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小说:小流氓和警察-第10章
奶大骄傲
1 年前

自行车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熟金色的阳光像滚油似的泼满了街头巷尾,余小豆推着车,安民在他边上走着。一路走到铁砂河边,宽阔的河面此时泛着粼粼碎光,晶莹明朔,河边的杨柳正值茂盛,千头万绪轻舞飞扬。

“又来找我?”脚踢到了一粒石子,小石子蹦蹦跳跳地逃远了,安民淡淡问余小豆,“有什么事吗?”

“有。”淌着热气的夏风撩起余小豆的刘海,他停下车子,转过身来望着安民。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余小豆的脸庞上竟然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有一个东西,想要问你。”

安民扬起眉头。

余小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淡黄色小纸片,递给安民。

只消一眼,安民就懵了……

那是一张被扯碎了的便笺纸,纸头被七七八八地粘凑好,胶带纸银亮的光芒下是一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余小豆,今天晚上是我喝醉了,虽然我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你……

后面的字被用力划掉了。墨拧成一团狰狞。

安民抬起头来,望着余小豆沐浴在余晖下明朗的笑脸,把纸条塞还给他。

“这是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的。”余小豆扬了扬眉,“我那套便笺纸从来没有用过,你扯掉的是第一页,留给我的看的那个版本确是写在第二页上的,所以我就好奇了,那第一张纸头哪里去了呢?于是我就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废纸篓里发现了原版便笺。”

安民的耳根红了。

余小豆,你不去做警察真是可惜了你……

“我今天就是想问你。”余小豆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你划掉的那些内容是什么?跟我说说好吗?”

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大叔大伯们以万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一个裹着绷带活似木乃伊的少年似笑非笑地和一个面色通红却竭力保持着面部瘫痪的警察窃窃私语。

安民有种被余小豆逼得山穷水尽的感觉。

不过山穷水尽后面跟的是柳暗花明。余小豆总算知道TMD啥叫宿仇,正在这逼供的节骨眼儿上,眼看着小警察的脸都快红的滴出血来了,好似不死的,未完待续的那位白骨精姐姐驾到了。

“安民!”咋就不积点德呢,余小豆难以置信这个女的居然出现得那么不是时候,都快TMD赶上天兵天将了,安民顺着那软绵绵的声音回头一望,只见穿着棉织小衫裙的陈小染牵着一只泰迪狗从远处跑了过来,笑盈盈的和豌豆花儿似的。

余小豆有种冲动,他想把这女的连人带狗扔到铁砂河里。

不知道要不要判刑……

陈小染像只纯白的蝴蝶停在安民面前,微笑道:“这么巧,我出来遛狗,你也在这里啊。”

余小豆瞪死她,娘的自己今天怎么选了这么晦气的一条路回家。

陈小染的目光落到余小豆身上,又在他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非常自信的,非常美丽的笑容:“余先生也在啊。”

“不是我是鬼么?”余小豆挤出一个便秘似的笑脸,阴阳怪气地说。

安民睫毛颤了颤,望着以为人之妻的陈小染,似乎觉得有些尴尬,说道:“我和余小豆顺路回家……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陈小染眯起眸子,笑道:“是啊,真巧,你饭吃了吗?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一会儿?”

“您先生不在家啊?”余小豆冷哼道。

安民似乎也觉得不妥当,摇了摇头:“不打扰你了,我回家吃。”

“我烧给他吃。”余小豆乘机添一句。

陈小染瞥了眼余小豆头上的纱布,笑得更柔和,她竟然当着余小豆的面,拉住安民的手,把安民拖到旁边去,背着余小豆小声说了些什么,末了从随身带着的碎花儿小包里拿出了张卡片,递给安民。

安民点了点头,把卡片放好。

陈小染露出一个清绝红尘的微笑,而那双眼睛却微微往脸色铁青的余小豆那边看过去。

陈小染给安民的是一张娱乐场所贵宾卡,金红色调,那场子是陈小染老公开的,试营业期间可凭此出入。

那伪纯情姑娘说了,这家娱乐场所新开张,国庆前夕试营业三天,请安民务必要来捧场,末了还笑盈盈地加上一句:“只许你一个人来哦,女朋友不能带,男的也不成。”

