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说不通道理又打不过,下蒙汗药都会被识破,要不直接群殴把他埋在这里吧,正好和药圃的花草作伴。
柳湘莲咳嗽两声,背过身去。
“林姑娘,你是否先回去将衣裳穿好?”
“嘭!”
用力甩上房门,如果下面的人不是南宫旭,她一定提着剑冲下去。
门外柳湘莲尝试劝说。
“里面是两位姑娘,你不能开窗户。若是被人知道,会连累姑娘家名声,往后再不可如此。”
“男女有何区别?”
南宫旭目光清澈,在他看来,只要是人都没有区别。
要和一个满心医学的人讲男女大防,似乎确实不好。难道女子患病,就因为大夫是男子放弃治疗?
不劝说难免失礼,劝说又十分狭隘,想到自己从前粉面唱腔眠花卧柳,柳湘莲索性放弃。
“男子女子确实无妨,却不能打扰人休息,尤其二姑娘身子弱,若是她病倒,就不能同你研究药草。”
精准戳中要害,南宫旭恍然大悟。收回要去催促的脚,老老实实在门外等着。
于是离开云南的队伍多了南宫旭。
柳湘莲特意找林蕴说话。
“林姑娘,南宫大夫性情孤僻桀骜,唯有二姑娘能劝动一二。送到边境我仍要回去,有劳大姑娘。”
“这话你该去找舍妹,与我说做什么?”
林蕴的不满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柳湘莲赔笑。
“南宫大夫和二姑娘对西南数万将士百姓恩重如山,若没有他们不知多少人要死于鼠疫。但谁看不出二姑娘是被大姑娘护着?这般话也只能托付大姑娘,才能安心。”
说完在马背上拱手道谢。
若不是他们还有点用,就直接不要了。
林蕴腹诽,回头看向跟在马车旁的南宫旭,总觉得不对劲。
“你是男人,在你看来,南宫旭是什么心思?”
“哦?”
柳湘莲一怔,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立时明白。
“依在下看来,南宫大夫将二姑娘当做稀世珍宝,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嗤笑两声,林蕴纵马而去。
“再往前走你就是擅离职守,回去吧。蜀中有人接应我们。”
“林姑娘慢走不送。”
柳湘莲拱手,目送林蕴等人走远。调转马头正要回去,旁边兵卒贴过来。
“将军,这个林姑娘什么来头,会骑马又会功夫,可不像是京城的小姐。”
“问这个做什么?她是林大人之女不假,但曾居江湖,昔日望山亭上拔剑退敌。但她并不常出手,我只见过一回,你怎么知道她会武功?”
那兵卒磕磕绊绊,老实将昨日事情坦白。
“原以为是来捣乱的千金小姐,谁料真动手,老魏肚子留下块青紫。”
想起昨天晚上众人围着老魏肚子惊叹,他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却说得柳湘莲哈哈大笑。
“我虽与大姑娘不熟识,却听说是个爽利的,你们有眼不识泰山怪谁?既然动手就算报仇,往后不会找你们计较,还是快些回去,若京城动作快,正月咱们就能撤军了。驾!”
众人纵马而去,风尘滚滚。
出了云南进入蜀中,林蕴命人联系唐门,南宫旭则致力于将各种草药塞给林黛玉,誓要找出与众不同的秘密。
可惜,就算他把脑袋想破也想不明白,这是某种神秘力量。
林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路过两回并未阻止,在客栈面见唐门来人。
“官府要人我们不能不放,只从他口中听闻什么王爷。程二爷回去时我们已经据实告知。”
“王爷?这样看来很快就能找到是谁。”
亲王郡王,无外乎那几个。南安郡王自刘通事件后被牵连赐死,现如今还活着,又能私下养着杀手的王爷更少。
脑中闪过几个名字,林蕴心中有数。
“还有什么?”
“二少奶奶命我问旭爷好,想请旭爷过去住几日。”
这是南宫家的事,林蕴不便插手,命人带他去见南宫旭。
他们说了些什么不清楚,但第二天离开客栈的时候,南宫旭仍在。马车上还多了几个包装严密的精致盒子。
真没用!
唾弃唐门下人一番,仍旧出发。
越往北走气候越冷,地上逐渐见雪,速度变慢。况且回程不似去时着急,索性边走边欣赏风景,慢慢悠悠晃到京城,已经是年节前夕。
林如海脸色铁青,人前忍着没说话,回家关上大门摆脸色。
“女儿大了,不需要我来管束,赖在外面不肯回家。生日不回来,索性年节一并在外过了才好!”
