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那晚以后我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我并不觉得郭冲的行为伤害到我。郭冲和我之间并没有性,做为一个正常发育的男生,郭冲的生理的需求我也能理解。但我却无法理解我自己。
以前,我对父亲的想念是温暖的,想到父亲我会觉得我是幸福的,可现在我再也温暖、再也幸福不起来。曾几何时,只要我的一声呼唤,父亲就会欣然而至,可现在,一个月都见不到他的影子。即便月末到来,我回到了家中,父亲终于站立在我的眼前,却任凭我心翻腾,任凭我的情感堆积到再也无法抑制,我却还是无力喊出那么一声呼唤。爸爸,你知不知道你的喆儿多么想你,多么渴望你能给他一个拥抱,多么希望你能再次牵着他的手,然后把他揽入你宽广温暖的怀中,俯下头脸疼爱地将你长满腮胡的脸贴在你的喆儿的脸上,然后轻轻地沙沙地瑟瑟地滑过,多么希望你再给你的喆儿讲三国,讲老子,讲那些做人的大道理。
这些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即便我依旧可以从父亲那里听到他的教诲,但父亲与我再也无法那么亲密地接触了。他总是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样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父亲,这些你的喆儿都懂,唯一让他迷茫的,是他成长的烦恼。他搞不清楚现在自己的状况,搞不清楚与你的关系,是父与子的亲情关系,还是那懵懵懂懂的不应该存在也不合理的一种爱。
随着身体的发育,我**的次数日渐频繁了,从几天一次到每天一次,甚至有时候一天好几次。但每一次**满脑子全是想着父亲,父亲的脸、父亲的眼神、父亲的身体、父亲的全部全部,我挥之不去,也令我兴奋不已。我这该死的想法,它更令我抓乱,甚至令我沮丧。它就象幽灵一样纠缠着我。我经常在梦里梦到父亲。梦里郭冲的身体被父亲取代,我和父亲躺在一个被窝里,我时而象年幼时那样完全被父亲的身体包裹,时而又和父亲发生那类似郭冲和我所做的事情。父亲压在我的身上,我们的身体亢奋着,我们拥抱,缠绵,我们甚至亲吻。我听见父亲和我说他爱我,他爱他的喆儿,他说他只要我。
有时我也会梦到我沉溺在一条河流里,我的身体在往下沉,我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我无法喘息,就那么一直往下沉。我喊父亲快来救我,但我就是喊不出声音来。陡然我又感觉我的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就象是被一股宇宙的力量将我托起。我的身体被悬与空中与呼啸的风在抗击,这种力量又令我亢奋。但我的四周空无一物,这又令我突然感到恐慌。我想是父亲吧,我费力地想扭头看……但我只看见父亲那有力粗壮的双臂在支撑着我后背,我却看不见他的身体和他的脸,这又令我悲伤和无助。亢奋、紧张、悲伤,无助,甚至还有绝望,说不清的感觉交织着……直到我从梦中惊醒,夜静的能听到时空的速度,心却空的吓人。我大口的喘着气,一身的冷汗,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我才知道,我又梦遗了。。
同时,学习对于我来说,也成了一件及其沉闷的事情。学校的每一处景致也好象同我一样都显得伤感了。破败不堪的骑楼承载了太多的风雨,如同我心中装载着太多太多和父亲的点滴回忆。操场旁边的那潭死水,更是象个迟暮的老人在死守着父亲所说的那已不再辉煌的过去,它确实如我一样,我们都曾经美好过。可如今,我和它的那种美好已经随着岁月的变迁已被岁月废旧翻新了。很快,那潭死水将不复存在,操场的扩建将会把它被夷为平地,它无力抗争。可我的心呢,我的心呢。我的心,我对父亲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是否也必须接受如此的命运,随着时间的流淌而不复存在。它真的可以这样吗。
记得那个假期我回到了家中,再一次实现了我和父亲短暂的朝夕相处。
父亲依旧为我的优秀成绩而骄傲,依旧一脸喜悦地注视着我,甚至我的都看出了他眼神中隐藏不住的对我的赞赏。当他友善地推了我一把,说:“我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那轻微的力量却竟然让我晕眩了。
