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
元旦,是陈为的生日。
莫小谷送给陈为一个刻着陈为名字的玉石章。
陈为喜欢写毛笔字,有时候会在寝室练练,莫小谷第每次在旁边都会嫌墨汁臭。
陈为的字写得很不错,至少在莫小谷看来非常好,遒劲有力,又温和有礼。都说字如其人,莫小谷很喜欢。
陈为写得不好的要扔掉的字都会被莫小谷收集起来,他笑说万一有天陈为成了大师他就发大财了。
陈为:“你不是嫌臭吗?”
莫小谷:“钱也臭啊,我也一样喜欢。”
陈为:“……”
印章刻的是小篆,线条清晰,玉石的质感温润,陈为很喜欢,连声道谢。
莫小谷开心得眼睛笑成弯月,直讨蛋糕吃。
期末考试的前一个星期,莫小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所有的书都搬到床头,翻到很晚才肯睡觉,寝室十点钟统一关灯,他就开着小床灯看。
陈为把自己的笔记给他看,莫小谷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叫好师父好师父,狗腿的很不像话,于是陈为又亲自给了做了辅导。
经过一个星期的头悬梁锥刺骨,临时抱佛脚的莫小谷居然也堪堪及了格。
悠闲地过着寒假的莫小谷在拿到成绩单后,第一时间就想告诉陈为。可惜他只是陈为的地址,没有陈为的电话(或者说陈为家里没有电话),总之他一腔热情的感谢没有地方发泄,这让他很是惆怅。于是,他写了人生中第一封信。
陈为收到信的时候,正是过年。信里全是热情洋溢的赞美,狗屁不通的句子让陈为几次笑出声。
陈为把信和印章放在一起,一个漂亮的月饼盒子里。
新的学期陈为很忙。他辞去班长职位进了学生会,还分管着书法和围棋协会的事。而且,莫小谷经常看到各种女生来找他。
女生进男生寝室不用登记,每次有敲门声,莫小谷都赶紧胡乱收拾一通。几次下来,他们寝室的卫生很明显的改善了好多。
找陈为的女生很多,老乡,或是学生会的学姐。莫小谷疑心陈为要谈恋爱了,可是又不见陈为特别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陈为进学生会时曾做过一次全校性的演讲。莫小谷在闭路电视里看着一本正经的陈为时笑得要死,后来还一直拿这事跟陈为取笑。陈为只好皱着眉头忍着。
那时学校里很流行互相称“老公”“老婆”,女生对女生,男生对男生。一起打饭排队的通常会互相叫对方老公老婆,没有人会觉得怪异。
有人找陈为的时候遇见莫小谷就会问他:“你老公呢?”
莫小谷每次都会笑嘻嘻的回应。后来所以的人都管陈为叫“莫小谷的老公”,管莫小谷叫“陈为的老婆”。陈为也只好皱着眉头忍着。
莫小谷喜欢唱歌,偏偏又五音不全。他有一个索尼的单放机,经常会放些磁带,周华健、张信哲、赵传、老狼……那时的正版磁带要十块钱一盒,好的单放机也要好几百,这些对陈为来说都是奢侈品。
莫小谷经常会在晚上时不时地蹦出几句:“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没有一个字是没有跑调的,鬼哭狼嚎似的。
陈为也都只能皱着眉头忍着。
又,常常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眼里的莫小谷永远都是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除了那个靠着他睡觉的夜晚,除了那个秋风里的早上,陈为就没看过莫小谷叹气。他实在是觉得好奇,莫小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生物呢?
