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39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应该像你父母一样成全你们吗?我说了,我没有那么伟大。”
“不,您误会了,简夫人……我应该这样称呼您,对吗?”我心平气和地说,“对您来说,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一点都不重要,您不需要对我宽容,您甚至可以责怪我勾/引了您的女儿。只是千梨……我是希望,假如她并没有一时冲动,假如您能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选择,请您,给她足够的宽容。”
她站了起来。
“设身处地,”我也跟着站起来,“我并不在乎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我,但我在乎我父母的眼光,这是唯一能让我感到羞愧,让我陷入自我怀疑,让我脆弱不堪,让我痛苦挣扎的眼光……所以,她瞒着您,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恰恰是因为,深思熟虑。她不是不愿意告诉您,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点时间。”
“请您,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点时间。”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才慢慢坐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就在刚才,我对着千梨的母亲,许了一个终身的诺言。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动了动僵硬的关节,拿过来一看,是千梨。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里那个人,沐浴在午后艳丽的阳光下,雪白的肌肤被衬得透明,她眯着眼睛笑,像极了来人族做客的精灵。
我怔怔看着她,直到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挂断,她的身影从手机屏幕上消失了。
紧接着来了信息。
小千梨:慕容你还没打烊啊~
小千梨:「按摩」
小千梨:「抱抱」
小千梨:「亲亲」
小千梨:“正在输入…”
我打了电话回去,语音。
“慕容慕容!我要当干妈了!!!”
“……哦?”
“哈哈哈厉不厉害!”
有什么好开心的?“嗯,厉害。”
“是吧是吧!咳……慕容你怎么不给我打视频?你关门了没?”
“还没,在收拾,不方便。”我站起来,回吧台继续收拾东西。
“哦,那,麦子阿姨说了,我们两个谁当干妈都是一样的她绝对没有偏心我的意思,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什么玩意?“对。”
“反正我的干儿子也是你的干儿子,对吧?”
“不对。”
“啊?为什么?!”
“你的干儿子是你的,你是我的。”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了,一会儿——
“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傻乎乎。“笑什么?”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接下来的话被别人听了去。“你说情话诶慕容,你对我说情话~”
“我没说过吗?”
“没有!”她积极反驳,“再说一次嘛,再说一次来听听嘛!”
“说什么?”
“说我是你的~”
“嗯,我是你的。”
“不对,不是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久,像是屏住了呼吸,我也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等待。终于,她轻轻地,蝴蝶煽动翅膀一般,一字一句地说:
“慕容诗,你永远都是简千梨的。”
我勾勾嘴角,继续手上的动作。
“好。”


第53章
圈子里有一对女同“结婚”了。
我去参加了她们的婚礼,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注视着她们互相交换戒指,亲吻,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这跟肖叔叔和麦子阿姨的婚礼并没有什么不同。
却让我无端伤感,可能是因为上一次跟我一起参加婚礼的那个人,此刻跟我隔了整整一个大陆的距离。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还有一个星期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近尾声时本能的迫切感,我是真的很想她了。
她问我婚礼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就音乐很一般。她笑成了一个傻子。
婚礼结束后,我拒绝了留下来彻夜狂欢的邀请,开车离开。夜已经深了,显得这一片郊区莫名孤单。所以当我从车窗外瞥见一家招牌亮着暖黄灯光的酒吧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我总觉得,在深夜里走进一家清吧,跟午后走进一家咖啡馆的感觉是差不了多少的。尤其是,酒吧里调着暖黄的灯光,背景音乐里唱着优雅的女声爵士,吧台只有一位调酒师,客人,不多。
“一杯苏打水,谢谢。”其实,此情此景,我很愿意喝点啤酒的,但我还要开车回家。
这家店不大,一共不到十张台,吧台对面的大沙发位坐了一群年轻人,说笑玩闹的声音驱走了一片冷清,让整个酒吧热情了起来。
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亲密私语,隔壁的位置上,一位先生嘴里叼着一根烟,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打,说不定是位作家呢,写写悬疑推理什么的。他的烟灰眼看就要断了,不知是余光还是第六感,他突然抬手捏住烟头往烟灰缸里一弹,一点灰烬都没有掉在桌面上,又叼回去,继续敲打。
酒吧的另一边,有一个女孩独自在……买醉。
“你好,苏打水可以了。”
“谢谢。”
我拿起杯子,转身准备去找一个位置坐下,顺着转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那女孩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来不及咽下去的都从嘴角溢出,沿着脖颈一路没入衣领里面去了。遮挡了半边脸的长发也散开了,滑到耳后,露出紧闭的双眼,一张脸上全是泪痕。
我脚步一顿,暗自叹了一口气,径直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又低下了头,看着地砖的纹路入神,没有对我的出现做出任何回应。
桌面放了一打啤酒,用冰镇着,我数了一下,空掉的瓶子有五个,第六个正在她手里握着。酒量得有多差的人才用啤酒来消愁啊,买醉的话,威士忌什么的不是更具有实用性么?