今年入暑的时候晚,所以秋老虎格外嚣张,国庆快到的时候太阳依旧火辣辣地烤,杭州人原本就被西湖柔情泡得懒散,天气一热就更情愿窝在空调房里乘风凉。不过江城路的十字路口今儿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路人发现这里新开了一家大型娱乐场所,想进去看看,却被门口穿着高叉旗袍的女服务员客客气气地拦了下来。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了试营业期间需要凭贵宾卡出入,然后又递给他们开业半折券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安民走到这栋大厦面前,刺目的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发射下来,扎得人眼睛酸涩。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衫,那衣架子身材全衬了出来,高大挺拔,款型流利,帅得好几个姑娘恨不得把眼珠抠下来粘他背脊上。

“先生这边请。”迎宾小姐一看他出示的贵宾卡,就立刻盈满了最热情的笑容,领着安民进了大厦。这时安民才注意到宾客们持的卡颜色都是不同的,最普遍的是银青色,还有些是梅红色的,但是一眼望去并没有人拿着跟自己一样的金红卡。

大厦里红灯绿酒,刷成强烈动态感的条纹状墙面给人以一种晕眩的,晨昏颠倒的刺激感,迎宾小姐带安民上了电梯,把他送到六楼的一个相当僻静的包厢前,说:“先生请进。”

然后替安民拉开了门,鞠了个躬,姗姗退去。

包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是微杂着淡黄光束的红色,音响里飘着柔和渺然的歌曲声,是老上海特有的沙哑空旷的女声,总之是很暧昧的那种感觉,安民走进去一看,微微怔住,只见诺大的真皮长条沙发上总共坐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他还都认识。不是别人,正是陈小染和……李旭!

“安民,你来啦……”陈小染坐在一个膀大腰圆长得和狗熊似的男人怀里,喝着果汁,一见安民立刻挣开男子的怀抱,笑盈盈地走过去,拉住安民的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王玫岛。”

沙发上的狗熊朝安民露出一个挺匪气的笑脸,站起来握住安民地手用力摇晃,嗓子眼挺粗:“您就是安警官吧?染染经常跟我提起您,幸会幸会。”

安民觉得喉咙有些苦涩,说不出话来,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旁边的李旭斜乜起他妩媚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王哥,握一下也就算了,您还没完没了地握着了呐?”

很显然王玫岛和李旭非常熟稔,听李旭这么挑衅的语气,那狗熊男只是松开了安民的手,不轻不重地朝李旭的脑袋敲了一下,笑骂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

“你怎么也来了?”安民微蹙眉头望着李旭,心里就纳闷自己这几个月怎么到哪里都能撞见这只狐狸。

“我是王哥的老同学啊。”李旭挑了一下眉尖,指尖点着下巴,“老同学开张能不来捧场吗?”

安民眉头拧得更紧了。

陈小染一看他们俩气氛有些不对劲,立刻拉过安民,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道:“这间包厢专门是给我们几个熟人开的,生意上再重要也比不过朋友嘛。”

安民沉着脸不说话,李旭倒是毫不掩饰地拿眼睛去打量自己那位惦念了好久的同事,喝鸡尾酒的时候还颇有意味地舔了舔唇沿。

“墙壁上裱起的那个刺绣是清代宫廷的,缂丝工艺,非常细致……”陈小染拉着安民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着这间房子里的每一样摆设。

王玫岛大老粗,嘿嘿直笑,推了杯白酒给安民,说什么也要他喝,安民有了婚宴醉酒的惨痛记忆后,连啤酒都不敢再碰,更何况是白酒。陈小染自然担当起了这个善解人意的主,起身给安民倒了杯西瓜汁,娇嗔道:“老公,人家不喝酒就别强迫他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一会儿林老板该来了吧?你也别喝了,一会儿醉了给林老板看笑话。”

说完把西瓜汁推给安民,其实安民也不喜欢甜饮料,但碍着陈小染的面子,他也只好拿起杯子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李旭在旁边敲着二郎腿,修身牛仔裤包裹出他流畅的腿型。他眯起眼睛瞥着安民喝果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蛇般的阴滑。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全仗陈小染活跃气氛,安民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来看,是余小豆发来的短信,上面就俩字:“在哪?”

