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已是初春,离大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眼看着黑板右上角的粉笔写成的倒计时只剩下百天左右的时间。卷子越发越多,周玉的状态一如从前,包括同性意淫的画面,甚至与从前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刀痛疗法并没有什么效果:有时只是因为他长得很健壮很帅气;有时是因为自己在化学物理数学上犯难恰好这些科目的老师又是男的时,有时甚至只是因为坐着而刺激到了下体,周玉就又会想到交合,然后自己又会觉得自己简直无可救药——如果周玉知道女人也可以在X交中给予什么出来的话,他的性幻想对象可能又会是女人居多而非男人居多了。
这天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周玉拿出半指节厚的一小打卷子等着老师来。面对在即的大考,周玉很心虚,因为眼前自己完成的卷子上有着太多太过刺眼的空白——通过与数学老师的意淫没有让周玉得到些许的多于自己实在汗水之外的更多的数学精华;引发了如火山喷发似的难以遏制的G交性联想,周玉又痛苦又感觉无力拒绝地满怀难受,有时甚至会稍抬一下P股然后狠狠地用力坐下去,企图用震动出来的疼痛吓走出现的同性性联想——这种方法他常用,只是不见效;越是不见效,周玉越是急,最近,只要想到性,他就认为自己十分的不洁与肮脏,其实,周玉所体会的更是对无知的逃避与恐惧——用手术刀在胳膊上扎出血、用力后坐引发疼痛,用这些来换得片刻安宁,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治标不治本——想着这些,周玉正发愁着,突然座位在门口的一位同学站了起来,向着周玉所坐的地方呼唤道:
“周玉有人找!”
大家忙着做着做海量的题备战备考,互相之间语速过快都已习以为常——包括这样一声呼唤在内,都有点火急火燎,甚至渗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真烦,这个时候来找人;还有周玉也是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招人来找!”
听到呼唤,周玉放下笔,将其躺牢在厚厚软软的卷床上,从座位上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忖度着:
“会是谁呢?”
“洪明,啥事儿?”
见到洪明,周玉很是意外。毕竟初中毕业之后,虽然身处同一所高中同,两人也几乎没见过面。现在见到他,周玉的第一反应是想起来当时有班上的任课老师说洪明是正宗的美男子,可周玉并没有觉得这个人帅得怎么出众,只不过五官比较端正。
“郭芳走了。”
说这话时洪明面无表情,五官僵硬着。
“走了——离家出走了?私奔?还只是一时和家里闹翻,耍孩子脾气?还是认为自己成绩无望上大学承受不了压力临阵脱逃?”
一听到“走了”这两个字眼儿,周玉立刻产生了一连串的猜测,甚至还在想这样一位初中时可爱的小伙伴此刻如若真是为情离家出走,自己还真是忍不住要欢呼一下呢——至少周玉迫切地想要了解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情,催生出天涯海角相偎相依的浪漫绝唱。
“去哪儿了?为啥呀?”
“哎——呀……不是,她走了——郭芳死了。”
周玉一愣,即刻的反应是洪明在开玩笑,而且马上周玉深为洪明如此开同学的玩笑而恼恨:
“你也太过份了吧,尽瞎说!”——周玉认为开什么玩笑也不能开到拿人的生死取乐:
“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转念一想洪明可能只是一时胡涂才这样开郭芳的玩笑,于是周玉紧接着又宽容释怀地笑了:
“快别瞎说!”
说完,周玉又立刻敛笑:
“到底干啥?”
周玉开始为洪明如此这般的无聊而不耐烦了:
“到底有没有正事儿,没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了。数学本来就不怎么好,卷子上又有那么多不会的题,我可不想本来就不会然后老师讲卷时又错过了……”
“真的,我没骗你!郭芳——死——了。她死了,你明白了?”
周玉显然还是不明白,他不知道要自己如何去明白这个消息:
“怎么可能我昨天,不是,前些天我还看到她,我们还说话来着呢?”
“我真没骗你。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吗?天天上下学和她一起走的王静告诉我的,你不信你去王静她班看看去,她正在班里边哭呢。”
恍若隔世,周玉的身体霎时由内而外开始结冰,他立刻觉得连呼吸也变得冰冰凉凉。
“你去看看吧。”
“——啊——你先走吧我随后就过去——她家怎么走?”
“出校门口右拐走一段路就会到了,就在路边,很好找的。”
回到班周玉又将同班的付杨拉了出来,到了走廊,周玉把这个噩耗告诉了付杨,付杨即刻的反应也是认为此事是不可能、是别人胡编乱造的;周玉在相信了洪明之前也在心底对自己一遍遍地重复不可能不可能,现在面对付杨这样的反应,周玉响应:
“我也认为不可能,但洪明就是这么说的——我现在也不确定洪明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他得到的消息本就不准确……”
“应该是离家出走了吧——”
“我也觉得这个最有可能,可是——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周玉建议付杨能够与他一起先到楼上看个究竟——郭芳的班级就在楼上。
周玉自觉不自觉地用心声重复着:
“这只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只有亲眼见到郭芳、亲眼看到,真相才能最终揭开,才能最终确定。”
商量好后,周玉与付杨一起进了语文组办公室,向任老师请了假。任老师一副过来人、凡事总能风平浪静闲庭信步的表情:
“嗯啊——哈哈,嗯——去吧。”
出来后,两人立即转身跑上楼:整个楼层皆空,王静的班级、郭芳的班级,这一楼层的所有文科班级全都门锁屋空——而此时已是上午第一节课的时间了:
“地震要来了吗?大家都去逃难了?人呢?去哪里了?今天早上以来,是不是我一直在作梦?”
