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54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从前那些年的野心隐藏在他温柔的外表之下,也消失在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中。
他看着莫五脸上出现了困惑的神情,像是解释,又像是单纯地诉说。
“皇位,万人之上。可这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无论是十二岁那年,还是现在,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皇位的另一边。十二岁那年我选不了...”谢嗣初顿了一下,很快眼眸中又含了些笑:“但我现在可以选了,莫五,你应该为我开心。”
莫五握紧双拳,垂眸间闪过了一丝阴鸷。
他面上的冷漠散了个干净,又像是赌气:“世子的决定,莫五本就左右不了。”木伞外形流畅,做工精致,但是从纷飞的木屑之中,看得出并不牢固。
谢嗣初看着满地的碎屑,轻轻地笑了笑。
“莫五,怎么同枝枝一般,小孩习气。”说完这句话,眼眸中的温柔收了收,又变成了莫五平日熟悉的模样。
想到世子的那些手段,他身子不由得一颤,但是看着远处的御书房,还是强硬地冷着声音说道。
“世子,属下无权说这些,但是世子谋划了数十年...”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刚刚的强硬缓缓消失,莫五声音哽咽起来:“世子谋划数十年,忍受谢尚,舍弃自由,周转各波势力之间,不就是为了那一日吗?还有边疆,十二葬身...莫五不明白,明明只需要再半年,只要半年,待到...”
“世子,我们如今已经查清了当年的事情,没有顾忌了。如若世子觉得半年太长,即便冒险一些,属下愿意带领...”
谢嗣初同他一起望向远处的御书房。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见莫五哽咽的声音,即便是知晓了十二的死讯时,莫五也没有像如今这般。那层冷漠的面具被撕下,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看向了地上的伞。
莫五言之有理,但是...他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看着面色愈发沉静的世子,莫五知道,世子心意已决,无力转圜了。
他莫五知道的事情,世子如何会不知晓,他自然也知晓这些,但是...
他真的不甘心,为世子不甘心。
小公主不知晓,但是他莫五知晓,世子放弃的,不仅是几年后唾手可得的皇位,还有这数十年的谋划、艰辛与隐忍。
这些东西太重了,即便是他,也曾在无人之时渴盼这日的到来,更何况世子呢?
即便是世子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他都未觉得世子有如今疯狂。
一瞬间,他握紧腰间的刃。
还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在世子的轻轻一瞥下,他的手缓缓松开。
谢嗣初未直接怪罪,但是语气不容商量。
“仅此一次,若有下次,莫五,我亲自处决你。”
莫五颤着身子,明白自己犯了大忌,颤身跪下:“谢世子不杀之恩。”
他痛苦地垂眸,那些杀念顷刻退去。刚刚,他对小公主动了杀念...
谢嗣初淡淡看了一眼:“自己回府受刑,跪到明日晨时,同我骑马去淮安。”
说完,没有再向后望上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着远处的御书房走去。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玉扳指,眼眸中带了些笑意。
笑不达眼底,带着一丝恍若云间的缱绻。
轻且柔,虚且假。
*
御书房内。
伴随着一声嗤笑声,安山握紧手中的白玉拂尘,颤着身子,默默垂头。
谢世子此时正端方立于案桌下,一声云白色长袍,一顶白玉冠,衬得脸如玉。想着谢世子刚刚那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安山默默地捏紧了手中的拂尘。
若不是时机不允许,安山定是要摇起头
谢世子这也太大胆了些!
皇帝显然也被谢嗣初一番话给刺激到了,不怒自威,嗤笑之中,手中的砚台直接砸了下去,直直砸在谢嗣初的额角上。
很容易躲,但是谢嗣初并未躲。
“砰”地一声,一抹红顺着额角而下,砚台也随之落在地上,碎了满地。
那一角沾着些血,掩在碎沫之中,不怎么显眼。
谢嗣初含着笑,轻轻地望向高座之上的皇帝。
皇帝面上满是怒气,但也只是“面上”罢了。
他刚刚在御花园中,对莫五所言之话,句句属实。九五至尊又如何,活生生的例子便摆在他面前,让他连多想都不必。
如今对他满是怒颜的皇帝,当年不也未护住心爱的女子吗,当他查到那一层,他才发现,真相一直摆着他面前。
只是他从未想到那一层罢了。
看着那层“怒火”之下的东西,谢嗣初轻轻弯了唇。
他不顾额角的伤,轻笑着重复了刚刚的话:“皇上,臣想赎回枝枝。”
他的声音清且淡,如无波无澜的水一般,让人摸不出深浅,觉不出高低。
皇帝又是嗤笑一声,起身一步,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将身后的宝剑直接拔出。刀刃划过的声音清亮,刀影顺着烛光向谢嗣初而去,瞬息之间,不过两步,刀尖直直抵住谢嗣初喉间。
谢嗣初依旧浅笑着,眸色都未变化一分。
那宝剑也毫不留情,刀光闪烁,划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滋啦”,刺入谢嗣初的喉间。
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刀尖刺入的疼痛,更何况这是人最脆弱的脖颈。
原本白玉的面庞瞬间一黯,苍白顺着刀影向上爬去。
谢嗣初不反抗,仿佛被剑抵住脖子的不是他,面前的人不是九五之尊一般。
他浅笑着眸,毫不在意诡异的氛围。刀光下,他眼珠的颜色难以辨认,眼眸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漠然,从他的眸光望去,皇帝此时的愤怒太过表面,他也不想去思考其中的原因。
喉咙间的剑有缓缓向上的趋势,谢嗣初松着手。
“对于皇上而言,枝枝只是一颗棋子罢了,不若给臣。”
“臣能与之交换的东西,相较于枝枝这一颗对于皇上而言已经废了一半的棋子,皇上定会满意的。”
“至于为什么,枝枝对皇上而言是棋子,对臣而言,是天下第一无二的珍宝。”
“皇上,权衡利弊了十年,谨小慎微了十年,若是能得偿所愿,如今应当也不需要犹豫?”
