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杂味高三·开学以后[2]我们的第一次争吵
我一直特别享受坐长途汽车,盯着车窗外,哪怕那里根本谈不上什么风景,但我也喜欢那么盯着,心里很安静,可以天马行空的想我愿意想的问题。从我家出发,到坐上去他所在城市的车,正常情况下40分钟,异常情况是55分,去他所在的城市,行程冬天固定90分钟,夏天1小时。
有那么几个月,每周一次规律的出行,是我极为快乐的时间,可以享受只有我的个人时间,更重要的是,在一个快乐结束后,很快又能有另一个快乐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段时候,同事们总能看到一个快乐的像花一样的男人。
……
车子又停在了铁路局那一站等客了,车上有人不耐烦起来。也难怪,毕竟是下过几场雪的冬天了,虽说车上有暖气,但除了我,谁还愿意窝坐在车上甘耗时间呢?我安安静静看着一份南方周末,一个巨大的标题映入我的眼睛,不,那该是闯进来的——两个男人的20年婚姻。
我一直有很好的阅读速度,这个平时工作上的训练分不开,很快,这个故事就让我读完了。是的,讲的是一对同性恋男人的家庭生活的,他们还收养了孩子,现在那个孩子也上高中了,心理上也没有扭曲。
正当看的浑身躁热,车身抖动了一下,一阵寒风灌进了车厢,最后一名乘客上车了,此后,车子很少再停,一路奔向我要去的地方。
车上放着音乐——刀郎,我们新疆好地方,也不知怎么的,听过无数次的歌,那天听得入了神,
一路刀郎听完,我到了,下车时,天已经擦黑了,与每一次一样,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我,这次他背了书包,鼓鼓囊囊的,感觉很沉,胸前还挂着一个校卡,上面有一张傻傻的大头照。几乎晕倒,我怎么觉得我在犯罪?
“我下课晚了,来不及回家放书包了。”
孩子的耳朵冻得红红的,身上落着一层雪。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我是真没胆子给他暖暖耳朵。取下围巾,走过去,挂在孩子的脖子上。
彼此笑了笑,又是两周没有见面,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改变,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也黑了些,可能睡眠不足,看上去有些疲惫。
没再说什么,很默契的,并肩走在那条大道上,偶尔有车驶过。目的地是那家我们每次都住的宾馆。
冬天的小镇,晚上的七八点,应该算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了,路两边的餐馆生意相当不错,烤肉炉里的炭火在暗夜里,一红一暗,烤肉的烟气浓浓,还有那股极香的孜然熟肉味。想起一句话来——何似在人间。
呵呵。
“于骁,你怎么在这啊,刚我们还找你呢。”
迎面走来了几个黄毛丫头,从穿着上判断,因该是这小子的同学了,因为都有校卡,都有那么一张傻了吧唧的大头照。我特别识相地静立在一旁,等待着小P孩们寒暄结束。
“我去接我哥了。”于骁向后转了一下头,望了望身后的我。礼节性的点了一下头,算是跟80后们打了招呼。然后他们就自顾自地聊上了,天上还在飘着雪花。
“嗯,那好吧,上课的时候给你啊。拜拜。”
很好,80后们终于结束了交谈。我就像个不识路的小孩,紧紧跟着于骁走着,一言不发。
“对不起啊,冷落你了吧。”
“你和她们都有一腿?”
“什么?”
“那干嘛要急于道歉啊。”
他瞪大着一双眼睛,显然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别这小子当了真,那到时候,没趣的就是我自己了。
“哈哈,傻小子,逗你呢。诶,那里面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外婆’,还有你们校长的女儿和班主任的侄女啊。你真行,尽勾引牛B女人。我啥时候能调上一个富婆就满足了,我不能跟你比,你能勾三搭四,我只要一个,一个就够了。”
在我一番眉飞色舞的抢白下,一个小危机就被化于无形了。换来的是这小子咬牙切齿的说:“行,你等着,我等会要报复回来。哥哥,你别怪我心狠啊。”
我就只好做回大尾巴狼了,悄悄夹紧尾巴做人。
来到酒店,我开好房,休息了一下,两人就去吃饭了,为将来临的暴风骤雨积蓄能量。
关于我们两的闺房密事诸位看客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这以后,就让我们保存一些自己的私生活吧,呵呵。
温存完,这小子躺着吃他的宵夜——雪柳丝,我拿着他的生物书,帮他复习着。问了几道题,怎么答得对不上号?