郭芳所在的这一楼层刚换了较大的玻璃窗,阳光充沛地照进来,洒满整条走廊,但只是徒有明亮,这明亮安静得有些可怕;周玉和付杨的脚步声,焦急而凌乱,无处投靠地在楼道里无助回荡着。
“不会的,一定是洪明听错了。一定是郭芳因为什么离家出走。这一楼层的班级没有人说明什么,说明郭芳真是离家出走,而她的所有同学都被发动去找她去了。
像这种念头我也有过,我们这个年纪谁没有过类似的念头呢?我有时就多想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不用参加高考——我现在成绩这么不好——也许,郭芳出走真的是不堪高考的重压呢——看来,感到无助的不光是我,我不是孤独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全员发动,她的班级,她的邻班,她的邻班的邻班,她的所有同学们,还有她曾经的伙伴——我们,全被召集起来,一起去找她。她很快就会被找回来的,到那时我们会微笑看着她妈妈又是哭又是笑地把她搂进怀里——郭芳也真是,也太想不开了,这个时候出走,害我们都出来找她,要知道,我的卷子还压在那儿,留着那么多的空白,那么多题我不会,老师这会儿都该讲上题了……”
希望越来越清晰,越想越觉得是洪明粗心大意乱传讯息。可毕竟要看到郭芳才能完全安心,于是周玉与付杨两个人共同下楼,打算去郭芳的家里看看,去进行最后的确认,也好放心。
来到操场上,空旷得很。就在前些日子操场上的整片天空在周玉的眼中还是土色的,浓重得不见天蓝云白。现在天蓝了云白了,阳光的明朗至少可以感受得到了。路上有些三三两两的同学,虽不相识,但经主动的简单询问之后发现,原来同路;于是周玉付杨二人就一同跟着走下去,周玉想:
“这样就不必担心出校门向右拐后要走多远才能找到郭芳的家了——有他们知道,他们刚才说他们知道。”
可周玉觉得他们也不确定,在郭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走着走着,周玉更加确定地认为不久的将来会发生皆大欢喜的事情——郭芳根本就是离家出走而不是……而且已经被找了回来,而洪明会被当众善意地责备一番——听信儿也不打听清楚,传信儿也不先掂量掂量,真是——然后,大家哈哈一笑。
一路上,前方不断地出现三三俩俩结伴而行的同学,大家都沉默不语,步履匆匆。
一处磁场,正在汇聚越来越多的有缘人赴约。
还没弄清哪里才是郭芳的家,在隔得不远的大路边,周玉与付杨就都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县里的这条公路过往车辆行人不多,平时显得有些空荡;此刻向前望去,这条路很空荡,向后望去很空荡,唯独立身这一段有些拥堵,堵满一小簇一小簇的人群,窃窃私语着,商量着,有的人还用手擦着眼;每个人都将声音压得过低,一辆轿车横停在马路中央,一辆面包警车停在路旁;道路的左侧是一些商家店铺,右侧是几间矮矮的家属院;道两旁稀疏的杨树又高又枯萎,老妇人的手般的枝杈显向着柔嫩的天空扎着。
周玉忘了要张大嘴巴,周玉忘了要深深倒吸一口气,周玉忘了要退几步,周玉忘了要掩面而泣——周玉傻了——透过人群,周玉看到了什么啊!花圈、白联:“……爱女……”、学校领导和一些人,他们握手,他们告别,男人们掺着一个妇女,那妇女双腿瘫软,她应该没有洗脸,她的头发些许蓬乱,她在哭泣,她在哀求——周玉认为她在哭,却看不到她脸上有泪:
“你们再去看看人家说……还有救啊——”
她把头歪向一侧搀扶着她的一个男人,人群中有一个不耐烦的男人的声音:
“哎呀,人家都看了,都说不行——”
“我求——求求你们——”
她要跪下,可她被无情地驾走了,那么无助,那么无力,她就像条刚被人类打捞上岸的人鱼:腿脚绵软。
周玉很害怕,周玉很冷,周围同学很多,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他会不会在场呢?在不在场又怎样,说过是同学,打个招呼不就可以了嘛。”——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玉也没有看见郭强。
眼前除付杨之外,其他的互相认识的同学,周玉都还没打招呼,大家都在围观,在打听着各种细节,他们在伤心,在好奇,有些麻木,多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感到有些如在梦中如坠雾里,感到一种不会恶心却实实在在的眩晕——时间的漩涡,在冥冥之中旋转着、狂笑着,在猛猛狠狠地吸走时光,每个人的时光;朝阳初升,世界却被血泪淹没。
周玉想哭,想悲伤起来,但他只是觉得自己此刻什么感受都没有,他禁不住四处打听着道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此时付杨去了哪里,他只顾着为满足自己的好奇、为了确定一些心中的不确定,在凝固成块儿的一块儿块儿人群中穿梭,直到自己真的确定了——原来,洪明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周玉觉得只要还没亲眼见到郭芳的……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希望——
一辆中型小客车开向火葬场,车上挤满了同学,同学们低着头,肉体彼此无奈地紧挨着,思想上彼此隔离着。周玉没轮到座位坐,他站在靠近车门的地方,无意之中望向窗外:大片田地,开阔、焦黄、干渴,玉米的根还抓在地上,苍白易断,像副副赤裸的人的手骨,远山岑寂地流远……笛声刺耳,有车经过,嗖地一下又消失不见;被这么一辆经过的车子一挡,周玉的视线下调了些,他又开始看马路——从小的时候坐车,通过注视车窗下的马路,就总会突然觉得车子没动,是车下的这条马路在动,是被刻意栽种的道旁树、住房、人、畜等等,只要是车外的无一例外地都在动、在后退着;有时周玉也会觉得这条马路就是条传送带,运着在它上面的人和车辆经过一些地方,过了一些时辰,然后到了一些地方,然后有人下车,又有人上车,等到了自己要到的地方,自己也会下车……几天前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在周玉的脑海中活跃起来:
“那天下午的课程结束了,人流伴着下课铃声一股脑地涌出,我穿着不合体、袖子被磨黑、P股后腿根儿被磨得明亮的校服,随着人潮一起出来,打算去买个盒饭,边走着边为着今天一直注意力无法集中的状态懊恼;就这样走着走着,与初中的几个现在仍然同校的同学相遇了,其中就有郭芳;我们好几个人边聊边走,随着人流往校门口堵去,她穿着牛仔裤,枣红色上衣……那是哪一天来着?昨天,前天?或者更早,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一个遥远的日子……”
汽车到站了。
满院子几乎都是穿着同一所高中校服的人,同学们被组织着引向一个腹中空空的大房子前,在那里排着队。不久,便有人来发红布条,要人们系在身上或者至少带在身上并露出来,有些人穿了红毛衣,就露出半截袖子而省掉了红布条;队伍排得好长;有很多同学红着眼睛,周玉看了也想流出几滴眼泪,可是,就是流不出来,周玉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麻木着,死水一般。
堂前松柏墨绿,高高的尖顶向淡蓝的天空扎着,同时又将送行的队伙压遮在下面。堂后面有个带铁尖帽的烟囱,淡淡的灰烟潺潺地冒出来,然后又在微微的风中肆无忌惮故作潇洒地飘走了。那烟囱是暗红色的,高高在上,比墨绿的松柏还高,更有气势地凌驾在人们的头顶上,斑驳着黑黄的锈迹。
“刚才那个捧照片的是谁?”
“是她弟弟吧……”
周玉也注意到厅堂门口走过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他抱着一幅被放大的镶在框里的黑白照片,相片盖住了他的整个胸脯。这个人在人前一闪而过,周玉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远远看去,他觉得这个“弟弟”与郭芳长得不像,同时胸前相片的镜面反着光,让周玉无法看清照片上的人;就是因为看不清,又让周玉有了希望——周玉希望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而已……
就在周玉仍旧坚持着犹豫着的时候,从其右侧松柏后的一间房子中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喊:
“我上辈子杀大牛了我啊芳哎你让妈可咋活呀你妈可没法活了呀你咋这么狠心啊……”
那个女人的恸哭声透过本就被栽植得很稀松的松柏间隙,浓密地扑过来,许多同学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泣忍不住又抱在一起哭得两眼通红。这地方好冷,虽然人很多,但还是寒冷,也许只有相互拥抱着,大家才能温暖起来。周玉没有与身边的人拥抱,他觉得鼻尖好凉,刚才一直哭不出来,现在他终于算是哭了出来——至少湿了眼眶;只是眼泪没有流出来。周玉不自觉地纂紧拳头,可就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他抬头望望天空,莫大的茫然。
直到那个女人的恸哭声传来的那一刻,周玉才相信了;但他还没有完全相信,他还觉得,还有可能眼前房间里那处花丛中躺着的不是郭芳的……
一个男的拿个话筒出来呜里哇啦地讲了些什么,然后同学们被分成两路,各路又被卡为一组一组地往里进;周玉与付杨站在一起,前后挨着。队伍开始流动,一会就把周玉渡到了厅堂里面;周玉通身冰凉,紧握着身边付杨的手:
她终于出现了,她躺在没有温度的假花里;她在睡觉,一双小辫护着脸,她还带着帽子,穿着牛仔裤,浅色上衣,只是她被冻僵了,她太冷了,可没人再去给她盖上被子,她的双臂双腿挺直得过分,她在笑吗?
