老实说,当年的情形很多时候是学不下去的学生才会去读文科,也就是说高中阶段的文科班集中了学校最叛逆最难管教的一帮学生。见面会结束以后,我去问老师怎么带了这个班,老师说其实带哪个班无所谓,不过你们的分班是先出来的,我看你在这个班,就在第一志愿里填了这个班,没想到真的分过来了。哎,当时叔听完那个感动啊,很深情地说了声谢谢,老师笑笑地说:不用,这样也好监视督促你,呵,好好加油。说完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见面会以后是大扫除,老班直接把工作一扔,说新班长来安排任务吧,我就被一众仇恨的目光监视着上了台,然后对着说不出名字的新同学,硬着头皮指派任务,我在想老师你这是闹哪样,一开始就让我做黑脸,虽然我确实够黑。分完任务以后,我们就一起去扫地拖地擦窗掸尘了……大扫除的空隙,我看见了隔壁班的班长,她很纳闷的问我,怎么会下来玩,我说我在隔壁班级,她当时脸就抽抽了:什么?你选文科了?你不是理化挺好么?像我这种选文科就算了,破罐破摔,你凑什么热闹啊。我想了一下,说:呵呵,不懂了吧,于万花丛中唯独选择了她,这才是真爱,你那种顶多是迫于婚姻临时找了个撑门面的。班长:好吧,一个暑假不见,边犀利了啊,哈哈,总算有认识的人陪我了,真好,一会放学一起去食堂吧。我:好啊,那先去打扫了,吃饭再叫你。
大扫除结束的时候,老班把班级日志、钥匙等一干东西给我,我统统塞进抽屉,就准备去隔壁班找班长,不过刚从座位上起来,就看见大哥和二哥在走廊上,我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俩,叫了声:哎哟,想死哥了。阿天:谁是哥?我闷了会不说话,阿天:怎么,过了一个暑假,健忘了?还是长幼不分了?我:好啦,两位哥,想死弟了。阿天:那你不上去找我们?说着阿天就伸手想摸我的头,我一个激灵,往后跳了一步,过了半饷说了句:哎,当了班长,你也知道,琐事……林东:不错啊,升官了,一会庆贺一下。正聊着,班长从12班走出来,她其实和林东、阿天不是很熟,也不知道我跟他们那么熟,以至于后面聊起来,还经常弄混两人的名字。班长对着林东:阿天?阿天愣了一下:我是阿天。班长尴尬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哎,还是弄错。转身对我:看来今晚是约不到你了。我:呵,一起吃吧,都是老一班战士。班长:不了吧,那我就跟我的新同桌一起去了,你们去吧,走啦。说完她就回了班级,由于开学第一天门禁很松,加上高一一年累积的对于食堂的印象,我们仨毅然决定去校外搓一顿。
我们就近选了一家馆子,点了几个小菜,阿天问要不要喝点酒,那个场景立马在脑中又上演了一遍,包括味道和气息,我立马摇摇头:不要,不要,果汁就好了。林东:嗯,也是,晚上还有自习。阿天:好吧……小村,你反应有点过激啊,不是那么不能喝酒吧?我:呵呵,现在开学了嘛,开学了。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一些暑假的事,阿天回去以后买了鱼竿,经常去公园钓,只是还是不怎么钓的到,不过他说要练好以后再来我家就厉害了,林东暑假把高二的书都过完了,我们捶了他一通,说他就是那个一直被人拿来念叨的隔壁家孩子,我们有说有笑,似乎三个人的关系又恢复了亲密无间,我有点暗自觉得自己在阿天以后过于神经质了,也许只是我们的关系太好了呢,好到都让别人嫉妒自己担忧了,这种“好”跟“爱”有半毛钱关系啊,想多了想多了,哈哈,吃菜吃菜。