这就是我所要的久违的我和父亲的亲密接触吗?如果是,我不知道渴望了好久。姑且我做不到以前当他赞赏我的时候,我就自豪地粘着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一头就钻进他的怀抱中,用我的小手在他脸上比划着,抚摸着,父亲也会一脸疼爱地看着我,要么捏捏我的鼻子,要么亲吻下我的额头……是的,这些举动都不在符合我的年龄了,父亲也不再用这些举动来疼爱我了。但他今天推了我一把,很含蓄地一推,但这轻微的力量和举动之间尽乎浓缩了以前父亲所给予我的一切行为的奖赏。甚至让我感觉这轻微的含蓄的一推就象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久违的一个拥抱,一个亲吻。甚至对于渴望已久的我来说,近乎就是一个施舍。
我是不是应该乘机也推上父亲那么一把,或者用我的手滑过他的脸那么一下,以示我对他的友好?也许这样并不过分,还算含蓄吧。我努力想让自己这么去做,我鼓励自己。
76该死的勇气。我当时竟然是逃开了。连我自己都对自己很失望。是啊,我竟然用了“逃”这个字呢,就象一个小学生在大人面前犯了错误。何况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不能让任何知道我错了,包括父亲。那个假期,我甚至害怕看见父亲的眼神,我把自己的心藏起来,我把自己躲得父亲远远的。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田尊,我再也不会欺负他了,他成了我最好的伙伴,我们一起玩耍,我们也一起跟随父亲下地干活,但我只紧随着田尊,我觉得唯独田尊可以救我。我们骑车去水库游泳,我们去白桦林纳凉,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学校的趣事,到青春期的萌动,再到我们的小时候的一些回忆。我们也说起田尊的父亲和母亲,田尊又是泪流满面。她为她可怜的母亲而悲伤,同时他也一直想念着他的父亲。一个抛弃了他的人。但他还那么深深的想念着。他找各种理由去原谅他的父亲,说他父亲一个人在外一定也很辛苦,说他另立家庭肯定也不容易,说他父亲肯定也是想念他的。是啊,天下那个父亲不牵挂自己的孩子,但唯独田尊的父亲,用在这句话上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我也问他是不是长毛了,他说早长了。当然还有跑马的事情,如果说这些都是低级趣味的话题的话,我们还会谈学业,谈未来。田尊问我将来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当海军,遨游在祖国蔚蓝的海域,简直太威武了。其实我的这个理想来源与母亲给我买的那件海军秋衣,在那个年代非常流行。后来母亲还给我买了件白色的海军衬衣,上面有个大大的领子,领口还围了一圈蓝色的两条边,非常酷。那个年代小孩非常流行穿军服,海陆空都有,很想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人物着装。现在想想,都上高中了,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抱负,真是丢人。田尊却比我还丢人,他竟然说不出什么理想,他说无论干什么,只要能挣到钱就行,能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我还笑他,你小子太没出息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我们家已经很拮据了,母亲为了攻读我们几个读书,把外公留给她的那些首饰都变卖了。
总之,那个假期田尊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欢乐,然而欢乐的背后还是孤独。深深的孤独。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发呆,父亲竟然凑走过来,问道:“最近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啊。”
“怎么最近看你好象不爱说话了。你可不能分心啊。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别整天胡思乱想的。”父亲说。
父亲这么一说,倒让我紧张了。分心?胡思乱想?我分什么心啊?我乱想什么了?