我看着她一边哭着一边把手里那瓶酒喝完,在她准备伸手拿第七瓶的时候,唤了一声,“小姨。”
她抬起头来。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我对莓莓的两个妈妈印象都很深刻,尤其是眼前这位。她的眼睛太大了,又很圆,在她瘦削的脸上一衬,像极了一对铜铃,跟漫画似得,好在她五官精致,才不显得怪异,反而挺可爱。尤其是这一刻,她眼中含泪,又惊讶又迷茫的样子,我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做“泪眼汪汪”。
“慕容?”
“嗯。”
然后出乎我意料地,她突然哭出了声音,双手掩面,压抑地呜咽了起来。
我……有点手足无措,她看起来,并不需要我的肩膀什么的,我也说不出那些不着边际的安慰,只能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她。这个过程很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哭累了,渐渐平静下来,我递给她几张纸巾。
“谢谢。”她说,然后认认真真擦干净了脸。
我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问的轻描淡写,好像我刚从外面走进来一样。
“路过。”我说。
“啊,真巧。”
然后是沉默。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坐下来,毕竟,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醉的厉害,这样一来,我可能打扰到她了。
“喝一点吗?”她拿起一瓶啤酒,这样问着的时候,已经熟练地揭开了盖子,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喝了一口。
然后她给自己又开了一瓶,跟我碰了一下瓶颈,我又喝了一口。
接着是第三口,半瓶,大半瓶,一瓶——还没喝完,她突然往桌子上一趴,不动了。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头顶,举着瓶子里的最后一点酒,不知道应不应该喝下去……
我感觉到一种迷茫,有点啼笑皆非,又觉得她实在可爱,又可怜,继而是对这一整天的跌宕起伏感到深深的无奈。于是我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那一口酒喝了下去,然后扶着她走出了酒吧的门。
车肯定是不能开了,代驾……算了,我并不想带她回家。
离酒吧两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家酒店,两张床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单人的大床房倒是剩了很多……有点莫名其妙,但,今晚也不差这一茬了。我订了其中一间。
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光很诡异,我觉得,这要归咎于挂在我身上睡着睡着又突然哭起来的女人。幸好她只是低声抽泣了一会,一躺到床上,就又安静了。
我在墙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思考要怎么联系一下大姨的时候,小姨的手机响了。毫无意外,正是我想要找的人。
“宝宝,你在哪呢?”对面语气急切,带了一丝哀求。
我顿了一下,所以,只是吵架了呀。“我是慕容诗。”
大姨顿了大概有三下吧,一下猝不及防,一下思索“慕容诗”是哪号人物,一下猜测事情经过。三下之后,她非常冷静地问了一句,“慕容?”
“嗯。”看来还记得我。“我在酒吧碰到小姨,她喝醉了,现在在酒店睡着了,你要来接她吗?”
“我现在过去!”
我把酒店地址给了她,然后挂了电话。往后靠在沙发上,终于觉得有点困了,又累又困,又不想睡过去。无聊地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人,突然发觉,还是我们家小千梨乖,至少不会一个人跑出去喝得酩酊大醉害我担惊受怕。
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突然想给我们家小千梨打一个电话,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慕容?”电话很快就通了,她很意外,“你怎么还没睡?”