“臭小子,这些可都是书上的内容啊,怎么还答成这样啊。”
他停下吃雪柳丝,不吭气了。我知道他不好意思了。
转过身抱住了他,“知道你辛苦,宝贝,再加把油,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我听他的鼻息有些粗重,怕是鼻子犯酸水呢。没再说什么,以搂紧了些他。
回到乌鲁木齐,一下车,我就直奔新华书店了,关于高考的书,每科都买了几本,一刻没停,就给臭小子寄去了。
等他收到书的时候,已是我们分开两天以后了。他又开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题的日子了。
大约是那个于骁不休息的周末吧,我下班,边走路边打电话给他,聊着当天好玩的事,臭小子说,他的月考成绩出来了,不是特别好,年级60多名。
我突然不说话了,他的志愿是当一名医生,现在的成绩,想上名牌医科,很显然,还有相当距离。我是个容易怀疑自己的人,很自然地想到是不是自己占用了他的精力?
沉默……
“哥,对不起……”
于骁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柔声的叫我“哥”,不得不承认,这个声调是很有杀伤力的,然而这次,我仍旧没有出声,沉默
“于骁——”
停顿,喘息。
“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好吗?”
这会轮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有啜泣声。
“乖,我的乖宝贝,听我说好吗,先不哭了。”我真的不太会安慰人。
“我没有怨你,我知道你有多辛苦,我也知道宝贝一定会考上医科的,只是,你看,我或多或少不能让你专心,我保证,每次休息还是去看你,但我们不能过夜了,你的时间太宝贵了,晚上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也不再打电话了,直到你的考试结束,好不好?”我发誓,我说这些的时候,手是抖的。
终于,电话那头再也绷不住了,发作了。
“你知道那是多长时间?从现在到我考完,还有半年多,半年多!!”
“你能忍,我不能。我一定会考上的,你也问我要成绩,我妈也问我要。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她说她知道我在外面跟一个人有问题,她说我绝不敢把跟那个人事告诉她。”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我妈讲的吗?我对她说,我很好,我没有危险,你只是担心有什么事情影响我高考,那我就告诉你,我一定会考上,我会考到600分,这个分数,报你们要求的哪所学校都够了吧。”
小兽的发泄,如洪水,也许还像山崩,电话那边只剩下哭声了。
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一个最不会哄人的人,接二连三的要做哄人的事。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乖,我现在去你那边好不好。”
“疯了?这会哪有车了?”依然带着哭腔,像个小媳妇,可是我知道,他发泄完了,这是情绪回归稳定的标志。
“傻瓜,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呢,干嘛一个抗着这么大的一件事?”
“你说的对,你一定会考上的,考不到600分,把我交给妈,让她罚我。”
“对不起宝贝,我不知道你心里压了这么多事情,我真该死,那些书,看不完就不看了,你一直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哦,不对,是男人,你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宝贝,今天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我这个大尾巴狼又露原形了。
“什么,你说吧。”现在不再是哭泣了,而是抽泣了。
“我们还是每天晚上通个电话,不许再有事不告诉我,休息的时候,我还去看你,还想抱你睡觉,行吗?”
“宝贝还没到家吗?外面冷不冷?下午是不是又没吃饭?”于骁在顾左右而言他了,但是我知道,他答应了,默认了。
“手好冷,呵呵”我也学他。
“宝贝没戴手套吗?”
“没有,想不起来买,反正有口袋,揣在口袋里就好了。”
“路上注意安全,妈妈快回家了(我们的这个妈晚上常有应酬的),我躺下给宝发短信。”于骁说。
“嗯,放心,我等宝的短信。用洗洗脸,用凉水洗,别让妈看到你哭过了,早点睡,别熬太晚,明天还有课呢。”
“嗯,知道了,想你。”
“我也想你,啵……”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在大街上对着电话打啵,于骁,你怎么又夺走了我又一个“第一次”啊。
生活就是有意思,常常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地方。事物是不断运动着的,运动是复杂的,事物的发展是呈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的……
那只大尾巴狼又出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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