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赶紧搂着罗妈妈,安慰道:“阿姨,没事的,罗哥是清白的,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怕啥!”
其实,沈阳也很紧张,看守所,犯罪,暴力机关,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事情。对于沈阳来说,他的世界是五星级酒店和满天飞的航班,是豪华办公室里的各种会议,是体面人之间的角逐和谋算,更是投资、旅游、时尚和享受。
骤然之间,这个世界的黑暗的一面向他敞开了大门,他被一脚踹了进去。
你说,沈阳会不害怕吗?他也怕!
可是怕有什么用?你害怕了,不等于难题就会自动解决。你越是闪躲,麻烦就越会找上门来。不管愿不愿意,只能硬着头皮上。
更何况,罗哥留下的那个公司一摊子事,沈阳不能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罗妈妈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每日生活在恐惧中。为了他们,沈阳也要选择勇敢。
这个社会上那些体面的人,总觉得自己的日子很悠哉,似乎未来一切可许可期,其实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幻象。他们以为自己是中产,是精英,是社会中坚,其实,只是一群略肥的猪,随时可以被杀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权力就好像是大地,托载着世间繁华,可是地壳的轻轻抖动,就可以让千千万万的人家破人亡。
这就是社会,沈阳终于看懂了。
徐宏华倒是很镇定,他花了不少血本,已经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可是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安慰着眼前这两个人。
他知道,罗哥卷入此事,完全是身不由己,江湖规矩,谁敢不从?你低下头纳贡,承平之时,大家相安无事,可是一旦改天换日,像罗哥这样的肥羊,就是第一个要被拿出来祭刀的。现在,唯一的变数时,那些人守不守规矩,会不会致人于死地。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起来众生平等,其实,哪有什么平等,终归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但徐宏华下定了决心,不管罗哥情况如何,他一定会力挺到底,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难熬的等待很快就结束了,律师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去:“怎么样?”
律师笑了笑说道:“没事,挺好的,我们这边在准备材料,至于他的个人情况,放心吧,我把公司和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很感谢沈阳和徐宏华,也让阿姨放心,一切都好,耐心等待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罗妈妈一下子又哭了起来。在这个场合,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他们很快离开了。
看守所的大铁门关上了,沈阳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但是,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尽管自己的事,罗哥的事,堆在了一起,沈阳几乎等于是每天在两个公司各上7小时的班,每日早上六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将近十点。
体力上的累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各种事情千头万绪,一环扣一环,昨日今日明日,一步都不能停,沈阳真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分身有术,能够变出三四个自己来处理两个公司的事务。
现在,他倒是很少回杭州,而改成沈家爸妈来到上海看望他了。
罗哥出事后,沈家爸妈也很担心,虽然他们自己不说,但动不动来个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罗哥的消息。
其实开始的时候,沈家爸妈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沈阳一定会慢慢断掉和罗哥的关系,双方渐行渐远,最终分道扬镳。
那时,他们来上海的目的,是怕沈阳想不开。毕竟,有钟畅的悲剧在先,他们不得不多想一些。
可是观察了一段时间,沈家爸妈才发现,沈阳简直是愈挫愈勇,几乎就像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一样,连轴转地工作,还把罗哥的事情料理得一丝不乱。
现在,他们终于无话可说了,既然这是沈阳选择的路,那就让他走下去吧,将来无论前景如何,终究是他的选择。所以,现在他们再来上海,只是帮助沈阳料理些琐事。
这一切,沈阳都明白,他知道,爸妈对罗哥其实是接受的,满意的,只不过为了面子不肯承认罢了。既然这样,他就不担心了。
到了年底,沈阳越来越忙,而武茂那边,却突然闲了下来。
十一月初的时候,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武茂和上面谈了话,单位原则上同意了他的转业申请。这让他略微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单位肯定会拒绝,自己又要废一番口舌,可没想到这么干脆就同意了。
但是转念一想,武茂就明白了,自己腾出了一个多好的位置啊,那么多人都盯着呢。他申请转业,真是众望所归呢,要是上面不同意,那才叫奇怪呢。
倒是省队的周正打来了电话,他没想到,武茂会在这个时候提转业。
“其实,你可以熬一下,再等几年,那个时候,待遇可能会大不一样,更何况,你怎么选择了自主择业啊?现在外面情况都不太好,你可以进机关,事业编制,多好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啊?自己多想想清楚啊!”周正劝道。
周正看到支队提报的转业名单上居然有武茂的名字时,惊得几乎以为是搞错了。虽然他知道刘唐走了,武茂可能会做冷板凳,但是,那又如何,忍一时风平浪静啊。做为同居了两年多的战友,周成觉得武茂人很不错,自己也有责任提醒这个当年的同屋。
周正的这些话,和其他那些人说得都一样,家人,亲戚,朋友,战友,都不建议武茂转业,就算转业了,也该去个机关单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是,这不是武茂想要的生活。
武茂回答道:“别多想了,我只是觉得在这个环境里呆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一换环境了,如果去机关,那不等于一样吗?不管怎么样,我都这个年纪了,再不去尝试另外一种生活,以后只怕就没机会,也没那个心情了。”
周正无话可说了,或许,人和人不一样吧,大部分部队的人,都像周正这样,在这个环境里一直呆着,直到有一天,组织告诉自己,你该走了,他就服从命令,去了另一个地方继续呆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安稳地工作,安稳地生活,安稳地退休。
这样没什么不好,当然,也没什么好。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