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
方灼华立马狐疑地盯着他,裴远顿时心虚地低下头,手却还伸了老长。
“我们晚上要去吃烧烤,我家腊肠生意那么好,总不能让别人请客吧。”
原身之前也给他些零花钱,方灼华想了想,保险起见,只给了三百,小镇消费那么低,吃烧烤也是为了喝酒,正儿八经吃的没几个,少给点还能避免浪费食物。
“才三百?你也太抠了。”
方灼华没跟他废话,拉着女儿出门散步。裴薇说早上跟小虎哥哥约好了,晚上在广场上见,她可不能爽约。
可失约的居然是小虎哥哥,裴薇要被气死了,但一转眼又认识了新伙伴——小柔姐姐,整个人又有了玩闹的动力。
玩了一晚上,裴薇刚到家就昏昏欲睡,被迫擦了脸洗了脚,才换上陈旧的小睡衣,但她突然又不困了。
“妈妈,我想看电视。”
方灼华都累了,“不行。”
“那我可以玩手机吗?”裴远两眼发光。
“不可以。”
“妈妈,我就玩一小会儿。”
“不!行!”
“那妈妈给我讲故事吧,就这个。”裴薇拿起今天刚买的小画册,递给妈妈。
方灼华一看,原来是灰姑娘的故事,她还是头一次讲故事,立马正襟危坐。
“咳咳,从前……然后……再然后……”
裴薇趴在妈妈的怀里,听得津津有味,故事还没结束,她实在憋不住了,问:“妈妈,我会变成灰姑娘吗?我不想住阁楼。”她总觉得奶奶和爸爸对妈妈不够好,尤其是奶奶,活脱脱像灰姑娘的后妈。
方灼华一时呆怔,薇薇是觉得爸爸妈妈可能会离婚?会不会是她对裴远的态度不算温和?
“怎么会呢?”方灼华摸了摸裴薇的小脑袋,“你是小公主。”
裴薇眨着大眼睛,恍然大悟似的说:“我知道了!妈妈才是灰姑娘!”又觉哪里不对,她扁下嘴,“可爸爸一点儿也不像王子。”
方灼华忍俊不禁,别说,小孩子的思维还挺有趣的。
又闹腾一会儿,裴薇才释放完今日所有精力,缓缓入睡。
方灼华蹑手蹑脚地下床,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纸笔,开始回忆原身记忆里的所有配方。
夜深,空中弥漫着繁星,裴远借着依稀的星光,找到了回家的路。
赖永琴等了儿子一晚上,瞧见儿子进门,一把就将他拉到自己房间。她的房间在一楼,方灼华带着孙女睡在二楼,在一楼说话,她才不怕隔墙有耳。
“姓方的小蓝施为什么会把工资本还给我?”
裴远喝了酒,脸红彤彤的,但酒量好,意识很清晰,他不甚在意,“你不是一直想要回你的工资本吗?”
“她会那么好心?是不是她爹她妈跟她说什么了?让她跟你离婚?”
赖永琴说这个可不是空缺来风,她仔细琢磨了一晚上,半个月前方灼华发狠那事,亲家铁定知道了,要不然方灼华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还相当恐怖地叫她一声妈?
裴远因为酒劲,再加上今天被方灼华一顿使唤,说话大胆得很,“离就离呗,反正摊位是我们家的,她又带不走。”
“可是房子是她家的,到时候离婚孩子还不一定判给你。”赖永琴不懂就瞎说,“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要把钱全放在女人手里,这吃亏的不是你吗?”
“那你以前还把我爸工资本藏起来呢。”
赖永琴登时耷拉下脸,不知如何是好,反正离婚可以,孩子必须留下。
第二天,方灼华仍旧慢悠悠的起床,给裴薇做了早餐,母女俩悠哉悠哉的前往农贸市场。
来到自家摊位前,方灼华毫不意外的迎来了赖永琴恶狠狠的眼神,在婆婆破口大骂之前,方灼华把昨晚写好的配方拿出来,贴在配料的位置,被大盆压着,不用担心闲人偷学。
这些都是原身学来的配方,方灼华认为还有改进的余地,但她的手还没好,还是希望自己好好休息,而不是全员成天等着她来才动工。
“妈,陈姐,裴远,配料表我已经写好了,你们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配,用电子秤称一下克数就好。”
三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稀了个大奇!卖了一年多的腊肠,方灼华竟然愿意把配方告诉裴远和赖永琴!
