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田野
田野站在清华大学南门外,站在11月底萧瑟的晚风中,两只胳膊紧紧地抱在胸前,两只脚来回地踮着地,通过原地小跑给自身加热。清华的正门并不开在此处,而在南门以东大概几百米的地方。南门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口,身陷在蓝旗营教职工小区、锅炉房和清华附小的包围之中。这向来不是一个热闹的所在,在这个季节,就更冷清。
来清华约会是那人想出来的办法。清华里没有那么多熟人,园子有足有北大的两倍大,不用担心亲热的时候会被谁撞破。田野不反对这个想法。谨慎一点总是好的。像那个师兄舒克,开学才三个月,他已经听过至少两个圈外人说他是或者“很可能是”gay的事情了。他可不想要这种名声。
在他抵达清华南门的8分钟后,那人从小路的那头出现了,远远地冲他招手,小跑过来。在他们时间不长的约会史上,很难说谁迟到的次数更多些。有时候是田野早到几分钟,有时候是那人早到几分钟,但大多数时候是两个人都迟到的——比得是谁更晚到。不管怎么样吧,田野现在很不高兴,没有朝来人招手,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表情犹如封冻了多年的石像。
“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人看样子是察觉到了田野的不悦,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田野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往校内走去。
门岗看了他们俩一眼,或许是因为他们长得太像学生,或许是觉得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分不会有游人从这个小门入校,没有检查学生证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南门之后有一段很长的路,都是在凋敝破败的旧公房之间穿行。田野常用此作为清华的校园远比不上北大的论据,完全忘记了清华校园的规模远大过北大,也忘记了北大的镜春园、朗润园里好像野坟头、乱葬岗一样的犄角旮旯。这也没有办法,要让北大清华的学生承认对方比自己强,就像要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第一,黄鼠狼不会给鸡拜年,第二,即使他去给鸡拜年,暗地里也一定藏着一肚子的坏主意。
舒克曾经说这种rivalry是一件好事,花开两支才能争奇斗艳。像北大和清华这样的学校,需要对方来增加自己的故事性。
这人总是要对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观点。田野对这一类人并不感到非常印象深刻,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对每一件事情都有独立观点的人,而且他希望(并且认为)自己的观点是在这件事情这个问题上唯一正确的观点。别人的观点,如果不是愚蠢到足以衬托他的英明睿智的话,是不值得听的。
在走到一教之前,田野没有主动跟他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对他主动挑起的话题也就是用几句“嗯”、“哦”敷衍过去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又不高兴?”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田野着实是被“又”字给激怒了——“又”分明在暗示他是个爱生气的小人。
“什么叫又不高兴!一共就出来这么几次,你都迟到了多少回了!而且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天!多冷啊!”田野为了令自己的进攻更有气势,有意地篡改了自己迟到的次数其实跟对方一样多的事实。
“我迟到什么了?约的9点,我9点02分到的。你是想不管你几点到,我都在那儿等着你,是么?而且什么叫做我‘迟到了多少回’?你别忘了,上一次我可是在这儿等了你足足20分钟的。”那人的口气也不软,但20分钟也是夸张了,而且“足足”二字暗示田野其实迟到了不止20分钟——天地良心啊!田野最多只迟到了18分钟而已。
田野见情势对自己不利,于是转而进攻在清华约会这个愚蠢的想法,罔顾自己在一开始其实是多么赞同这个英明的主意。
那人颓丧地摇了摇头,呢喃道:“本来以为男生会好一点,不用像跟女生那样一会儿生气了一会儿生气了,得跟在*后面哄着。谁知道也是一样。”
田野一怔,停下了脚步,顿了两秒,扭头就走。那人赶紧一把拉住他,用几近哀求的口吻讨饶:“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这儿人多,咱们到那边去,我好好跟你道歉,你要我怎么跟你道歉都行。”
田野这才回心转意,回过身来,让他带着路往一条小路上走去。他对清华的地形地貌至今不大熟悉,但知道这条路是去工字厅、荷花池的。
路上,有眼泪开始掉了下来。他很努力地想让自己不那么丢人,但泪珠却不受控制。他低头看着路面,眼泪便落到地上,他甚至能够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听见。他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脆弱。如果那样的话,他那个愚蠢的“和男生交往跟女生一样麻烦”的理论就有更加充足的论据了。
他和他是在将近两个月前的雾灵山之行中好上的。田野从他平生的第一次宿醉中醒来,就躺在这人的身边,他的怀中,他的唇上。他们亲吻,拥抱,彼此的身上都还带着醉酒睡了一晚后的刺鼻气味,但在那时的他闻起来,是那么诱人。