周玉只看了一眼她那有些黑灰的脸,就立刻收回了眼光,不敢再看——那张曾经红润鲜活的脸,此刻透着让周玉彻骨的寒。
周玉此时才完全相信了洪明;周玉发觉自己并不是在梦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后一面嘛?最后的亲眼所见的一面;如果不算记忆,不算今后脑海中出乎意料的浮现。
周玉还想再看一眼,也许就在多看的一眼中郭芳会醒过来说冷说需要被子。可周玉不敢再看。就在那前所未有的恐惧中,就在已不知何时被人扶过来的那个妇女的哭声与她一再想要上前靠近女儿并痴痴地想要将其唤醒的不舍却又一次次被人拉回原位架在原地的挣扎中,周玉开始和同学们一起在旁人的口令下向花丛中被冻僵的郭芳鞠躬;也就在周玉弯身的一刻,他猛地觉到脊背似有彻骨的寒风刮过般冰冷;再鞠躬——再鞠躬——周玉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期待着郭芳会从花丛中坐起来;但是郭芳依然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任人们站在她的花床前:鞠躬,然后离开。
从堂里飘出来,从路旁的一个箱子中取出一块儿代表达谢的饼干,周玉走出了阴冷的地方,走向前边有阳光照着的所在,那地方,已有了一些人,而且能够听见人们在小声耳语,只是似乎都在故意避开与她有关的话题。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周玉才开始觉得身上的冰冷开始融化……
又坐进教室,也去参加了葬礼的蓝晶还在座位上哭着;有同学过来问周玉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骑单车赶夜路回家,周玉忍不住总是回头看,看那一片漆黑里是否有莹莹的闪光,就像一双注视的眼。周玉平时在夜间赶路就有回头的习惯,只是今夜更为频繁。
慌慌张张骑进了家门,一路上回了那么多次头也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关于夜晚回头看的事,周玉知道有这么一种说法:人背后有三盏灯,后脑勺一盏、左后肩一盏、右后肩一盏,正是因为有了这三盏灯的守护,所以夜间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才不能接近人类;但是每当你回一次头,灯就会灭一盏,灯都灭了就糟了——对于周玉来说,三盏灯是远远不够给他灭的,而越是想到这个说法,周玉就越是心惊胆战,有时害怕大劲了,他就尝试别人说过的什么唱歌壮胆,但这种方法让他更为害怕,因为这样让周玉觉得会因为自己吵到了自己而让自己不能及时听到一些危险;而且在黑夜中唱歌,让听到的狗啊猫啊的叫起来会更让人觉得害怕,简直就是一种自我暴露——生怕一些别的东西发现不了似的;但有时实在逼急了,周玉会忍不住大吼一声,然后加速狂奔。今夜他是加速狂骑。
进屋后,周玉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向父母学说了一遍,父母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强烈——长辈们曾经体会过太多了,情感已成河成江深水静流,而周玉的体会才刚刚开始,溪流浅浅,所以才会在流动过程中遇到一些起伏就过于喧哗,不能深静。其实周玉很想从这次失去同学的体会中让自己有更为深刻的触动,以至于能够治愈自己那过多的让自己万分苦恼的各种难题与幻想,以至于能让自己恢复到当初一旦决心做某事便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只可惜,并不起作用。
那一晚,周玉做了个梦。
梦中有好多人,都是熟人,熟到没必要去一一辨认,这些人——包括周玉——共同约好了去找一个人玩——郭芳。周玉心照不宣地走在人群中,但忽然又怀疑起来:
“怎么回事,郭芳不是已经……原来你们都在骗我;哈哈,我就说不会这么让人难以接受,我当时就猜到了你们是在骗我——”
想到自己在这件事上被骗了,周玉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迫不及待地高兴起来。正高兴着,眼看就到了郭芳的家,一个中年女人迎接他们,说郭芳在里面等他们呢,不用谁告诉,那妇女就是郭芳的母亲——她很平静,因为日子很平静,什么波澜也没有过——所有的背景知识梦中人都是默认的。周玉迫不急待地朝院子里张望着郭芳,他要用亲眼所见揭穿洪明,证实自己的想法——“啊哈,你果然在那里。”
周玉看到了郭芳,一个背对着来找她的伙伴的郭芳:牛仔裤,红上衣,只是拆了两小辫儿,头发合在一块儿盘成了髻,阳光洒在后脖颈的一些绒发上,像团雾气。一切真实可感。
“洪明,看看你,胡闹,淘气,盲信;等我看到你,看我怎么给你好好摆摆这两天你这顿子虚乌有的穷折腾。真可恶啊——真是的。”
但事情后续发展的情况有些蹊跷。当大家开始叫郭芳时,望眼欲穿地希望她回转过身,一如从前笑脸相迎时,她却坚持背对着同学们;周玉一头雾水,不知道郭芳为什么不回过头来;稍等片刻后周玉直接冲着郭芳的背影与其对话:
“郭芳——郭芳——你都不知道,我后来到了那儿真以为你……现在好了,反正你没事儿了——不是你让我们来找你玩的吗?干嘛一直背对着我们,快告诉我们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吧,我都有些懵了。”
可是郭芳依然在原地背对着周玉,低着头在翻阅着一本书;后来不知怎么大家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也不知是郭芳本人的相册还是她的笔记,大家围成一圈津津有味地看着品着,郭芳依然背着身子带着大家翻阅着讲解着……
只是周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郭芳要这样背对着与她的伙伴们交流。到底是怎么了?周玉禁不住主动走上前去靠近她,就想看看她的正面,就要看见她的脸时,周玉又禁不住莫名的恐惧,可就算是些许的恐惧也阻挡不了周玉上前——马上就能看见她了,边靠近,周玉还不住地轻声叫着郭芳的名字:
“不要再背着我们,难道你不想看看我们吗,不要再闹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嘛?我真是着急——”
猛地周玉睁开双眼;他被急醒了。
又是放学的巨大人流。
周玉走在其中又遇见了一些老同学,他禁不住告诉同学们说他梦见了郭芳:
“那她和你对话了吗?”
“没有,她就是带着我们看了些照片笔记啊类似的;反正就是不与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交谈;顶多在那里自顾自说着,像个解说员;她一直背对着我们。”
“幸好她没和你说话,她要是和你说话了就是想带你走!”
