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情劫失败后我前任都死了-第44章
潇洒板凳
1 年前


不然她现在要该如何面对这里的人?
见时机差不多了,纪千柔嘤咛一声,做出方才转醒的样子。
宝笙低头看她,惊喜低低道:“阿姐!”
纪千柔垂睫,从他怀中下来,没有与他相认,说:“有劳你抱我多时了,等出了这里,去刺史府上太子自会赏你。”
她转身朝太子走去。
在齐王和太子未分出胜负之前,她要静观其表。
宝笙脸色灰败。
纪千柔能想到的事,情天当然也想到。衍月教郊外木屋的底下,它不住地打量两只用上了崔绍和薇薇脸的妖怪。崖香气若游丝,宗镜英俊的脸上,也鲜血遍流。
他却没有丝毫放开她。
器灵心中思忖,水灵珠和问情,将崔绍和薇薇放到这里,不排除是恶趣味,但也不可能完全是恶趣味。
它们到底目的何在?
洞青湖内,因湖眼被污染,哭声四起,一片混乱。而崖香体内,被全面染黑的水灵珠,正在崩碎。黑色的外表,像敲碎的蛋壳,一点点碎裂。
一颗金色的沙砾,缓缓显出身形。
这一粒砾,四周金色的流光闪烁,美丽绝伦。
当水灵珠完全碎裂,它彻底暴露时,朦胧的意识中,崖香想起它的名字。
它是时之沙。
她是崖香,也是时之沙。
当年在生下崖香之前,夷仙曾在一场大战中,身受重伤。母体亏空,刚刚被生下的小雪蛟,奄奄一息,魂魄一触即碎。为了救她,夷仙将南星留下的水灵珠,放入她的身体。
但夷仙不知道,甚至南星也不知道,水灵珠只是保护时之沙的外壳。
时之沙与崖香的魂魄融合,从此它是崖香,崖香也是时之沙。
母亲死后,再也没有妖需要崖香。姨母不需要她,云梯姐姐不需要她,洞青湖的妖众们,也没有一个需要她。
崖香多么想被需要啊!
其实在遇见宗镜的那一天前,她体内的时之沙便已经苏醒。时之沙和崖香,只能存在一个。崖香做出决定,脱离这具身体,不要再做不被需要的崖香,而要做时之沙。
如果成为时之沙,一定会被很多妖需要的吧!
姨母会需要她,云梯姐姐会需要她,会有很多很多的妖,迫切需要着她……
被那么多妖需要的感觉,一定非常好吧!
遇见宗镜后,她改变想法。
这只假模假样的半妖,不需要时之沙。
他需要的只是崖香。
崖香喜欢看宗镜需要自己的样子。他一边假装爱她,一边在心里拒绝爱她,或许还在嘲讽讥笑她。可崖香知道,他离不开她。她若是离开他,他要活不下去。
可现在不同了。
她不在乎他需不需要她了。
时之沙里传来的感知,让崖香察觉到洞青湖遭遇的灾厄。她眼角淌出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冲淡血迹。
那是她童年的居所,母亲的临终之地啊!
她怎么能忍心,让它为自己的错误,遭受这一切!
宗镜感觉到怀里的小雪蛟越来越轻。她本来就轻,抱在怀里,简直像一朵云。可怀中的重量,变得更轻。宗镜垂眸看过去,见到崖香阖闭着眼,死了一般。
她血迹淋淋的残破身体,却浮出温柔的淡金色。
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宗镜想将她搂得更紧,然而下一刻,怀中气若悬丝的小雪蛟,遽然碎成一片金光。
金光乍起,又在刹那熄灭。
一片黑暗里,他什么都搂不住。
时之沙的力量将崖香带到远方。
她眼睛不太看得清楚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脱了一半鳞片的蛟巴,擦刮荆棘的地面,带来生疼。
她倒在地上。
地穴的黑暗里,宗镜怀中空空,七窍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多,骚动的蛊虫们争先抢夺他的鲜血。
他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她活不了多久,走了也好。
权当是对她最后的怜悯。
他修长染血的手,抚上心口。
为何那里会这么疼?