我看了看时间,两点多了原来。唔,我平时确实很少熬夜。
“慕容?”
“嗯,睡不着,你哄我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脚步声,她上了楼,开门进了房间,又关上门。
“你刚说什么来着慕容?我没听清。”
“嗯?”我闭上眼睛,感觉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慕容……慕容……”她拖着调子,“你想让我哄你睡觉啊?”
“嗯……”我勾起嘴角,迟迟没有放下。
“那我哄了哦!”
呵呵,嗯,哄吧。
“但是”她又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睡不着!”
她好啰嗦,会不会的啊?
“是不是太想我了?想到睡不着觉?”
我不小心,笑出了一声轻响。
“慕容诗!”她现在,生气的时候都敢直呼我的姓名了。“你笑什么!不准笑!”
然后,这家伙挂了我的电话。但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视频邀请过来。我的困意硬生生被她赶走了一半。
“哼!”她高傲地对着镜头扬起下巴,视线擦过鼻尖矜持地落在我的脸上——刚一落下,下一秒,她整张脸毫不矜持地凑了上来,“你在哪?”
“酒店。”
“啊?为什么在酒店?”
我懒得解释,顺便想逗逗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对着床。
“啊啊啊!那是谁!”
额……我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大声,扶额,“你冷静点。”
“我不!”她眼露凶光,“那是什么东西?!”
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怎么就成“东西”了?“莓莓的妈妈,记得?那是小姨。”
“谁管她是大姨还是小姨!”她气势汹汹,转眼,又委屈巴巴,“你为什么……”
我真想揉她那一头长毛。
“她刚在酒吧喝醉了,我看在莓莓,不,我看在我弟弟的份上,照顾她一下。”
“她们家大姨呢?”
“我没有她电话。”
她嘟嘴:“你可以送她回家……”
“她家很远诶,送回去天都亮了。”
“那,”她别过脸,不看我,“你为什么不带她回家?”
“我不想带别人回家。”
她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又硬生生放下了,努力板着脸。“那你为什么不订两个房间?还订的是一张床的房间!”说完,终于转过头来瞪我。
我想笑,还好忍住了。“她不是喝醉了嘛,我要看着她。然后,没有两张床的房间了,真的。所以,我怕她半夜醒来见色起意,都不敢睡觉,打算枯坐到天亮呢。”
“哼!”她又哼了一声,不过这次没那么骄傲,就是,有点不屑一顾。
“好了,”我看着她在屏幕上放大的脸,把鼻子凑过去,碰了碰她的鼻尖,“大姨等下就过来接她回去了。”
她一下就收起了爪子,乖顺地蜷着身子,温言细语。
“你喝酒了吗?”
“只喝了一点,啤酒。”
“你怎么又去酒吧了呀?不是回家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她拥进怀里的渴望深切到几乎把我淹没,我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力克制到声音都哑了,“因为我想你了,千梨。”
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似乎被我的声音吓到了,随即蹙起眉头,露出一种忍耐的神色,开始一遍一遍地,喘息一般唤我的名字:“慕容……慕容……”像极了以往每一次我亲吻她,抚摸她,进入她的时候她全心全意依赖我的样子。
我一阵口干舌燥,心荡神驰。
“千梨想我了吗?”
“想……”
“有多想?”
“有……”她下意识重复我的话,然后,陷入了迷茫,“想到……”她认真地思考,片刻,突然羞涩了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低不可闻。
她说:“全身都想。”
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穿透这十几寸的手机屏幕,轻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她的发丝,她的耳垂……然后,将她拆骨入腹。
然而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真是个,妖精。


第54章
大姨是半个小时之后到的——我还以为她从Z市过来呢……她敲门进来的时候,千梨“哄”我睡觉哄的正起劲呢,颇有一点被扰了兴致的愤慨,挂电话之前含含糊糊地抱怨:“真想明天一觉醒来你就躺在我身边。”
我心想,明天肯定赶不上了,后天怎么样?
大姨一进来,目光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才跟我打招呼:“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