人群熙攘,周玉倒吸一口凉气。
“郭芳不会带我们走的,但她又舍不得我们,所以她又回来,到我们的梦中来看望我们,与我们作她此生与我们最后的告别;可是,毕竟我们现在是有不同了,所以,我们问话也不回答,而只是兀自地带着我们翻阅她的生平影像和笔记——这一切都是出于她对我们的真诚关心,这一切都是由于她的善良、纯洁,还有对同学们的深情。
郭芳,其实我们知道,你离开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原因:父亲沉默,母亲恸泣,同窗留恋,你都看到了对吗?你舍不得我们这样难过,可是你却还是得走,不可抗拒地被引领着,离开了。”
后来周玉还听说郭芳的班为了纪念郭芳,决定在班里一直保留她的座位,一直到高考,一直到这个班级毕业了,同学们各奔天涯。
后来一次周玉偶尔想起郭芳,还独自念叨了一些近况,虽然,周玉也不知道,郭芳是否还收得到:
“郭芳你都知道了吧,最近王静上学放学不再形单影只了,她又有了新的伙伴;我还听有些人说,喜欢你的那个男生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希望他放自己出来,然后勇敢地走下去;有篇作文被老师们复印给我们,是写给你的,文章说你是蔷薇,文章里你又在和作者嬉笑着打闹着;读你那位同学给你写的文章也让我想起我们在初中时几个小伙伴共同在一起的日子,当时我们在一个班,你是文艺委员,能歌善舞,你梳着两股小辫儿,你很爱笑,你笑起来时有酒窝,你还特意指给我们看;你还要与我们分享你能从单眼皮变到双眼皮的能力:你先用单眼皮瞧瞧我们,然后猛地背过脸身去,揉揉眼,再调过头来,我们再看到的你就有了双眼皮,虽然看上有些紧绷,但也是美的;而且我们看到了,也都笑了,你也会睁着你那双双眼皮眼睛和我们一起开心地笑了。高中我们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我们也见过几次面,我们之间从来不乏缘份,我们最常谈起沉重的课业,然后又不知道谈起了什么就习惯性地仰起笑脸,你说有一个张顺的男孩喜欢王静,在王静答应了张顺表示愿意与其交往后,那个张顺却又和另一个女孩子有了暧昧的交往;你告诉我你很气愤,你觉得张顺这样做很不好,你为了给好伙伴出气,还拍了张顺两下,让他注意点儿,好好地专心待王静,如果总是这样三心二意那就早些断了关系不要再浪费、欺骗别人,这样也浪费、欺骗自己;校园歌手大赛,你站在主席台上唱过”阳光总在风雨后“——我记得,那一届你没有获奖,可获不获奖我都觉得你唱得很好听;紧接着你又参加了一届,那一次你唱了”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并因这首歌获了奖——实至名归。当时我看到你的家人来接你,我看着你很是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奖品;当时我真为你高兴,我本就觉得你该获奖;因为看到你的身边和你交流的人很多,所以我没有过去,不知道当时你看到我没有……”
也许郭芳真能收到周玉的话。脑电波我们看不到,但它却真实存在着;肉身也许不见了,类似电磁场的能源体也许继续以一种超越人类的方式永存着……
郭芳的突然离开勾起了周玉对一位童年伙伴的回忆:
他是周玉在姥家认识的,当时他们都刚上小学。周玉爱抓鱼,他也爱抓;那天他们因同在河套抓鱼,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近;两个小伙伴很自然地交流起捕鱼的成果,还有捕鱼的经验。接着,两个人决定合作抓一会儿鱼。在认定一块大石很可能是个鱼窝后,两个人开始了行动:先在几个可能是鱼的出口的地方下好了网,然后两双小手合力晃动起那块大石,水被晃到混浊了也没抓到几条,可他们却晃出一个绿色的头——蛇的?青蛙的?还是什么怪虫?直到现在也不得而知——两个孩子被这从未见过的绿头怪吓坏了,撒腿一路水花四溅地冲刺般飞趟上了岸……后来,周玉再也没有和这个小伙伴有过更多的接触;再后来,有人把小河毁了建成一级一级的水塘,当周玉再来过暑假,小河变了貌,而那个小伙伴王林也被飞驰的车轮带走了。听说车轮从王林的身上撵过去,“咕咚”一声,把正在过河的查家二舅吓了一惊,等查家二舅上了岸,只看到马路上两个小红孩——其中就有王林,此时,车却不见也踪影。王林的母亲抱着王林来到河边,给他洗掉泥巴、车印、血迹……王林就这样消失了,并用这样的消失让周玉在多年之后想起他们曾经一起抓鱼的往事。
再后来,一次周玉路过他家门前,故意向里面望瞭望,只见王林的妈妈怀里又有了一颗新生命……
周玉的记忆中,自那次车祸后,姥家夏夜前街不再有纳凉的乡亲,再也听不到村民们亲口传颂的各种新鲜故事、各种有着农村特有的质朴气息的真诚话语,所有的人都躲起来,害怕过马路,害怕自己也会在这条马路上被哪个飞驰的车轮带走了,谁都不肯再轻意出来。就是在这样的寂静中,周玉经常独自在河岸,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黑地白纹公路,也看着熟悉的太阳隐进远处的群山之中,隐进已被降下来的夜色染成黑色的杨林,听着流水潺潺;偶尔过路的车辆车灯刺眼,直逼得周玉要用手护住双眼,只是这双被抬起的手带起的风中,没有了小时候那样浓烈的鱼腥,却隐隐透出让人心意冷清的浓烈的孤独气息——那是怎样的一种气息呢,刻意去闻时,却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成长中一些人的离开让周玉开始思考生死:人聚人散,花谢花开,到底如何才能达到永恒呢?人,为什么要这样活着呢,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
想着离开的郭芳,想着离开的王林,心中也会想起那首“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是谁,能轻轻地告诉我?为我解开困惑? “
周玉在成长过程中结下的越来越多的心结,能帮他解开的也只有他自己。
一想到随时都会有人永远的离开,包括自己,也还有对自己未来自以为是的”隐忧“的病态担心,一天周玉在广播室中广播着节目,透过窗,他看到郭强正在篮球场上玩篮球,而这一期节目恰好多多少少又是围绕着郭芳的离开展开来做的;于是,周玉触景生情,把握了机会,在广播中对自己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救赎:
“……前不久,我就向我的一个初中时期的好哥们道了歉——真的,面对同学之间的情谊,我们就都应该表现出更多的诚恳与感恩,还有珍惜。在这里,我也再次向我这位虚怀若谷的好兄弟真诚地说声对不起,并说声感谢……”
看着操场上那跳跃的郭强的身影,周玉其实也不清楚郭强到底听到了没有,但有一个声音在周玉的心中很坚定:
“我才不要将来——如果可能的话,由你郭强来定性我们的感情,我此刻要再重申一次,明确一下界线。省得你在将来的某一天将鄙夷地说我是个'变态的同性恋'。我——是在珍惜你……”
在那次广播的间歇,周玉选择了由朴树作词作曲、范玮琪作英文词,并由范玮琪唱的“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 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 我会永远 守在它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 它们都老了吧 它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想它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它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去呀 它们已经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那一天的傍晚,就是这样的一段优美流畅的旋律飘在了校园的空中,也在那校园中生长的杨柳间流淌穿行……
周玉的状态还是一如往昔,就算高考坚定地一天比一天临近,就算亲历了身边的人们说永远消失就永远消失的过程,该没有改善的依然没有任何改善:周玉那么地不肯相信自己,题要读了再读,题的结果要算了再算,思考什么都是断的,连不起来,一连起来就怕,怕一旦全神贯注就可能会铸下大错,而越是这样周玉就越是痛苦;再加上那恼人的性联想,让周玉继续在学校用刀子扎自己胳膊,在家时候就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扎自己的时候要有血渗出来才安心,扇自己嘴巴的时候要脸蛋酥麻才觉得可以停下来。周玉明白自己就是在追求疼痛,他只是想通过疼痛吓走一些自己身上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与状态:
骂自己、打自己、鼓励自己都不行,到底怎样才能做回原来的自己。周玉常常在身边无人之时,在自虐之后,因为无助而恸哭起来:
“我还能做什么——我到底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救自己出来?”
