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了,父亲花白的头发让我心里酸楚。天太黑了,我父亲直直的看着我,接着月光,打量着眼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的儿子。
老了,真的老了,七年了,父亲那时候是英姿勃发,权威的武术老师,现如今,他也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了。头发花白了,眼睛花了,背也弯了,突发的脑淤血,让他行动也不方便了。苍老的,让我心疼。
这是我和父亲,七年来头一次不用隔着铁栅栏见面,真正的面对面。
“爸爸,我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我哽咽了。
“安,安舒?”
我爸爸不敢相信,我竟然深更半夜的回家了?还以为看见的不是我,激动地他上前来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摸着我的身体,好像要确定,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孤魂野鬼一样。脸上由不相信,变成了惊喜,难以置信的惊喜。
“爸爸,是我,你不孝的儿子,安舒。”
我拉着我父亲的手,眼泪就这么流下来,就像是失散的孩子,终于看见了亲人,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我爸爸的脸,由惊喜万分变成了惶恐不安,拉着我赶紧看看我背后,一把把我拉进门。
“安舒,你不会是偷偷越狱跑回来的吧?大半夜的,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伤痛被我爸爸这一句话冲淡了一半,哭笑不得,我爸爸就是这么老实,地道的一个老实人。
这也难怪,哪有出狱是在半夜的?这都怪莫绍问,闲着没事干什么了这我去洗桑拿泡小妞,喝花酒?让我爸爸担心了。
“我是今天一早提前释放的。被一起放出来的哥们拉去喝酒了,才会这么晚。爸,我妈呢?”
“出来了怎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们也好去接你。还在外边闲逛,就不担心我们着不着急。你妈听见门响,要出来,我怕这么晚了不太平,就让他在屋内等着,你快去看看你妈妈,你妈妈都担心死你了,你快进去,让他看看你。我去关院门。”
我赶紧回手拿了木头顶在大门口,我爸爸有些微的颤抖,拉着我,大步往里走。
我就像是一个深夜晚归的孩子,不是离开这个家七年,而是晚归了一会,让我父母担心了,他们只是抱怨我晚归,不会斥责我做错了事做了七年的监狱。
这种不着痕迹的包容,让我最是窝心,深深地感动着,不管到什么时候,家,是我最后的港湾。父母,永远包容着我。
我借着月光,看着我七年前最为熟悉的武道馆,那时候,武道馆里有不少学生,环境很优美,古朴典雅,现在看来,有些地方杂草横生,那个偌大的道场,现如今已经荒废了吧,除了我父母的房间亮着灯,哪哪都是漆黑一片,竟是满目萧条,看我的心酸。
推开门到了我父母的房间,我妈妈已经披着衣服坐在床头,正在看着窗户外边。可屋里的灯光太亮了,他没办法看见外边的情况。
我一进屋,我妈妈就瞪大了眼睛,我能感觉得到,我妈妈此刻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我看见一个消瘦的老人,脸颊上都没有肉了,脸色也很灰暗,那个我记忆里,总是笑着开心的,热情的,开朗的妇人,现在就像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妇,犹如风中的残烛,呆呆的看着我,呆呆的流着眼泪。
我丢开行李,看见我妈妈,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倒在地。
“妈。”
我妈妈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安,安舒?”
我赶紧跪爬了几下,爬到我妈的床边,给她拍着后背。我不孝,我怎么可以这么刺激我妈妈,他可是冠心病很严重的啊,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妈,是我,真的是我,我回来了,您别激动,先缓一口气。”
我爸爸着急地在屋内寻找着药物,我妈现在情绪不能激动,都怕他突发冠心病,赶紧给他吃一些药物,稳定一下情绪。
我亲手给我妈妈喂下了药物,拿过一个高一些的枕头,倚在他的背后。摸着她的头发。
我对她笑,虽然我的笑容里带着一些泪水。
“老婆子,儿子真的回来了,不会再走了,你就放心吧。盼了这么久儿子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很激动,可你的心脏受不了。稳定一会啊。安舒,你吃饭没有?我给你弄一些吃的。”
“爸爸,我不饿,我吃过了。您大晚上的别在忙了。”
我实在不敢想象,我母亲冠心病,什么也做不了,我父亲脑淤血后遗症,他们的生活,要怎么办?谁来伺候他们这些年的生活呢?师兄们都太忙了,他们有没有女儿,就连简单的一日三餐,谁去做?