是契约的反噬吗?
宗镜回到那处秘密所在,在移魂阵法上,扔下南星还带着温热的身躯。
移魂阵法需要十天。
黢黑的地底,阵法微弱的光芒,照耀着青年苍白英俊的脸。
他一动不动地跌坐在阵眼上,感受着阵法的力量,一点点地将自己的魂魄,牵引到那具纯血蛟龙的躯体上。
宗镜趺坐不动,专心控制阵法。然而,他的眼前,总是浮现那只小蛟。
她很爱笑,也不知哪有那么好值得笑的事。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左颊和右颊,都有小小的梨涡,发上的水草和小贝,也闪出活泼的光,照耀着少女的小脸。
紧抿着唇,宗镜将她从脑内驱出。
他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一切,洞青湖也会毁灭。
他不会对仇人的女儿,有任何的感情和怜悯。
她是那么可笑又愚蠢,宗镜冷冷的想,送她几只小贝,几根水草,她也能爱若至宝,把那些廉价的东西,时刻饰在发上。
然而,依然控制不住地,少女的面容,一次次在脑海中浮现。
她笑着,眉梢眼角全是爱意。
崖香仍倒在地上。
她唇色苍白,身上的伤口,在一点点地复原。
树妖们可怜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蛟,发出怜悯的叹息,伸出柔软的纸条,将她卷到树洞中,为她垫上干净的树叶,把清凉解毒的汁液,喂进她的口中。
树洞里,崖香安静蜷缩,一如初生的幼儿。
十天的日子,转瞬即逝。
移魂阵法成功的刹那,宗镜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牵引。他的神魂,被引入南星的体内。同一时刻,青年因毁约而受到到反噬的躯体,彻底崩溃。
阵法熄灭,雪白的蛟龙动了动,重新化为雍容华贵的女子。
还没习惯新的身体,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他早就意图染指这具躯体,和南星交手时,特意没有留下外伤。胸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青年苍白着脸,将手抚上胸口,用灵力治疗。
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没有缓解。
痛得靠在墙,大口喘气,宗镜的脸上,血色全无。他明显感觉到,换了具身体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心灵上复苏。
这种痛的感觉,甚至比恨更深刻强烈。
更为奇怪的是,一想到那只愚蠢可笑小蛟,这种痛,就更深一层。
为什么会这么痛?
契约的反噬,牵连到这一幅身躯吗?
压下身体的异样,宗镜离开地底,重新回到衍月教的日月崖。
他苍白着脸,走入一个幽暗不透风的房间。
衍月教的教主,躯体发黑,形若枯槁,躺在一张画了禁制的床上,没有半点当当年的风采。
抑住心口的疼痛,宗镜手指一弹,一道流光,飞了过去,没入教主身体。
教主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珠动了动,看向雍容华贵的女子,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你成功了?”他嘶哑着声音说。
南星天生的嗓音,柔和圆润,宗镜一开口,却带上几分冷冽:“你说要交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他能成功找到伪蛊,布下阵法,暗算南星,离不开教主的私下指点。
宗镜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男人,觉得可笑。他明明知南星是一只心狠手辣的妖,却还是娶了她,被她下毒,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数十年。
“她为了修炼一项法术,曾从你的身体里,取出过一样东西,”教主如风中残烛,咳了几声,继续道,“它就放在圣池中,物归原主,你去取回它吧。”
宗镜说:“那是什么?”