伴随着好奇而来的,是陈为下意识的观察,他会时不时的把视线放在莫小谷身上,甚至上课的时候,陈为也会忍不住去看莫小谷认真听课却多半听不懂的样子。这种“观察”越来越密集,而陈为却不自知。
他只知道:莫小谷的眼睛很有神采,左眼眼角有颗不起眼的痣;莫小谷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可以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莫小谷的腿很长,走起路来却一点也不优雅,还总喜欢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和陈为说话;莫小谷很啰嗦,陈为不回答他他就会一直说一直说,嗓门还从来不会小;莫小谷喜欢新衣服,一天一套的换,却从来不自己洗,都是周末打包带回家;莫小谷,莫小谷,莫小谷……
陈为越来越忙,而同时他的视线也越来越由不得自己。
第一次牵手
杜鹃花开满山的日子,班上组织了一场春游。梅岭,青山绿水的好地方。
莫小谷从小学开始,每年春游都是去梅岭,所以陈为对他居然也一起去的行为表示很纳闷。纳闷归纳闷,看到他出现在租车面前的时候,陈为还是很开心的拍他肩膀。莫小谷咧嘴笑。
到山脚下的时候,莫小谷拉了拉陈为的衣服,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等下我带你走小路。”
他们离开了大队伍,由莫小谷带去一条小路。游客走的山路都修了水泥路,他们爬的却货真价实是山路。因为前几天下了雨,路有几分湿,竟不怎么好走。
莫小谷看向陈为,陈为只一笑,示意继续走。
这条路不见人迹,风景也更原始。烂漫的杜鹃花随时也见,于阳光下红艳艳的招人。不远处有隐约的水声,是山泉或小溪。
一处坡有点陡,走在前面领路的莫小谷伸出手去拉陈为。莫小谷的手心柔软,陈为一握住就觉得滑嫩得不像男生的手,心想大概是没有劳作的缘故。
陈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红了耳根。
过了陡坡,莫小谷还是没有放开陈为的手,一直拉着。陈为觉得纳闷,却又有点舍不得自己放开。
于是,两个青年就这么诡异的拉着手。
陈为是懵的,他觉得气氛怪异,却又自私的不愿去细想。他想,莫小谷果真是傻乎乎的,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又不是女生的手,还一直拉着,真是够傻不拉几的。正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只听得莫小谷“啊呀”了一声。
原来是山上的荆条拦住了路,莫小谷想拨开,却被刺扎到了没拉手的另一只手。
陈为赶紧放开莫小谷的手,检查了并没有怎样扎伤,只是很小的一点血红点。陈为把外套脱了,遮住荆条,示意莫小谷从衣服下钻过去。
莫小谷闪着漂亮的眼睛对陈为甜甜的一笑,陈为的心“噗咚”一下,跳得他有点迷糊。
陈为觉得他又闻到了莫小谷身上的香气,当莫小谷从他身边钻过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莫小谷脖子后面露出来的皮肤,那气味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陈为感觉自己很深很深的吸入了这香气,他的肺里仿佛都回荡着,久久不得散去。
心跳如雷。
以后的路程里,陈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莫小谷有点不满。他时不时指着一处杜鹃让陈为看,或是采下一朵戴在陈为头上衣服上,陈为也不反抗。
到山顶的时候,莫小谷飞奔和同学们会合。有几个女生采了好多杜鹃,莫小谷跑过去和她们讨要,有一个女生摘了一朵夹他耳朵上,他欢快的跳起新疆舞。
山上的风景很好,空气清新,树木苍翠。风吹乱了莫小谷的头发,白皙的脸红朴朴的,嘴唇也红润润的,看起来好像有点……诱人。
陈为懊恼的转过头,不再去看。
一直爬着山倒不觉得怎么累,一旦停下反而全身都不愿意动了。陈为席地而坐,一边漫不经心和旁边的同学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揪着地上的野草,也不用力,只做出揪的样子。
同学们都打开自己的包,拿出水和食物。有的招呼陈为一起吃,陈为谢着回绝,指了指自己的包。
陈为从包里拿出水,喝了一大口。
莫小谷也不知疯了什么,嗷嗷笑着就过来了,一*坐在陈为的身边,抢过陈为手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喝起来。
