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RRY:Wecan'tgetmarriedatall…I'maman.OSGOOD:Well,nobody'sperfect.“SomeLikeIt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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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n是北京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类似我这样的外地人每年要经历的春运。
那次回家,他完全被中国人口的庞大震惊了。他对我说:“小Tim,你说政府是不是应该发给咱们这样的人津贴啊?”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
我们是gay,所以我们不会有后代。听起来有一点凄惨,可是也没什么。有一天我们会衰老、会死亡,可是有儿女又怎样?人死后灰飞烟灭,如果有什么可以永存,那也只能是爱,而不是血缘。
千秋万代的血脉传承又有什么用?总有一天一切的一切都要灭亡,连同我们的星球。
此生才是我们唯一需要把握的东西。尽管我常常对Alex说,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好吗?
Alex心情好的时候,会吻吻我,说:好。
我会很高兴。但是其实我心里明白,根本就没有来生。所以我只要今生快乐幸福就可以了。
我们坐的位子真是倒霉透了。在车厢的中部,而且是一个三人座。和我们坐一张椅子的还是一个大胖子,他一*下去,就占了一个半的位子。
Ian极怒,他悄悄在我耳边说:春运期间,交通部应该向胖子征肥胖税!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弄得我的耳朵和脖子很痒痒,我躲开一点,笑。Ian也紧紧靠过来,他说那个大胖子一身肥肉,还扭来扭去的,他不想碰到。
我说,春运出门就是这样的,哪里有商务舱舒服??我和你换换吧。
Ian又不肯了,他说我的位子靠过道,更挤。有个男人站在过道里,靠着我们的椅子抽烟,他的肘子都快压到我的脑袋了。
我说那怎么办呢?你再挤我,我就要掉下去了。你看,我们俩现在坐一个人的位子,大胖子坐两个,舒服死了。
Ian说,Tim你搂着我吧,你用手把那个胖子隔开点,我一碰到他那肥肉就想吐。
那个胖子霸着桌子,在撕一只德州扒鸡。满手满嘴都是油。那阵油腻腻的鸡肉味和我头顶上传来的香烟味混在一起,真是很郁闷。Ian这次算是体验了我们平民百姓的生活。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所以我真的搂住他。
闷罐子车在黑夜里缓慢前行。外面是大段大段的漆黑,每当到一个小站的时候,会有微弱的金色灯光射进玻璃。天空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有时候是小雨,闪烁着从黑暗的天空轻轻地落下。
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说,天母娘娘有三个孩子,风,雷,电。他们很调皮,总是偷偷溜出来玩。天母被气哭了。她的泪水落到人间,就是雨。风雷电都贪玩的时候,她最伤心,所以雨也格外大;只有风出来的时候,她就不是那么伤心,所以下小雨。
大胖子吃饱了睡着了,打着呼噜。Ian也睡着了,他紧紧靠着我,手放在我腿上,揪着我的毛衣。我也很困,搂着他的胳膊早就麻了。有时候我马上要睡过去了,头一掉,下巴磕着他,他会不满地哼一句,但是醒不过来,只是换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所以我整夜就这样坐着,感觉到整列火车的缓慢颠簸。感觉到寒夜里从半开车窗飘进的碎小雪花。感觉趴在我腿上的Ian柔软的脸颊,和其中的温暖。
我竟然有点感激那大胖子。
小区里到处都很热闹。满地是鞭炮的红纸屑。
因为家里一直动荡不安,所以我家从我初中后就再也没换过房子。现在这片小区算是非常老的了,看起来很破旧。
我家在顶层六楼,没有电梯,一层一层爬上去,家家户户门口都踩满热闹的红纸屑,门上刷着新春联。走到我家门口,门口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些扑满灰尘的纸箱和废旧家具。
我拿钥匙开了门。暑假我没回家,将近一年这房子没住人,防盗门都有点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嘶哑的咣当声。
我让Ian在客厅门口等着,先不要进来。
我脱了外套,到客厅里把沙发上盖着的防尘布一件一件掀开扔到地上。尽管开了窗,到处都是呛人的灰尘。我捂住嘴咳嗽。
Ian怀疑地问:“这是你家?”
我点头。
Ian“好像没人住的样子,你爸妈呢”
我“他们不在这住”
Ian敏锐地“离婚了?”
