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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双休日,我独自在楼下做作业。爸爸在楼上叫我:鸿,我想吃梨。……没有梨苹果也可以……你去小店看看,给我买点来。去村里的小店,阿姨说没有梨,我就买了一些苹果。
我拿着苹果上楼给爸爸,他一见是苹果,连接也不接。一个劲地开始唠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我叫你买梨,你怎么买了苹果来。你怎么这么没用的啊!我说:是你说没有梨苹果也可以的啊。他还是埋怨说:我想吃梨是因为梨水分多……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啊!我一赌气就下楼了,坐在刚刚做作业的位置上,心里却觉得委屈。眼角的泪水也渐渐爬上了脸。我在想,梨和苹果没什么区别啊,我真的很没用吗?或许如果我不是同性恋,而是真正的男子汉就可以替家里争气了。
不一会儿,邻居赵婶来我家。看到我这副样子就上楼问爸爸怎么回事。我听见赵婶说:他毕竟还是孩子啊,好好说话,孩子都被你骂哭了。你要吃梨我去买。赵婶立即到另外一家去小店买来了梨。后来妈回来要给赵婶钱,她也不肯要。我一直都觉得赵婶和村里的大部分妇女不一样,她有着别人没有的善良。比起邻居叶某和王某,赵婶让我觉得可以亲近,可以感激。
初二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家里的确是连交学费的那点钱都拿不出来了。只好欠着,还委托村里的一个干部开了张贫困证明。学校在开学典礼上给了我一个品学兼优奖,当场奖了我一百元钱。可是妈妈到学校去找班主任,回来后跟我说,班主任说,这一百元本来是要奖给年级第一的那个学生。因为我家的情况特殊,才给了我。当时我就觉得耻辱,既然奖给了我,又何必说这样的话。那样我宁可不要,学校的逻辑真是奇怪。
开学不久,有一天我正在学校上课。小红的外婆给在学校工作的儿子打了个电话。他在快上课的时候找到我说:你爸快不行了,你家里人叫你赶快回去。
刹那间,天崩地裂。头顶的天空开始坍塌。周围的人与事好像完全从我身边隐去。我急匆匆地推了自行车,一个劲地踩。我只知道车子在飞奔,飞奔……我的心在翻腾,翻腾……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我一直以为爸爸的病会好起来。上周末离开家的时候,爸爸还叮嘱我要好好学习。他怎么会丢下我们不管呢。
及至赶到家,一进大门,看见爸爸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气息很微弱的样子。远道而来的姑妈坐在旁边,哭成了泪人。我的眼泪唰唰地往下流,我的哭是无声的,我不叫也不喊。姑妈看我哭成这样,拉着我的手,哭地更伤心了。她示意我大声叫爸爸,企图把爸爸从死神那里唤醒。我轻轻地唤了几声:爸爸!爸爸嗫嚅着,嘴巴动着,可是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我是他的爱子啊,一个父亲临死之前,连他的爱子他都不能睁开眼再好好看看,死神有多残忍,上天又有多少公道!
眼皮肿地像灯泡的妈妈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僻静处,絮絮地说: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他不管我们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不一会儿,在厂里做工的哥哥也赶回了家。
中午12点,妈妈,我,哥哥,姑妈,伯父,伯母,所有的亲人都守在爸爸的身边。亲眼看着死神将父亲残余的生命一点一点地销蚀殆尽,我们毫无能力为父亲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父亲被死神带走。生离死别就在眼前,可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和我一起生活了15年的父亲在今天要永远地离开我们!
时间仿佛静止了,凝固了,只有钟摆的滴答声从我心上碾过!我多么希望死神能减缓他的脚步,让我们多陪父亲一些时间,同时请减轻父亲死去的痛苦。作为一个普通的靠出卖苦力生活的农民,父亲的一生并没有多少光荣的可歌可泣的事情,可是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是丈夫,他是我们的家庭支柱。没有他,我们的家就永远不会再完整!……
12点45分左右,爸爸的额上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伯父悲痛欲绝地摸着爸爸的额头,一边唤着爸爸的小名。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吸,爸爸咽下了最后一后气。哭声大作,可是我却已经哭不出来。伯父替爸爸把眼睛摸下来。我已经麻木了,我知道一切地哭与喊都不能让爸爸活过来!
家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爸爸的后事。我记得村里有人指着我对他的孩子说,看看人家多可怜,15岁就没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