“江城路新开的那家娱乐厅,和陈小染。”安民挺老实。

等了一会儿,余小豆那边突然没有音信了。

安民觉得舌根有些发苦,那西瓜汁不知道是不是把瓜子也打碎了,回味起来泛着一股陌生的苦涩。

陈小染还在说着笑话,安民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也许是太阳烤得,没准中暑了也不一定,他想离开,但又不想败陈小染的兴致,于是又强撑了一会儿。

到了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王玫岛突然拍拍衣服上的瓜子壳,看了下手表说:“哟,都这时候了啊,林老板该来了吧?我得下去接他,你们先聊着啊。”

陈小染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等等,老公,我也去。”

“染染你在这里陪客人,我马上回来。”

陈小染不依了,挺委屈的样子:“你是不是怕我丢你脸啊……”

那狗熊男一看就是护妻的主,一见娇妻泪眼汪汪的模样立刻人品爆发,大手一挥:“怎么可能!那走,跟我一起下去接林老板!”

陈小染及时地露出一个笑容,两人跟李旭和安民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于是这件偌大的暧昧的包厢里,只剩下了安民和李旭。

关了包厢门,王玫岛脸上笼络的笑容一下子拧干了,他转过头问陈小染:“你给他用的是什么?”

“阿片类麻醉药。”陈小染淡淡道,“剂量不大,用多了会成瘾的。”

王玫岛冷冷哼了一声。

陈小染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趴在他耳边说:“李警官说了,肯跟我们继续合作的条件就是帮他弄到安民,你要是给安民用剂量大了,出了什么岔子,那李警官也不会再帮你。”

王玫岛闻着陈小染淡淡的怡人体香,终于没再说什么。

安民觉得头晕得更厉害。真是奇怪……没喝果汁前明明正常得很……但是一杯冰西瓜汁下肚,整个天地好像都在晕乎乎得打转。

“我去一下洗手间。”最后终于受不了了,安民站起来走到房门口,伸手想去拉门,可是把手转了好几下都没办法打开,安民心里一惊,冷汗就下来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拥住他,鼻子凑在他的颈上深嗅,手也在他腰部不安分地上下挪动起来,安民一下子回转过身,他今天腰可不酸,即使晕晕乎乎的,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一拳直接就对着李旭的肚子揍了过去,李旭没料到安民竟然还能反抗,挨了个正着,安民趁这个时候和他拉开距离,退到台柜边举起那个神像雕塑的灯,狠狠一下在桌角敲碎了,用尖锐破损的灯座指着李旭,低声道:“滚!”

李旭揉着肚子站了起来,眼睛里饥渴和诡谲翻腾着,他望了眼桌上的西瓜汁,暗骂一句,提防着逐渐靠近安民。

“你喜欢那个红毛流氓?”李旭一边挪动着脚步,一边嘴唇轻启。

安民盯着他,但是脚下已经越来越浮软,越来越没有力气。

李旭舔了舔下唇,眯缝起眸子,幽幽道:“安民,你和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好的结果了?你喜欢陈小染,陈小染嫁给了别人,你喜欢那个红毛混混,就确定那个红毛一定是真心对你好的?”

“男人嘛……”李旭慢悠悠地说,“总是被欲望支配的,做/爱的对象无非就是图个刺激,禁忌……那小流氓上你的时候,肯定爽得没话说,又是警察,又难征服,又是个直的,换成我的话整一夜都不会让你的腿合拢。”

下流的话从李旭嘴里不咸不淡地说出来,安民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直作响,站都快站不稳。

“他操/你,就跟很多男的喜欢玩处女是一回事儿,无非想要些周旋在禁忌里的快/感。”李旭走到安民身前,站定,幽幽望着晕晕乎乎的安民,微笑起来,“像你这样成天板着张脸的货色,谁不想看你在身下□到哭着求饶的样子?安民,我告诉你,你就是一副欠男人干的长相。”