“你拿回来就知道了。”教主闭上浑浊的眼睛。
宗镜注意到他全程,都没有直视南星的脸。
“她害你成这般,你也间接复仇杀了她,你居然还爱着她。”他讽刺地说。
“我还爱着她,却也永远不会原谅她,”教主闭着眼,轻声说,“你现在不懂爱,但你很快就会懂了。”杀她是我所愿,但你杀了她,也别想好过。
宗镜蹙了蹙眉,不知为何,想起南星死时,嘴角那个凝固讽刺的笑。
“我不需要懂。”
他冷冷地说,离开这里。
这种可笑的东西,有什么懂的必要?
他离开的时候,教主讥讽地看过去一眼。
很快你就会尝到世间最大的痛苦。
那种滋味,叫后悔却无法挽回。
这是对你杀死南星的惩罚。
宗镜当然没有全信他,但十分好奇。他来到圣池旁。池内水波粼粼,清澈无比,却仿佛笼罩一层薄雾,并不可见底。设下防护的阵法,他从水中,取出一个金匣。
还没打开金匣,他眼中浮出冷笑,从体内揪出一缕残魂。
“母亲真是工于心计,死也死不干净,留着一手。”宗镜拉长了声音,讥诮地说。
女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一团白光的残魂扭曲着,依靠本能,发出恶毒的斯斯声。宗镜皱着眉头,看到那团白光上,偶尔闪现的脸,并不是南星的脸。
而是另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清秀有余,却平淡无奇,完全不能与南星贵艳的外貌相比。
“你根本不是南星?”这下他是真的有些吃惊。
残魂无法回答。
宗镜面色冷漠,掐灭了它。
他看见属于这最后一缕魂魄的记忆。
顶着南星的容颜,青年的眼中,燃起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当初重伤不愈,撒手而去的,不是芊儿,而是南星,这么多年,顶着南星身体生活的,也是芊儿!
她告诉他的所谓身世,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芊儿是南星的庶妹,谋图族中重宝,犯下过错,将要被处死。她求上南星,南星心软,为她求情,救下她一条性命。芊儿侥幸未死,却也被逐出西海。
她不敢恨修为高深,大权在握,威重如山的父亲,反而恨上南星。
芊儿恨恨想,如果是你,就算犯错,父亲也一定不舍得杀死你吧,就因为你是纯血的嫡支,而我是庶女,就天生命贱吗?
后来,南星即将成年,按照族规,要离开家门,寻找自己的领地。
她和好友夷仙一起,来到洞青湖。
芊儿也紧随而至,缠着南星,说愿意为婢,让她收容自己。
南星收留了她。
芊儿怕她赶走自己,卑躬屈膝,服侍左右。南星的容颜美貌华贵,性情却豪爽,察觉不出庶妹的心思,以为她做侍女很开心,全盘接受,却不想芊儿恨自己愈深。
英俊的人族男性来到洞青湖,夷仙爱上了他,为他分化为女身。
而南星,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这个人类。
她自始至终爱着的,都是夷仙。
南星知道,如果分化为男,就不能再与夷仙朝夕相处,亲密无间。
于是她分化为女。
如果不能得到夷仙的爱情,和她在一起,那就以好友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见证她的幸福吧!
然而南星和夷仙都不知道,那位人族男性,其实是奔着蛟筋而来。
人族男子和芊儿不断的栽赃与挑拨离间,让夷仙对南星,生出罅隙。她们分别掌管洞青湖的上湖和下湖,南星解释不清,无可奈何,回到下湖。
没过多久,夷仙怀上身孕。
妖和人的混血,为天道不容,纯血的妖,更是如此。如果要产下这个孩子,夷仙会遭受天罚。
可是夷仙想要这个孩子。
她甘愿为此冒奇险。
天罚落下的那天,人族男子暴露出真实嘴脸,想要趁此杀死她,剥下夺走她的蛟筋,南星却挺身而出,为她挡下天罚。到了这个时候,夷仙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待自己。
她后悔不已,却为时已晚。
好友遭受天罚,奄奄一息,曾经的爱人,面目全非,虎视眈眈。
夷仙含泪,喝下问情瓶中的忘情水。
她的心冷硬起来,也获得问情的力量,手刃了曾经深爱的人,却也深受重伤。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夷仙去找南星,却找不到她,只好先回洞青湖疗伤。
南星是被芊儿带走的。
她伤重昏迷,本还有一线生机,芊儿却彻底杀死她,夺得她的身体。
她知道夷仙一直在找南星,不敢被发现,躲到了人族的地盘。后来,她捡到一只半妖,巧合中看到他的命运,可能与洞青湖有相连之处。
于是斫断他的尾,编出身世谎言。
这只半妖就是宗镜。
圣池旁,宗镜阴沉着脸,死死攥着手中金匣。
良久,他闭了闭眼,平定情绪。
无论如何,芊儿已死,他也算是亲手杀死仇人。
想到崖香,宗镜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契约的残留力量,居然如此强大吗?
