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第五节
黑料不打烊
1 年前

斧子说,他之前拍过一些城市风景的视频,回头可以发给我看看。

 

一顿晚餐,吃得很愉快。

 

再也没有人提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彼此都没有遗忘。

 

但不再提起,就等于遗忘。

 

......

 

摄影师搞定,配乐和文案更没有问题。

 

胖勇和凯妈就是现成的人选。

 

给胖勇打电话,跟他说,我已经回北京,有空见个面吧。

 

胖勇在电话那头有些为难,说,我在外面旅行,估计还要几天才回。

 

旅行?跟徐老板吗?

 

笑着问。

 

胖勇没有回答。

 

不答,就是默认。

 

很好啊。

 

我继续说,多出去看看外面的风光,也能多些灵感,回来写更多好的音乐。我还等着拿你的新作出去卖钱,不要忘了,我现在很需要钱。

 

胖勇承诺,我会早点回去,估计也就这几天吧。

 

挂掉电话。

 

很轻松,也很失落。

 

胖勇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除了埋头做音乐,又为自己的生活开辟出一块新天地。

 

当然要为他高兴。

 

我的失落,也只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掌控的东西,其实是没有一个永远的。

 

......

 

几日后,正式开学前,去凯妈那里吃了一顿饭。

 

饭是杨春做的。

 

杨春在厨房做饭,我跟凯妈两个人,懒在床上。

 

先跟凯妈说了让他帮我写文案的事情,凯妈自然答应得很痛快。

 

之后,又聊假期都干了什么。

 

凯妈说,春节几天,我去了寺院,每天帮着寺里的僧人干活,早起早睡,虽然枯燥,竟也觉得,生活本该如此简单。

 

寺院?

 

是不是去跟和尚?

 

冲着凯妈,露出淫秽的笑来。

 

凯妈说,他们长得,倒真是不太好看,如果一直住在那里,我的性瘾症,说不定都能被治好。

 

凯妈说他在寺院的生活,让我觉得,我的心,真是庸俗到可怕。

 

我这辈子,只能在这红尘俗世打滚。

 

什么四大皆空,恐怕是永远与我无关了。

 

.......

 

跟凯妈聊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

 

杨春正在炖鱼,放了豆瓣酱,东北做法。

 

我问杨春,你春节做了什么,就不想家?

 

杨春说,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

 

过一会儿,又叹口气说,我以前的那个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那片土地,埋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对我来说,那个地方,就是坟墓。

 

杨春又跟我说了一些他以前的事,只言片语,但我大约已经猜到,他在老家,有两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死了,一个坐牢。

 

若不是这么致命的打击,他也不会决然离家,只想重新开始。

 

阿哲,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我妈,如果我告诉你,你能答应我,帮我保密吗?

 

杨春手里拿着勺子,没有回头看我,声音随着炖鱼的香气,一起飘了过来。

 

当然,我把你当过命的朋友。

 

轻轻,拍了拍杨春的肩膀。

 

杨春停顿了一会儿,才跟我说,还记得上次开车送我们去吃火锅的那个老段吗?前阵子,他身体不舒服,去做检查。

 

癌症。

 

检查结果是我帮他去拿的。

 

我没有把结果给他。

 

那个检查结果,被我撕了。

 

我告诉他,只是肝火旺盛,吃点舒肝的药,就可以好。

 

杨春说完这些,才终于转过头来,直面着我。

 

很困惑,这算是什么秘密?为什么要把他的检查结果撕掉?为什么要骗他?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没有说话,因为我的眼神,已经把我的困惑全部表达了出来。

 

杨春继续说,一开始,我是舍不得,癌症,是会死人的,这么残酷的消息,我不忍心告诉他,怕他难过。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不告诉他,其实是我自私,我不想他改变决定。

 

老段很爱我。

 

他刚跟我好的时候,曾经开玩笑,立了一份遗嘱,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全部财产给我。

 

我们当时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说,口说无凭,你要把你说的都写下来。

 

那是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拿出记事本,还真就把他说的话都写了下来,而且,还盖了章,按了手印。

 

我问他,这张纸,真的有法律效力吗?

 

他说,还要找个律师公证,这样就真真有法律效力了。

 

原来,还是在哄我,就算盖了章按了手印又怎么样,还不是废纸一张?

 

继续跟他撒娇。

 

阿哲,你应该能想象吧,那不过就是两个人在恋爱中的情趣而已,有人承诺,有人不相信承诺,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承诺是真的,就真找来律师把那张纸做了公证。

 

就这样,我手里有了一张遗嘱,一张真正有法律效力的遗嘱。

 

虽然,那一切都是在玩笑中完成。

 

可法律不会跟我们开玩笑的。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份遗嘱,真的可以生效。

 

杨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听一部惊悚的长篇小说。

 

杨春的手里,现在有一份遗嘱。

 

一旦某天,老段死了,老段的所有财产,都会归他所有。

 

真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

 

锅里的鱼快要炖好,厨房里满溢着香气。

 

杨春说,老段给我写那份遗嘱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真的会那么早死,他一定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几十年的寿命。

 

几十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别说几十年,就算几年过去,老段对我的感情也早就淡了。

 

他当然可以修改自己的遗嘱,当然不会真的把自己的财产给一个暂时讨过自己欢心的人。

 

所以,我没有把他的病情告诉他。

 

我不想让他得到治疗。

 

我希望他......可以走得很突然,你说,这样的我,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杨春说到这里,冲我苦笑了一下。

 

他的苦笑,并不让我觉得难过,只会让我觉得恐怖。

 

还不到二十岁。

 

真的还不到二十岁。

 

怎么会有这么生硬的心肠?

 

也许,从他把那个伤害过凯妈的人,把那个人龟头割下来那一刻,我就应该想到,他的心肠,就是这般硬的。

 

可是,当我亲耳听到这些话,亲眼见到杨春跟我说话时的表情,背后还是会发冷。

 

跟杨春比起来,我不过只是一个小角色。

 

或者说,我不过只是个软角色。

 

我的狠,大约还停留在幼儿园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