“闭嘴!”安民忍受不了李旭的污言秽语,他也没多想,抡着扎人的灯座就往李旭伸过来的手上砸去,李旭躲闪得快,可安民的速度更快,顷刻间李旭的手臂就被划出一个老大的口子,鲜血直往外涌。

安民扔了灯座往旁边跑,可是不知为什么整个脑袋就是晕得厉害,才跑了没两步,脚下就松了,李旭低低骂了声,从后面一把拉过他,把他狠狠推倒在沙发上,精壮的身子密实地压住不停扭打着,但力气已经明显软下来的安民。

“你让他上,不让我上,操,不就是搞个同性恋吗?还准备立贞洁牌坊了是吧?”李旭的眼神闪着很可怕的光,他用那只还淌着血的手摁住安民,另一只手二话不说就去扯安民的衣服,三下两下就把同事的修身衫给扯得狼藉。

李旭贴上去,恣意而疯狂地吻住安民的唇,舌头刚刚滑进去,就被安民狠狠一口咬下,铁锈味立刻弥漫上来。

“咝。”李旭倒抽一口冷气,一抹淌血的嘴唇,那染着丝丝红纹的白齿在黑暗中显得那么诡异。他再次低头,这次却是辗转到安民胸前的红晕,安民觉得一种刺麻的感觉输遍了全身,他的身子在李旭的身子下颤抖,脑袋越来越昏沉。

就在听什么都觉得好像隔了一层水的时候,在他身上蠢动的李旭突然顿住了,一声巨响后,白色的光线照进了昏暗的房间,安民的目光掠过李旭撑在他旁边的双臂,往门口看去。

恍恍惚惚间他见到一个红头发的小青年冲了进来,像猎豹一样把李旭扑到一边,乒乓砰啪的巨响充斥了耳膜,安民皱起眉头,在失去意识前他朦朦胧胧看见一个身后跟了好多人的年轻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挥手说了句什么,然后有人递来了一件西装,年轻男人轻轻把西装盖到了安民衣衫凌乱的身上。

安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阳光正好从明亮的玻璃窗外洒了进来,落在雪白的被褥上,淡淡的药水味儿充斥着房间。

他闭了闭眼睛,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线,缓缓从包厢那场昏暗的梦魇中浮了出来,依稀记得最后一刻那个和李旭厮打在一块儿的青年,长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红发……是余小豆……

“你醒来了?要喝水么?”旁边忽然有个人递过来一只一次性纸杯。

安民转过头去,结果扭得太急,额头抽疼,只好把手压在了太阳穴上轻揉。坐在他床边的是一个穿着淡青色T恤衫的年轻人,眼睛圆滚滚的,说不上好看,但感觉很纯洁。

脑袋里隐约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是安民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就是想不出来,最后只好硬着头皮问:“对不起,请问你是?”

和年轻人外表纯洁不符合的,他居然抽出一根烟点上,在病房里吞云吐雾起来,慢悠悠地说:“安警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包厢里就是我给你盖的外套啊。你不记得我了?还有上次陈小姐的婚礼,你喝醉了,是我带你回来的。”

他这么一说,安民想起来了,这人好像是茂林集团林总的宝贝儿子,也是余小豆的铁杆哥们儿,叫……林……林什么来着……

年轻人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有些不爽地撇撇嘴:“我叫林灼阳。”

安民有些尴尬。

林灼阳弹了弹烟灰,用那双圆古隆冬的大眼睛望着安民,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把你从大灰狼爪子下扯回来的?”

安民闭了闭眼睛,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一头红发,他觉得心里万般思绪拧成一团乱麻,沉默一会儿,淡淡问,“余小豆怎么样了?”

“靠。原来你还记得清楚嘛,脑子真好使啊。”林灼阳说,“人民英雄在另一间病房,还晕着呢。”

安民一惊,余小豆受伤了?

他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林灼阳就不干了,重新把他摁回病床上,有些郁闷地看着安民那张血色很淡的脸,说:“你们俩TMD有病吧?性子都这么急!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打算去干什么?去慰问余小豆同志?老子送你一果篮儿你带上成不?”

安民瞪着噼哩叭啦讲了一长串的林灼阳。最后林公子估计被警察叔叔寒碜人的眼光瞪毛了,清了清嗓子,恶声恶气地说:“躺好了!听我给你把事情讲明白!”