陈为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莫小谷的头发滴着汗,在太阳的照射下神采飞扬。
他打开自己的包,一古脑地把里面的吃食倒了出来,分出一部分塞到陈为手里,又抓起一块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说:“真他妈的累。”
陈为心想,能不累么?别人上山是一直向上爬,他倒好,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乱窜,路程何止于别人的两倍。更有一张不会关上的嘴巴,明明咬字都不是很清楚,还偏爱和女生叽叽喳喳的八卦闹腾。
陆续有同学过来在莫小谷一大摊的食物里顺走了部分面包酸奶火腿,莫小谷赶紧剥开抢救下来的最后一根火腿肠,往陈为嘴里塞:“快点吃,不吃就全不剩了。”
陈为被迫咽下,心里更是一翻腹诽,莫小谷你是把小卖部都搬山上来了吧?背着这么些东西,还跑东跑西,真是傻到家了。
凉爽的风很舒服,吹得疲惫的身体很想睡去。莫小谷调整坐姿,背对背地靠向陈为。陈为在莫小谷贴到他的一瞬间触电似的反缩,莫小谷转过头来埋怨:“别这么小气撒,靠一下又不会死。”
只好给他靠着。
继而,放松,互相倚靠。
莫小谷的背热烘烘的,没什么肉。风吹来莫小谷的汗味,去闻,却又没有。陈为闭上眼睛,把头后仰靠向莫小谷的肩头,莫小谷微微向上挺了挺,欢欣承接。
风轻,天蓝,花正开。
“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顾城
陈为早恋了。
是隔壁学校的一个老乡,莫小谷以前在寝室见过,瘦瘦的,个子小小的女生。莫小谷对她印象不深,但陈为带过来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
学校附近的小饭馆。
陈为给女生搬好凳子,并示意莫小谷也坐下,他去老板那里点了几个小炒,回来只见莫小谷和女生两两想望,都没有说话。莫小谷暗骂陈为,巴巴地让他周日早点回校说要请他吃饭,等他来了,带个女生不说还不给介绍。
“啊,许文静,我朋友。”陈为拍了拍脑袋,赶紧介绍,又指着莫小谷对许文静介绍:“莫不谷,我哥们。”
许文静腼腆的红了脸,说:“我们见过的,在寝室。”
莫小谷哈哈笑:“见过的,见过的。”他向陈为眨眨眼,揶揄的打趣。
菜陆续上来,油淋茄子,肉末盐菜,回锅肉,三鲜汤。学校附近的馆子份量足,价格实惠,加起来也就二十多块。陈为平时很少来,莫小谷跟着也就很少来,这次特意请莫小谷出来吃饭又带着女生,莫小谷大概也知道陈为的意思了。
莫小谷点了两瓶啤酒,陈为没能拦住。他拿开水烫了三个杯子,陈为拿出其中一个倒满开水给许文静。
莫小谷瞟了陈为一眼,但笑不语。他往剩下的两个杯子里倒满啤酒,莫小谷没怎么喝过酒,倒的时候有一些泡沫从杯里边溢了出来,他啧啧的表示浪费可惜。
莫小谷先举了杯子碰许文静的杯子,并搞笑的彪了句英文:“Nicetomeetyou.”说完又嘿嘿的笑。
许文静被他逗得脸更红了。莫小谷相貌好,衣着时髦,又很容易相处,清纯的少女哪里经得起他存心的讨好。
陈为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心,抢着和莫小谷干了一杯。这是陈为第一次喝啤酒,觉得味道实在不怎么的,几口下去,酒气上来,脸颊发烫,他才品出酒的妙处来。
许文静人如其名,安静内向。一直低着头,几粒几粒的速度数着饭粒,菜也不肯多吃。只是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陈为,偶尔又飞快的瞄一眼莫小谷。她和陈为一样是来自农村的学生,虽然在城里读了一段时间的书,帅哥也见过不少,可和两个帅哥同一桌吃饭她还是头一次,尤其是只有她一个女生。她有一种觉悟,周围吃饭的女生都在羡慕她,这点得意的小秘密让她非常愉快。
两个男生没有注意她的小秘密,正热烈的交杯换盏,喝的得劲,陈为还问老板再要了几瓶。
莫小谷脸色酡红,眼睛湿润,越喝越会笑,连眼睛里都荡漾着笑意。
结完帐,陈为送许文静回学校,莫小谷也不懂事的跟着。两个人送完女生,并肩走回学校。
周日的晚上,附近学校的情侣一对一对的在马路上散步,这是学校区,位置偏远,汽车鲜少,倒也十分清静。
莫小谷用手肘戮了戮陈为,笑:“诶,这是你女朋友吧?”
陈为未置可否的回了一个微笑。
“你小子真行啊!早恋啊!”
“你别乱说。”
“放心啦!我一定给你保密,哥们嘛!”
莫小谷豪爽地去搂陈为的肩膀,陈为没有拒绝。
忽然,莫小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个人嘻嘻地笑出声来。
陈为回敬他一个肘子,问:“笑屁啊笑!?”
莫小谷哈哈地越笑越大声,道:“我说了你可不许打我。”
陈为:“说!”