是,我在躲着你。对,因为你,让我分心了,让我胡思乱想了。我不安地想着。我之所以不安,是因为莫非父亲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这事一件多么可怕多么尴尬的事情。我抬头去看父亲,我看见他一脸的严肃,他甚至有点生气了。
77是,我在躲着你。对,因为你,让我分心了,让我胡思乱想了。我不安地想着。我之所以不安,是因为莫非父亲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这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尴尬的事情。我抬头去看父亲,我看见他一脸的严肃,他甚至有点生气了。他可从来没有这么过。他直直地盯着我,向是审视一个犯了错的人。
“你是不是在学校找对象了,回家都魂不守舍的。我和你说,你可千万不能早恋啊。”
“我,我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还好,父亲觉察到了我的反常,却搞错了对象。
“真没有?”父亲反问道。
“真没。”我说。
“那就好。我以为你又生尊儿的气呢,但看你们在一起也很好啊。我就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喆儿,自从你上了高中,爸觉得你象变了一个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爸说,我们一起去解决。”父亲又靠近了我一些,他试图弄明白我到底为什么躲着他。他在鼓励我能和他进行交流。他等待我的回答。
我看着眼前的父亲,他眉头深锁,一脸的疑惑。而我的思维又极度混乱了,那美好却遥不可及的幸福和现在的沮丧茫然悲伤混杂在一起,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怎么了,总之我不快乐,我真的不快乐。
“爸……”我的嘴唇在发颤。
“告诉爸。”
父亲是在逼我吗?他一脸坚定的看着我,象天大的事没有他解决不了的样子。是的,从小到大,我的每一个难关父亲都能帮我度过去。以前我要什么他都能给我买,我和我妹争夺一件东西,最后肯定会属于我,我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能护着我,他甚至为了我而得罪过母亲,得罪过我妹;他为了我能得到野鸡那美丽的一片羽毛而天天拿着猎枪守候在冰天雪地里;他可以不知疲倦地熬夜为了赶制一件手工艺品,为得就是我能在第二天按时拿到学校在同学们面前炫耀它,他可以不辞辛苦地进城跑遍一家又一家书店去给我买我所需要的书,他为了我能在村大队的电视上看上《射雕英雄传》而老早就搬着凳子去和人家抢占最中心最有利的位置;他因我的快乐而快乐,也因我的悲伤而悲伤。如今,我也是悲伤吧,可父亲再也无法去化解我的悲伤了。原来也有父亲所不能的。
爸,你这次真的帮不了我了。不是你帮不了我,而是只要我一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爸,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哭。我真的只想哭。
79这个时候,伊能静乘虚而入了。
有几次,我主动和对面走来的伊能静笑脸相迎。很快她便找借我的笔记看为借口与我套近乎。我热情地把笔记本交给她。一次在她归还我的笔记后说出了她的心声:“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说:“好。”
秋天的校园天高气爽,偶尔会在校园看见一对谈恋爱的情侣走过,我冲伊能静笑笑。好像是在告诉她,我们也成为了校园中少之甚少的一对情侣了。我以为这种大胆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但我竟然干了,而且还很风光。我们结伴穿越人流走向操场,同学们递来一脸的诧异。从他们的目光中,我感觉不到幸福,但却能感受到刺激,是的,很刺激。这种感受就像在走钢丝,象在铤而走险,不光自己在心跳,现场围观的观众也在心跳。这种心跳对于伊能静来说是幸福的,是受用的。在高大的田喆面前,伊能静象个幸福的小女生,她脸上泛着红晕,满足的红晕。她对我所作笔记的条理性和工整性大将赞赏,我得意地笑笑。而此刻我想起我的父亲,想起我小学初中总喜欢在课本上乱记乱画而遭受父亲的批评,我还想起我升高中时父亲来学校送我,临走时还在提醒我:“记得要用笔记本记笔记,不要总在课本上写。”我还想起那个假期父亲质问我是不是在学校找对象了,他还再三警告我千万不能早恋。他在搞不清楚状况的前提下,竟然要和我一起面对,一起解决。谁要你一起面对,一起解决,谁要你关心爱护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必须脱离你对我的束缚,只有我可以主宰我的命运,只有我可以解救我自己。让这些所谓的呵护关爱心疼都统统见鬼去吧,我不再需要,也不稀罕。
那天,伊能静向我表白了她对我的爱慕。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这下好了,伊能静对我的赞赏让我的虚荣心膨胀到了极致。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卑微地承受着呢,为什么不欣然接受这种喜悦和赞美,为什么不呢。