我妈妈颤巍巍的伸出手,要摸我的脸。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我微微侧头,亲吻了一下我妈妈的手背,眼泪就睡着我妈的手背流下来。
我亲爱的母亲,我挚爱的父亲,儿子不孝,把你们害惨了。
为了一段孽缘,你们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就为了那个男人,我们一家人付出的太多。日后,儿子会加倍孝敬你们,再也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受罪了。
“妈妈,我真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永远陪在你们身边。你摸,你儿子就活生生的在你眼前呢。”
“安舒,你能回来,我们就放心了啊。我们两个老的死也放心了。那个地方,你吃了不少的苦吧,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从头再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妈,你别吓我,什么死不死的,你和爸爸都要好好的,要等着我给你们生一个孙子呢,到时候,我们的武道馆再一次开起来,还会有很多学员,你还会有个可爱的孙子,你和爸爸一定要健康长寿,儿子亏欠你们太多了,别让我没有弥补的机会。”
我妈妈点头,他们都笑着。
“会好的,只要你回来,就有希望了。你还年轻,这不算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什么都有了。”
是的,只要我回来,什么都会有。我们家族失去的一切,也都会一一还回来。那亏欠我的,我也会讨回来。
我的名誉,我的尊严,我家族的繁荣,我下半生应该拥有的美好,我都会讨回来。
这一晚,我没有回到我的房间去睡。一方面,我妈妈说已经有三天没有打扫了,怕有灰尘。一方面,他们拉着我的手,就算是拉着我的手,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已经回来了。
为了消除他们心里的忐忑不安,我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回到了我五岁之前,我睡在我父母的房间。
我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所以,他们问我在哪里生活的如何,有没有在最开始进去受到欺负,我一概不说。我就是和他们说,我结交了一群很不错朋友,莫绍问仗义,沈颜睿智,小勇喳喳呼呼的莽撞,狱警惹不起莫绍问,我收到很多照顾,不用做苦力,吃住很好。就是不能随便出来,就好像是去度假一样。
至于,我现在已经是糖尿病中期,磕磕碰碰都会引发水肿溃烂,每天需要注射胰岛素,这些我都没提一点。
他们老了,经受不起任何的刺激了,我已经伤害了他们,让他们痛苦了七年,不能再让他们担心我了。
他们相信,只要我回来,一切都会恢复到以前。我现在就是他们心里的精神支柱,我不能垮掉。绝对不能。
我一大早就站在了院子里,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繁荣,萧条的叫人满目苍凉。荒废了,好好的一个跆拳道馆,就这么破落了。
我父亲站在我身边,有些无可奈何。
“这些年没办法教学生了,只能这么放着了。可惜了我一身的好功夫,什么也干不了了。”
“没关系爸爸,有我呢,我会把我们家的武道馆在一次开起来,恢复到以前的日子。有很多精力充沛的学员的呐喊声,有不少孩子跑来跑去,你还可以给特警部队培养一批优秀的特警。”
我爸爸拍着我的肩膀。
“爸爸老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他对我满怀希望,我只能含笑着点头答应。
可我的身体我知道,还像七年前那种训练,我身体根本就吃不消。习武最容易磕磕碰碰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
我的家族需要我再次振兴,我怕的是,我力不从心。
吃着我妈做的饭菜,就是特别的香甜。饭后,我小声的问我妈妈,家里的存款还有多少。
我妈妈的心脏需要手术,我爸爸脑袋里还有隐患,这些都需要钱,很大一笔,我现在至少要保证我父母身体健康,花多少钱我也要他们把身体治好。
我妈妈以为我要拿这些钱去找工作,或者是修建武道馆,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不过是十万左右。家里本来有些积蓄的,可这些年来他们治病住院,生活,花费了不少。
这一点的钱,不够我妈妈做手术的。
眼下,我最需要的,就是尽快的弄到钱。
我知道,只要和莫绍问联系,他就会给我找一根好工作,来钱很快。可我最不希望和黑道搅合在一起,贩毒更是我不齿的,那种害人的事情,我不会做。现在,我只有靠自己的能力了。
希望我七年前的学历,可以找一份工作。
我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保持我最温和的笑容,游走在各大公司。可是,只要他们一看见我的档案,有七年的时间在坐牢,犯的还是受贿罪,笑容马上就僵住了,也不通知主管,直接对我说,很抱歉,我们这的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我一走走了三四天,面试了十几家公司,结果都一样。
我现在也深深体会到了,我有过前科污点,是个犯人,虽然出狱了,可我永远也不会被人看得起。
说实话,挺受打击,虽然知道这种情况,可真实的体会到了,心里除了愤愤难平,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能有什么办法,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残酷。不过是一个污点,就会被人小看一辈子。
要不,我自己单干吧。可是,创业资金呢?
或者,我干脆塌心,做一个跆拳道老师吧,这也能继承我们家的事业了。
可我远大的理想抱负,都这么消失了吗?
我想储备实力,能和伊丰抗衡。一个跆拳道老师,什么也做不了的。
难道真的要把我逼上黑道这条路吗?和莫绍问一起去贩毒?在被抓的话,我就直接被判死刑。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参与他的贩毒。
我有些落寂的回到家,推门就看见,莫绍问正在武道场里,和我爸爸面对面的喝茶。
我有些吃惊,我都不想参与到莫绍问的事业里,更不希望,他和我的家人有什么联系。就算是他说,很想来看看我的父母,我也百般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