在关于北大的种种想象中,田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入学仅仅一个月后,就和他们中学的明星,明星中的明星,传奇一样的人物,谷峰学长,舌吻了。在附中的时候,谷峰是个闪闪发光的存在,他的外貌,他的聪慧,他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他和他女朋友如同“天仙配”一般的美好爱情,激励着下面许多级的小学弟要成为更好的人。他的光芒让人幻想:如果自己足够努力的话,有一天,也会变得同他一样(当然,其实谁都知道,阿猫阿狗通过努力只可能成为比较好的阿猫阿狗,是永远不会升天变成凤凰的)。田野曾经也是这阿猫阿狗中的一员,只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同谷峰一样的凤凰了。
的确,他在附中的传闻在数量上的确能够与谷峰比肩。田野和谷峰一样是个名人,风云人物,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人们爱戴和羡慕谷峰,却只嫉妒田野。这其中微妙的差距,或许就像舒克曾经在校内的一篇日志里写过的那样:人们嫉妒比自己好一丁点的人,而羡慕比自己强一大截的人。嫉妒是带有恶意的,而羡慕却滋生崇拜。这就是富农地主与皇帝老儿会受到差别待遇的原因。
谷峰比田野强在,他在每个人的记忆中总是一张迷人、友善的笑脸,而田野——清高自负的臭脸。没有人喜欢臭脸。没有人喜欢趾高气昂。不管你是不是有这样做的资本。
在他的怀抱中,田野听了谷峰的故事。谷峰在附中的时候有个女朋友,他们从初二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这在附中是一个经久未衰的爱情传奇。经典的帅哥美女比翼双飞的童话故事,这故事在两人都考上北大了以后画下了一个句号,“从此幸福地生活着”。
但是生活永远不会是“从此幸福的”,就像舒克前几天在校内的日志里写过的那部音乐剧一样。上了大学以后,谷峰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现了他女朋友的变化。她穿上了新的衣服,画了新妆,交了新的朋友,总而言之,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这其实倒都正常,只是有一点,她还发展了一种新的爱好——女人。其实,按照他女朋友最终给他的解释,这也并不是新的爱好了,她一直都对女生有格外的好感,她为此纠结了许多年,困惑于那到底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现在决定不再纠结了。她走出了那座囚笼一样的小小的中学校园,走出了原来的生活和朋友圈,走进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自由、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约束(只是看起来)的新世界,她决心追寻自己内心的渴望。
谷峰苦苦地哀求她留下。流过泪,发过誓,甚至跪在她身边求她回心转意。但都没有用,他说。那件事让谷峰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轻易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包括他们的性别。当他看到田野的时候,他说,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可以的。
鉴于谷峰在中学的时候就给别的男孩打过手 枪也接受过别人的打——这是他们在温泉里玩“I never”的时候听来的消息,田野怀疑他的启蒙可能还在更早以前。
他也怀疑一个直男是不是能够那么容易就转变了自己的性取向,对一个男人发生兴趣——将心比心,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同性恋,就算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把他的**含进嘴里,他也是提不起丝毫性趣的。但那天在床上,当田野和谷峰拥吻在 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掠过他下面鼓鼓的一包,硬得跟铁棍一样。于是那怀疑便烟消云散了。
是谷峰开口请求交往的。田野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把自己和他之前的女朋友在任何方面做比较。任何方面:性、爱、对事物的敏感。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爱人把自己跟一个异性相提并论,无论他在这段关系(包括在床上的关系)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今天违反了这个唯一的条件。他要付出代价。
两个人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工字厅北边的荷塘。11月底,池里的荷花已经开败多时,唯有一泓黑水,在这个无月的晚上,冷冷地招呼着这两个外校的学生。在平时,这里不是这两个同性恋男孩约会的理想地点——太热闹,人来人往,但今天的风又冷又硬,把有心谈情无心受冻的情侣都吹到室内去了,倒是适合他们两个说话。
谷峰找了一处僻静的所在,拉着田野坐下。
“我看看。”谷峰坐在他的右侧,轻轻地抚着田野的左脸颊,试图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田野倔强地挣脱了他的手掌,用手背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
谷峰只能抻着脖子,探过头来,在田野正前方,看着他。
“你说吧,我做什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Anything. 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我保证。我保证。这个请你以后监督我的实际行动。现在呢,如果我能做任何事情,能让你开心一点,你只管开口,我一定做到。”谷峰真诚地说。
田野看着他:“你也是这么哄你女朋友的么?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跟女人一样烦,还得让你哄?”
