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精灵宝钻同人)BoatandCanoe-第9章
GGXXV
1 年前

  一滴、两滴,j.īng_灵闭紧双眼,阻止泪水渗入旋律。那不是yá-ng光,不是他从未造访的南国之光,那是他母名的由来、在生命最初赐予他光明又将之永远夺走的劳瑞林,是劳瑞林照耀下的维林诺。他曾爱它,哀悼它,质疑它,斥责它,恨它——但此刻,只想思念它。

  光照彻了海底,斑斓鱼群自歌声中幻化而出,挟着珍珠般的气泡腾涌飞驰,欢唱着掠过讶然凝滞的海兽,投身于光中。紧随其后的身影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它的母亲,温柔地呼唤着,自它身侧遨游而去。

  号角般的吟啸中,海面绽裂,白浪四溅,歌声散于漫天晶莹间。在j.īng_灵愕然的目光中,银色瀑布从几近直立的巨躯上奔流而下。一瞬静止后,庞然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韧x_ing弯仰翻转,银链自两翼挥洒,优雅如空中之舞。

  巨浪兜头泼下,梅格洛尔终于回过神,追赶俯冲入海的巨兽:“替我看望西方的半j.īng_灵!若你路过那儿!”

  悠长的鸣吟回应了j.īng_灵,随后一线墨色完全融入深蓝中。梅格洛尔停住脚步,在呼出的白雾中眺望大海,眺望南方。

  “……告诉我他们万事安好,若你回归此地。”

  向着南方,第二费诺里安走了下去。一片足以栖身的森林,或者荒野,他会在那儿停下来。纵使人类或j.īng_灵的脚步终远至此,也将是千万年后的事了。

  半天后灰色礁石般的脑袋再度浮出海面时,梅格洛尔深沉思考了一会儿为什么梦到的是梅斯罗斯,而非曾详细传授放生步骤的凯勒巩。

  头一个弟弟青出于蓝之前,梅格洛尔是诺多第一工匠最了无生趣的学徒——或许连学徒都称不上,他只是自家父亲开明又顽固的教育方针下的牺牲品。这方针可以概括为:尝试所有道路,尔后再做决定——“所有道路”专指锻造。

  最后一次把以铸锤为节拍哼歌走神的梅格洛尔从轧掉手指的命运下解救出来后,费诺拎着次子出了工房,穿过见怪不怪的匠人们一路走到木材仓库才丢下地来。『你至少必须学会为自己制作乐器——最好的乐器。』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里,父子俩泡在木花堆里,拆解各种乐器,甄别合适的木料,制作乐器并予以改良,甚至创造了三种新的乐器,两种父子联手,一种是梅格洛尔独立之作。一个月后梅斯罗斯远游归来,刚下马便被抓住了。『头发!Nelyo!』费诺的长子愕然瞪视抱着未上弦的琴、眼睛发亮的弟弟,『我学会制琴了!就等你了!头发!』

  『……不干。』

  『什么!为什么!』

  梅斯罗斯从容把弟弟从身上扒下去:『拿去做弓弦陪我打猎就算了,琴弦?那我再不可能把你拖出城了。』

  此事的后续被梅格洛尔的记忆自动删除了,想必十分丢脸外加未遂。至于物非人非时他在养子们的练习琴上发现悄悄续上的红发,那就是后话了。

  念及此,梅格洛尔不禁笑了下,尔后继续对付手中的树枝。冰天雪地,尺寸合适的木料少之又少,他本打算刻一支简单的口笛,不知不觉便陷入了回忆,待回过神,手中木料已是琴柱的模样了。收了最后一刀,他吹开木花检视之:忽略右手固定不力导致的瑕疵,退步得不算厉害——就是未必能找到其余部件的木料。