顿了顿,他见安民还是眉头紧锁,叹了口气:“大哥我拜您了,他真的没事儿,你丫现在去看他也没用啊,人家正昏着呢,你再休息休息,缓过来了我带你去他病房这总成了吧?”

大概是林灼阳圆滚滚的眼睛一央求起人来就显得格外无奈委屈为难状,安民终于松了口,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淡淡道:“那你说吧。”

林灼阳这人说话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添油加醋,修饰词用得一把一把地硬是要把事情讲的跟评书似的,安民好不容易从他冗长冗长的童话故事中提取出了其中精髓,概括下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余小豆发了短信,得知安民和陈小染在江城路新开的娱乐场所时,余小豆心里就直打鼓,因为他知道陈小染不是什么好东西,安民老实巴交一个人,被她卖了都得替她数钱。

余小豆二话没说就往江城路赶,可到了门口,却因为没有贵宾卡而被服务员小姐满面堆笑地拦了下来,正急得余小豆满地打转呢,突然一辆无比眼熟的保时捷在旁边停了下来,下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小林公子。

茂林集团是杭城举足轻重的腕儿,王玫岛和他们一直有合作关系,新店开业立刻屁颠屁颠地赶去给林总送了张贵宾卡,可林总压根没把王玫岛这小小的企业家放在眼里,他懒得去耗这时间,不过和王玫岛撕破脸皮却也是没有必要的,于是林老狐狸想了个主意,派自己的宝贝儿子去,这下麻烦也省了,关系也保了,再好不过。

小林公子一听哥们儿有难,立刻奉行两肋插刀的原则,二话不说带着下属和哥们就进了店去。

王玫岛和陈小染原本在大厅笑盈盈地等候林老总呢,不料来的是小林公子,王玫岛的表情且不说,陈小染却立刻变得面如土色。余小豆一看他们这种神态,更加确信安民肯定被这妞给卖了,他仗着小林公子的保护伞就往楼上冲,王玫岛根本没办法拦,陈小染还想和林灼阳卖旧情呢,被林公子一口香烟喷得眼泪直流。

再后来就是撞房间那一幕,安民昏过去之后,李旭和余小豆打得那叫一个一佛出世二佛涅磐,李旭肋骨都快被小流氓揍断了,而余小豆更惨,后脑勺上瓷瓷实实挨了酒瓶一击,血流了一地,所幸没打到后脑最关键处,否则小流氓估计就脑残了。

“李旭已经出院了。”末了,林灼阳把抽完的香烟一扔,淡淡扬起眉,“直到刚才,你和小豆都还昏迷着,事情就是这样。”

安民喉咙涩得厉害,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放心,这件事情不光彩,李旭不会抖出去的。”林灼阳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那天在现场的除了我的下属之外,都是跟事情有牵连的人,这种事情摊谁头上都是个污点,自然就私了。”

安民疲倦地合上眼睛。

林灼阳看着他,叹了口气:“安警官,有些事情我知道跟我没一毛钱关系,可我这人嘴贱,就是忍不住想说,你听不听是你的事,我还有些事没处理,说完这些我就走,你自个儿好好想一想。”

窗外有两只麻雀飞了过去,叽叽喳喳,轻快地剪碎了一地光影。

“我从来没有见余小豆这么认真地做过一件事情,从小时候我就跟他认识。”林灼阳的目光落到窗玻璃上,很平静地说,“小学的时候他心血来潮要烤蚂蚱给我吃,还说什么,君吃蚂蚱头,我吃蚂蚱尾,思君不见君,共啃一条腿。”

安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可是当他扑扣好几只蚂蚱未遂之后,他就不干了。”林灼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读书,做作业也是,写三分钟,然后P股就开始发痒,坐不住。”

“初三的时候他喜欢过一个女生,追了她三个礼拜,算是最永恒持久的一回了。”林灼阳的声音滑过耳廓,安民微微合上眼睛,嘴角绷得有些紧,“不过三个礼拜后,当那个女生接受了余小豆告白的那一刻,余小豆就腻味了,竟然说只是逗她玩的,把那个小美女气得哭着跑回了家。”

“真无耻。”安民低声说。

林灼阳听到了,居然哈哈地笑了出来:“这就是余小豆啊,你还一点都不了解他吧,他在你这里总是很耐心,很温和……”

安民没说话,不过他心里暗暗在想,强x算不算耐心和温和?