他话说得轻飘,丝毫不吝啬分享自己所拥有的和所知道的。他把筹码一件件摆在皇上面前,即便不去观察皇上的神情,他都能够猜到。
皇上,定是心动的。
最后,也定会同意。
这一点,从他决心来御书房的时候,他便想好了。
即使此时被剑指着,他还有闲心转动手中的扳指,这期间,便是连心跳,都未快一分。
皇帝不说话,他也只是浅笑着。
权当奉陪。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噗”地一声,剑被无情拔出,沾着些许血,被皇帝直直扔在地上。
血珠微微溅出,没入地毯。
“谢皇上饶臣一命。”
他微微弯腰,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面前之人是天子的觉悟。
皇帝却不恼,脸上的笑意恍若一层一层叠上来,明明从嘴角到眼角都透着笑意,最后出来的声音确是冷的:“这可不是个聪明法子,不像谢爱卿会做出的事情。”
谢嗣初垂头,不置可否,轻轻笑。
“这难道不是最聪明的法子了吗?”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温柔,在御书房响起时,安山不由得望了过去。
皇帝回到龙椅之上,把玩着案桌之上的东西。堆起的奏折在刚刚洒落在地,安山也未不识趣地现在去拾。
皇帝望向下方挺立着修长身姿的谢嗣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寒意。
“谢嗣初,你说你是来赎人的。赎人,听你这意思,朕这皇宫倒是会吃人了...呵呵呵,且不说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戳破颜面,一点都不像你平日的风格。单论你是来谈判的,正确的谈判方法不应该是压低想要的东西的价值,用尽可能少的代价,拿到想到的东西吗?”
拿到他的女儿,他的公主。
楚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楚映枝。
皇帝像是在提醒,眼中却满是趣味。
这几日派去联络的人察觉到谢尚那边的异样,已经将消息传回来了。
也不用多想,他知道是谢嗣初做的。只是按理说谢嗣初不会动手的如此之早,如今动手,便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他本准备再观察观察谢嗣初,查探出为何恰是此时动手。但是派去查探消息的人有用的消息还未传回来,谢嗣初便自己找来了。
出乎他意料,却让他生了十分的趣味。
要知道谢尚,都不过是他放给谢嗣初的饵。
如今鱼儿上钩了,却是因为这种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式。听见谢嗣初说出要赎回枝枝那句话时,他差点直接笑出声了。
皇帝轻轻扣着扳指,传来轻轻的敲打声。
安山默默垂头,这个时候,这种动作,便代表皇上在思考。他捏紧手中的白玉拂尘,世子如此大胆,他倒也从未想到。
但是这对枝枝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情。
只是皇上,即便安山在皇上身边这些年,他依旧不敢说自己了解皇上。虽然皇上所想荒谬,但是这些年,皇上真的一步步实现了十年前所想的荒谬之事。
即使世子真的...可对上皇上,安山心中摇了摇头,为谢嗣初的天真,也为他心中的那一抹天真。
万一,皇上愿意...放过枝枝呢?
皇上手中的扳指未停,眼眸却慢慢抬起,望向了下面的谢嗣初。
这些年,谢嗣初伪装的如此之好,即便他暗中一直在关注谢嗣初,也从未真正抓到过谢嗣初的软肋和把柄。
虽然有些遗憾,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便该将谢嗣初从他的计划之上抹除,但他又实在不忍心将谢嗣初这般的臣子全然打压下去。借着谢嗣初知趣的伪装和他的一颗惜才之心,他暗中放任谢嗣初,未想到他竟然成长到了如今地步。
其中除去那不算微薄的爱才惜才之心,还因为那个人。
这世间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她,能多一个,他愿意让这个人多着。
为此,即便他一直知道谢嗣初在暗中不断地成长,他也从未出手打压。至于谢嗣初和谢尚的恩怨,皇帝半分不想掺和。
他需要谢尚的地方已经差不多了,从前谢尚所做的混蛋事情,也该付出代价。
相较于谢尚,他更想要谢嗣初,这种能够成为肱股之臣的聪明人。
待到他百年之后,谢嗣初也能...
只是,这里面出了意外。
他的映枝啊...