  搁下琴柱,他捡起备用的木料重新刻笛子。为何时隔许久想起制作乐器,理由很简单——

  悠长的歌吟自海中传来。

  ——实在唱累了,在莫名成为一头体型是自己五倍不止的幼兽的同行者后。

  这奇异的局面始于半月前梅格洛尔额救助了搁浅的幼兽,此后,或许是对救助者有所留恋、或许是误将之当做了同类,本该赶在海水封冻前南下的海兽拒绝留下梅格洛尔独自上路。为此,梅格洛尔使尽了作为诺多第一歌手的技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无果;连哄带骗,无果;远离海边——在连绵哀吟中熬了没几r.ì他便自己踱回去了:再放它在近海徘徊下去,一个浪头打来又要搁浅。如是折腾了半个月,芬威孙辈中排行第二者终于想起了至关重要、居然会遗忘简直不可思议的人生经验:小孩子是不讲道理的。

  至此,第二费诺里安终于认了命,一路南行——被这头沟通无门的海兽拖着。不,或许也不算全然沟通无门。为免搁浅,巨大的海兽往往被限于距岸一箭之地外,只凭梅格洛尔的歌声确认他没有“掉队”。于是那些歌谣,昆雅语的,辛达语的,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的,尽赋了同一个意思:好吧,好吧,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

  然而长此以往,纵是曾独力担纲丰收宴献歌的梅格洛尔也难以为继,不得不求助于外物。

  第二费诺里安上次制作乐器是养子爱洛斯来讨支小小的口笛,好去哄一个迷路到他们营地、被记恨东来者的士兵吓哭的人类小姑娘——那支笛子有去无回,多半被送了人。而最后制作的一把琴,则经他允诺可带走任何想要的东西后,被埃尔隆德在长久沉默后索了去。

  『这才是你们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已然长成少年的孩子说。

  『不,』他回答,『他们早已失落。』

  口笛完工了。除却未加上花C_ào纹路,其外形同爱洛斯求去的那支如出一辙——西瑞安之子始终很喜欢母亲故事中的奇花异C_ào;内在却是云泥之别,掏空做得惨不忍睹。才试了第一个音,费诺次子内心便尖叫着要毁尸灭迹。

  那么,梅格洛尔想道,我依然爱着,或至少在意音乐。那些萦绕着乐音的记忆如同流萤之光,但终究是光。

  看在木料稀缺的份上,他咬咬牙试着吹了一段。

  “……”

  不远处的海兽闷声不吭地沉了下去。

  手起刀落,笛管被截成了指节长,略作加工后改成了口哨。是可忍孰不可忍,凯勒巩小时候叼着叶子吹来逗小堂妹的都比这强。

  花了些时间让海兽理解哨声同样是他发出的,他们再次踏上了旅途。不过那只辛苦制成的口哨多数时间都攥在梅格洛尔手里,且他从此养成了遇到树丛便要进去转一转的习惯。如是坚持了一个多月,终于东拼西凑出了琴身。

  第一根弦绞上,梅格洛尔忍不住贴近耳朵,轻轻一拨。

  啊,乐音。

  若有什么比劳瑞林的雨滴更美,便是这颗音符了。歌手深吸一口气,仿佛从长梦中醒来。

  黑色树枝向落雪的天空伸展。在荒瘠的林地里,j.īng_灵奏响了第一首曲子。往昔演奏时,世界之于梅格洛尔便似消失了一般,只余一片乐音回旋的旷野;然如今,随着熟悉的曲调响起,他的旷野尽头步入了熟悉的身影们。他们悄然无声地穿过霏雪,在他身旁坐下,聆听生命最初的旋律。

  睡吧,睡吧,森林之子。柔光j_iao织的时刻到了,让我们在安眠的尽头再会。

  那时,你将为我诉说你的梦。

  那时,世界将比你的梦更美。

  睡吧,睡吧,世界之子。

  反复地,反复地,弹奏着,吟唱着。反复,反复,直到遍布血火之印的面庞归于孩童般的安宁。

  瘢结的指尖倚着琴弦垂落,他怀抱琴端坐于雪中,静静地呼吸着。

  雪落下来,温柔地覆裹了整个世界。

  它睡着了。

  蹲在岸边瞅了半天,梅格洛尔得出了结论,移开探入水中、用以窥视水下的管子。掏空的粗树枝一端嵌进打磨过的透明冰片,便成了这件简易工具,除却看看海兽那头下尾上的奇妙睡姿没什么大用,纯粹是练习小刀掏空的副产品。