林灼阳接着说:“反过来说,安警官,你好歹是个刑警,有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所以你压根没有用脑子去想过。你仔细回忆回忆,为什么李旭会和陈小染他们在一起?为什么李旭敢在包厢里对你下手?”

见安民沉默,林灼阳又说:“你在包厢里的时候是不是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还有,你应该试着打开过包厢的门吧?可它是从外面反锁着的,谁最后一个离开了包厢?”

答案呼之欲出,安民觉得一阵恶心,他的手指捏紧了被褥,蹙着眉头,不愿意再想下去。

“你情愿执迷不悟地相信一个把你玩弄在股掌的王八蛋,却不肯接受为你赴汤蹈火的余小豆?你知不知道李旭那一下狠手再打准一点,他就可以直接被推去太平间了?”林灼阳说到后面,有些愠怒起来,“安警官,你这说好听了叫纯情,往难听的说,叫做昏头!”

“余小豆是个男的。”安民蓦地重声重气地对林灼阳说。

林公子扬起眉头,反指着自己:“我也是个双性恋,你觉得很变态很恶心?那么我告诉你,比起某些外表装的清纯可人,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狗男女,我活得不知坦荡多少倍。”

安民眉头锁得很紧,本来就血色很淡的面庞此刻显得更加苍白。他望着林灼阳,林灼阳的话似乎说够了,拍拍P股站起来,一字一顿:“余小豆喜欢你,而且你也不是个纯粹的直男,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你在骗自己。”

小林公子跟他老子一个腔调,话说到节骨眼儿上,不再点下去,见好就收,甩手走人。

安民望着他走出病房,顺手关上了门,不由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转头看向窗外沸腾花树间的烫金色阳光,心里也和那花树投下的碎影一样,斑驳一地。

倒是刚才还气势逼人的小林公子,一到走廊上立刻抹了把汗,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稿纸,瞪着乌溜滚圆的大眼睛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妈的,老子准备了一夜的劝说稿,背得死去活来都快成媒婆了,你们两个王八孙子哪里知道小爷我的苦心啊……他娘的要是还没戏老子就去断桥跳西湖!”

余小豆的病房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安民休整好之后跟护士打了招呼,走进了这空调开得有些低的房间。

那一头挺耀眼的红发睡得支棱,七歪八翘得张扬在洁白的枕套上。安民走过去,坐在他的病床边。

以前他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余小豆熟睡的模样,有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乖巧和安稳,嘴唇微微咬着,稚气未脱。安民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空调吹得身体有些寒意,安民摸了摸余小豆露在外面的手背,冰凉凉的。

他站起来,从台子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把风档往下扫,不让它直对着余小豆吹,然后又弯着腰替余小豆把手塞回被子里,盖好。

“那天,谢谢你。”安民望着他的脸庞,轻声说。

林灼阳把余小豆的贵重私人物品都收好了,另外有些不太起眼的小玩意儿摆在了柜子上,和送来的水果,医院提供的水杯放在一起。除了地摊货戒指,挂坠,香烟之外,还有一张小纸条吸引了安民的注意。

安民拿起纸条看了看,心里突然觉得像灌进了温热的盐水,很暖和,但又刺得伤疤作痛。

那是他留给余小豆的第一张便笺纸,上面残存着一句未完的话语。淡黄色的纸条揉得皱巴巴的,一笔一划或许都已经被病床上躺着的那个青年刻在了骨殖里。

余小豆,今天晚上是我喝醉了,虽然我不讨厌你,甚至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你……

其实自己当初想写的是“我对你今晚的所做所为真的很难接受”之类的话,但是现在,安民若有所思地望着后面拧成一团的墨渍,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站起身来,拿了一支医院里走了油的圆珠笔,重新在纸条的墨团后补上了一句话,能写出这句话来安民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说他不了解余小豆的三分钟热度,那么余小豆其实也同样不懂安民这个人。

