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上次去的那家唱片公司。
这次去,是为了洽谈合作细节。
往那边走的路上,出租车内,贺文问我,你帮蒋立监视我,蒋立会给你钱吗?
当然不会。
我说,都是朋友,怎么会谈到钱?
贺文笑了笑,说,蒋立家境不是很好吗?这点儿钱都不舍得出?干脆,你来帮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贺文说得特别直接。
虽然,那时候的我,也知道自己是喜欢钱的。
但是把钱拿到台面上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
人的成熟,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人越成熟,越觉得有些事情只能做,不可以拿出来说。
只要不说,做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心安理得。
.......
实话跟你说,这次去谈的合作,我是一定会拿钱的,给台里一部分,剩下的,都进自己腰包。
这很正常。
如果我不去谈的话,台里一分钱也拿不到。
既然是因为我拿到的钱,我自己当然要分一部分。
贺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坦然。
估计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能用这种坦然的语气说话。
怎么样?过来帮我吧。这次拿的钱,我可以分你一半。
贺文转头看我,我不敢跟他对看,只能把目光飘向别处。
大概......能有多少钱呢?
很小声,问了贺文一句。
贺文被我如此小心的样子逗乐了,说,我又不是狮子,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记住了,想要什么,就勇敢地说出来。
在这个城市生活就是这样。
如果你不勇敢说出来,没有人会主动给你。
贺文的话,鼓励了我,我尝试着转头,跟贺文对看,然后放大音量问,这次能分到多少钱呢?
贺文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一千?
贺文摇了摇头,表示不屑。
一万?!!!
贺文点了点头。
.......
真没想到,只是去谈一个合作,就能赚回来这么多钱。
白兰的手术费,我本来还在发愁。
如果答应贺文的话,那不是很轻松就可以凑够了吗?
犹豫。
毕竟跟蒋立才是朋友。
如果我答应贺文,也就意味着,我要背叛蒋立。
为了钱背叛自己的朋友,这样可以吗?
为了钱背叛自己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看着贺文,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如果真有那么多钱,我愿意帮你。
贺文没说话,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
傍晚,给小慧姐打电话,询问白兰的情况。
小慧姐说,白兰已经出院,回到监狱里去了,至于手术费......
我说,这几天我跟你见一面吧。我手里还有几个包,你帮我卖掉,剩下的钱,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凑给你。
小慧姐说,你要理解我,我跟白兰非亲非故,我不给他出钱,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
我说,你一直在帮忙张罗,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怎么可能再要你出钱?我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那你呢?
小慧姐在电话那头,追问了我一句,你跟白兰也是非亲非故,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
我说,就当是我欠他的吧。
我欠他的,估计这辈子也是还不清的。
小慧姐半天没再说话,挂电话之前,叹了口气,说,年轻真好,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还能装着一个在乎的人,其实我很羡慕的。
......
关于小慧姐,其实我了解并不多。
我只知道,她在北京有很强大的关系网。
她能帮各种男孩拉到有钱客人,让男孩陪客人上床,然后从中分钱。
至于她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她自己又是怎样的人,我知之甚少。
挂了小慧姐的电话,把向云后来又送我的几个包,拿出来,摆在床上,一个一个看着。
这些包,我是真的完全不喜欢。
出门的时候,我也根本不会用。
我甚至连摸都懒得摸一下。
我只知道,它们很贵,它们是钱的象征。
我想要拥有它们。
而我只在拥有它们那一瞬间,得到了几秒钟的快乐,之后,再无感觉。
人到底怎么才能得到细水长流的快乐呢?
是不是所有快乐,都只能维持几秒钟,剩下的时间,就只有漫长的空虚。
......
顾飞从外面回来了,见我在摆弄那几个包,以为我很喜欢。
问我,最近有什么想要的新包吗?我可以给你买。
我说,这些包,几乎每个都要好几千块,你根本买不起的。
顾飞愣了一下,说,我很快就要有钱了,李哥说,要安排我去上“同一首歌”,每演出一次,至少有上万块钱。
同一首歌?
你是说中央台那个很红的节目?!
一脸惊诧地看着顾飞,不敢相信,我眼前的顾飞,有可能会出现在电视上面。
骗你干嘛?!
顾飞说,李哥路子很野的,他已经帮我打通关系,现在就差一首我自己的原创歌了。
对了,你那首歌,能送给我吗?
顾飞漫不经心地看着我,他跟我要歌,就像跟我要一张卫生纸那么轻松简单。
那首歌......不能算是我的。那是人家蒋立找人写的,和我没有关系。
那你就帮我去跟蒋立说说,我们公司可以付钱的,李哥听过那首歌,觉得很好听,很适合我,如果我有了自己的歌,就可以上台表演,你不希望我尽快上台表演,尽快赚钱吗?
顾飞的话,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但顾飞说话的语气,不知为何,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诱人的,让人不得不乖乖听话的说话方式,不是跟当年的阿东一模一样吗?
人生真是个循环。
兜兜转转,我都陷入了同样的套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