就这样疑惑着,一天一天地,捱到了离高考只剩两三个礼拜的日子。一天晚上出去买晚饭,周玉竟在路上与韩老师不期而遇:
“韩老师好……”
周玉很有分寸地笑着迎上去。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
“你得多做套题,就去街里的书店,都有卖的。”
“嗯——谢谢老师——老师我去买饭了。老师再见。”
“嗯,再见。”
从说话语气与通过话语传达出来的关怀,周玉当然感觉到韩老师的气消了,甚至她还为此感到了些许的不安,面对周玉,她也许还有着一丝丝由善良而生的愧疚。
后来无意之中,周玉与一起广播的女搭档艾清谈起韩老师:
“韩老师现在带哪个班呢?”
“去一年级了,在哪个班我也不知道……”
一天在家中的饭桌上与母亲聊天,两人也谈到了韩老师:
“还看着她了不?”
周玉微笑着回答说:
“能看得着,前两天我们还见着了呢。现在——我真的感觉我们——至少还是师生。没有多余的爱,也没有多余的恨——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活该——而且,韩老师当时也许也并没有什么置人于死地的恶意,她可能只是感觉自己很委曲,想要发泄一下,韩老师曾经帮过我,对此,我还得谢谢人家呢;反正,我感觉我们现在还行,挺好的……”
“你们韩老师也挺不容易的。她也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好像是她原来在初中教学时,本来教得挺好,结果往上调任时唯独少了她……谁都不容易啊。
母亲边说着边往嘴里送上一口菜,菜到嘴边,又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一听到这样的话,周玉越发觉得这场与韩老师之间的风波算是干干净净地过去了。还有郭强的事儿,不论今后怎样,这一次,周玉觉得自己把该做的做了——光明正大地道歉,问心无愧地明确了自己对他的感情——至少当时如此。
兜着这样一大堆心事,顽强的周玉在不懈的”扎扇“之下,参加了高考——而”扎扇“也在高考之后的日子里逐渐退去,尤其在自己意识到要自爱才能更好地舒缓焦虑之后。
接着就是等待了——善长幻想的周玉,有时禁不住会做一些白日梦,比如什么自己发挥超常考出了相对于自己来说异常的高分什么的;有时静下心来想一想,周玉清楚,自己这次考试不会有什么超常高分,但也不是很坏,可能只是一个自己中等偏下的水平吧——”嗳,管他,反正考完了,考成什么样不得自己受着。好不容易有这么多的自己的时间,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吧好好将我一直以来想而又想又想不明白的彻彻底底地想一想吧——“
就为了这十二年一遇的大解放,当父母不在家时,周玉还曾做作地将学过的书本抛向高空——周玉的这种行为不过是对一些电视中的类似怀节的模仿而已——模仿的时候,周玉也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中主角般异常兴奋;而实际上当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体会到如电视剧中那般异常的兴奋,更为真切的是一种心力不足的落空虚无之感,这让周玉不禁生出这样的疑问:
“解放、毕业,为什么要抛书呢?真还不如我自己那种蜷缩在角落里,尽量压低声音却着实用尽全力的痉挛闷吼呢!”
这段高考后的日子里,还有许多禁忌之事变得可行:
终于可以在半夜时分打开电视来看;由于现在有了客厅,与父母的房间分开着,父母不在客厅时对于节目的选择,周玉就有了更多的自由——从前电视在父母房间,总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收看一些自己并不怎么想看的节目,至于那些对于自身极具诱惑的情爱镜头,更是不得有分秒的驻留;就算让父母发现周玉在看男女接吻的镜头,父母煞有介事地警告周玉,而对于周玉,父母的这种训诫着实不具说服力:
“天天竟看这些搂搂抱抱的还能学好,赶紧闭掉!”
其实也不光这样的情爱镜头,有时只要是他们俩个不喜欢甚至是不理解的,他们都要周玉立马换台。
午夜前后的时光,地方电台为了钱财会大放春药广告,其中充满了挑逗性的描绘,让本来就对性几乎没什么正确认知的周玉,更为痛苦地认可了只不过是一种感受的男女交合与“人间极乐”的等同关系——这种男女交合除及时行“乐”外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前提;在一些尺度更大的电视电影中,周玉更是看到了盘拧交错在一起的男女交合时那种如痴如醉的对性的感受;每每看到这样的镜头,周玉会忍不住躲进卫生间或是自己的房间,然后——鬼鬼祟祟——像个贼。因为得到的间接认知就是“如此沉醉美妙”,所以在S淫中周玉会用尽全力去体会这种事先的认定:起初似乎真的如此,可周玉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体会到任何的如痴如醉,而且每次Z慰之后,总会有一股强大的恐惧与忧伤,久久的空虚寂寞之感更不会轻易退去,而且这样的低糜情绪往往要持续个一两天的光景——周玉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而也正是这种对性的无知,又苦无光明正大又以育人为目的的的正规教育管道,周玉一直无法停止、更无法治愈自己这种会引发强烈自责情绪的强烈好奇——这些自初中以来似乎就一直如此,几乎没有进展。
此时,周玉也会更为深入地想女人、想婚姻、想生育;更远会由于思考“男同”问题而产生的巨大压力而“矫正”自己的性幻想对像,而这种“矫正”并不难,因为根本就没有彻底消失过——他有时会怀疑自己“作为一名男性同性恋”的坚定程度:
“啊,她的R房,她的腰身,她的滑润的下体;啊,她与我如此靠近,我们彼此'水乳交融',我和她在体会着'人间的极'乐,这也才是正道,这才是正道,男人的最爱只能是女人……”
经过短暂类似的自我培塑后,周玉总会觉出莫大的宽慰,仿佛真的自己为自己治好了什么“病”,从此终于可以坦然的接受一个女性,接受婚姻,不必害怕面对父母,不怕自己与别人不同,一切变得无需解释,一切变得万分轻松、万分省力:
“我终于和周围的世界协调一致了,我终于和别人一样了。我的'病'好了……至少,我觉得女性是可以接受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周玉觉得男女交合时,躺着不动、在男人的女人更占便宜:女人虽然被说成是“被动的”,但这种“被动”实际上却被表现为了一种“被服务”;而男人,不过是臣服出力的女性奴隶而已:女人,在那样的场景里才是真正的主宰,才是享受一切的王。周玉的同性性联想多少正是出于这种想被服务、而不是服务别人,想支配奴役别人、而不是为别人出力的欲望。
当时的环境在时时处处地告诉他,性是美好的;同时,周围的一切又在时时处处地告诉他,性是不可告人的是不光彩的,是只能背着人的——无知的周玉,在面对这种源于同一事物的矛盾夹击时,除了忽左忽右地一会儿情不自禁地“犯了罪”,一会儿又忍不住自责;逃避,不是办法,该不懂的还不懂;面对它,去了解,去认知,去怀着敬畏的心去体悟,坚强着,顶着风雨走下去,才可能会有不同。
对于周玉,即使他再走弯路,眼再乱看手再脏,他也终归要回到属于他的路上来——周玉最初对交合的追求,一是对希望获得某种能力,而非以乱搞为目的;另一个,就是他对天长地久至为亲密的真爱的渴望;而并非一开始就是为了性而追求性。周玉始终需要思想的支撑。