吃完以后,我们去往同一个方向,却再也不是回同一个班级了,上到二楼的时候,我们就要分岔道了,第一次还真有点不习惯,于是,三个人都站在那聊天,不肯回班,直到后来林东看看表,说该上晚自习了,阿天提议一起去二楼小便,我们一字排开肥水不流外人田后,才各自回了班级。新一天的晚自习因为还没上课,所以也没什么事做,一些热爱学习的亲预习新课,而像叔这种就趴在桌上,无聊地画小人,同桌一直好奇地问我在画什么,我就给他看,纸上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人,他们的头、身体、四肢、脚、耳朵等什么都是由简单的几何图形构成的(复杂的图形我也画不了),总之,每个人的几何图形构成都不一样,有的人笑有的人哭,有的人面无表情。同桌愣愣地说:你这画的什么?还没我画的好。我看了他一眼,说:我在画自习室的人啊,你看,这个是你?好吧,我承认我指的那只是有点太出格了。同桌:我?我的脑袋哪有比身子大,还有眼睛,怎么是梯形的……我:哎呀,扭曲嘛,变异嘛,你不懂我们这种搞艺术的心情啦。同桌倒吸一口凉气:啊,我还以为培优班出来的都是那种一堂晚自习能写几本参考书的呢,啊,以前我多向往培优班啊,啊,你破坏了一个孩子的向往,最虔诚的向往……我:额,虔诚的向往……你琼瑶啊。说完,我接着画教室后排的新同学了。
高二以后,我就没再申请学校的宿舍,而是在附近租了一个房间,做了走读生,虽然每个月房租要比学校多不少,不过起码一个人住比较清静,晚自习结束后,收拾收拾东西,就下了楼,第一次夹杂在走读生的车队和脚步里,有一种瞬间被人群包围的感觉,后来我曾不止一次想要在这人群里搜索到阿天的影子,有时运气好能找到,更多的时候则是不见踪迹,那时候我觉得,阿天就是那众多背着包的背影里的一个,我不需要找到他,只需要感受到他还在那里,就会觉得很安心了。那一年,校外多了不少无骨鸡柳、里脊肉、炸鸡排的摊子,印象里,那些东西也是在那时候开始慢慢流行的,经过的时候,空气里常常混浊着一种油油的粘腻感,而校外的那一段路,那些树、草、石板和灯光,仿佛也在一个暑假后慢慢笼上了怀旧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我看见前面围了好些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故,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牛肉饼的摊子,是哦,牛肉饼,好久没尝过了,我看着老板娴熟地和面,揪出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面团,再裹进牛肉酱,按成鞋底状,放在煎锅上,顺便煎一个鸡蛋,然后用两片煎好的牛肉饼包上,涂上黑胡椒酱或番茄酱交给一旁的媳妇装袋就做好了。这个时候,围成一圈的人就会纷纷递上自己的毛票,叫道:我的我的。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脑海里一直在想象阿天等牛肉饼的样子,他是不是也会因为无聊而关注老板动作的每一个细节,从和面的力度一直到媳妇装袋的速度,在媳妇还没问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随着众人一起叫嚷:我的我的,然后因为其实自己也知道不是自己的,而发出会心的微笑……以前,我只是吃着牛肉饼,反复回味着那个味道,却从没直接地感受过买饼的过程,直到刚刚,想到阿天站在一堆人里的神情,才体会到那种真实的幸福感,不管这种幸福感由来何处,谢谢你,阿天!