  同行二十六天——是的,他开始记时间了——海兽首度进入休眠状态,也许同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静水海湾有关。梅格洛尔一度萌生了给这头奇异生物写观察r.ì志的念头——维林诺时因着共同的漫游爱好,他们全家都养成了随见随记、彼此传阅的习惯;待登陆陌生却亟将征战开疆的贝尔兰,习惯变成了必需。此事虽因既无读者亦无书写工具而作罢,却提醒了梅格洛尔一件事:踏上未知的东方大陆前,得改变除一柄短刀外别无实用工具的现状。

  因此,确认海兽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梅格洛尔留下琴作为标记,前往远处林子寻觅制作弓箭的木材。抵达树林边缘时他回头望了眼,海面平静,小小的琴搁在岸礁上。

  那并非又一个他负有责任的生命,只是因缘际会下的旅伴而已,梅格洛尔提醒自己。

  银装素裹的枝叶遮蔽了视线。

  同二十六天前相比,大地的风貌有了明显变化,由苔藓地衣与零落灌木构成的植被为真正的森林所取代。凭着木匠功底,费诺次子判断这片仅两人多高的松柏已在此安然生长数百年。

  蛮荒、寂寥,而又满蕴生机——东之大地向旅人展开了怀抱。

  『黑暗』,在东来者掺杂古j.īng_灵语的描述中被用于描述这片土地。然而这批部族r.ì后犯下的无可饶恕之罪令人不得不怀疑,所谓黑暗并非东方所固存,而是生自这群恶徒心中。泪雨之战后,双胞胎打探来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猜测:大敌的魔爪早已探过林顿山脉,将人类纳为走卒。

  彼时其余兄弟听着这报告,忍不住偷偷瞟向独踞一角的卡兰希尔。那张y-in郁的脸上留着与凯勒巩互殴的痕迹,紧攥的拳头准备揍翻任何将哈拉丁人与叛徒混为一谈的家伙。——然而他真正想杀死的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活了下来?在辜负一切之后。

  话音在林间消散。梅格洛尔停下来,反省自己是否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一个缄默的影子浮现心头,宛若y-in影中墓碑森然的轮廓,其中的灵魂已沉入墓碑之下,只与死者j_iao谈。梅斯罗斯。他胸中低语着,将那影子埋回心底。

  我会变成什么样呢?j.īng_灵在细碎的踏雪声中思索着。我是为了变成什么样才活下来的?

  一阵乱响打断了思绪,梅格洛尔顿住脚步望向声音传来处。雪盖坠落的窸窣声持续少顷,渐归寂静。

  ……树枝被雪压断了吧。

  出于谨慎,他以外袍为掩拔出短刀,边扫视林间边放轻脚步退至树后。回忆近r.ì太yá-ng的大致方位,梅格洛尔估测这片森林相较辛姆凛仍远远偏北——然则C_ào木生而万物长,谁知道呢?屏息听了片刻,他侧首从团团低垂的松叶间窥望。

  林地寂寂无声,即使方才真有什么,也已经离开了。

  梅格洛尔没有冒险去查看是否有脚印,匆匆挑了几根木材便返回了海边。琴在原处,海兽亦然,他稍许定了心,面朝树林坐下来,拣出最粗的一根松枝比划起来。

  松木绝非制弓良材,加之冬季干燥,恐怕s_h_è不了几箭便要断,权当练手了。削完弓身,梅格洛尔小心翼翼地压弯勾上数天前便用发丝绞成备用的弦。从脚料中他选了一段镂成常用的四槽驯弓木,一端抵住弓内侧正中,缓缓开弓将弦挂上第一档槽,仔细确认弓身无一处崩裂,方松了口气,捡起细枝开始削箭。