坦诚的本性,让周玉当时狂热地喜欢上一档台湾综艺节目——《康熙来了》——蔡康永康永哥是同志的事情,当时周玉并不知道,他只是隐隐地有种感觉,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认为像人家这样光耀的大明星怎么可能是“同志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暂时的“病态心理”作祟;周玉喜欢康永哥,因为这个人让他觉得沉着冷静有智慧。而另外一名节目主持人小S徐熙媛,周玉也同样喜欢,因为这个人让周玉觉得极其率真,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让人觉得真实亲切,有话直说,聪明灵动;而且小S对于性话题的直言不讳,对人们所谓“性乐”的坦率与豪放更是切合周玉的心理,周玉在将这位海峡那头的S姐推崇为目前出现在其生命中的诚实女王——“她,表里如一,至少这种表里如一是我所理解我所认同的。”
本想着这样等待成绩的日子不会有任何的打拢,不会再有那么多的什么英语化学物理数学补习班,在哪个偏僻的地方等着他把一张又一张红票子送过去;结果,颇有先见之名的父亲竟给周玉报了一个计算机班,主要去学习Office与Excel的相关简单操作,还有就是学习五笔打字;周玉不想,但还是去了:
“每次干点儿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事先和我商量,一点儿也不懂得尊重我的自愿自由,就一直这么独断专行自以为是,就从来没好好考虑过我的见议我的感受;我知道您和妈妈是为我好,但就算是好也讲究个方式啊……”
有多少出于好心的父母因为不懂得与成长中叛逆的儿女沟通而被误解;总之双方都有责任,谁也开脱不了。
周玉这一次答应得还算迅速,其实还有一些原因:父母告诉他现在还有哪个大学生不用计算机的,上了大学要用计算机,必须要会一些基本的操作;而且,父亲还与周玉商量好,只要周玉去计算机班就会在家瑞安计算机。
周玉去了计算机补习班;想应地,家中计算机安上了,宽带也安上了。一切就绪的当晚,周玉万分激动:
“终于可以与世界联通了。早就听说过计算机啊因特网啊有多么神奇,那里面的世界有多么开阔多么新鲜;郁闷的是我偏偏是个'好学生',我被严厉地告之网吧是片罪恶的泥淖,所以当周围有那么人都成为了网民时,我还是个乡巴老,今天,我终于可以正式成为一名网民了——”
计算机的荧光屏静静地在那里,周玉透过这扇窗,看到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周玉曾以为只会在他这个“有病的人”的脑海里存在,只会在完美的另一个世界才会存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
当晚,周玉因为不知如何进行宽带连接而终没能上成网。
第二天,周玉从计算机老师那里,学会了联接互联网的操作,并学会了如何用IE浏览器浏览网页,如何在网上观看免费电影——老师还特意告诉周玉所在市的一个免费观看电影的网站。提起这位计算机老师,她是位比周玉还要小一岁的女孩儿,人长得淳朴干净,教学很负责任,周玉打心眼里喜欢、尊敬这位老师。
回到家里上了网,最兴奋地就是在网上搜索爱听的歌曲——从此再也不用上什么商店,还那么破费地买磁带来苦听,而且有时候买回来的歌曲还残肢断臂放不全,有时干脆就买不到想听的歌曲;还有一件就是看电影,周玉爱看鬼片、科幻片,还有就是纪实性质非常强的文艺情感故事片,地理发现、动物世界也可以——越是能让自己觉得真实可靠、不做作、又贴近生活的,周玉就越是喜欢;通过上网,周玉还看到了刘若英拍的一些电视电影,这让他颇感意外,简直就是惊喜,这使当时的他更加喜爱这位女明星了;也不知怎么,周玉就是觉得刘若英是位在用真心真情真爱活着的真人;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情——查“同性恋”,查“男同性恋”——周玉在对同性恋问题上,一直以来感兴趣的都是男同,对于女同,周玉并不排斥,只是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而且也与解开自己这样一个男儿身的心结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暂时还不在深究范围之内;关于自己性别认同的问题,周玉知道,自己的确有一段时光想变成女人——初中时,他还曾经幻想在老师上课的时候一阵仙气降临,然后自己在全班师生的注意下轻盈地飘向窗外,然后洁白的云团将他包围,就像破茧成蝶的蛹,一个金光闪烁的人蛹,接着那光亮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发白白到刺眼,所有人都禁不住或用手掌、用小臂横在眼上,挡住这强烈的光亮,等到光亮暗了下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周玉的仙女本身,赤条条地挂满晶莹的露,飘飘的长发含情的杏眼,惹得无数男生垂涎、女生艳羡;周玉已成仙女,她就在众人长长的一声惊叹声——“啊”之中,飞上了蓝蓝的天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有这样的联想,不过也是周玉想着引起郭强注的一个手段而已,而且没过多久,这种想法就自然消灭了……到了高中,苦恼已在不知不觉间完全变成了如何摆脱各类性幻想。从骨子里,周玉是崇敬自立自强、坚强勇敢的,他非常认同自己是个清清爽爽的男子;周玉只不过非常排斥世俗的无知之人定义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粗里粗气不懂生活、不能自理的邋遢“男人”——周玉认为那是残废人,那种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残缺形象,为周玉所不齿。
在网上周玉还特意看了一些与同志话题相关的几期“康熙来了”,也还有其它的类似节目;看过之后,周玉觉得自己还真不是电视里那些有易性倾向或是有易妆爱好的人,周玉发现自己对自己这样一个男儿身的接受没有任何不满;但周玉对这些类人——女同、双性恋者、易性倾向、易妆爱好等等,并不排斥,他甚至喜难这些人,觉得这些人真实、可爱,从这些人身上,周玉觉得才真正看到了为自己所认定的真正的硬汉气质——勇敢做自己,有着冲天魄力;与这些人相比,那些传统意义上的阳刚男子,不过是上床使蛮力、累死也不一定会让女人达到高潮,事后又不懂对女人对孩子负责的娘泡懦夫。想到这里,周玉着实感到那些这样定义阳刚男子的人是多么可笑可悲,更对周围社会这一观点的流行感到不解,同时更为那些外强中干的伪男感到恶心:
“没灵魂、没思想的行尸走肉。”
当然,光是看一些关于同志的综艺节目是无法满足周玉的求知欲的。
最让周玉头疼脑热的当属他在百度、Google等网络搜索引擎的搜索栏内输入类似“同性恋”、“同志”、“男同性恋”、“男同志”及日后使用到的“Gay”,甚至是“鸡奸片”、“男男激情戏”的字条时,涌现出的那个无限多彩的世界,而且就当时的网络状况而言,只需类似“男同”这样的字眼,与之关联的或清淡的或劲暴的各种尺度的信息都会不遗余力地被呈现出来。
每次周玉一想到打开计算机后将看到的各种纷繁画面,就禁不住呼吸急促。
一次周玉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这样的字条:
“如何判断我是不是同性恋?”