他面无表情,伸手用灵气抚过胸口,冷冷地想,就算她的母亲,与我没有血海深仇,那又如何?
他与她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是她太过蠢笨,把虚情假意,当作真心,怪不得别人。
既然做下,他就不会后悔。
忽略心口越来越甚的异样感觉,他看向手中的金匣。
这个里面,会是什么?
芊儿斫断他的尾巴外,还做了什么?
不知道为何,看着这个金匣,他居然感觉到害怕。
没有打开,他将金匣收好,离开圣池。
月光照进树洞的时候,崖香从沉睡中醒来。
她知道是这些树妖救了自己。抱住一条伸进洞中的柔软纸条,她将枝叶贴在脸上,向它们致谢。崖香从树洞中跳出。她身体恢复得还不是特别好,差点要摔在地上。
树妖的孩子们格格笑,以为她在玩闹,纷纷凑过来托住她,缠在她的身上。
崖香也冲它们笑。
笑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觉得真好,自己仍旧会笑。
几天后,崖香向树妖们道别。
衍月教里没人发现南星换了人。带回金匣后,宗镜仍没有将它打开,他心中充满一种不安。带着金匣他前去质问教主。
这一次教主什么都不告诉他。
于是宗镜将他杀了。
宗镜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一切。纯血的身体,衍月教至高无上的地位,下一步该做的,是将那只用来欺骗芊儿的蛊虫,炼成真正的蛊母。
它有这个潜力。
到了那时,什么都无法阻挡他成为烁古震今的大妖。
可从圣池带回的那个金匣,却强烈地吸引着他,让他将它打开。宗镜知道不该将它打开,那里面的东西,或许会让他失去一切。
这种知道不该打开,却又想打开的情绪,不断折磨着他。
更折磨他的,是每一日每一夜,他都想起崖香。
处理教务时他会想起她,见到一支草一朵花时,他也会想起她。
那一夜,从月光下醒来时,宗镜又想起她。
床头的金匣,在月华中泛着光泽,发出无法抵御的诱惑。
他还是将它打开。
匣子开启,金色的光芒闪烁,累累金色的丝线,飞速钻了出来,汹涌地涌进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神魂。
这一瞬间宗镜认了出来。
情丝!
芊儿取走的,是他的情丝!
情丝全部涌入,补全他缺失的情感。
身体一颤,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地在脑中清晰呈现,汹涌剧烈的感情,翻涌而上。
宗镜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痛苦得无法呼吸。
崖香!崖香!
面色惨白,他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奔了出去。

第52章  醒来   醒来
宗镜痛不欲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 小雪蛟化出的双腿,雪白笔直,在阳光下白得快要反光, 那时候她用腿走路很不熟练, 摔倒在地, 爬起来时, 羞涩腼腆地对他笑。
四目交接的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感觉, 仿佛一刹那开了漫山遍野的花……
还有那一日, 他被云娣带入洞青湖,她见到他, 眼中一刹那亮起的光, 比天上的星, 还要明亮。他无法忘记, 那一瞬间,后背和断尾,酥麻到极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