莫小谷更笑:“你这算诱拐未成年吧?人家小姑娘胸部都没有发育哟!”说完立即飞也似的跑了。
陈为狠狠地在后面追,扬言要废了莫小谷。
一对对的情侣看向他们,两个于夜色中奔跑的男孩子,追逐嬉戏飞扬青春。
洗了脸,上了床,陈为还是觉得脸越来烫,心跳也比平时更热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莫小谷从下铺用脚踢了踢上铺的床板,说:“我差点忘了,给你带了一张磁带呢。”说完跳下床,从包里搜出一盘磁带,连单放机一起递给陈为。又一起倒带到一个位置,按下播放键,才回来下铺躺下。
悠悠的歌声播放开来,在寝室旋绕,忧伤弥漫。
“这是什么歌?”陈为问。
莫小谷没听清。
陈为探出头让莫小谷看到他,又问:“这歌有点熟,是什么歌?”
莫小谷解释:“红颜白发,张国荣唱的。就是上次我们看的白发魔女传里面的歌。”
一曲唱完,陈为又倒回去再听了一遍,再探出头去问:“有歌词吗?”歌是粤语,陈为听不大懂。
“有啊。我找给你。”莫小谷又得得的从床上跳下来找出歌词页给陈为。
恨这一生怨这一晚谁说爱是这样难恨爱之间分不散红颜白发更觉璀璨从前和以后一夜间拥有难道这不算相恋到白头但愿会相信缠绵到分手能令我减轻了内疚
若这一生欠这一晚谁说爱是这样难恨爱之间分不散红颜白发更觉璀璨烧也烧不透恋火烧不透发白透
就着歌词,陈为又听了第三遍,为忧伤感染,沉默了好久。
“莫小谷。”
没有回答。
陈为再叫了一声:“莫小谷?”
也许是睡着了吧?或许是把助听器拿下来了。
陈为正想着,莫小谷突然开口:“陈为。”
“嗯?”陈为赶紧把头探出去询问。
“我们下次再看一遍吧?”莫小谷的眼睛闪烁着陈为不懂的光亮。
“看什么?”
“通宵电影,还看白发魔女传。”
“好啊。”
“不许带女朋友去。”
什么女朋友啊!陈为想说,但临时又改了口,只说:“好。”
莫小谷满意地笑了。
陈为躺回去,再听了一遍。
他不知道的是,下铺的莫小谷此刻正轻轻地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在年轻时,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席慕蓉
莫小谷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陈为带着他一起游星河,时不时牵起他的手,或者凑过头来吻他。繁星似锦,红通通的连成一片,陈为温柔的手臂包裹着他,舌尖温存,莫小谷被点燃,燃烧成一团更火红的烈焰……一片着火似的红,模糊了莫小谷的梦境,直到在黏湿感里醒来。
莫小谷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换了干净内裤,又拿塑料袋装了脏内裤,扔进垃圾桶。
莫小谷有一个秘密,他的秘密就是他各种通红通红的梦境。莫小谷不讨厌女生,甚至喜欢她们的娇小可爱,但是他做春梦起梦到的都是男性,毫无道理。
他的春梦里出现的第一个人是徐清,后来陆续有刘德华张信哲等一些明星,更不能理解的是,有一次他还梦到了舅舅。他们在梦里一律面目模糊,通红成一片。很明显这些春梦和爱情无关,只是少男怀春的一种渴望。
他震惊过,迷茫过,也忧伤过。
七岁那年父母双亡,他就开始接受世事无常,后来耳朵遭难,他又开始接受人生无常。再后来,爷爷病逝,他已知道没有人会陪伴他到最后,所谓的永远也只是童话。
别人的童年在无忧无虑玩乐的时间里,他都在学习接受分离。
在别人看来,莫小谷喜欢笑,容易相处,不会斤斤计较。事实上,莫小谷只是不在乎而已。他每天笑嘻嘻,只是不想悲伤的度过自己的年华。他知道,自己的哭泣一点作用也没有。即使日夜啼哭,爸爸妈妈都不会再回来,耳朵不会恢复如初,爷爷也再摸着他的头夸奖他。
于是,他学会了释然。
来了的,就接受。走了的,就目送。
不保留,不强求。
即使自己或者和别人有一些不同。
他们后来去看了几次通宵电影,却都没有如愿重看一遍《白发魔女传》,陈为看起来比莫小谷更沮丧。
陈为的小女朋友偶尔会来他们的寝室,有时试图为陈为清洗衣物,不过一定都会被陈为委婉拒绝。莫小谷常常私下跟陈为赞扬他看起来真像好男人,会心疼媳妇,陈为皱着眉头装没听到。