皇帝摇摇头,眼中带了些疑惑,望向下方的谢嗣初。
已经到了此刻,连他这个九五之尊,都要开始忌惮这美名在外的承恩府世子。
为何谢嗣初,此时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89、世子火葬场了
香炉中燃着细细的烟, 烟丝气从炉顶缓缓飘出,随着这一声意味不明的话,窗边的风轻轻刮过, 烟丝气也陡然熄灭。
皇帝狭长着眼, 不再掩饰眸中的趣味。
“谢嗣初, 聪明一世, 你当知道这不是个好法子。若是要如此做,几年前你便可以做了,但你没有。路走到一半,如今戛然而止, 便是朕也为你可惜。今日来寻朕,踏出这一步,日后不会后悔吗?若是你愿意就此...悔改, 聪明如爱卿,朕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皇帝意味深长,语气缓慢, 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的谢嗣初。如若这是一种他未想到的计谋,他倒是能够理解。但是谢嗣初这一步,是将自己的后路全部斩断, 如此...蠢笨。
“蠢笨”得都不像他看着长大的谢嗣初了。
谢嗣初依旧温柔着眸子,此时眸光亦未变化分毫。
他轻轻摇头,一阵轻柔的风卷入房间,慢慢卷没了寒意,含着细细的烟,裹住他。
“不后悔, 望皇上成全。”他弓下腰,做足了一个臣子的姿态, 面上平静地恍若只是接下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
随着这声“不后悔”一出,窗外的风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安山只希望将头埋得更低些,让皇帝瞧不清他面上错愕夹杂着丝丝期待的神色。
寂静难以亘古,出来的那一刻,便会被打破。
谢嗣初抬眸望向了高座之上的皇帝,他不慌不忙,动作轻缓,在场之人皆明白这场交易绝对的受利方是高座之上的皇帝,即便存着几分别样心思,皇帝也不会拒绝他。
皇帝扣着案面,眼眸中翻滚着浓厚的情绪。从谢嗣初开口那一刻,这场交易绝对地偏向他,他占据高位。
而这一切,都是谢嗣初自己选择的。
“理由?如若你能够打动朕,朕便允了。”皇帝许久之后缓慢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安山将手中的白玉拂尘摆个个方向。
谢嗣初轻轻念起朝中的势力,在皇帝越发沉重的面色中,轻笑着说道:“除了这些之外,臣偶然间还得到一份虽不算完善,却足够杀鸡儆猴的名单,想必皇上应该会很感兴趣。”
许久过后,皇帝爽朗一笑,眼眸中的阴沉被压进了深处,意味深长说道。
“...只是要映枝吗?”
谢嗣初行礼,明白事情成了一般,恭敬道:“望皇上成全。”
明明面上温和,神情温润,但是那股掩不住的少年意气还是从谢嗣初身上散发出来,恍若锋利的箭,穿过长空,直击人心,这一时间让皇帝按住了手中的玉扳指。
皇帝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臣子。
他早已成长得能够成为朝廷中的栋梁之才,数年后定是担得起肱股之臣的称号。
若是没有今天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
无论为臣,还是为...君,他都会在那条路上走的很远。
不出意外,这朝堂,最后必是他的天下。
皇帝觉得有些可惜。
但也只是一瞬间。
皇帝神色不似最初满是怒火,也不似中途偶有困惑,他变得像谢嗣初一般,有着一股难以从容的沉静。
“只是要映枝吗?”
安山抬头,攥紧了手中的拂尘,苍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掩不住的喜悦。
下一刻,又听见皇帝笑着说道:“再多要些吧,这种交易,嗣初还是小辈,朕总归觉得不太合适。”
谢嗣初眼眸中涌现笑意,像是早就预料般:“皇上圣恩,臣还想求一个恩典。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六年前的盛家,当年盛家以贪污之罪论处,盛家几十人皆发放闽南地带,途中遇到瘟疫不幸感染。臣年幼之时,曾受过盛家恩惠。故而这些年一直在苦苦追寻往年盛家消息,查询到当年之事存有蹊跷,证据明日会奏折呈上,望皇上能够暗中派人重新调查此事,还盛大人一家清白,也算臣报答了当年盛家的恩惠。”
皇帝沉默片刻,没想到是当年盛家的事情。
看着谢嗣初给好的台阶,他缓慢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许久之后嗤笑一声。
“谢嗣初,欺君之罪,朕现在便可以处决你。”
谢嗣初扬唇,知道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谢皇上荣恩,此生臣一定会好好爱护公主。”
出御书房门的那一刻,下了整日的细雨突然停了,从云边探出些些光,映着谢嗣初面上柔和的笑。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正能够确定和枝枝未来的那一刻...
他好开心呀。
没了些平时的沉稳,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此时也染上浓浓一层欢喜。
枝枝...
想到与枝枝一月之后的大婚,谢嗣初不由地手脚慌乱了些,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同手同脚后,猛地停下步子。
最后轻声笑出声来。
原想去见枝枝,但是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太喜悦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这股涌动的喜悦。若是此时去见枝枝,定是...要被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