随后在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上,因我刚刚参加了接力赛腿还在发软,于是在接下来的篮球比赛中,由于我重心没掌握好,一个弹跳落地没落稳又被人撞了一下,我扭了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伊能静第一时间冲到了赛场上,比赛被迫中止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伊能静的美女救英雄行为而受感动,女生们说她不知廉耻,男生们跟着起哄。“城里来的就是脸皮厚。”“你看她那四眼看田喆时的一副骚样。”“她肯定不是处女,处女都是害羞的,可她不知廉耻。”一时伊能静成了全校议论的对象。唯独我,深受其感动。
每天我都被男同学搀扶着去上课,刘敏也一下课就跟在后面忙着给我打饭洗碗。伊能静的身影也时而出现。她会在下课的时候迎面跑到我和同学跟前,在我怀里揣上一包食物。有时候是冷饮和饼干,有时候是一些跌倒损伤的药物。她迎面跑过来的时候,象个勇敢的女斗士。她表情镇定,一脸的关切,却默不作声。她把东西揣到我的怀里,就飞快地跑开了。这时候男生就会在她背后冲她喊道:“伊能静,我也好。哈哈。”刘敏面对伊能静的行为也显得非常大度。白送的不吃白不吃。她总是把伊能静送我的东西分刮给大家,一口都不给我剩。
晚上,我们的男生宿舍谈论最多的还是伊能静。说她的小鼻子和胸部一样的挺,说她眯眯着小小的眼睛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看我时有多么多么的骚。他们叫我脚好了,一定要把伊能静给搞了,搞完给大家分享下经过,肯定比《少女之心》的那个曼娜回忆录更刺激。随后宿舍里传出一阵淫荡的笑声。
每每这时,我也会跟随他们浑然而笑。我竟然还会接他们的腔去嘲笑伊能静的主动,说我可不喜欢太主动的女生,我还是喜欢含蓄点的。随后大家又一起哈哈大笑。他们说我遇到的女生都不含蓄,比如还有刘敏。我警告他们刘敏可是我的好兄弟,绝对不能与伊能静同日而语。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卑微和可耻啊。明明是自己主动迎合她,明明在伊能静第一时间冲到赛场上时我还被她深深的感动着,随后却纵容大家说这么下流的话,跟他们一起说我违心的话。是不是男生都会像我这样,为了不让自己脱离群众,或者说表明自己的所谓清白,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去随着大流走。后来我们在宿舍的交谈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伊能静的耳朵里,我终于成了伊能静认为最卑劣的人。而之前,我却是她的挚爱。但我对伊能静的伤害已经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
到了月末,我和刘敏都没有回家,伊能静也没有回家。两个女生在我的宿舍展开了口水战。刘敏说伊能静不知廉耻,伶牙俐齿的伊能静说爱一个人没有错,说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她只会坚持做她想做的事。刘敏赶她走,她死活不走。最后气急败坏的刘敏甩门走了。随后我的父亲就来了。他推开门,看见一个女生竟然在男生的宿舍里。而宿舍里唯一的男生竟然是他最疼最爱的心肝宝贝儿子。本来就面红耳赤的伊能静一下不知所措。何只是她呢,父亲也一样,我更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我躺在床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我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宿舍,我只是托人口信说这个月底我和刘敏都不回家了,并没有说我脚扭伤的事。
“刘敏刚回了宿舍,有点事,马上就过来。”我慌乱地说到。
“哦。”父亲把手中带给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你别动。我看看你的脚。”父亲低头坐在床边,看见我那右脚肿得老高,心疼地问:“有没有去拍个片子。伤到骨头没?”
“爸,你放心吧。片子拍过了,骨头没伤着,只是伤到了软组织,轻微的。消肿了就没事了。你怎么知道我脚扭伤了?”我问。
“你逞什么能嚒。我听刘敏她爹说的。说你把脚扭伤了,回不去了。说你跑了接力赛又去打篮球,你以为你是全能啊。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父亲扭头看了伊能静一眼,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伊能静已经早站立不安了。
我赶忙去介绍。我说她叫伊能静,她家在城里,所以周末没回去。父亲很警觉地哦了一声。随后挤出微笑对伊能静说了一个字:“好。”
“叔叔好。”方才还伶牙俐齿的伊能静一时紧张德象个害羞的乖乖女。我以为接下来伊能静肯定会说,叔叔你们聊,我先走了。可她没有,她竟然说:“叔叔,我给你倒水。”这让本来就对我满怀疑虑的父亲更加不安了。但很快父亲就又再次面带微笑,接过了伊能静递来的一杯水。
“您一定很渴吧,叔叔喝杯水吧。田喆确实没伤到骨头,有我和同学们照顾他,您就放心吧。”伊能静标准的国语发音,轻声细语,委婉动听。顿时竟然让博学的父亲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屋子一下显得安静了。我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伊能静,试图给她一个立刻消失的信号,但又唯恐被父亲识破。我只好说“你去把刘敏喊过来,就说我爸来了,叫她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