望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方灼华只觉新鲜,让陈姐看着裴薇,她打算去了解一下WiFi事宜,等有了打算,再回来领裴薇去买几件新衣服。
小镇上只有两家营业点,一家电信,一家移动。方灼华昨天就是在移动这里买了新手机,看店的刘姐声音很甜,相比另一家爱答不理的店员,方灼华对刘姐更有好感。
一番交谈之后,方灼华觉得价钱合理,可以办一个宽带。但是刘姐说要下周一才能上门办理,那方灼华只能再等等。
等返回摊位,方灼华只看到陈姐一人,好几个来装腊肠的人都被婉拒了。
“陈姐,他们呢?”
只见陈姐焦灼难安,带了点哭腔。
“薇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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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赖永琴骂人的话切勿模仿哦。
第4章 偷钱
裴薇紧紧将东西攥在手中,超级紧张,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拿到啦?”马惠柔小眼睛泛光,瞧见裴薇小巴掌张开后露出的百元大钞,嘴角激动地咧开。
裴薇并不晓得这是多少钱,但她见过,知道是钱,“小柔姐姐,这些够我们买东西吃了吗?”
马惠柔已经是一年级的学生了,个头不算高,国庆放假,昨晚在广场上相识裴薇,只有这个小姑娘不嫌弃她格格不入的蹩脚普通话。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马惠柔接过百元大钞,牵起裴薇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辣条要不要?”
“要要!”
裴远没看见女儿身影的那一刻,身子骨顿时一颤,在农贸市场叫唤了好几声,这才知道女儿不见了,他哪还有心情照顾生意,急急忙忙去了镇上的保卫科调监控。
找了好半天,整个人急得冒汗,好在里面有他认识的人,找监控什么的都没含糊。
终于,在鑫鑫商店门口,瞧见了裴薇的身影!
裴远可不敢含糊,急忙给他妈打电话,奈何没人接,他只好再试试方灼华的号码。
“喂!”裴远急切的音色传来。
此刻的方灼华站在农贸市场外的大街上,工人们还在拌沙灰修街道,一阵秋风起,呛得方灼华直咳嗽。
“我在监控里看到薇薇去了银行对面那个商店,你赶紧去找!”裴远就算跑也赶不及过去。
银行对面的商店?方灼华立马有了印象。
鑫鑫商店是整个镇上最大的便利店了,方灼华昨天还去那买了湿纸巾。
挂了电话,方灼华顺着斜坡街道往上走,刚路过第一个岔路,就听见第二个路口传来赖永琴震耳欲聋的怒骂声:“臭狗施!你怕是没得爹娘教了?居然带老娘家孙女偷东西?”
赖永琴一把将裴薇扯过来,声音如雷贯耳,“裴薇!你以后再敢跟这个搅屎棍玩,老娘直接打断你的腿!”
马惠柔被吓哭了,裴薇只敢怯怯地抽泣。
赖永琴没工夫哄裴薇,只想找个撒气桶出气,马惠柔就是那个出气筒。
“你爹你妈呢?昂?这笔账怎么算?”
“妈,别吓坏小孩了。”
方灼华气喘吁吁地停下,可赖永琴还是不依不饶,一个小丫头硬是扯着嗓子哭嚎个没完,看上去不知所措极了。
婆婆的嘴,方灼华是管不了的,她只好拉过女儿,轻轻拍拍裴薇的背,正想了解实情时,一个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一件普普通通的条纹T恤短袖衫,但皮带似乎不普通,腕上的手表还是劳力士。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小女儿。”马大富先不管事情如何,立刻让马惠柔给裴薇道歉。
方灼华笃定这是位大老板,听着口音,想来应该是江南人。
“没关系的,孩子还小不懂事。”方灼华尽可能说着漂亮话,既然没什么事,那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才刚客气完,裴远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气上心头,揪住裴薇的小领口,二话不说,拎着这小妮子扭头就走。
赖永琴恶狠狠瞪了眼马大富,骂骂咧咧地跟上。
方灼华只好留在最后赔笑,互相和气几句,分道扬镳。
一回到农贸市场,裴远站在自家摊位前,完全不顾裴薇的小面子,抄起一根夏天赶苍蝇的细竹棍,狠狠往裴薇小腿上一抽。
还在强忍哭泣的裴薇再也憋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以后还敢不敢偷钱了?”裴远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紧紧咬着牙关。
裴薇哭得更大声了。
农贸市场突然安静一瞬,在场的人几乎都驻足观摩,只是无人上前劝说。
既然不说话,那裴远只能再抽一次,似乎在遵循刻在祖辈骨子中的“不打不成材,棍棒底下出孝子”。
刚踏入农贸市场的方灼华,就被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直击心窝,她连忙冲过去,欲要揽住裴薇的小身板,谁知那没长眼睛的细竹棍“啪”一下落在她手臂上。
虽然入秋了,可山镇的气候还很适宜,她今天只穿了件半截袖,这一下子,火辣辣的疼!