“你看你,耍小孩儿脾气。”谷峰宽厚地笑着。他干脆蹲在了田野面前,双手搁在田野的腿上。田野本想拂掉他的手,但他没有。他终究还是太喜欢他了。他不想真得失去他。
谷峰符合他对自己第二个男友(在他心里是第一个男友——那个真正的第一男友因为过于平庸,以后是可以在自传中被省略的人物)的一切要求,甚至他把田野所能想到的一切要求都已经超出太多了。他既有舒克的外表与个性,也有张晓雷式的雄心壮志和社交手段,他既有出色的学习成绩,也有主流社会希望这个年纪的男孩拥有的矫健身手——他是北大男生所能够拥有的所有优秀品质的集合,而且没有他们所有的那些不那么优秀的品质。
远处有人谈笑的声音,但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人,而且他们又藏在暗里,谷峰肆无忌惮地用手勾住了田野的脖子,把他的唇拉向自己。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的吻总能精准地触及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将他融化。在这样的吻里,田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们必须在黑暗中偷偷交往所带来的失落,忘记了他因为违反承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忘记了他迟到所带来的不快,甚至忘记了天气的寒冷。
“只要我开口,任何事情都行?”田野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一抹笑意。
“You have my words.”他的口吻中所带的认真可以让任何人相信任何事情。
田野贴在谷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最后连自己都乐了。
谷峰把胳膊放回他的腿上,微笑着看着他:“我说了是任何事情,那就是任何事情。只要你要求,我就愿意。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行么?”
“所以是我生日的那天?”
“You pick the day.”
谷峰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喜欢说话华洋混杂的人之一,但他说得是那么自然,好像在那个地方,就是必须用英语说,不那么说就没法说了一样。而他的英语说得那么好,即使是在native speaker听来,也没有一点瑕疵。田野后来见过许多喜欢华洋混杂,既毁了中文也毁了英文的人,他们没有一个能像谷峰这样说得让人舒服。
田野的生日就在两天以后, 11月30日。有人说射手是最糟糕的恋人,但田野否认这种不负责任的神秘主义言论,尽管他在爱与性上的历史并不足以构成强有力地反驳。他没有告诉谷峰自己在广州除了一个前男友之外,还有四五个炮友——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一个蛮可怕的数字了。当然他也不会告诉谷峰,那些被他定义为“炮友”的人,很多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只是炮友。
这个对田野的过往知之甚少的谷峰为他安排了一个精彩的生日。这也没有什么不公平可言,谁又能知道别人过去的全部呢?或多或少,人们只是了解了到别人想让他们了解到的自己而已。即便是谷峰,他就对田野坦白自己所有的历史了么?不,那太复杂了。就算他们都把自己的历史分毫不差的交代给对方,那些貌似真实的陈述背后依然会藏着不为人知的部分——是什么导致了这样或那样的结果?是什么导致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才导致了这样或那样的结果?这层层推导下去,恐怕要追溯到他们各自在母体时母亲体内的激素水平。在恋爱中,人应该满足于知道他们所知道的东西。
这一天晚上,田野和谷峰在北大东门碰头。他的自行车擦得锃亮,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等待着田野。谷峰蹬起了车,田野轻巧地跃上他的后座,这个动作他在中小学时代练习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熟练得很。他的车几乎没有抖动,笔直地往前行进。
田野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右手搂着他的腰。冷冽的风逆着骑行的方向带来他的体温,还有好闻的、刚刚洗过的衣服散发出来的肥皂香。他喜欢这个味道,他把脸紧紧地贴着谷峰,心里感到一股异样的涌动。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他真得是爱了。
