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23章
1 年前

  周象听着,也觉得古怪起来。

  谢连州站在那,运着气,闭目听了一会儿,轻声道:“确实有风。”

  周象也跟着感受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仍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能猜测是谢连州的五感比他人灵敏。

  谢连州笑了笑,道:“我知道了,建起宝库的那位宫主有些意思,他在这里设的最大的机关,并不是我们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些,所谓淬毒的暗箭,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机关,正是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算计的是人的眼界和贪欲。”

  若不是周象这样的出身,又有几个人在看到这些财宝之后舍得移开眼睛去想,这些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个宝库所藏下的所有财富?

  这一次,不用谢连州将话说透,周象便品出点滋味来:“你是说,这里并不是全部的宝库?”

  谢连州道:“或许太平道人是对的。”

  真正能打开这个宝库的,并不是齐思明手里那几枚印章,而是宋瑛手中那把九华宫宫主代代相传的宝剑。

  周象双眼一亮,道:“所以这间密室里还有别的机关,只要找到它,又有宝剑,便能打开真正的宝库?”

  他对宝库里的财宝兴趣寥寥,可对里边的构造和存放的东西种类却很有兴趣。

  谢连州道:“也许是机关,也许那宝剑有别的特殊之处,总归那是持有宝剑的人该Cào心的事。”

  谢连州不知道太平山庄知不知道九华宫的宝剑在宋瑛手中,毕竟他们当r.ì搜过宋瑛的房间,察觉了一二也正常,但如果没有察觉,他不想这话从他口中泄露。

  周象的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密室,头脑里似乎已经在揣测那把宝剑能同密室有什么样的联系。

  谢连州发现,地上的两具尸体除了一开始令周象惊讶感慨,后来便再也没有困扰到他。看来他虽心x_ing单纯,却非一味良善,关抱玉和齐缚石有投毒害死太平道人之心,他便也不对他们存有太多怜悯。

  若这样来看,周象又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江湖人。

  谢连州对他道:“也许真正的宝库不被打开比较好。”

  周象立马问:“为什么?你不好奇里边是什么样子吗?”

  谢连州摇头,道:“你说,外边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只用最简单的机关随意守着,里边费尽心思藏着的,会是什么东西?”

  周象第一反应:“更多的钱,多很多很多的那种。”

  谢连州点点头,又道:“或者是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象微讶,但想了想,也觉得不无可能。

  谢连州道:“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看见了,拥有了,或许都不是好事。”

  银子多到一定地步,就是要人命的东西了。

  周象一时无法反驳。

  谢连州道:“走吧,剩下的东西,就让太平道人和宋瑛去烦恼吧。”

  周象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点了头,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深深明白,自己既然不聪明,便该听聪明人的话。

  谢连州带着周象退出密道,来到大殿前,他对机关暗巧并不了解,不知道要怎样将其重新关上。

  最后还是周象研究了一番,带着些微迟疑:“只要能把印章取出来,这个密道的门应该就能重新关上。”

  他并非此中高手,只是多有涉猎,难免带点不确定。而且这印章并不好取,若是不小心损坏了一些,未必还能再打开这个密道。

  谢连州终归还是用内力吸取出了陷入机关内部的印章,密道的门又轰隆隆地合上。

  周象看了他一眼。

  谢连州知道,他是看出他当初使得这一下功法像什么了,只是到底没有说出口。

  两人最后将昏过去的道人身上的绳子解开,便离开这座小观。

第34章 卿本佳人(上)

  谢连州终于见到了太平道人。见了真人谢连州才知道,?那具尸体同他易容得有多相似。

  朱雀使果然手段不凡。

  而以他的手段,如今既跑出了太平山庄,以后便不会再轻易被人发现。毕竟太平山庄背后的情报网如何运作,?他心中也略知一二,想要躲开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平道人笑眯眯地坐在上首,好像只是一个寻常便能看到的和蔼老者。

