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男男小说:东北农村男孩-第3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有工夫的时候她还会给我们讲《海的女儿》,然后让我们自己玩,她去做饭。

别人家的房子都是土灰色的,只有海风的家是金黄的,那时的乡下很少见到砖房,他家是第一座。再有就是书记方家。

我不明白海风家为什么那么有钱,他说他生下来家里就是这样的,吃喝无忧,但是他也有一个烦恼,不能对外人说,他答应了妈妈要保守这个秘密,所以也不能告诉我,我就不再问了。但是最后他说这也是他和妈妈从沈阳远走他乡来到这里的原因。

我从海风家出来已经很晚了,因为害怕我走的很快,突然我的双脚猛的离开了地面,开始头朝下飞行。我吓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接着我就跌落到了一个宽大的怀中。

“哭什么啊?吓着你了?”说话的是我的邻居,汤沃野。也是我姐姐的一个追求者。

“我害怕啊,当然要哭啊。”

“男子汉不能哭,看把你吓的。好了,我把你抱回家吧。”

我没说什么,实际上我很贪恋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他长的是那种不拘小节的类型:一只特大号的水缸往他的中间一放就成了他的腰,两条黑色的蚯蚓在他的眉毛下边匍匐着,那就是他的眼睛,而眉毛压根就忘了长,徒然的显出一副宽大的眉棱骨来。

他非常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会一把将我抓起来放在膝盖上,无论我怎么拳打脚踢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是我并不讨厌他,或者是我渴望父亲的扶爱,此生都不可能得到,从他身上我得到了满足。这是我后来想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知不知道你姐姐是怎么回事?”他忽然低声问我。

“我姐姐?怎么了?”我问。

“她最近总是不搭理我,我一到她身边,她就让我滚一边去,我心里堵的慌呢。”他无限委屈的说。

“我不知道你们大人的事。”我傻呵呵的笑着。

“那她最近和谁好,你知道吗?”他又问。

“和陈强。”

“陈强?”他惊呼。

陈强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是个孤儿,父母双亡后一直寄养在他的家里,他的父母当陈强是自己的儿子,他也就当他是自己的兄弟。

“我知道了。嗨!真没劲儿!”他将我从肩头放下来,因为已经到我家门口了。

“来我家呆会吗?”我问。

他摇摇头。我看得出他很不高兴。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满七周岁了,妈妈给我准备了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装在了海风送给我的书包里,就算上学了。

老师嫌我小,又不爱说话,看样子就是个难缠的,不肯收,后来总是要妈妈说了无尽好话,才肯让我做旁听生。开始的几天我诚惶诚恐,不知道上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时间久了也就知道了,开始不爱坐在那里闲呆,逃课变成了家常便饭。

一天我去田里帮姐姐拔草。

姐姐看见我就笑了说:“又逃课了?我还留了个鹅蛋,来你吃了吧。”我答应着坐在田梗头剥起蛋皮来。

这时汤沃野来了,闷声不吭的帮姐姐干活。

“你为什么要帮我?”姐姐笑着问他。

“我喜欢……帮你干活……”他有点磕巴。

“以后滚远点,别让我看着心烦。”姐姐突然就翻了脸,我差点没让鹅蛋噎着。

“你怎么了?我没有别的意思?”田沃野可怜巴巴的说。

姐姐看他这样索性不理他了,扭着美妙绝伦的腰肢走开了。

沃野痴痴的看着他,自言自语的说:“只要你肯嫁给我,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她已经走了,听不到了……”我笑着说,“你是真有病,她不喜欢你,你就找别人去吧,和她耗什么啊?”我拉着他坐在我旁边,请他吃蛋。

他推开我的手,说:“你不懂,没有你姐我活着没劲。”

“可是她对你不好啊?”

“我知道,她高兴就哄的我上了天堂,不高兴就把送到地狱,可是我看着她就舒坦,看不见就闹心,这叫Z爱情。”

“我知道。我们班同学还有人传纸条呢,说谁爱谁的,谁是谁老婆的。”

“哈哈,你那是过家家,懂什么啊,你想娶哪个做老婆啊?”

