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62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他愣住了,说:“你说什么?”

  火光照得宁晃的耳根有些发红,眸子却沉静冷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宁晃说,你回来住吧。

  城市那么大,只要两个人都不说,父母亲戚未必会知道。

  只要跟陆家的那些亲戚不常来往,媒体面前多加小心,其实本就不是解决不了的死局。

  并不是只有是和否两个选项。

  还有更多的选项,匍匐在灰蒙蒙的尘埃里。

  像他的爱意一样。

  “我比你大,应该早一点发现,你钻了死胡同才对。”宁晃笑了一声,“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低着头说:“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

  夜风在海上猎猎作响,宁晃的眼底倒映着那枝即将燃烧殆尽的烟花棒。

  说,长大的一个标志,就是学会把一些问题交给时间。

  烟花棒烧完了。

  火光谢了。

  一切归于宁静。

  宁晃说:“行不行,你说句话啊。”

  他声音有些哑。

  半晌,喃喃说:“小叔叔。”

  “我烧的不是童话里小女孩的火柴吧?”

  宁晃气地给了他脑门儿一下。

  他红了眼圈,低着头说:“好。”

  又说。

  “小叔叔,对不起。”

  那只手,却在他的发顶驻留。

  夜风很冷。

  宁晃抱住了二十四岁那一年的他。

  陆忱,我不急着被爱。

  我可以等你。

 

 

第87章 倒转

  250.

  宁晃睡眼惺忪下车的时候,是午夜十二点。

  海边没什么人,连平安夜的小情侣都该回了家,只有清朗的夜空描了一轮月亮,新鲜的海风吹在脸上。

  他坐在车后盖,呼吸一大口,在车中久睡的倦意便一扫而光。

  陆老板用外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叹息说了:“让你在车上多待会儿,偏不听,刚睡醒容易感冒。”

  宁晃眯着眼睛:“呆不住,睡得背都酸了。”

  在厚厚的羽绒服里伸了个懒腰,叹息说:“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就等着你孝敬我了。”

  他顶着凉薄漂亮的面孔说这话,眉目沁染着隐约的调皮。

  陆忱忍着笑说:“好。”

  “你还真敢应。”宁晃嘀咕。

  又有点好奇,问:“打算怎么孝敬我?”

  陆忱给他拉上拉链,把围巾也围上,把小叔叔整个人都包得暖和严实了。

  笑着说:“带你去年年体检,给你做老年餐,陪你买保健品,替你交智商税,跟你一起上当受骗,再给你开发智能轮椅——能方便你自己上台领音乐奖的那种。”

  宁晃轻轻踹了他一脚,无语了半晌,说:“也不用想得这么长远。”

  隔了一会儿,却嘀咕说:“我聪明着呢,不可能让人骗了。”

  陆忱一本正经说,那也不一定,等老了,骗局就更新换代了,没准儿就有人瞄上咱们两个富老头了。

  他又踹他一脚,这次是笑着的。

  宁晃说:“就你那掉钱眼里的劲儿,瞄上你也没用。”

  却又禁不住想,其实不需要陆忱做什么。

  无论什么年纪,陆忱只要跟他待在一个房子里,他回头能对上他的眼睛,就很好。

  陆忱兴许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乌沉沉的眼珠盯着他含笑的唇畔。

  不知不觉凑近了。

  吻了上来。

  海浪翻涌,风涛作响,唇舌也纠缠往复,情潮缠绵退去又汹涌扑来,蔓延至指尖泛红。

  呼吸和意识随着海水涨落起伏。

  只是眼前不是二十四岁别扭生涩的陆忱。

  乌沉沉的眼珠子,和越发温润谦和的神采,是三十岁的陆老板。

  稍稍分开一些,他说:“这也是孝敬我么?”

  陆老板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说,是其中一部分。

  于是扯松,吻到了颈侧。

  冬日凛冽的海风,也没把那点儿旖旎给吹散了。

  老房子着火禁不起挑逗,更遑论是他让这一块嘴边的肉吊了好些年。

  本以为已经看惯了,不馋了。

  真正吃到嘴,才发现不馋是假的,麻木也是假的。

  他分明让这一点儿鲜甜烫得浑身发颤,馋得梦里腮边儿都湿漉漉,得咬着含着,时时刻刻尝着味儿,才得安生。

  他看到陆忱耳根眼尾都通红,不知是烧得还是冻得,倒让三十岁的陆老板多了一丝醉人醇厚的色彩。

  越发吻了许久。

  不愿分开。

  251.