  谢连州看着他,?尚未开口时,周象便喊了声“祖父”,?老老实实地走上前去。

  太平道人看了眼周象,虽说他预料到周象一旦出现,身份便藏不了太久,却没料到,他会在谢连州跟前这样坦诚。

  太平道人再看向谢连州时,面上的笑意更大了,?他让玄武白虎二使先将周象带走,?有心想同谢连州单独对话。

  若换作其他人,?白虎使定然不放心大伤未愈的太平道人同其单独相处,可他目光在谢连州身上顿了顿,?便没有一点迟疑地同玄武使退了出去。

  太平道人对谢连州道:“朱雀使名为傅萱,十多年前曾有一个名号,?唤作‘无面郎君’。他武功不高,但因为行踪诡秘,?很难防备。”

  十多年前,怪不得谢连州没有听说过傅萱的名号。

  谢连州问:“他作恶多端吗?”

  太平道人并未直接作答,只道:“我若将所有恶人都挡在门外,便挡不住真正的恶人。”

  谢连州明白,就像他从前想的那样,?一个掌握情报的江湖势力,是不能太正派的。

  太平道人道:“但我可以保证,他入太平山庄以来,没再做过任何坏事,当然,除了我自己这一桩。”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谢连州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敢信他?”

  傅萱能易容成别的人,便能易容成太平道人,他不相信太平道人没有想过这一点。

  太平道人道:“立约时,我让他服了药。”

  他并非一味心慈手软之辈,该有的牵制手段一个不少。

  “只是相处这么多年,人非C_ào木,难免有情,我不想再用药物来控制他,又不敢轻易放手,便生出试探之心。我让他在外‘意外’听到有关解药的消息,想看他会作何反应。”

  谢连州道:“他打听了,寻到了,吃下了,但在那之后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仍履行同你的j_iao易,一心一意做这太平山庄的朱雀使,对吗?”

  人皆不喜被牵制,若是听了消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会引起太平道人的怀疑。

  太平道人惊叹地看了谢连州一眼,半是感叹道:“若非如此,我不会那么信任他,让他参与到这个计划里。只是他不知道,他还是太心急了,试探他时用的‘解药’只能强身健体,真正的解药炮制起来太过繁琐,我那时让人开始准备,到如今才刚刚备好,还没让他服下。”

  而朱雀使自以为碰到一个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不愿放过,却因此错过了这枚真正的解药。

  太平道人道:“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样,y-in差又yá-ng错。”

  谢连州道:“你同我说这个,是为了让我小心傅萱,对吗?”

  太平道人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道:“我知道你不怕他,但我想我还是要提醒你,毕竟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被他记恨。傅萱这样的人,记仇却不沉迷于仇恨,你不必担心他一心找你麻烦,但在能顺手为之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心里还是该有些提防。”

  谢连州看着太平道人。

  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适合做一位祖父。

  太平道人看着他现在的神情,道:“从刚刚起,我便一直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并非面貌上的相似,而是眉眼间气质的相仿,不管是他挑眉冷眼之际,还是被他人关心不太适应之时。

  谢连州顿了顿,问:“谁?”

  太平道人笑着叹口气,道:“一个现在说不得的人。好了,玄武和白虎都说你有事情想要问我,你想知道什么现在便问吧,只要我知道,就都告诉你。”

  谢连州道:“武林盟主舒望川,是一个好人吗?”

  太平道人道:“我有预感,这是一个会让我惹上麻烦的问题。”

  可不待谢连州开口,他便道:“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麻烦中,这样一想,倒也没有什么好退缩的。不过你要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我很难给你一个简单的回复。”

  谢连州放松了些,笑道:“我知道,事实上我在等你告诉我,他有哪些地方像个好人,又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太地道。”

  太平道人想了想,道:“所有事情在他眼中都有轻重之分,为了更重要的正确的事,他可以做一些小的不那么正确的事。”

  他想,这是对谢连州问题最好的回答。

  谢连州道:“如果我杀了他?”

