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能在心中祈求,祈求会有奇迹发生,祈求他们不必在年轻时就早早参加朋友的葬礼。
然而一切依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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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昏暗的下午。
银绿色的窗帘被拉开了。透过窗户,能看到乌云y-in沉沉地垂在花园上方,像是厚重的灰黑色帷幕。沉闷的雷声在远处响起,银紫色的闪电时而撕碎天空,划出一道闪烁的火花。沉闷的空气中混杂着s-hi润的泥土味。一场暴雨正在天空中酝酿。
这天下午,哈利的情绪特别高涨。似乎是大雨唤醒了他对外界的热爱,他要求他的朋友们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到窗前,看看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他们照着他的话做了,虽然看起来不大情愿。哈利知道赫敏认为他应该躺在床上休息,但他假装没看见女孩担忧的眼神。
他们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避免风直接吹到他的身上。然而后者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贪婪地向着窗户探过身去,似乎是想将脑袋伸出窗外,感受一下自然的风。
“你还记得我们对赫奇帕奇的那场比赛——”罗恩对他说。
哈利点点头。“那可真是一场……特别的比赛。”他喃喃道。
“什么?”赫敏迷惑不解。
“我们三年级的那场比赛——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那天的雨可大了!”罗恩叫道,“你不可能忘了这个……!”
“就是那场比赛,你还对我的眼镜用了一个防水防s-hi咒。”哈利微笑着提醒她。
“噢!”赫敏的眼神亮了。显然,她想起了那件事。
“那场比赛可真够呛,”罗恩感叹道,“你在空中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我们在下面可担心了。”
“太危险了,”赫敏说,“他们应该把比赛延迟——”
“延迟比赛?”罗恩叫道,“不可能,赫敏。那可是魁地奇!”
哈利笑了。
赫敏翻了个白眼。“他当时受伤了!”她说,“你只记得比赛!”
罗恩无视了她的话。“可惜我们没能抓到金色飞贼。”他回忆道,“都是摄魂怪的错——不过你在下一场比赛就掌握了守护神咒,还把假扮摄魂怪的马尔福和弗林特吓坏了!”
“你一定记得他们被黑布缠成一团的样子。麦格教授看起来像是想给他们一人扣上一百分……不过她还是扣了他们五十分!梅林啊,那天斯莱特林的沙漏几乎要空了!”
赫敏也笑了起来。
“那个场面太j.īng_彩了,兄弟。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等你的身体恢复了,我们一定要再去打一场魁地奇。我们,加上弗雷德和乔治,还有查理和比尔。在周末的时候去玩一个下午,怎么样?”
“哈利?”
罗恩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男孩没有动静。
“哈利?”赫敏轻声叫他的名字。
黑发男孩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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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面部朝下,倒在地上。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脸从地上拔了起来。他感到浑身无力,骨头里像是灌满了铅。他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睁开眼睛,向四周张望。
白雾,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雾。他看不到其他东西,也看不清有没有其他人。他希望没有——因为他此刻正一丝不挂地坐在地上,赤裸的大腿和t.un部能感到下方的地面。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件衣服,或是一套蔽体的长袍……
下一刻,他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套黑色的长袍。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人后——他一点都不期待在预言家r.ì报上看到《救世主在户外裸奔》之类的消息——他撑着沉重的身体走了过去,弯腰用手指戳了戳那件长袍。
长袍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他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它。干燥柔软的布料令他满意地叹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放下心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多么奇妙的地方……到处都是浓浓的明亮的白雾,他仿佛陷入了浓雾的世界。就在他抬脚往前走去的时候,白雾在他的旁边变化、成形。他看清了自己脚下的地面,看清了上方明亮的玻璃圆顶。他仿佛身在一个宫殿之中,然而这里空空d_àngd_àng,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的袍袖。
他猛地回过头,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
一个面色苍白的黑发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袍袖还被男孩紧紧攥在手里,那块可怜的布料已经被扯皱了。
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红色眼睛,感到一口气梗在胸口。
“汤……汤姆?”他结结巴巴地问。
男孩严肃地看着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哈利强压下心里的诡异感,还想要说话——
“你见到他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快地说。
哈利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回头。远处,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向他走来。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着光,银白的胡子和头发依然闪亮。他穿着浅紫色星星长袍,看起来和生前没什么两样。
“哈利,”邓布利多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走吧。”他朝着哈利身后的男孩和蔼地点了点头。后者立刻缩回了哈利身后,双手紧紧地攥着哈利的袍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邓布利多的动作。
好在,邓布利多很快就朝前走去。哈利费力地让男孩松开他的袍子——梅林,这孩子和伏地魔一样倔强!那十根细细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块皱巴巴的布料,他好不容易才让他的手指松开。他牵着男孩的手,跟着邓布利多向前走去。
他们在其中三张椅子上坐下。黑发男孩的椅子紧靠着哈利,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哈利,几乎半个人都靠在哈利的身上。哈利甚至有些怀疑,如果没有邓布利多在场,男孩可能会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您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一坐下来,哈利就迫不及待地问。
邓布利多向他眨眨眼。
“是啊。”他说,“我已经死了。”
哈利困惑地看着他。“那么,我也死了吗?”他问。
“你也死了吗?”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我认为没有。”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可是,我记得我已经死了,”哈利犹豫地说,“我坐在窗户前,罗恩和赫敏在我身边——”
他似乎听到邓布利多轻轻笑了一声。
在他身边的男孩绷紧了身体。
哈利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背。不知为什么,他对男孩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为男孩的亲近感到高兴,又感到一种奇妙的厌恶。男孩和幼年的伏地魔长得一模一样,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没有长开,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也看不到一点蛇类的影子。总而言之,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完美孩子的模板。
“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邓布利多向他眨眨眼,“尤其是在有一个人拼命地想要挽救你的x_ing命的情况下……”
“伏地魔。”哈利喃喃说。
大雨瓢泼而下。
“他死了!”赫敏冲着房间门口,歇斯底里地大喊,“他死了!”
