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宁溪一个姓,总觉得有点什么。
穆远之捏了捏眉心,他有种预感,宁溪这一趟跑出去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果不其然,宁溪居然打了个车直奔酒吧。
“她一个未成年,怎么能去这种地方的?”喻清看着宁溪畅通无阻地进了酒吧,瞪大了眼睛。
穆远之则是一脸淡漠,甚至觉得喻清有些大惊小怪。
“这明显是个灰色地带的酒吧。”穆远之说:“没发现进出人员都不需要登记的吗?”
喻清当然发现了,偏头看了穆远之一眼,道:“穆远之,你最近好像对我意见很大啊?”
距离穆远之天天怼他的日子分明已经过去了很久,结果突然间又回到这种日子,喻清莫名有些不习惯。
“没有,你想多了。”穆远之特别淡定地回答道。
喻清并不相信,但穆远之说的太肯定了,以至于他有些不自信。
“真的没有吗?”喻清挠了挠后脑勺,“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当然是你的错觉。”穆远之露出了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毕竟你最近又没招惹我,对吧?”
喻清听到这话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他咽了咽口水,居然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而穆远之则是直接抬脚进了酒吧。
直到好几分钟以后,喻清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思考自己招没招惹穆远之?
他又不怕穆远之!
那边,宁溪进了酒吧以后,直接奔着一个卡座走了过去。
“溪溪,这里!”一个穿着黑色小礼裙的女孩子朝宁溪招了招手,“你终于来了。”
这人就是之前给宁溪打电话的那个宁雪。
酒吧里灯光昏暗,有些看不清人的表情,再加上这嘈杂的音乐声,让宁溪莫名有些怯场。
她拉着宁雪往旁边退了一步,低声道:“你不是说只是过来玩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陌生的男生啊!
“是来玩啊。”宁雪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溪溪,我们可是说好了要做最时髦的高中生呢,这么精彩的活动怎么可以不来参加呢?”
宁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印象中,酒吧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宁雪打电话叫她来的时候说的是个跳舞的地方,在门口时她还犹豫了一下,结果没想到宁雪居然真的叫她来酒吧。
“可是……”宁溪抿了抿唇,莫名有些不安,“算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说着,宁溪就准备离开。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宁雪给拉住了袖子。
“溪溪,来都来了,玩玩在走嘛。”宁雪说着,和身后的几个男生打了个招呼,“我好不容易叫来这么多小哥哥,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宁溪皱了皱眉,还是想拒绝,“可是……”
“别可是啦!”宁雪小声道:“放心,今天是我请你玩,你就当陪陪我嘛。”
“不是这个问题。”宁溪捏了捏眉心,“我们还是高中生。”
宁雪不以为然,“可我们已经十七岁了啊,就差一年而已,有什么嘛。”
宁溪还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直接被宁雪给拉了过去。
她的声音直接被音乐声淹没,每次想说什么的时候都被打断,好几次尝试未果后,宁溪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喻清看着这一切,抬手按了按耳朵,“这个宁雪,看上去不像个好人啊。”
说完,喻清又眯了眯眼,“而且……我怎么觉得宁雪和宁溪长得有几分像啊。”
单将她们的五官拎出来可以说是毫不相关,可合在一起的时候,又有种莫名的相似性。
“或许,她们是姐妹。”穆远之随口说了一句以后,就陷入了沉思。
喻清张了张口,偏过头时发现穆远之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没继续说话。
他们这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那边宁溪却是热火朝天,格外热闹。
宁溪不记得自己究竟被灌了多少杯酒,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是在一个陌生的酒店醒来的,睁眼的那一瞬间宁溪脑海中浮现了很多和社会新闻的片段,不过在看到枕头边的纸条时,又松了口气。
【房钱已经付过啦,记得吃早饭哦——by宇宙第一美少女雪……】
宁溪笑了笑,抬手按了按额角。
宿醉后的头疼不可避免,但今天是星期天,她下午就必须回学校了。所以现在必须回家去收拾一下衣服。
好在这里离家并不算远,宁溪打了个车回去也就付了个起步价。
“溪溪,你昨晚去哪了?”黄旭看见宁溪进门的时候急忙迎了过去,“爸爸找了你一晚上……”
“你管我去哪?”宁溪头正疼着,脾气也不太好。她侧身甩开了黄旭的手,道:“我要的钱呢?准备好了吗?”
黄旭点了点头,从衣服包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溪溪,你……”
话还没说完,宁溪就一把扯过了钱,转身进了卧室。
黄旭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他看了看自己裂了好几条口子的手,慢吞吞地把它收了回去。
随后,他又一瘸一拐地坐回了椅子上,将没说完的那句话补充完整,“溪溪,你钱不够就给爸爸说,爸爸不会让你委屈自己的。”
只可惜这些话,在卧室里的宁溪并没有听见。
“两百块还拿的那么费劲。”宁溪冷笑了一声,不免又想到了宁雪的父母,“为什么别人的父母那么有钱,我的就这么穷。”
和宁雪相处的越久,她的自卑感就越强。
“要是他不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宁溪嘀咕了一句,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将两百块揣进了兜里,抬手去取自己挂在高处的衣服。但因为头疼的原因,拿衣服时宁溪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撞到了衣柜上。
只听见「咚」的一声,衣柜顶上的小铁盒摔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宁溪黑着脸弯腰去捡,结果刚把盒子拿起来,就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小本。
而看清红本上的字时,她的表情变了。
第90章
“你是说,你不是你爸爸的亲生孩子?”宁雪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宁溪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到了收养证……”
那些一直没解开的谜题在此刻变得清晰,难怪她从小没有妈妈,难怪她和黄旭长得一点也不像。
原来黄旭根本就不是她的父亲。
“那你打算怎么办?”宁雪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宁溪抓了把头发,有些纠结,“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我爸。”
她知道黄旭不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时候,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欣喜,也有失落。
欣喜是因为或许她的父母条件比黄旭好很多,失落则是因为黄旭对自己真的挺好的。
“溪溪,你就是想太多了。”宁雪抓着宁溪的胳膊,认真道:“以前你不知道自己不是叔叔的亲生孩子,现在知道了,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很正常的吗?”