  太平道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看向谢连州,一时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能道:“如果他死了,一定会有很多人伤心,当然,也会有不少人高兴,只不过是我们不愿见到的那些人。”

  谢连州沉默片刻,道:“看来他这个武林盟主当得不错。”

  太平道人道:“确实有很多人因他免于受难,若不是他,中原武林还斗争纷纷,拿人x_ing命练功的血刹宫也不会退出中原,屈居西域。”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滩浑水中站出来,担起责任的,光凭这一点,舒望川也比旁人更担得起武林盟主的名头。

  “但我不会说他从没做过错事,也不会说所有牺牲都是理所应当,”太平道人看向谢连州,道:“你问了这个问题,或许我知道你是谁。”

  谢连州道:“我是谁?”

  太平道人道:“你是谢狂衣和宛珑的儿子,对吗?虽然你同他们长得并不相似,可有时说话的神态很像谢狂衣,笑起来的样子又像宛珑。”

  谢连州摇头,太平道人有些惊讶,道:“看来我确实是老了。”

  谢连州笑了一下,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但我是他们的弟子。”

  太平道人愣了愣,笑道:“那便算我对了一半。”

  谢连州道:“我想知道当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平道人想了想,决定从谢狂衣说起:“你师傅本叫谢王衣,是天域山的首徒。二十多年前,若论武功,他是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人,没有人能与之争锋,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天域山的下一任掌门。他恃才傲物,狂放不羁,有人刻意将他名字中的王念作狂,他便当真将张狂二字贯彻到底,将人气得仰倒,从此,偷偷叫他谢狂衣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取代了他真正的姓名,在江湖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光是说着,太平道人便能回想起他当年模样。

  那年的谢狂衣,比如今的谢连州大上两三岁,正是年轻气盛,风头无两的时候。

  有其他门派的弟子背着他嚼舌根:“我看谢王衣这个名字不适合他,这般得志猖狂,该加个反犬旁,叫他谢狂衣才是。”

  他也算有几分歪才,这么一说,逗得身边的人连连发笑。

  只是不幸,这话没能真的背过谢狂衣,反而被他撞个正着。

  谢狂衣道:“名字不错,我便收下,多谢你好意。反犬是豺狼,多少有点血x_ing,总比背着人才敢汪汪叫的没骨头小犬来得好。”

  嚼舌根的人被谢狂衣不带脏字地埋汰一通,气得面色涨红,伸手就要拔刀:“你不要欺人太甚!”

  身边人纷纷拦着他,不让他抽刀,以免将事情闹大。毕竟真说起来,是他们不占理。谢狂衣再狂再傲,也只是目中无人,却从未背地里嚼过人舌根子。

  在这时候,谢狂衣只要大大方方离开,二人之间仍是胜负已定,还能和平落幕。

  可他生平最恨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于先前听他笑话,如今再来拦着做好人的弟子更是不觉有丁点能够让他忍让的面子。

  谢狂衣对着众人道:“你们放手,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拔出这刀。”

  众人听了一愣,那人脸色愈发难看,不管他原先是否真心想拔这刀,如今都不得不拔了。

  谢狂衣见其他人只是愣在原地,并不躲开,冷笑一声,抽出刀来,众人立刻鸟兽四散,只留下中间一人。那人咬咬牙,便抽出他的刀,冲上前去。

  所有见过那一刀的人都说,那是令天地失色,万物无声的一刀。刀光盖过了天光,将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都遮掩。

  在那一瞬,他们眼中只有谢狂衣这一刀。只一刀,他们便明白了何为霸道,何为狂傲。

  他们可以不服谢狂衣的人,却没有办法不服谢狂衣的刀。

  一刀过后,抢先出刀的人断了刀,落了发,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狂衣收刀回鞘,对他道:“对你猖狂,还需得志?你根本不配用刀。”

  那弟子就此退出江湖,再未用过刀。

  太平道人道:“我不喜欢谢狂衣,他做事太绝,与我不同道,对我也很没礼貌,二十多年前便喊我臭老头。”

  说到最后,他像小孩一样露出点不满。

  “但我也不讨厌他,因为我知道,像他这样什么都直话直说的人,反而是最好防备的。”

第35章 卿本佳人(下)

  “至于你师娘宛珑,?”太平道人话锋一转,略过谢狂衣接下来的事,先将话题跳到了宛珑身上:“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同你师傅一样,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谢连州当然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可因为太平道人提到了师娘,?他便一句话不说,只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