罗恩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冲过去揍那个男人。那个令人畏惧的黑发男人站在房间门口,浑身s-hi透,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一个家养小j.īng_灵站在男人的旁边,浑身都在颤抖。
伏地魔没有理会女孩的话。他大步走进房间,雨水顺着他的长袍流下,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印痕。
他伸出手,绝望地去试探男孩的鼻息。
他的指尖只感受到一片冰凉。
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在天边炸响。闪电蛛网似的瞬间爬满了天空,苍穹一片刺眼的白亮。黑色的急风撞击着窗户,发出可怖的砰砰声。
呼啸的风声被阻隔在窗外,仿佛鬼魂痛苦的叹息。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哈利大声问,仿佛这样就能解决他的困惑似的,“这又是哪里呢?”
邓布利多依然用那种慈祥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要问你了,亲爱的孩子。”他说,“你认为这是哪里呢?”
哈利环顾四周。
“看起来,像是国王十字车站。”他犹豫地说,“但是没有车,也没有人……”
邓布利多的眼睛闪烁着愉快的亮光。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他说,“我的孩子,一切都要看你的选择。”
哈利皱眉。
“既然是车站,就一定会有发车的时间。”邓布利多说,“我们还可以谈谈,在火车到来之前,我们还有谈话的时间——”
“那个誓言。”哈利说。
邓布利多的笑容消失了。
那一瞬间,他显得像一个普通的苦恼的老人。
“是啊,那个誓言。”他说,“那个奇怪的誓言……”他看起来惭愧极了。
哈利逼迫自己不要软下心来。他必须从邓布利多嘴里听到真相,那个荒唐的誓言,将他卖给伏地魔的誓言……
他坚定地看着邓布利多,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决心。
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的孩子,或许你还记得那个誓言。”邓布利多说,“两个人不能同时活下来……”
“是啊。”哈利干巴巴地说,“当然,我还记得。”
“事实上,有一个打破誓言的方法。”老人为难地j_iao叉双手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惭愧,“可是,我认为你和伏地魔都不会采用这个办法——”
哈利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魔法界的灵魂誓言。”邓布利多说,“当一方死去时,另一方也无法存活。这是常用于……情人间的一种誓言。事实上,并不多见。几乎没有人愿意使用它,因为它实在太危险,太不可控。”
“你让我和伏地魔结婚,因为你认为这样一来伏地魔就会和我缔结灵魂誓言。”哈利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们不缔结誓言,那么你们最终必定会有一方死去。”邓布利多严肃地说,“在伏地魔标记你的那一刻,预言就已经启动了。你们不能让它停下,只能用灵魂誓言将它抵消。哪怕你们不再互相仇视对方,命运也会将你们分开……”
“不再互相仇视……这怎么可能!”哈利睁大了眼,“该死的,我当然恨他,而且他也恨我——”
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在邓布利多面前说了脏话。
邓布利多朝着紧贴着哈利的黑发男孩歪了歪头。“我可不这么认为,”他轻快地说,“你做的很好,哈利。你已经打败了他——以最正当的形式。”
“什么?”
“爱,哈利。”邓布利多叹息似的说,“你拥有爱的能力。这让你变得不可战胜。”
哈利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以后会明白的,我的孩子。”邓布利多轻声说,“爱,永远是最伟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