自行车最后在成府路北的文津国际酒店门前停了下来。谷峰让他下车先去大堂,自己找地方把车锁了。田野每次去五道口都会看到这个酒店,但这是他第一次进来。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好的酒店。大堂的某处挂着令人瞠目结舌的房价,但田野知道这是唬人的门市价,从旅行网站上预定的价格会低得多。可那也是不少钱呢。他的恋人愿意在他的生日的那天,花大钱带他来这么好的酒店,而且不是只为了自己能爽,光是这样的心意已经足够田野整整一个礼拜保持春天一样的心情了。
是的,他那天提出的要求,是要让谷峰在底下做一次。他要让他感觉一下那种疼痛,让他知道自己为他付出过多少。
他们上一次做爱,也是唯一的一次,是在他们在雾灵山共度的第二个晚上发生的。
田野本来住在湖景套房,和刘壮壮在一个屋,自从宿醉那晚后,便搬到隔壁和谷峰睡大床房了。他那晚喝得太醉,是张晓雷的主意让他到自己那屋的大床上去睡,这才促成了他和谷峰的好事。田野曾经猜测张晓雷那晚本来是想要他和自己睡的——如果那样的话,今天他的枕边人很可能就会换成了张晓雷。在阳台上跟舒克数过星星以后,他本来已经决定要接受张晓雷的好意了,但谷峰的意外出现改变了一切。田野感叹人生的不可预料。
知道对方赤裸滚烫、唾手可得的身体近在咫尺,田野和谷峰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延后性行为的进展速度。那是一次准备非常不充分的**。没有润滑剂,没有保险套,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谷峰在他后面顶了许久才成功地进来,那一下几乎要让田野疼得昏过去了。他需要使劲儿咬着枕头才能避免自己喊出声来——他知道如果自己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其凄惨的程度都足以把满屋子的人都叫起来。但他没有要求谷峰停下,事实上谷峰也停不下了。他在他身体里**了十几分钟,漫长的十几分钟,田野的疼痛从爆表慢慢降到10分,降到8分,最后降到5分,但他始终没能体验到小说里面描写的那种天堂般的快感。谷峰试图想让他分享自己的愉悦,但田野无论如何也无法博企。
等谷峰把他的**抽出来的时候,鲜红的血混杂着乳白色的**也跟着流了出来,流到床单上。谷峰打开床头灯的时候几乎吓傻了,还需要田野来安慰他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疼。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他爱上这个过程。他喜欢的人的身体的一部分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他体内疯狂地、愤怒地、无法阻止地冲撞。他的脸就在他身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他能感觉到他的吐息。他平时甚至不会让别人瞥见一眼的皮肤现在和他的紧密贴合。汗珠在毛孔外细密地生成,汇成小河,流到、滴到、沾到对方的身上。
即使没能体验到丝毫色情文学作品中所描绘的性快感,做爱这件事仍然比他此前的任何想象都要美好。因为他有了构成整件事情最重要的东西——一个他喜欢的人,一个能够驾驭他的人,一个值得为他献上自己的血肉的人。
不一会儿,谷峰也走进了大堂。他亲热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朝电梯间走去。北大其实有一间自己的五星级酒店,就在东门外面,但田野显然能够理解为什么谷峰会选择这一家。让任何北大的学生或老师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开房的这种想法,是无法被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所接受的。
他们走过了几道走廊,谷峰在一扇房门前站定。
“闭上眼。”他在田野的耳边说。
田野顺从地吧把眼睛闭上。他感觉到谷峰牵起了他的手,听到他刷门卡时发出“嘀——”的 一声。他跟着他走了进去。如果可以这样被自己所爱、所信任的人亲手带领着,即便是耳聋目盲,他想,也可以走到天 涯海角。
“睁开眼。”
田野睁开眼,看见满床的玫瑰花瓣,斜躺在冰壶里的香槟,和落地玻璃窗外的万家灯火。
“Oh my god…”
田野走到谷峰面前,鼻子贴着鼻子,紧紧地搂住他,亲吻他。
“我用我今后全部的生命打赌,这是我一生中最浪漫的一晚。”他说着,鼻子酸了,“让我好好地报答你。”
他把谷峰按到床上,趴到他的身上,把他和自己穿着的每一件衣服都亲手脱了下来。
“你准备好了么?”他其实不用问,谷峰坚硬的**和**早就泄露了他的答案。他迷离的眼神也出卖了他,他疯狂地想要和他做爱,就和田野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一样。
他温柔地舔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听过他终于不受到约束的、放肆的呻吟,于是拿起一早准备好的润滑剂,往谷峰的**上摸了一点,略显得有些笨拙地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