“不行,我不能这样写。我在网上看的这些东西会不会让人看见呢?如果有人用我家计算机,无意中打开历史纪录,看到我所察看的一切会,是什么反应;而且如果我的所有网上痕迹被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发现,甚至被跟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灵机一动……周玉删除了前一条搜索,输入了“如何上网删除上网纪录”的搜索条目,搜来之后,学之习之实践之,效果还算满意,而且周玉在用一些方法消除痕迹时不只是一遍两遍地清除,甚至不只是三遍四遍,甚至不只是五遍六遍……什么时候让敏感的自己完全放了心,周玉才又开始了自己吉凶未卜的探寻之路,启程之前,还不忘叮嘱自己:
“千万记得下网时删上网纪录。”
把想到的该做的又能做的都打理完毕,周玉才又重新输入搜索条目: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男同性恋。”
感到有些蹩脚,周玉皱了下眉,立刻又删掉,换了一个:
“如何判断一个男子是不是真同性恋?”
回车确定之后,一页满满的各种各样的方法答案被呈现了出来: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两个人同骑一辆摩托车,前面开车的是男人,而后面趴在他背上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请立即回答,说出你最直接最真实的联想画面
——周玉照做了,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位女性
——再看答案,上面写着:
如果画面中出现的是女子,那么恭喜你,说明你是异性恋;如果画面中出现的是男子,那就悲摧了,说明你是个同性恋。
看过答案后,周玉有些失望;他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这么倔强这么坚持,结果真实的自己却不是同性恋,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刚刚接触网络的周玉,又轻易地以网络上的所有东西为标准,认为从上面获得的东西一定就是对的,就如同从小到大他天真的认为只有老师、只有父母、只有同学、只有书本、只有电视、只有广播才是对的、才是标准的一样;对于最不该怀疑的自己对事物的合理认知,他却越来越不敢认可、越来越怀疑,并不是说外来媒介中全是伪货,但是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背景,隐藏着太多莫测的心机。
而周玉所做测试之中那句“那就悲摧了”让周玉又恐惧又气愤,而且气愤大于恐惧。
真正有正确认知的人往往是谦虚的;往往那些没什么头脑的,反而可耻可恶地大吵大嚷;构成周围世俗甚嚣尘上见解的主力军也往往就是这些人。他们将合理只定义为合乎自己的喜好,将正道只定义为他们自己在走的路,他们这样做就是在鼓励人们懒惰得发臭地活着,什么也不想,活着就按既定的模仿,偶尔想出了不一样的就要尽早放弃,绝不可以、也不要去、更不用去追出个究竟,谁都用不着了解所见的世间万事的初衷本意是什么,只要将自己同化成为众人之中的一个,活得没有主见,没思考,没自我;更愚昧可憎的是,当其他一些同样怀着美好的心情坚持自己想法与活法的人,会因为与他们“众人”的不同,而遭到他们无情的排斥嫌恶,甚至是打骂驱逐;越是如此,越见他们生活的脆弱,越见他们不敢改变、不敢面对的可悲一面,不懂包容的极权主义的狭隘一面。周玉认为那些反对同性恋、双性恋及其它并非蓄意恶意损害别人自愿自由的那些人,非常需要放开胸怀:你活好你的,人家活好人家的;人家不打扰你,反而你要来反对人家,反对一个甚至想对你好的人。当周玉在网上看到美国加州曾有一些人反对同志婚姻时——比如“Yes on Eight”,复杂的背景暂且不提,就拿一个妇女的观点来看就足见这名妇女当时认知的有限、胸怀的低矮。当有人问她为什么反对同性婚姻时,她说同性之间不能生育,这会让国家人口减少、让国家日渐衰微;如果按她的想法,她如果真的爱国,就不要再在这里搞什么运动,回家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去吧;还有,不孕不育的人是不是也不该活着呢!再说,人是怎么来的她都不知道,她更不是人类的创造者,就算人类灭亡那也不是人能左右的,她把自己当上帝了,真是不自量力;再说,又不是说是同性恋的就一定没生育过;再再说,有多少同性恋选择生育,即使不生育也有人去抱养孩子;还有,谈到国家人数多少的问题,她这样反对排斥本是国家一员的行为就是在使国力衰微,她才是自己眼中那个真正需要矫正的人!还有那些认为男男G交K交就恶心的人,是不是自己也没有和异性G交K交呢,如果与异性G交K交了,那他们和同志们又有什么区别呢!有多少人真的是以生殖为目的单纯地科学进行异性X交呢!光彩就一起光彩,恶心就一起恶心,只要进行过或是有过不单纯以生殖为目的的性行为念头,谁就都别想逃脱。
有谁在做一些事情之前,一点儿自己的理解都没有呢?就拿婚姻来说,在周玉那个年代,有一些父母认为,只要结了婚生育了,那么孩子的一切就算可以放下了。其实呢,就算结了婚生了子也同样的虚无缥缈,充满不定之数:结了婚并不意味着天长地久,结了也会离,人们可以没有婚姻却不可以没有真爱;生育问题,有可能生不了孩子,生了孩子,孩子也可能会死掉,不死也可能会成为一个罪犯——人生真正的依靠与源动力是什么?是爱。婚姻也可以成为依靠,婚姻也可以是真正美好的,但唯有源于真爱的婚姻才可靠;有些时候,居心不正的婚姻在在是自欺欺人的枷锁。
“糟了,我不是同性恋,那我算不算对不起郭强呢——如果郭强当初是的话,他知道了写信一直问他'是不是认真'的人不是同性恋,他会怎么想我,他可能会心理失衡的;不过,我也并没有在骗他,我当时就是真心的不想对不想他,想真心回报他——谁知道同性恋是这样判别的……不行,我再试试其它的。”
面对心中的不安,周玉决定再去尝试一此搜寻到的测试题:
想象出一幅乡村美景图,你站在碧云天之下,黄花地之畔,有个人向你走来,他要为你戴上一朵他采来的美丽花朵,你因此会害羞会心动,你希望这个人是谁?他是与你同性的人,还是异性的人——想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周玉得意得认为自己又是同性恋了;而且他同时觉得,只要这个人是真心对他好又长得帅气就可以,越帅越是无条件对他好就越是如意——他问题的根源暴露了……周玉接连做了很多测试,按照不同测试的结果,周玉发现自己一会儿是同志,一会儿又不是;他完全被网上搜到的不知出处的测试左右着;他将自己满腔的信任交给了可信度未知的各种测试,测呀测呀,最后也只是把自己测得迷茫了。
在网上加深认知的过程中,周玉还搜索了同性G交这样 一个问题,此外,周玉还看到了一段男男亲密的视频,其中就有清晰的G交片段——从视频上呈现出来的整个过程,周玉觉得其实与见过的男女之间的没什么区别。
但在之后的相关搜索中,周玉又陷入了困惑与恐惧,因为他看到有些网页上显示:G交是种伤害肛周组织甚至是肠粘膜的行为,而且艾滋病及其他许多疾病都可以通过精Y、G交传播:
