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站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回姑姑,奴婢方才送衣样给小姐,小姐让奴放到仓库里。”
姑姑打量了她一会儿才摆了摆手:“那你动作麻利些。”
“是”
她侧着身子行礼让管事姑姑先走,待姑姑走远后,她才抬起头,是一张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正是偷溜进来的笙笙
笙笙快步将衣服放进仓库后又回到了西子房门外,今夜好不容易轮到她守夜,但没想到是在门外守
抱膝坐在台阶上,笙笙不由想起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她拖着失了魂的方池一路追到四方城
但城内修仙者众多,她差点连城门都进不去,幸好在方池身上翻出驭妖客的腰牌,装作刚抓到妖的驭妖客这才进了城门
在城内就更不用说了,日日都有人巡逻,妖族的身份一旦暴露只能是死路一条
她潜伏了数日,没听见有鲛人的消息倒是城主后宅那点事被人们翻来覆去讨论,闹得满城风雨
正巧听闻那位极受宠的夫人正好要换一批婢女,笙笙想着先借此混进城主府再伺机去找西子
但没想到众人口中把城主迷得神魂跌倒的夫人竟然就是西子
虽说是歪打正着,但笙笙反而更加忧虑
她大致探查过这院子的守卫,除去每隔半天换一次岗的门外站着的守卫,还有至少三队人在暗处,更别说西子身边时刻有人跟着监视
想要全身而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第二日西子醒来,已有婢女站在外间候着
来的有四人,西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也不知笙笙在不在这四人之中
四人见西子醒了,纷纷迎上前,穿衣的穿衣,净面的净面
突然右手的小指似乎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西子轻轻弯了弯右手,余光看去,是一个眉眼低顺的小姑娘,见她眼神过来对她眨了眨眼,眼中的笑意与笙笙俏皮的样子一般无二
还真的混进来,幸好恰好分到她身边,还能照看一二
西子如往日一般吃完早饭到小花园里逛逛,她似随意地点了点右边的两人
西子你们俩跟着就好,其他人退下吧
“这…”
其余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毕竟上面下达的命令是只要西子出门就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西子怎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西子瞬间冷了脸,吓得四人齐齐跪了一地:“奴婢不敢!”
最终西子带着笙笙和另外一个婢女出了门
西子哦,对了,昨夜送来的样衣放在哪了,你去拿来放屋子里,我回去看
西子打发走另一个婢女,带着笙笙到鱼塘边坐着
西子一边撒着鱼食一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与笙笙对话
西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怎么可能丢下姐姐自己逃跑。”笙笙跪着双手捧着鱼食盒,低垂着脑袋,远处看根本看不出她在说话
西子这里太危险,你修为不够,早点离开
“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笙笙声音压得极低但依旧能听出她的激动
两人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原先支开的婢女又回来了:“小姐,衣样已经放在房间里了,要现在过去看吗?”
西子嗯,走吧
西子随意翻了翻,挑了一件湖蓝色的百迭裙便打发下边的人离开
现在郁棽盯她盯得紧,想要破局就必须打破这个僵局,乱则生变
当天下午西子就“病”倒了
“小姐昏倒了,快去请医官!”
屋子里一时间兵荒马乱,笙笙趁着这个时机跑到西子屋内在她床前候着
医官是和郁棽一块儿来的,郁棽不过一进门,周围的奴仆吓得跪了一地,新来的几个婢女不清楚,但剩下的是知晓原先那批婢女的下场,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垂到地里头
你们是怎么照顾她的,皮都不想要了吗!
无一人敢出声,郁棽烦躁地踢翻了最靠近他的一个人,那人捂着肚子又飞速跪好,脸上冷汗练练愣是一声没哼
医官战战兢兢地上前为西子把脉,脸色也不知是被郁棽吓的还是因为西子的病情,白得发青
她怎么样了?
“回城主,夫人…哦不,小姐内里亏败得厉害…恐怕,恐怕…”
郁棽揪起他的领子把人摔到一边
庸医!
医官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额头触地只求郁棽能留他一条性命
去换一个人来
郁棽脸色黑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另一个医官很快就被人拉了过来,但得出的结果与前一位一般无二,郁棽挥了挥手很快又有一位医官被带了过来
他一进门看见这般阵仗,心先凉了半截,也不知自己今日能否平安地走出这间屋子
他上前仔细地查看西子的情况
如何?
医官收回了手,与跪着的另外两位医官交换了眼神,三人都看出各自眼中的无可奈何,上天要收人他们如何能留得住
看来你也是一样的结论…
既想不出办法,城主府养你们何用
三位医官面如死灰,周围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也许是死亡的威胁,其中一位医官灵光乍现,不自觉直起了身子
怎么你还有话说?
“回城主,下官有些话需要单独问过您才能做判断。”
郁棽随即屏退了众人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敢问城主,小姐是否,是否并非人族?”医官问出这话时只觉后颈发凉
郁棽过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
是,她是鲛人
医官突然听到这个惊天秘文,禁不住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若是如此,下官也许知道小姐为何会如此。”
“方才下官发现小姐丹田几近枯竭,原本以为是小姐受过极其严重的内伤,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小姐体内的妖丹也就是鲛珠不在了。”
不在了!?
“是,也幸亏小姐是肉身强大的妖族,若是人族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医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郁棽的神情,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安静地立在一边
只见郁棽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就如同暴雨前酝酿着雷电的乌云,压抑又骇人
那如果寻回鲛珠,她有几分恢复的几率
“若是能寻回鲛珠,以鲛人强大的修复能力,下官至少有七八分把握让小姐恢复如初。”
郁棽知道这些人一贯不会把话说满,既然能说出七八分,那就是胸有成竹了
我知晓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是。”
医官走后,郁棽颓然地坐在西子旁边
你把鲛珠给了谁…
郁棽之所以如此笃定西子是主动交出鲛珠的,是因为之前他将西子从山洞中带出来时,亲手为她换过衣服
她的丹田处并未见任何伤口,若是他人强夺,那伤口势必无法恢复如初
唯有鲛人主动自愿送出鲛珠…
郁棽轻轻抚摸这西子的秀发,将其一点一点理好,仿佛在打理一个人形娃娃,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克制地小心再小心,以至于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本来以为西子是那海上的明月,所有人都只能抬头仰望,他能够让明月偏居一隅已经是万分庆幸了
可如今却突然告知他,这轮明月毫无保留地偏爱着一个人
郁棽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他嫉妒地几近疯狂,血液中仿佛有尖锐又毛燥的木刺横冲直撞,深深嵌入血肉后又燃烧起来,血液浇灭不了那片火海,反而助长了熊熊烈焰
他在西子发顶落下一吻,似情人般在她耳边呢喃
我把那个人杀了,剥了他的皮给你做个灯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