莫小谷觉得陈为花在读书上的时间,比女朋友多了不止一百倍。陈为其实很忙,但不管再忙,对读书的坚持都让莫小谷咋舌。
陈为买了一个六十块钱的单放机用来学英语,每次莫小谷起床都看到陈为戴着耳机在听,每次莫小谷睡觉前也都看到陈为戴着耳机专心学习。
除了学习,陈为还坚持打篮球,还要兼管学生会的一些事务。陈为还很爱干净,衣服每天都洗,寝室内务也大多是陈为在做。
跟着陈为后面当小尾巴的莫小谷,看起来就十分清闲,和陈为对比,他简直能算无所事事了。每次陈为说他,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继续看武打小说或看陈为打球。
莫小爷心想,我不会什么关系啊,反正陈为都会啊。
日子过得很惬意,至少莫小谷很满意。唯一让莫小谷苦恼的是,期末考试来得太快。陈为提前一个月给他做辅导,监督他念一些重点。莫小谷苦不堪言。更让莫小谷介意的是,期末考试就意味着暑假的来临同,两个月呢,两个月都要过没有陈为的生活了。
莫小谷想了好久,一个念头在脑中逐渐清晰,他决定试上一试。
“陈为,你家好玩吗?”
“啊?”
“我说你家里好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农村就那样。不过,我觉得还是满有意思的吧。”
“我都没有去玩过。”莫小谷小嘟嘴。
陈为看了莫小谷一眼,不理他了。就在莫小谷快要放弃的时候,陈为忽然道:“那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呢?”
“要啊要啊!”莫小谷瞬间满血复活,眼睛睁得老大。
“哈哈哈,你一定会和我弟弟谈得来的,你简直和他一个样子嘛。”
“你还有弟弟?”
“有啊,我弟弟比你懂事多了。”
“他多大啊?”
“八岁。”
“……等一下,陈为,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是啊,你才发现哦。”
“真是……受不了!”
“受不了你个头!翻到第78而,继续念书,黄色线上的是重点之中的重点,一定会考的,知道吗?”
“天……啊……救……命……”
可惜的是,暑假莫小谷并没有去陈为的家,他被姑姑叫去了北京,奶奶很想他,老人家过一年总是少一年的,他不能不尽承欢膝下之责。
开学的时候,陈为再看到莫小谷,发现莫小谷长高了不少,以前一直在一起倒是没有发现。
莫小谷带了好多北京吃食给陈为,驴打滚、碗豆黄、稻香村。
陈为表面不说什么,心里面是感动的,一直以为莫小谷对他的好,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翻阅了不少关于同性恋的书,也知道社会上对同性恋是怎么样厌恶排斥。陈为一直对自己的未来是有计划的,他的计划里有光明的前程。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唯独没有莫小谷。他对莫小谷的那点怦然心动,在他而言,值不得什么,他自信自己可以控制好一切,理智会战胜荷尔蒙。
时光在陈为这种书呆子面前通常没有什么乐趣,他和莫小谷也将将然然地过着这种暧昧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自己亲自将它打破。
一天晚上陈为的两个老乡过来他们寝室打二七王的时候,说隔壁**学校附近有一个录像放映厅,一到晚上12点就会放那种片子。说的时候挤眉弄眼,莫小谷无师自通的明白了。那片子指的是男生性启蒙的教育片,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三级片。
他们提出约陈为一起去看,陈为婉拒,被莫小谷拦住。莫小谷央求他说:“去吧,去吧,没看到三级片怎么出来混啊?”
“混个屁啊!学生混你个头。”
“陈为,你没看过吧?一看就是,怪不得害羞了。”
“我哪里有害羞,害羞你个头啊。”
“那就去啊!”
“去你个头!”
结果还是去了。
星期六的晚上。莫小谷不知用了什么谎话给家里请了假,一门心思等着看三级片。
莫小谷和陈为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他老乡坐在最后一排示意他过去。
陈为问:“你们怎么坐后面啊,前面不是看得更清楚吗?”