“也许真的只有男女才是对的,只有男女才能达到至爱。女性有Y道,是自然的交合途径——但是很明显与女X交合也会传染疾病,而且女性的Y道似乎有着更为铁律的用途——生育,那不是用来给男人享乐的工具啊;而且不是也有许多异性男女G交K交乳交什么都来嘛?如果先搁置无任何措施的、野蛮的、以泄欲为目的G交的种种健康威胁——会引起细菌感染,甚至是肛周肌肉肛肠粘膜磨损脱落、甚至是脓肿,甚至是大便失禁不论,为什么男女可以,男男就恶心了呢?当然,健康问题是首要问题,不容搁置不论。而且,现在有几个人的性行为是仅仅以生殖为目的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知而有限,而去盲目而没有责任感地去寻找所谓的极乐快感而在乱交吧……不过,是不是可以做相关的正规检查,确认双方无可查出的病疾后,再利用一些方法清洗润滑G门,总之就是安全科学地去实现肉体上的融合,难道不可吗?只不过光有肉体的融合是不够的,那必须是从灵到肉的完整过程才是合心意的;也就是说,先要有真爱为基础,而且真爱是贯穿始终,甚至包括交合的过程,这不也是可以的嘛……”
这一念头在周玉头脑中一闪而过,而查到的内容有太多的关于G交有害的警告,却没搜到关于自己理想假设的共鸣,于是,周玉又开始动摇:
“也许我错了,我把自己定位为同性恋是错的,别人坚持我不管,只是,G交会危害健康——而我曾认为那是男男至为亲密的一种仪式——哎,满天都是G交有害G交变态,而且似乎专指男男;没发现有谁在网上说出可以科学健康G交的设想或是相关言论啊,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发现。再说,本来嘛,我最初想要与男人交合是为了得到其精华,用来弥补自身不足;后来我对郭强的情感是出于回报之心——这是爱,只是远远不够……我想永远在一起的人,可不只有他,况且有那么多人并不是因为弥补才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而是因为想与他们分享游戏的快乐——这他们中有男有女,而郭强呢?我们是玩都没玩过,玩也玩不到一起去。我真正想与之在一起的,是和我有着共同心思、共同志趣的,至少要玩的话得能玩到一起去。”
想到这儿,周玉觉得:
“看来是真的错了,虽然我不排斥同性恋,但我对我自己的定位是错的。至少,我不应因为想占有利用而发的无知的取精性幻想而认为自己是同性恋,我也不能因为想报恩、不想对不起别人而认定自己是同性恋啊。怪不得一直以来,我那么不顺心,觉得自己并不能让自己满意。
而且,做个最爱女人的我,我也会幸福快乐的,面对我的父母我也无需再去交待什么了——关键是,一直以来,也的确有女人让我觉得非常美好,我也非常愿意与那样的女人在一起。也许,是我错了。生活本就该这么轻松吧。”
周玉接着又做了一些测试。
在众多测试中,有一个测试用了十二分认可的口吻声称,回答下面的问题后,就可以完全确定坐在计算机前的你是不是真正的同性恋:
当你看到极赋挑逗性的美男甚至裸男图片时,会不会有性冲动,会不会勃Q——这一问法与问一个男生走在街上是偏爱看帅男还是靓女有几分相似,但问得要更露骨、更切要害;况且周玉现在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最初纯净的眼中,人的长相是按间单与复杂来评判的;而且就算日后周玉习得了将“美”与“简单”挂钩后,当发现一些貌美却缺德的货色时,他是多么排斥用美去形容那些人,说那样的人长得美让周玉心不甘情不愿,觉得那简直是玷污了“美”这个字。
周玉搜来了一些火热的男体图片,无外人在家——超有警觉意识的周玉是绝不会轻意在父母或有其他人在家的时候从事这一项极易令人谈之色变的探索活动的;对于一些不想面对的认识有限的人氏,男女性事已是极限,更何谈男男、女女了,乱伦兽奸简直会让他们因谈及而直接躁狂。
结果,这一次的测试,让周玉彻底心凉了,关键是周玉自己也认定这个测验是非常可信的——周玉发现自己没勃Q;周玉立即惴惴不安了——他再次觉得,如果郭强真的是同性恋,而自己其实一直不是,岂不是欠下了郭强一大笔情债,那可要怎么还啊。
其实周玉并没有对不起郭强,他对郭强真的够意思到家了;他不安的真正原因是,他还没有认清真爱到底是什么。如果他明白了,真爱郭强其实很容易,简单点儿说,就是在自己自爱的基础上,看看可以和郭强分享什么,能分享的分享,不分享的保持安静,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最爱了——如果有人要给你一辈子,而你根本就无法与他在一起分享真我的快乐,根本就没有与他一辈子在一起的能力,你还要拿你的一辈子去回报他,最后实现的只是互相的一辈子的浪费。作为他,不难明白,不勉强才是爱;对于你,不难明白,不浪费才是爱。还有就是,周玉的不安又建立在了他假设的基础上,他不是因为郭强而不安,他是为了自己的假设而不安,他为他自己为自己定下的“回报”规矩才不安。
周玉又坐下来,用那些色艳的男图湮没自己,心里面小声地念诵着“快硬起来,快硬起来。”
不行,还是疲软。
周玉决定了,为了万无一失地做一个“对得起别人的人”:
“我要先将自己培养为见男体而勃Q的所谓的真男同;然后,我再将自己培塑过来。到时候,要是有一天郭强问我我到底是不是同时,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他,我曾经是过,我曾经见男而勃Q;只是后来,后来有了更多的了解后,我发现那不是真正的我。
对,就这么做。”
无知盲信的周玉啊,真正的同性恋爱又岂止是用性就可以定论的。
周玉拉下裤子,开始用手刺激一直气馁的包皮Y茎,同时,眼睛盯着屏目上男子的春情画面——成功了;接着,周玉又尝试着在Y茎再次疲软之后,只靠眼看然后意念着让Y茎勃Q——他做到了——完成这样的培塑,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太好了,我心安了。各种可能,各种对得起。”
周玉有些累了,但还是心满意足地离开座位,提上裤子,在地上舞动着走了几个来回,边舞还边哼唱着,就像在为自己庆功。可在日后,当再看到男色图片时,周玉又回复了不会冲动的那个真他。
同时,周玉觉得自己最近看了太多情色制品,怕自己会变成色情狂——周玉曾经的自我嫌恶,就是因为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见到什么都自觉不自觉地想到性,于是,他又上网去搜自然的美景图片来定睛凝神去观赏——的确让心情有了些许的平静。
父亲周继业一次喝醉了,一回来就闯进了周玉的计算机间;而此时周玉正在看一部魔幻片《指环王》,里面的镜头正好是两个男英雄惺惺相惜的平常画面——传达的是一份浓浓的战友情怀;当下父亲竟对观看着的周玉吓人地来了句:
“同性恋!”
“什么同性恋啊,才不是!人家一个英雄死去了,另一个活着的战友在为他悲伤、为他难过——你快出去吧,你喝酒喝多了,知道什么呀!你快出去吧,别打扰我看电影!”
酒醉的父亲着实把周玉吓到了,一直以来,周玉最怕让父母知道他在性方面的困惑:
“难道,他知道我最近所做的一切——”
后来,因为酒醒后的父亲没再提起同志话题,时间一长,周玉认为很可能不过是一时机缘巧合——“当天他们也许在酒桌上刚好聊到了那样的话题,而回家又看到了我所看的画面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这样,周玉就渐渐放开了心情。
高考成绩在深夜查询中得知了——之所以要深夜电话查询,是为了避开查询高峰,以免光打接不通干着急——这还要归功于父亲的提醒。
至少超过了重本分数线;查出来的成绩在周玉的估计范围内,周玉对于这样的成绩是满意的,只是因为没有出现超常发挥得到异常高分的奇迹,心里稍稍有些失落。父母都很为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高兴,至少周玉是这个家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本想远走高飞,没想到最终录取周玉的这所大学就在隔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