文科班的一大优势或者特点就是女生多,那时我们班总共大概五十多个学生,男生只有十八个,剩下的都是女生(呃,貌似这句多余了……),完全跟高一掉了个个,更重要的是,校花在我们班,一下子让11班成为众多男diao丝眼中觊觎的桃花源。其实说到校花,高一时关于她的丰功伟绩已经如雷贯耳了,也是当时我们宿舍四个卧谈的保留内容(当然楼主是充充数的,只听说过那个人,未见过庐山真面目),校花从小学习美术,拿奖拿到手软,初中时还获得过亚洲一个美术作品类比赛的冠军,因而直接保送了一中,可谓品貌俱佳。当时,在咱宿舍,她的封号是“大甜甜”,就是一笑倾城,甜在心馒头的那种,除她之外,还有中甜甜和小甜甜(不是台湾那个),我不知道这是按美貌还是身高什么排的,见到校花的那一天,虽然早有耳闻,老实说楼主还是被shock到了,典型江南女生的身材和气质,有点像近来走红的奶茶MM,不过在个人的观点里,她比奶茶MM有过之而无不及。
校花的事以后再议,下面简要介绍一下坐在楼主周围的男二男三、女二女三等。我的正前方,是一个女生,叫青儿,小清新一个,从着装到性格,都很清新,呵呵;她的同桌是一个性格很好,成绩也很棒的学霸姐姐。叔的正后方,是一个叫小茹的女生,性格有一点点古怪,喜欢脸红喜欢笑,不喜欢说话;她的同桌就叫阿娟吧,听着名字比较柔弱,不过从小练习跆拳道,短跑速度也是很强,一般男的可能跑不过她。同桌是男的,坐我左边,而他左边是俩女生,我的右边也是俩女生,就这样,我跟同桌好像被包围在了女儿国里一样,哎,文科班啊,同桌是一个比较自恋的人,可以说相当自恋,每天头发喷很多发蜡,弄得跟花轮似的,跟当时楼主不修边幅的颓废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这小子很喜欢讨论女生,特别是校花和班花(我不知道校花和班花为什么不是同一个人,难道为了更多人上榜?呵呵),班花长的很像《蜗居》里的郭海藻。同桌的成绩不错,尤其在男生里,高二还没几天,我跟他就被周围女生一人封了一个外号,叫“大夯夯”和“小夯夯”,这小子好像很受用,整天顶着这个名号跟女生开玩笑,叔呢,反正从小到大各种离奇的外号都习惯了,也不介意再多一个,她们愿意叫就让她们叫了。
高二那年,我听过最损的外号就是新语文课代表的外号,她是一个女生,胖女生,很胖的女生,而且她很喜欢吃油油的东西。那一年,校外来了很多小吃摊,包括面条、炒饭、盖浇饭、包子、馄饨等应有尽有,每天傍晚的时候过来摆,那时候语文课代表就会去买一盒锅贴、肉包、蒸饺的拼盘,带回教室吃,最可怕的是,她在吃的时候,嘴里一直发出啧啧的声音和高声的赞叹,对着她的同桌说:哎,今天的蒸饺真油真好吃,你明天也去买吧,我曾亲眼看见她有一次说着类似话的时候,油就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流到脖颈处,让我愣是在不冷的空气里打了个寒颤。后来,班级不知谁就给她起了两个外号,第一个是“伊卡璐”(伊卡路,意思就是怎么走都会卡在路上),第二个是“小黄花”(取意于“人比黄花瘦”,也就是说:是个人都比她瘦),好吧,我只能说文科班的孩子就是有才华,损人完全不带脏字。我觉得,年少时代的这种恶作剧多半是没有恶意的,相信很多亲班级也都有这么一两个经常被拿来开涮的主吧。
刚进新班级,跟同学们都不太熟,我经常就一个人呆着。每天固定能见到阿天的时间,大概就是早操了,我们在教学楼围起的庭院里做操,阿天的班级在我们班右前方,有时能见度高的时候,可以看见他百无聊赖地在那抖手抖脚,一点不走心地乱晃,有时,他也能看见我,两人对视一下笑一笑,他就假装被人监视似的认真做起操来。早操结束后,有时他会等我,一块去小卖部买点粽子、茶叶蛋、烤肠啥的,补充一点能量,顺便聊一个短暂的天。高二开始以后,由于氛围的变化,加上高二上语数外的内容已经修完,那时感觉人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晚自习正常的安排是用其中一堂完成数学、英语习题,然后看看语文、政治和历史,然后另外两堂就是看读者、青年文摘、萌芽啥的,跟政治老师混熟了以后,还会去跟他借半月谈看,不过半月谈嘛,半个月出一次,基本两堂晚自习就能看完了,看闲书的时候,我喜欢整个人趴在桌上,像一条沙皮一样,摸样十分慵懒,弄得周围的同学边做作业,边骂我不好好带头,不像话得过分。