冬月中旬林蕴生日,姐妹俩正在蜀中吃汤锅子。听着训斥心虚,偷偷交换视线。
“怎么不说话?”
林蕴立时抬头。
“我们并非不愿回来,只是一来路上积雪难行,二来想着试探那些匪徒,谁料他们竟再没出现过。”
“如此更不该。你们两个姑娘在外,顾好自己才是上策,试探他们做什么?西南捷报传回,陛下已经明旨嘉奖,若再敢动手便是抗旨。”
当初程潜回来说她们姐妹遇到劫匪,林如海忧心难眠。幸好平安归来,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如今想起仍是后怕不已。
“能迅速明晰皇上圣意,果真是京城的王爷。”
所有信息联系在一起,林蕴冷笑。
林如海大惊。
“王爷?是忠顺亲王要杀你们?”
“他并不想杀人,只是想要把我们两个拖到不见人的深山老林里。”
女子被劫匪带走,还能干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说出去谁会相信?
林如海气的双手发抖。
“世子几次三番说要玉儿做妾,我不肯松口,他竟出此下策,果真好歹毒的心肠!”
提亲之事林黛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乍然听闻起因竟是自己,面无人色。
“我就是找根绳子吊死,也绝不会嫁给他做妾!”
名声坏了的姑娘,要么吊死要么出家。林如海绝非迂腐,若叫他们得手,姐妹二人只有出家,到了外面庵堂,还不是任他暗中作为?
想到种种可能林黛玉掩面痛哭,宁死不肯屈从。林如海更双眼赤红,探花郎风范半点不剩。
林蕴反倒成了最冷静的,捻着手炉上流苏面无表情。
“如今朝中剩他一个亲王,有什么不敢做?若真叫他得手,就算死我也拉着他陪葬!”
忠顺王府里,忠顺世子尚不知事情暴露,邀程潜吃酒。
“西南战事已了,陛下命议和大臣年下出发,可见看重。你往来数次立下大功,必定封赏有加。”
“借世子吉言。只是我年纪尚轻,如今已是官居五品,未来十年怕是难进。”
程潜的出身在这里摆着,年仅二十便居五品,再往上是四品。可朝堂议政的多是中年老臣,有几个少年郎?他这话虽带着几分玩笑,却是实情。
世子大笑,满是挪谕。
“你若是满足区区五品,就不是你。旁人或许很难,但我们父子要让你更进一步,不过举手之劳,端看你愿不愿进,又想进到哪里。”
“世子说笑,既然入了仕途,谁不愿前程锦绣?若真能如此,凡殿下吩咐,下官定万死不辞。”
为二人斟酒,程潜双手敬上。
忠顺世子眼露得色,抬手用杯底碰上程潜杯口。
“果然是少年英雄,我没有看错。且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只要你尽心办事,保你前途无量,区区户部五品,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那就多谢世子关照,请。”
二人同举杯,一饮而尽。
第 164 章
京城过年历来热闹,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林蕴和林黛玉虽然回京晚,也没耽误府上筹备过年事宜。
何况陛下曾亲口赞赏,除夕当天宫中更传旨赏赐。
“林氏二女仁孝, 远赴西南, 于社稷有功,特赏赐黄金百两, 锦缎二十匹。”
虽无明旨, 口谕足够。同僚来往恭贺,热闹又风光。
林如海人前笑呵呵,人后吹胡子瞪眼,明言往后再不许她们出门。凭什么风光也比不上安全要紧。
姐妹二人答应的唯唯诺诺,心中如何想,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晚上吃年夜饭, 除了程潜, 还多个南宫旭。
“他为何还没回去?”
“大嫂来信命我派人送他, 他不走。原本大嫂想来接他,但年底有孕, 母亲不叫出门。”
“大嫂也有孕了?他们成亲一年, 倒不算早。但是他在咱们家算怎么回事?”