宁雪的话让宁溪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没等宁溪纠结出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做,宁雪又说:“万一你的亲生父母条件好,你不也能报答叔叔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嘛!”
宁溪本来就有些动摇,被宁雪这么一怂恿,就更加的不坚定。
在宁雪的三言两语间,她从纠结变成了坚定地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甚至刚开始做起了计划。
不过宁溪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宁雪露出了一个冷漠的笑。
找亲生父母这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宁溪说完以后没了后续,毕竟她就是一穷二白的学生,一点找人的门道都没有,反而是宁雪一直对这件事上心。
“放心吧溪溪,我已经拜托我爸爸帮忙了。”宁雪家里有钱有势,确实比宁溪这无头苍蝇好很多,“等有消息了,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宁溪点了点头,很是感动,“谢谢。”
“和我客气干嘛。”宁雪笑了笑,递了块小蛋糕给宁溪,“喏,这个好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雪塞了一嘴小蛋糕,甜腻腻的巧克力味在嘴里散开,宁溪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低头吃蛋糕的时候,宁雪握紧了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排印记,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嘲讽。
只可惜,这一次宁溪依旧没有看见。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宁雪居然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甚至她每天带着宁溪到处吃喝玩乐,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宁溪的成绩就下滑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程度。
老师对宁溪这段时间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所以在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通知了黄旭。
眼下宁溪正在走廊上和黄旭通电话,语气中满满的全是不耐烦。
“你话好多。”宁溪不耐烦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教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小学都没毕业,你懂什么啊?”
宁溪语气十分不好地对着手机那边吼了一通,而后直接挂了电话,完全没给黄旭一点说话的机会。
她抬手撩了一把头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而在宁溪转身离开之后,楼梯拐角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宁雪露出了个轻蔑的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我抢。”
“上辈子我受的苦,这辈子我要你通通尝一遍!”
说完,宁雪就朝着宁溪走了过去。刚刚脸上的阴鸷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变脸速度比翻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边,喻清直接傻了。
“她刚刚说什么?”喻清掐了一下自己,没感觉到疼。他刚松了口气想说自己果然是在做梦,忽然又想起自己在三生之境,本来就没有痛觉。
“她说上辈子。”穆远之摸了摸下巴,“虽说重生这种题材在小说中很火,但似乎不太现实。”
他这里说的现实并不是相信科学的那种现实,而是从冥界的角度来说不现实。
因为重生意味着时空交叠,而且魂魄作为灵体想要穿越时空并不容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只怕这人间早已不是人间了。
喻清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不过刚刚宁雪那个样子不像是胡言乱语。”眼下三生之境中并没有怨气,被人为改变的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是什么让她觉得自己重生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让宁雪觉得自己重生了的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压在心里,喻清的脸色难看了不少。他抬手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看向了穆远之,“我觉得我就不该贪那点工资。”
如果当初没有在鬼群中接过那个小广告,如果当初没有应聘死了没APP,他现在肯定……
好吧,作为鬼王,他现在还是得处理这些事情。
“别抱怨了,继续看吧。”穆远之下意识抬手,却在距离喻清脑袋两三厘米的地方停下,又不自然的缩回了手。
那停顿的时间估计连一秒钟都没到,但对于喻清来说却十分明显。他偏头看向穆远之的时候,穆远之刚好别过了头。
视线错开的那瞬间喻清有片刻的惊愕,紧接着心中也有一种莫名的酸楚蔓延。
好像,心脏一连被谁扎了好多针。
穆远之似乎并没有发现喻清的异样,直接转身朝着宁溪那边走了过去。
而喻清下意识地伸手一拉,头一次抓了个空。
这个周五结束,又到了宁溪该回家的日子。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可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宁溪对「回家」这个词越来越抗拒。
再加上她才刚刚和黄旭进行了一个单方面吵架,眼下更是不想回家了。
“别生气啦,叔叔也是关心你啊。”宁雪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关于你亲身父母的事情,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了,估计很快你就可以和你的爸妈团聚了。”
“真的吗?”宁溪脸上的开心怎么都止不住,“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这消息对于宁溪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兴奋上头,让她又一次忽略了宁雪某种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宁溪回家。
“溪溪……”黄旭本来还担心宁溪生气,谁知回家以后宁溪脸上一直挂着笑,一看就心情很好。他想了想试探道:“你最近是谈恋爱了吗?”
不然他实在是想不通宁溪的成绩为什么能下降的那么快。
“你在瞎说些什么?”宁溪顿时皱起了眉,“是不是那个老太婆给你打小报告了?”
黄旭没想到会从宁溪的嘴里听到这种话,难得沉下了脸,“宁溪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老师!”
“我说错了吗?”宁溪的脾气比黄旭还大,她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大吼道:“成绩成绩,你就知道成绩!”
“怎么?你自己没上过学,所以想让我去帮你完成梦想吗?可我凭什么要承载你的愿望啊?”
宁溪吼得大声,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中。
她知道没怎么上过学是黄旭心中的痛,作为亲人,作为彼此最了解的人,也知道怎么插刀最痛。宁溪看着黄旭骤然变白的脸,心中升起了一股隐秘的快感。
既然她不痛快,又何必让黄旭痛快呢?
宁雪说得没有错,反正黄旭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也没必要在意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