在我有时晚自修下课还沉浸在刊物的故事里时,阿天有时会下来找我,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叫我,就站在教室前门外面打手势,一开始青儿会提醒我:哎,小村,是不是找你的?我抬头看一眼青儿,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看,果然,阿天摇来摇去地站在那,后来,青儿再看见我,直接就会敲我桌子,说:你的帅哥同学又来找你了。我们像高一那时一样,一块去操场走走,我说:等多久了,干嘛不直接叫我?阿天:都不认识,不太好意思。我:哦?你也有小媳妇的时候?阿天很顺从地发了声嗲:讨厌……除去上次大哥和他过来一起,这是我俩自高一分班以后,第一次单独一起出去逛,经历了暑假的那些情绪挣扎后,这样单独在一起果然还是有点怪,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过了一会,为了打破沉默,我说:呵呵,你每天早上做的那是什么?老年人晨练么?阿天:哈,被你看见以后我不是改了嘛,乱丢脸的,不过哪有人做操像你那么认真的,糊弄一下就好了哇。我:找借口,我看你是太久不做操,已经忘了动作了。阿天:怎么可能,熟的很,要不要现场表演?我:不用了,呵,傻子。我们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一会,互相问了新班级的一些情况,就往回走了,话说当时阿天刚进新班级还不是很适应,唉,这娃啊,离开我就是不成,呵呵,玩笑。
开学没多久,有一次上语文课,语文老师说为了增强我们肖像描写的能力,同时增进同学们之间的了解,那节作文课打算那么上:老师事先将班级同学的名字写在小纸条上,然后装进一个笔筒里,让班级同学挨个抽,抽中名字的同学就要对被抽中的同学进行口头肖像描写,假设A抽纸条,抽中了B的名字,A有十五秒钟的时间,进行临时构思,然后对B的肖像进行口头描述,老师负责在A描述后进行点评,然后再由B抽纸条,对下一个被抽中的人进行描述,依次循环下去。语文老师接着说:好的,我们现在开始,那……我们就从班长先开始,让他做个示范,大家没意见吧?班上鸦雀无声,于是老师就把笔筒递给了我,我随便抽了一张,展开一看,好吧,班花。老师让班花站起来,让我面向她观察十五秒,在老师数秒的时光里,我一直纠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她,哎呀,这样看着好尴尬,不看好像也不太好,我只能硬着头皮盯着海藻般的班花。过了会以后,老师说:好,时间到,来,我们听听班长怎么描述。呃,我可以说我只顾着纠结,忘了构思嘛?……我看了看老师,又看看班花,再看看一脸期待的班级大众,支支吾吾地说:你很白……很漂亮。本来还有杂音的班级瞬间安静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语文老师,发现当时可能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老师此时的肖像怎么是绿色的呢,还没细想,班级就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N多男同学鼓掌的声音,老师悻悻地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说:小村,你还有木有什么要补充的?我摇摇头,老师接着说:啊,好,我来做个短评,班长刚刚提到了两个肖像特质,一个是白,一个是漂亮,白是肤色,而漂亮则是整体评价,这意味着什么呢?说明班长的肖像描写逻辑还不是很清楚,没有依照一定的内在关联性如由总到分、由上到下进行描述,大家说是吧?嗯,我看班长可能比较紧张,不过也算为我们开了个好头,好,我们请海藻同学为我们抽取下一个。
坐下以后,我脑袋嗡嗡的,有点听不清班花选到了谁,又做了何种描述,同桌捅捅我的胳膊,一脸淫笑地说:哎哟,看不出来嘛,直击重点,有前途有前途。我还沉浸在刚刚的不知所措中,听完同桌的调侃后也没搭理,过了一会,他又捅捅我的胳膊:哎,我有一个预感,很神秘的预感。我:嗯,什么预感?同桌: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哦,好吧。在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里,同桌一直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到我,怎么还没到……不停重复。我:你这么期待啊?同桌:你不懂……哎,算了,告诉你吧,我预感到要么描述我的那个人是校花,要么我描述的那个人是校花……哈,这样我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下被她舍我其谁的目光专注十五秒或者用我含情脉脉的目光秒杀她十五次了,十五秒啊,你知道十五秒意味着什么嘛?