我点头。
他走上前来,接着把剩下的防尘布掀开。我还弯着腰在咳嗽,说“你别碰,脏死了,会呛到”
Ian没理我,接着收拾。这房子要收拾起来真不容易,到处都是灰,一手一个印。
我们光挑着紧要用的地方,像厨房和客厅,其他也就算了。到厨房和卫生间试水,水龙头吼了半天,才出来一些暗红色的水。是锈住了。
晚饭我带Ian出去小区外的餐馆吃火锅。Ian很开心。牛肉汤在汽锅里骨碌碌地响;隔着热气腾腾,Ian的眼睛里水汽里格外明亮。我想,对于他而言,这就像一次荒山野岭的意外之行,比自助游还刺激些。
吃完饭,我们到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些奶酪点心。Ian又心血来潮说甜点配香槟,拉着我去超市。我对酒一窍不通;他抱怨说没有合适的香槟,最后挑了两瓶甜葡萄酒。
回到家,我们接着收拾房间。最初我打算要收拾客房,Ian说不用了,就跟我挤一个房间。我迟疑了一下,决定把我父母的卧室收拾出来,因为他们的床更大些。
其实我很不喜欢进他们的房间。这房间从来没有过主人存在的感觉,整个房间都灰蒙蒙的。我妈是赶时髦的人,所以当初这房子新搬进来的时候,是贴了墙纸的。墙纸旧得快,后来一直没有更换新的。许多地方已经脱落了或者松动了,颜色也从原先的明黄底青色蔓藤褪成灰黄底墨绿图案。落地台灯上全是灰,亮度调节按钮很早就坏了。地毯上一踩就扬起一阵灰。我去找到吸尘器,启动不了,估计也是坏了。我从壁橱里抱出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觉得这屋子光线黯淡,有什么像一团浓灰的墨,挤在我胸口喘不过气来。
Ian在客厅里调电视,嚷嚷说:“……Tim你家是不是没装有线电视?”
我说:“装了!!但是没缴费!!”
Ian嘟囔说:“……那我们只能看中央一台了????你家CD架在哪里???”
我说:“我没有CD.我都是在街上租碟看”
我听到Ian在客厅里叹了口气。
他拖着拖鞋走进来,问我:“我可以洗澡了嘛?”
我“你到厨房看看壶里水热了没有”
Ian瞪大眼睛“那不是烧来喝的吗”
我“如果开了就可以喝。不过现在你不是要洗澡么”
Ian“但是你家没有热水器吗”
我“有是有。但是水管堵住了,现在过年估计找不到人修”
Ian“你这套房子有什么东西是还没坏的”
我“煤气”
Ian吐血中~~~~
Ian一个人洗澡就花了两桶水,害我整整烧了三次热水。他还在里头不停抱怨我动作慢,又抱怨为什么不装暖气,冻死他了。他洗完澡就往被子里跑,说冻死了冻死了,我倒是累得满头大汗。
我问Ian,你的生活能力这么差,是怎样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
Ian答:你以为国外都跟你家似的,整个一神农架啊?~~
我准备了两床被子,但是Ian抱怨说这屋子冰冷,被子也冰凉冰凉。
Ian说:我觉得这被子是湿的。
我:一年没用,当然有点潮~
Ian:我觉得冷,冷得睡不着
我:那我给你烧个暖水袋
Ian:那还要等很久啊
我:那你想怎么着,我已经开空调了,还是没用
Ian: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我是从来不产热的,你跟我睡只会越睡越冷
Ian:不可能,你又不是死人
我:随便你,你不怕冷就过来好了
Ian跳出来就钻到我被子里。
Ian的身体很温暖。
我小时候曾经要跟妈妈睡,我每次把腿往她身上缠,她都要把它们打下来,因为妈妈说我的脚就跟冰一样冷。
所以我把身体挪开一点,以免冰到他。
Ian把脸贴在我肩膀上,朝我脖子吹气。很痒。
我:干什么
Ian:我们吃蛋糕吧
我:晚饭不是吃很多了吗
Ian:这屋子太冷了
我郁闷,起来到客厅里把袋子提进来,往床头柜上一放:吃吧
Ian:有没有杯子?
我:干吗?——你凑合拿酒瓶喝吧,找杯子麻烦
Ian:你见过对着酒瓶喝葡萄酒的吗??
我忍!!!!!再爬起来去厨房找杯子,找到两只满是灰的,又到处找洗涤液把它们刷干净。
我把它们往床头柜一放,说:还缺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也很冷
Ian躺在床上仰着脸望我。电压不稳定,落地台灯的光缓慢地闪烁,亮起来,然后消沉下去,再亮一些,然后黯淡,如此循环往复。
光线忽明忽暗地打在Ian的脸上,他睁大眼睛,光在瞳孔里流动。
他摇头:没有了,你上来吧。
我气哼哼地爬进被子,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他把被子弄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