方灼华唏嘘一声,皮肤瞬间冒出冷汗,可想而知裴远的力道有多大,“别打了!薇薇才三岁多,你要她记恨你一辈子吗?”
裴远根本不觉得哪里做错,义正言辞道:“她手脚不干净,要是不好好教训的话,不会长记性!”
“小女孩生性敏感,又不是小男孩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知道错了就可以了。”方灼华能感觉到裴薇抱着她的大腿,抱得越发紧,显然是被打怕了。
原身以前也打过裴薇,那时候小裴薇不好好吃饭,跳上跳下,一个不注意把汤面弄翻了,惨遭爸妈混合双打,哭得越惨打得越厉害。怪不得今天这小妮子被奶奶吼,都不敢大声哭泣,她打小就知道她家爱哭的孩子没糖吃。
“慈母多败儿!”裴远教育理念很有一套,顺便把裴薇今天的事迹大说一番,“你知道吗?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竟敢把我放在盒子里的一百块钱偷走了!”
一百块钱?方灼华有点印象,好像是原身和裴远刚结婚没多久,那时候两人没卖腊肠,而是帮人卖猪肉。几年前手机支付不流行,裴远又特别相信别人,所以收了一张□□算是一大教训。
这张百元大钞,大家都心知肚明。
赖永琴一听,恍然大悟,“难怪老板说他们没钱,是偷东西!最后老板还把钱塞还给了那个小姑娘。”
裴远气不打一处来,拿细竹棍指着裴薇问:“说,为什么要偷钱?”
方灼华抚了抚裴薇的小背,维护女儿道:“这种事就不能回家再说?”
“回家?”裴远冷哼,“我就要让她知道干这种事有多丢人!”
爸爸的声音严厉可怕,裴薇又被吓着了,呜咽着说,“小柔姐姐说……有钱才能吃好吃的,她问我有没有钱?我说没有,她说钱可以跟大人要,我又怕爸爸妈妈不给,她说其实也不用伸手要,她经常在家里的抽屉中发现钱,偷偷拿了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哽咽一声,裴薇的泪花直流,“小柔姐姐就说我家里是卖东西的,摊位那里肯定有钱,我记得确实有那么一个小盒子,奶奶经常从里面拿出钱跟别人交换,我就跑回来拿了一张,我只是想请小柔姐姐吃好吃的,因为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裴远自然是理解不了小孩子的脑回路,想要再教训一下她却被方灼华拦住。
“有完没完?”方灼华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去拿包,决定先把裴薇带走,安抚一下孩子的小情绪,留在这里只会平添烦恼。
瞧着孩子被方灼华带走,裴远气不过,甩手用力扔掉细竹棍。
这一次,他再没拦着赖永琴的破口大骂。今天丢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下。
赖永琴骂天咒地一通,勉强消了气,但她还是察觉到方灼华情绪的不对,赶紧问儿子:“她怎么突然对薇薇那么好?不会是要讨好薇薇,到时候离婚好抢孩子吧?”
“她不可能离婚!”裴远笃定极了,还十分自信,“她离了我家,绝对活不下去!”
赖永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莫名自信的在陈姐面前诋毁方灼华的人品。
方灼华带着女儿远离农贸市场后,竟打了好几个喷嚏。
“妈妈,给你纸巾。”
裴薇拿着纸巾擦鼻涕,又给妈妈抽出来一张。
“谢谢薇薇。”方灼华擦了擦,“妈妈带你去买好看的小裙子。”
买裙子?裴薇霎时兴奋起来,可又想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激动的心情难免转而落寞。
方灼华摸摸她的小脑袋,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镇上压根没有专门卖童装的店铺,只偶尔有些市里来的小摊贩在街道上安装一些简易棚,临时卖衣服。
正好今天来了一家,裴薇看到眼花缭乱的小裙子,短暂忘记了不快,兴致勃勃的当起了小公主。
选到最后,方灼华给裴薇买了一条最贵的公主裙,纯白色,好几层纱,稍微有点大,但裴薇很喜欢,再买上几件新衣服,因为没有卖睡衣,只好买了件稍大的衣服当睡裙穿。
买完心仪的东西,裴薇心头莫名又划过一丝低落,在回家的路上,她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拿那些钱……我知道错了……”她觉得,爸爸打完了,应该要换成妈妈了吧。
方灼华读懂了她的意思,轻笑一声,“放心吧,这事儿在妈妈这已经翻篇了。”
“真的?”
裴薇不敢相信,直到看见妈妈坚定的点头,心中的不安才瞬间消除,她像只重获自由的小蝴蝶,兴冲冲地奔向田野。
“慢点。”方灼华忍俊不禁。
裴薇一边跑一边笑,“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她再也不用担心被抛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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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裴薇小朋友的遭遇是我的童年经历,当时被俺家爹地收拾得老惨了,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