我: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预感?同桌:神秘的第六感,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哎,跟你说了也不懂,你看这会校花还没被点到,苍天助我啊。说完这话没多久,同桌就被一个男生叫起来进行舍我其谁的专注了,他站着的时候左顾右盼,不停地跺脚,还不容易捱过了那段时间,终于等到了老师把笔筒放到他面前,他搓搓手,把手伸了进去,是的,他伸了进去,他真的把手伸的进去,他又把手拿了出来,他要展开纸条了,他要展了,他展开之前向我抛了一个胜利的媚眼,他展开以后僵住了……老师从他手里拽过紧攥的纸条,宣布:小黄花,请起立。我坐在同桌旁边,拼命憋住笑,差点内伤,身体也因为憋得过于辛苦而抖动起来,老师接着说:好,请认真地观察小黄花十五秒,计时开始,我想,那也许是同桌的人生有意识以来,最漫长的十五秒……
十五秒后,同桌背诵了《登徒子好色赋》中的一段: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老师当场大叹同桌的才情,说是她那堂课听过最贴切和文艺的表达方式,这种引用典故的手法,在人物肖像描写中非常出彩。我心想老师你也不用为了推崇这种手法,就用“贴切”这个词吧,呃,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鸡皮疙瘩掉一地。同桌坐下以后,还不停地冒冷汗:妈呀,撞邪了,真想自戳双眼。我:呃,不是有神秘的第六感,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嘛?同桌:Stop!!我:呵,预感还是蛮准的,都是花嘛,怎样,刚刚那短暂的十五秒,含情脉脉得还过瘾吧?同桌:丫的,我差点没把眼白整个翻出来,今晚回去要长针眼了,还好机灵,整了首诗混过去,要让我实打实地描写,今儿准把隔夜的也翻出来……
隔天早上,我五点半起床,洗洗弄弄,下楼去买了两个牛肉饼,当时天微微有点亮,风还挺冷,看着摊主老板和老板娘那么早就在那摆摊,既觉得生活有些不易,又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真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买完牛肉饼,我折回租住的房间定了闹钟继续睡觉,睡了一会后,脑子里一直想着牛肉饼凉了怎么办,于是起身把饼放进被窝里再接着睡,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闹钟响了,正式地洗洗漱漱,穿戴整齐,就往学校去了,不过这次没有直接进班级,而是先去四楼找阿天,到了四楼后,往5班教室里看了看,他还没来,我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还是没来,于是,我就截住一个路过要进班的孩子,让他帮忙把这个饼带给他们班的阿天,他问哪个阿天……好吧,这小子果然混的不咋的,我又等了一会,截住一个认识的,把饼交给他就下楼了。坐在座位上没读多久,看见阿天在教室前朝我挥手,我出去说:快早自修了,怎么还下来?阿天:我同学说有个挺帅的小哥给我留了个饼,我就猜到是你了,下来确认一下。我:那你是通过牛肉饼还是通过帅猜到的呢?阿天:牛肉饼,哈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了,我一直在家吃早饭啊,是不是我好久没给你买,馋了?我:没啦,今天早上精神好,提前醒了,呵呵。阿天:那你的呢?我:在教室。阿天:那拿出来,陪我一起吃。我:可是就快敲铃了。阿天:没事没事,咱这速度,怕过啥?我笑笑地回教室拿了饼,两个人一起趴在栏杆上吃。阿天:原来是这个味道,挺好吃的,还说起早了去买的,起早能这么热乎嘛?以为我没买过啊,小子。我:好吧……吃差不多的时候,阿天说:呵呵,下次要亲手交到我手上,刚刚那个混蛋还开我玩笑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呃……那你怎么说?阿天:我当然说是啊,哈哈,嗯,走了走了,好好早读,走了啊。阿天跑到楼梯转角处把塑料袋塞进垃圾筒,朝我做了个手势,就一蹦一跳地跨上了楼,早晨的阳光金黄金黄的,他的身影就那样忽高忽低地消失在夏末的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