老乡神经兮兮的道:“坐后面自在,你听我的,坐后面没错。嘿嘿”
录像厅里就是一个大一点的电视机放着一些录像带,影像不清楚,片子也乱七八糟,陈为看得是索然无味,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浪费时间,后悔死了。
看完几部香港搞笑片,老乡拉了拉陈为的衣服,眨眼睛示意好东西要来了。陈为发现此时录像厅里全部坐满了,有的人开始抽烟,里面乌烟瘴气。
片子开头是一对男女举行婚礼,然后伴郎和伴娘躲在新娘的房间偷看,于是里面的两个人开始脱衣服,陈为第一次看到成年女人的乳房,以及诡秘的那个部分。
陈为的第一感觉是头有点昏,还有点恶心。他转过头看老乡已经热血沸腾眼睛不带眨的盯着电视一只手还放在裤裆那里摩擦着,陈为瞬间更不舒服了。又转过头去看莫小谷,发现莫小谷发怔的看着,有点恍惚。
陈为站了起来,悄然走了出去,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莫小谷紧跟着他也出来了。他们翻了学校的墙,又塞了包烟给宿管阿姨,才顺利进了寝室。
一路上,莫小谷都没有说一句话,陈为莫名的很是恼怒。
莫小谷脸也不洗,躺在床上发呆。
陈为脚步轻浮发飘,浑身无力,又浑身烦燥。他鬼使神差的随着莫小谷坐在莫小谷的床上,然后也躺下。
莫小谷看了看他,让出点位置,继续盯着床板发呆。
黑漆漆的寝室,两个人的气息清晰可闻。陈为觉得自己周围都是莫小谷的气味,这让他透不气来又心跳加速。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为无助的央求:“莫小谷,小谷,你给我抱抱好吗?就一下。”
回答他的是莫小谷毫不迟疑的拥抱,两个人转过身来面对面的拥抱,陈为把有关当局放在莫小谷的胸膛处,他听得到莫小谷热情有力的心跳声,这是无药可救的蛊惑。
陈为抬起头,找到了莫小谷的嘴唇,辗转摩擦。
莫小谷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张开嘴巴,含住陈为的嘴唇,教他**、吸吮,唇舌交战。
陈为以惊人的速度学会并掌握主动权,他贪婪的吸取着莫小谷的气息,搅弄着莫小谷的津液,他觉得自己在燃烧,烧得躯壳快要爆炸。他有一种错觉,自己是魔鬼,正张着血盆大口把莫小谷一口一口的吃进肚子里。
陈为的手笨拙而坚持地钻进莫小谷的衣服里,触摸到神往以久神圣的肌肤,意料之中的滑腻,他发出满足的叹息。莫小谷的身体滚烫,烫得陈为血脉喷张。陈为的手摸到莫小谷平坦的胸前,又摸向莫小谷汗湿的背部,滑下来,到腰,待更下面的行走前,陈为停住了。
他整个身体扑在莫小谷身上,压住,脸埋在莫小谷的颈边,然后,全身颤抖。
是的,颤抖。
莫小谷温柔的躺好,随陈为在他身上任意妄为,不作引导,也不拒绝。他感到陈为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像深秋寒风中即将掉落的叶子,神经质的,又可怜兮兮的。莫小谷一辈子都记得这个晚上陈为不自控的颤抖,每次想到,就心疼十分。
陈为的颤抖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无法控制每一块神经质的骨肉,他无助的趴在莫小谷身上,开始哭泣。
男子汉的哭声压抑沉闷,于喉间哽咽低鸣。莫小谷轻轻的抱住他,喉咙发出一些模糊的字节陈为听不懂却感觉到了安慰。陈为的汗水和泪水滴在莫小谷的颈边身上,他怜悯地把陈为抱得更紧,并腾出一只手来顺着陈为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为停止了颤抖,也停止了哭泣。他翻身把莫小谷搂进怀里,灰心哀伤地问着:“你说,我们是不是怪物?”
“不是。”莫小谷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和宁静。
“那,我们会不会被浸猪笼?”
“不会,那是在封建社会。”
“我们是不是神经病?”
“不是。”
“有没有一种药,吃了就会变好了?”
“或许有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就是很早。”
“哦。”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莫小谷以为他睡着了。陈为又问:“我们怎么办?”
莫小谷没有回答,手覆盖陈为的手,拇指轻轻的摩擦陈为的手背,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