“我要娶海风。”我斩钉截铁的说。

他开始没理解,后来就笑起来,最后说:“狗崽子,连男女还没搞清楚呢!笑死我了。”

我不和他争论。我心里有数。

姐姐这些天突然神出鬼没起来,常常半夜才到家,有一天她回来我都睡醒一觉了。她好像很兴奋生生将我叫醒,把我竖起来听她说话,我后背靠着墙很不舒服,冰凉。

我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但是很有神,闪闪发光,眼皮肿的像个桃子,她拼命的摇着我的肩膀,直摇的我头大如斗。

“你听姐姐说,我太高兴了,我得到他了,他那样喜欢我,那样抱着我,他那样亲我,我可以感觉到他那样爱我,他在月亮底下向天发誓:他会回来接我!”

说完这些,她突然松开手,我差点磕到炕沿上。她快速的在屋里来回走动,不停的念叨:“我值得了,我值得了……”说完突然哭起来,我迷迷糊糊的看着她,心里想我家的人都有点精神不好。然后我就睡去了,恍惚中觉得她哭了一夜。

其后几天,汤沃野消失了,不到半个月又出现了,但是明显的消瘦了许多。我听见他跟姐姐说:“别对我唧唧歪歪的了,陈强走的时候告诉我你已经是他的人了,要我照顾你,我就要尽一个朋友的责任来照顾你,我没有别的想法了。”

姐姐看着他,什么没有说,站起来,又坐下,许久才说:“沃野,我这样做是对你好,你不懂吗?”

一句话就把他说的眼泪汪汪的:“我懂,你怕我陷的太深,自己痛苦,现在没什么了,我只是为了陈强来照顾你。”

姐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感觉她眼里也有泪光。

我因为看不得别人伤心,就走到沃野身边问:“你们怎么了?”

“我们的一个好朋友走了,我们舍不得他,所以就有点难受。”说完这话他看着姐姐,脸色更加阴暗。

姐姐站起身,从我俩身边绕过去走了。

“你们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我问。

“叫陈强。”

“你和他很好吗?”

“是啊,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是个很义气的人,是我们的好哥们儿,但是——唉!”

我其实不懂,但是还是点点头,沃野叹了一口气,用手摸摸我的头,说:“你是个好孩子,汤大哥心里很难受,因为我和陈强都喜欢上了你姐姐,可是他偏偏要我照顾你姐姐。”说着他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他将我抱起来放在他的腿上,搂我到怀中,头垂在我的肩上。

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他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爱哭的男人。他需要我来安慰,我把小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说:“别哭了,你还有我呢,我和你好。”

沃野讪笑着说:“是啊,我还有你呢,我的小弟弟。”

沃野的心情影响了我,以至于海风来看我时,我都没发现。

鸭子在河边拽来拽去,闪着暗辉的栅栏小道伸向远方,终结在那座新盖的小二楼前面,那是海风的家。我现在很喜欢他的家,总爱坐在他的书房里看小画书,拥有自己的书房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你怎么了?”海风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我一下,我因为没防备差点栽到河里去。

他忙抱住我说:“小心。”

我索性推开他,一猛子扎进河里。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我的水性很好,可以从下游一直游到几里外的上游来。

老虎随着我也跳了下去,跟在我后面狗刨,海风哈哈的笑着,他怕水,只在岸上陪着我们疯跑。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成年后经常出现的梦境,只是和现实中的不同,海风在水里,我在岸上,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肯上来,以至于后来就不见了。我也跳进水里,可是哪里也找不到他,头顶都是气泡,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我在哭,一直哭到醒来。

“你家来生人了,你快回去看看吧!”海风拽着我的手急急的说。

“好的,好的。”我跟着他就跑。当时我正在草甸子上放羊,因为我总是逃课被老师撵回了家,妈妈给我买了羊只是为了栓住精力过剩的我,虽然只有三只,但是比猴子还要难管教,经常是它们跳过了一座高墙,我爬不过去,气的蹲在这边哭泣。

“我要把羊也赶回去,要不狼该吃了。”

“知道,我帮你赶,快点!”