  毋庸置疑,七兄弟里数库茹芬锻造技术最高,以至外人无不困惑他竟无一作传世——然而当手中一柄柄无名之剑百战不折,将士们理当醒悟火焰之魄的天才并未失传。其次是卡兰希尔,其技艺最终在大型工事上开花结果,倒让人忘了他在作坊里的成绩。不过在家族内部,醉心野猎、只敢绕着工坊走的凯勒巩和双胞胎想学习制弓时,被他们悄悄拖走的却是二哥梅格洛尔。对此他们的父亲哼了一声:“还算有点出息,没讨现成的。”

  若他得知引以为傲的全能长子就是那唯一讨现成还美其名曰人尽其才的,并且从提里安一路讨到了辛姆凛,不知会作何感想。拜此所赐,梅格洛尔制弓技术退步的程度远小于制乐器。

  弓张至第三档槽时,平静的海面陷下了一个小漩涡,梅格洛尔赶忙用树皮索将箭捆起绑在背上。待一手抄起琴一手环着弓站起来,海面上已多了方光亮的“礁石”,他腾不出手来拨琴,便随口唱了两句——唱完当即后悔。

  毫无预兆地,海兽喷出了一道高耸的水柱。梅格洛尔慌忙转身护住琴和弓,一片水幕倒下,背上的箭统统受了潮。

  杵在原地盯了会儿悠然游走的海兽,梅格洛尔深吸一口气,到干燥处放下琴和弓,随后卸下木箭。天寒地冻,浸入木头的水转瞬成冰,本就硬质的松木会变得更脆,稍有碰撞便会折断。也许幼兽想表达久未听见他歌声的激动之情,结果却毁了这一捆辛苦削制的箭。是继续旅行等下次它入睡再去搜集木材,还是现在就回森林?梅格洛尔俯身边挑出幸免于难的箭支边权衡着,说实话,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顺便思考如何解除这种彼此拖累的关系……

  下一秒他向右滚倒,“咄!”利箭扎进方才所在之处,旋即被一把拽起,满弓上弦,s_h_è向林间。弓身发出爆裂声,梅格洛尔罔顾之抓起木箭搭上,瞄准暗箭来处。反s_h_è回去的箭没入树干震落满树冰雪,白雪簌簌中闪过一道黑影。

  弓弦高鸣。右手放弦慢了半拍,此箭必失,他当即甩开断弓拔刀奔驰。箭擦过偷袭者肩膀,一个趔趄间j.īng_灵将距离缩短到二十步,奋力掷出短刀。寒光闪过,皮靴迎刃而裂,惨叫声中梅格洛尔闯入林间,毫无停滞地抄起短刀,顺势撞翻踉跄欲逃者。

  冰雪四溅,箭撒了一地,他死死压住对方,横刀其喉。挣扎停止了,粗重的喘息声回d_àng着,灰与黑两双猎者之眼瞪视彼此。黑发黄皮肤、矮壮的身材、粗陋的毛皮猎装,第二费诺里安嘶吼着发出诅咒:“东来者……!”

  刀过头落鲜血横溅的炽热犹然在手,强烈的憎恶之情灼烧着梅格洛尔,他压紧锋刃迫出一声痛呼:“战争结束了,或许我该遵循狩猎的法则。”

  然而显露在蜡黄面孔上的并非他意料中的惊恐,而是茫然。奇怪,他说的是贝尔兰通用的辛达语,为便学习j.īng_灵的技艺,东来者们都尽快掌握了这种语言。除非……

  “回答我,”j.īng_灵放慢了语速,“你和你的族人是否听命于魔苟斯——”

  不必问下去了,罪恶之名一吐出,人类登时疯狂挣扎起来,叫嚷着梅格洛尔听不懂的话,挥舞手臂胡推乱搡,仿佛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情急之下梅格洛尔抬起刀柄砸向其眉心,却在相距毫厘时忽一转念,松开钳制假作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