兄妹两个侧身靠近嘀嘀咕咕, 林如海清清嗓子。
“咳,有客人在,不得无礼。南宫先生, 请。”
按照寻常待客礼仪,林如海举起酒杯。却不想南宫旭点点头, 径直下筷。
程潜忙解释。
“他从不喝酒, 以为是请他吃饭。”
“原来如此。”
林如海好涵养, 放下酒杯没有失态。上下打量南宫旭动作, 见他虽不算粗狂,却也不算礼数周到。
程潜只好补上一句。
“他不懂人情世故,寻常少与人来往。”
跑到林家来吃年夜饭,这可不像是少与人来往能做出来的事。林如海若有所思。
林蕴借着喝汤掩饰,小声嘀咕。
“就是一根筋,不用说的那么好听。”
如此直白,林黛玉捂着嘴笑。
“也不能这样说,只是有所执念痴迷,不为凡俗所动罢了。”
姐妹两个评价全然不同,林如海左右瞧瞧,眉头拧起来。
吃过饭便将程潜叫到书房。
“这个南宫旭什么来历,莫非他和玉儿……”
“舅舅误会,南宫旭乃是我大嫂嫡亲兄长,专注药理不通俗事。想来黛玉是赞赏他天性直率。”
这的确是林黛玉能做出的事,林如海摸着胡子点头,半晌问道。
“若是叫他们两个,可成?”
“您这是乱点鸳鸯。且不说南宫旭不通男女之情,黛玉也只当他是率性之人,若做朋友还能使得。”
两人都不是过日子的,也不是会维系感情的,程潜说的很委婉。
林如海紧皱眉头,半晌长叹。
“罢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西南事后,上门提亲的人只多不少,若叫玉儿草草决定,不如不嫁。”
“说起这个,前两日忠顺世子请我上门吃酒,还有话说。”
二人视线相对,书房安静下来。
花园里,南宫旭忙忙活活将许多药草搬来搬去。旁边亭子里坐着林蕴和林黛玉。
“你觉得他像不像猴子?”
“姐姐莫要胡说,虽然,确实有些像。”
刚说完,南宫旭将两个花盆里土壤调换,散落的泥点沾满全身,更像了。
林蕴捂住眼睛。
“年节下,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他玩泥巴?我宁愿带着芝哥儿巧姐儿。”
“你那才是真真玩泥巴,他是在研究药理。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肯定被你蒙骗。”
研究药理原是无比正经,奈何从林蕴嘴里说出来半点正经也无。林黛玉想要与她辩驳几句,眼角余光正瞧见南宫旭用手指沾了泥土放在舌尖。
没说出口的话及时吞回去。
罢了,玩泥巴就玩泥巴,总比吃土说出去好听。
从除夕到大年初三,姐妹俩就看着南宫旭挖泥巴。初四那天有太医院太医慕名上门,见此场景满眼崇敬。
“神农、药圣遍尝百草,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能亲眼得见。南宫先生,这里可是有奥妙?”
在穿堂处瞧见这一幕的林黛玉小声道。
“咱们可是不用出去了?早说不是玩泥巴,你偏要说。”
“我的错,给李时珍先生赔不是。”
林蕴正经对着虚空一礼。然后拉着林黛玉回后院,嘱咐婆子好生招呼客人。
却说南宫旭从西南回来,被程潜接过去住几日,然后就在林府继续钻研泥土差异,可谓自在。
偏从这日太医院找来,越来越多人慕名而来,不为求医问药,不为虚心求教,大部分只是为了一睹风采。原本不算冷清的林府门庭若市,让人不胜其扰。
林蕴、林黛玉直接闭门称病,林如海十分敷衍,南宫旭更是在三五日后直接失踪。
府上十来个小厮没找到他身影,林如海摸着胡子,觉得程潜说得对。
正月十五,林蕴和林黛玉带着礼物往卫府去。
这是贾府败落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探春出嫁后的第一个新年。
“你们怎么过来?我可听闻你们姐妹得到陛下嘉奖,风头正盛,难为还记得我。”
六七个月的肚子格外臃肿,探春精神却好,扶着丫头出来迎接。
林蕴看着都惊心。
“外头这样冷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若是摔了我可不管。”
“廊上没有雪,哪里就摔倒?大夫才说月份大了多走动,不值当什么。”
说完话,到底扶着丫头进屋。
三人依次落座,林蕴拿出盒子来。
“这是妹夫托我转交给你。原以为年节前后他就回来,可以亲手给你,谁料陛下命他驻守,议和后护送使臣,怕要耽误到你生产。”
“能得陛下托付,也是荣幸,总比无所事事的强。”
想起自家两个兄弟,忍不住长叹,再摸着盒子眼中欣喜。
“当年匆匆一瞥,谁料成就良缘,只要他安好何必强求?况且他回来八成要晋封,是做大事的人,我怎能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