“我家谁来了?”

“是一个小伙儿,还带着一个小姑娘,比你还小呢,长的那叫丑。”他裂着嘴冲我乐。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美丑,到后来对于女人也没有形成评判的标准,我更在意男人,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者。

等我到家时才知道是山东的叔父家的哥哥和妹妹来了,哥哥叫林小槐,妹妹叫林小竹,我的姐姐叫林小杨。我们的名字都是按家谱排的,听说家谱到我们这代就失传了,我们的后代可能不必遵循这个古风俗了,根据老人的说法,家谱是在文革的时候被造反派搜了去烧掉了,以至于很多年我都觉得可惜,有些老风俗还是遵守的好,能体现出亲情和爱来。

槐哥哥中等个,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爱笑,还有两个小酒窝。竹妹妹是个黑丫头,据说是在东北出生的,还是王奶奶接生的呢,后来才被叔叔接回山东去的。

我看见一家人坐在炕上长吁短叹,爸爸居然还在抹眼泪,这对于我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景观,禁不住在心里偷着乐呢。

“没想到你爸比我还小几岁就这样去世了,太让人难受了,这以后我也不能再回山东了,没有个亲兄热弟可以投奔,我回去还有什么意思。”我父亲一边哽咽,一边说。

我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做作。后来我了解那是我对父亲的误解,他那时的伤心是真的。

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很快我就和小竹玩到一块去了。她比我小两岁,非常依赖我,有什么事都会和我商量,她是个敏感善良有点固执的人。

我听说他们哥俩不走了,因为没有人照应,怕小槐哥娶不到媳妇,小竹念不上书。我父亲在我家旁边另盖了一个小仓房给他们俩个住,吃饭时就过我们这边来。他们的妈妈再都死了,听说是结核病没的,那时候小竹才三岁,我也可怜小竹这样小就没有爸妈对她格外好一些。

之后多半的时间都是我陪海风泡在他的书房里,有时候也带小竹来,那里有很多的名人字画,当她第一次看见那些仕女图时就爱不释手,被深深的迷住了。她问我:“二哥(因为我和槐哥哥大排行,所以就变成了她的二哥)你说,那么漂亮鲜艳的衣服,好看的头发,还有那眼神是怎么画上去的,我真想走进去摸摸她们的脸啊。”我看她站在那里看画,一站就是几十分钟非常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后来她成了一名很有造诣的画者,我才知道那就是天赋,是海风的藏画将她带进了绘画的天堂,她并没有拿画画作为一种谋生手段,只是用来取悦自己,她是幸福的,后来我跟自己的孩子说,一定要培养一种特长,不是用来赚钱,而是用来解闷。当然如果孩子无论怎么花心血也爱不上什么,那就别瞎耽误工夫了,孩子也遭罪。

但是小竹有一个讨人厌的毛病,特别爱爬窗户,经常弄得海风和她妈妈担惊受怕,怕她摔着。有一次,海风对她说:“小竹,如果你愿意每次走门,我就把这副《金陵十二钗》送给你。”海风拼命想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具有诱惑力,小竹歪着头说:“算了吧,我家哪有地方放这好东西,放在你家保险,我随时都可以来看。”依旧走窗户。

她总能想出各种办法来走进海风家的院子而没有经过大门,每当海风听见她“踢踏”的脚步声时,便会跳起来开门,而每次打开门转回身时就看见她已经从窗户跳进来,坐在桌子前乖乖的看起画来了。不管海风如何的威逼利诱她就是不改,海风一急索性关窗,没想到她一次没看见玻璃径直撞上去,竟弄得头破血流,害得去乡医院缝针,从那以后海风吓得也不敢乱关窗户了。

但是一切总有办法解决,到了冬天她自然就改了,因为家家都封窗御寒,她头再硬也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