  陆忱把围巾重新替他严严实实地裹起来,遮掉那些暧昧的痕迹。

  他跳下车后盖去看海。

  又被陆老板从身后搂住了。

  好大一只挂在他身上,隔着厚厚的衣服,非要黏人精似的贴在一起。

  海边只有他俩,他骂他腻乎。

  却又任由酥软丝丝缕缕退化成柔情,又在这冬夜轻轻悄悄地攀上耳根和脖颈。

  陆忱小声说,小叔叔,十二点了。

  他“嗯”了一声。

  陆忱低声说:“我准备了点东西。”

  他:“嗯?”

  陆忱:“嗯。”

  宁晃懒洋洋说:“烟花啊?”

  陆忱脸黑了,说:“你猜到了?”

  多年的相处就这点不好,尾巴一翘,另一个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宁晃就笑说:“不然呢?大老远拉我来耍流氓吗?”

  要不是准备了烟花,他们俩大半夜开个房不好么。

  也不至于大冷天的,在海边儿黏黏糊糊饮鸩止渴。

  陆忱叹气,窝在他颈窝笑说:“小叔叔,你好歹装一装。”

  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装的。

  他不也是想看才来的么。

  宁晃挑了挑眉,却还是满足陆老板这个可怜的、小小的心愿。漫不经心闭上眼睛,勾起嘴角,拿腔捏调说:“哇哦——陆老板,你现在要对我做什么,我完全猜不到呢。”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陆忱好气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搂在怀里气得牙根痒痒,说:“倒数五个数。”

  宁晃捏着鼻子,娇娇俏俏说:“好耶。”

  陆忱锢紧了他,压低了声音说,小叔叔,你再这样,今晚就回不去家了,知道吗?

  宁晃咳嗽了一声,这才恢复正常。

  清凌凌,懒洋洋的声音在涛声间一声一声。

  五。四。三。二。

  一。

  “咻——”

  烟花飞腾的声音。

  火树银花,整个天空都被一簇接着一簇的花火照亮。

  天空,海面,目之所及,都是眩惑的色彩。

  陆忱轻声说:“之前没有赶上,好可惜。”

  他现在才知道,那天那场烟火,是这样漂亮而绚烂的。

  宁晃仰头看他。

  不知不觉,在一片明亮的花火间,指尖、脸颊、皮肤都发生了微热,隐隐的微痛涌了上来。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记忆开始一寸一寸地流逝,他眼底倒影着陆忱的面孔。

  他捉紧陆忱的手,想,也许赶上了。

  无论什么。

  片刻后,十八岁的宁晃。

  怔怔看着整片明亮的天空,不断盛放的花火。

  猛地扭头看了看陆忱。

  又看了看天空。

  又看了看陆忱。

  又看了看天空。

  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脑海里还有那些,不断在涌现的记忆碎片。

  最后一幕的画面,停留在那一天的海滩。

  年少痛苦的陆忱,一片漆黑的夜空,和那一枝燃烧着的,小小的烟花棒。

  陆忱在望着烟花棒。

  而他在望着陆忱。

  烟花“砰砰”一声一声地响。

  陆忱低头看他十八岁的面孔,愕然片刻,低头在他耳边,有些哭笑不得说:“小叔叔,怎么这时候变小了?”

  他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眉目间是曾被凝固在时间里的快活和期待。

  他笑着说:“陆忱。”

  “——好漂亮啊。”

  他眼底倒映着一整片绚烂的天空。

  陆忱笑着望他。

  记忆里的图画。

  就这样倒转。

 

 

第88章 不要脸

  252.

  两人是凌晨才回了家的,小心翼翼用钥匙开了门,门轻轻悄悄地开了一个小缝。

  宁晃先探出一个脑袋来。

  确认家里一片寂静,才勾了勾手指,小声说:“没醒呢。”

  紧接着,陆老板的脑袋也从门外头探了进来,松了口气,冲他使了一个行动的眼色。

  左右环顾,两人才小动物似的、蹑手蹑脚钻进家门,悄声在门口脱鞋。

  玄关有些窄,容纳两个裹了冬服的男人显然有些艰难,于是推推挤挤,小刺猬压低了声音,嫌弃说陆忱,你体积太大了。

  陆忱就小声提醒他,你别脱到垫子外头,阿姨好不容易擦的。

  宁晃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赶紧点儿,一会儿我妈该醒了。

  只用气声嘀嘀咕咕,好容易脱了鞋,塞进柜子里。

  陆老板还要把外套脱在外面才进屋。

  让宁晃推着后背推走,边走边嘀咕:“你事儿也太多了,赶紧回屋。”

  “一会儿我妈该醒了。”

  说着走到洗手间门口,又踩着陆老板脱了一半的围巾。

  还把礼物袋落在了门口。

  一阵手忙脚乱,屁滚尿流。

  小刺猬凶巴巴说:“我妈要问你,就说咱们十一点就回来了,她一直睡得早……”

  话音未落。

  就听见洗手间“咔哒”一声。

  起夜把两个人抓了个现行的宁妈妈:……

  宁晃:……

  陆忱:……

  宁晃还是头一回在十八岁的状态跟他妈脸对脸撞上,浑身的刺儿都要炸起来了,傻愣愣地脸对脸。

  头回看见他这个缩水状态的宁妈妈也愣在原地。

  半晌,宁妈妈轻飘飘说:“……已经凌晨三点了。”

  宁晃年少时对自己亲妈,叛逆又心虚。属于一边儿惹事儿,一边又怕挨训,时常不敢回家的那种。

  眼见着迟疑了三秒钟。

  抓着头发说:“我、我先回屋去了。”

  窜得飞快,连个影子都没了,毫无义气地把陆老板扔在自己妈妈面前。

  陆忱:……

  暗骂小没良心的。

  却又对妈妈乖乖低头,说:“今天平安夜,就带他多玩了一会儿,放烟花去了。”

  又小声把围巾放到门口,说:“圣诞礼物,您明早记得拆。”

  宁妈妈看了他半晌,只说:“大晚上的,在外头不安全,下次早点回来。”

  又问:“他现在……是十八岁?”

  陆忱笑着说,差不多,但记忆找回来不少,也不算是真的十八岁。

  宁妈妈神色复杂了半晌,到底也只是闲话两句关于宁晃缩水的病情。

  宁妈妈回房间时,陆老板一回头,发现没良心的小刺猬从门缝儿里偷偷看他。

  看他幸存,探出头来,眉梢扬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被陆忱弹了一下脑门儿。

  小刺猬嘟嘟囔囔了一句。

  却又极其顺手地搂他的腰,说:“陆忱,这会儿别洗澡了,我困了。”

  他要抱着他睡。

  陆忱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听见宁妈妈的房间,轻轻响了一声。

  253.

  两人一气儿睡到了下午。

  宁晃吃过了饭,就懒洋洋赖在沙发上刷视频。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公开了跟陆老板的关系。

  全世界都知道他跟陆老板两情相悦了。

  禁不住脸一黑,偷偷瞧了正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的陆忱一眼,又往下翻。

  发现自己不止发了一个正在包饺子的照片,前两天,似乎还发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视频。

  配字是今天吃什么。

  他点开。

  发现场景就是妈妈家的餐厅,自己举着手机,咬着一只番茄,对着正在做饭的陆忱。

  镜头里他问:“陆老板,今天吃什么?”

  陆忱说:“番茄牛腩汤,蒸了米饭,炒个蒜薹,嗯,再拌个豆芽……”

  一抬头,隔着镜头,那双眼睛格外温柔:“三个人吃,应该够了么?”

  “够了。”

  这会儿工夫,嘴里的番茄已经吃完了,发现酸甜适中,又啃了一个。

  陆忱那边还在切牛腩呢,一转头发现三个番茄没了俩。

  说:“宁导,我番茄呢?”

  宁晃给他看了看啃得只剩蒂了的番茄,说:“这儿呢。”

  陆忱闷笑,说:“一共就三个番茄。”

  “你下去再买俩回来,顺便带瓶料酒。”

  宁晃“嗯”了一声。

  陆忱又说:“你外套穿厚的那件,外面起风了。”

  犹豫了一下,把围裙解了,说:“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我又不是傻子,认得料酒。”

  “不是,”陆忱走近了,镜头便险些怼到宽阔的胸前。

  他听见陆忱说:“就一起走一会儿。”

  手机屏幕黑了。

  他看见自己的脸也黑了。

  酸溜溜地握着手机往下拉,发现评论区都纷纷在喊甜,叫他再多来点。

  但饶是如此,也再没发过什么更多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