从小到大,安民做事情都非常认真谨慎,他不会随随便便打发老师布置的作业,不会随随便便相信谁,更不会随随便便喜欢谁,他就像那些丛林里拥有毒液的小蛇,深知自己若是一口咬不准,毒液便会流失,安全就会不保,所以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静静等候着,等着该孤注一掷的时机。

其实安民这人下定决心之后,还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固执。喜欢陈小染喜欢了十余年是一个例子,还有就是他当初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明明分数高得能报最一流的学校,可他却背着父母偷偷修改了志愿,填成了梦寐以求的警校。

安民他爸气得肺管都要炸了,把安民打得鼻青脸肿,可那孩子躲也不躲,任由父亲拳打脚踢,只是冷冷站着,闭着眼睛不说话。

安民把纸条折好,放到余小豆的手心,纸条在他的手里,感情也在。

“我对你已经没有敌意,如果你还喜欢的话,我想试着和你在一起。”

新鲜的墨油味在淡黄色的皱巴巴的便笺上流散开来。

人的大脑结构非常微妙,有的部位即使遭到猛击也只是会造成严重昏迷,并不致命,而有的部位只要高手着力一捏,人就会立即毙命。李旭那天用酒瓶砸余小豆的时候没有砸到关键位置,而且酒瓶的棱角也都没磕到余小豆的头,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小流氓悠悠转醒,并且发现了自己手里的纸条时,他深刻认识到了这句话的精髓。

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余小豆瞪大眼睛,鼻尖几乎都碰到纸面了,读一遍,不相信,再读一遍,还是不相信,第三遍读完,余小豆痛哭流涕地叫来了护士小姐,稀里哗啦地就抓着那护士白净的手腕问:“阿姨,我还有几天可以活?”

吓得护士小姐大叫快来人,流氓啊!

余小豆真不信,真的,自己一觉醒来,死追不到的警察叔叔竟然愿意跟他试着交往,余小豆的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命不久矣,安警官不忍心看自己含恨而去,所以好心好意地欺骗他,陪他弹完他青葱岁月的最后几个音符。

事实证明……

“21床,你想多了。”护士小姐从他涕泗横流的追问中终于听出个所以然来,极度无语地望着这小红毛,心里认真考虑要不要给再他做个脑部CT检查。这小青年的脑袋瓜子咋就这么悲情,难道是狗血韩剧看多了?男的也会看那种傻里巴叽的棒子国偶像剧?

当安民穿着休闲衫坐在他病床前替他削苹果的时候,余小豆脑袋里就卡了一句话:……2012快来了吧?

“安……安安安……”他结结巴巴地叫他的名字,突如其来的幸福把舌床绊住了,听起来不像是安民,倒像是安安。

安民抬起头询问地望着他:“嗯?”

“那什么……那张纸条,是你给我写的?”余小豆唯恐是林灼阳的恶作剧。

“是我。”安民回答得很干脆,然后继续闷头削苹果,只是余小豆注意到他白净的耳根红的厉害。

“你你你……愿意?”

安民没有回答,把削好的苹果塞到余小豆手里:“吃吧。”

余小豆拿眼睛瞪着他,瘪着嘴。

安民望着他,最后闭了闭眼睛,很平静地说,“我愿意。”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余小豆发出一声很古怪的叫声,像是惊叫,又像是大笑,TMD还带点委屈,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从床上坐起来,胳膊一抡用力抱住了安民。

那具匀称的身子紧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最后安民把削尖的下巴轻抵在余小豆的肩窝,声音虽然淡淡的,却不再是冰冷生疏的意味:“先放开我好吗?”

“不放!”哪有放开他的道理?好不容易到手的限量版面瘫小警察啊!

安民扬起眉头,抵在余小豆胸口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余小豆顿时觉得一阵寒栗,低头一看,只见安民手里还拿着那把削苹果的水果刀。

刀尖一划,一条血口。

“啊!”

“所以叫你先放开我啊……”安民说得非常淡定。

周末,经过一番康复观察,余小豆出院了,小流氓激动得泪流满面,自从安民接受了他开始,他就幻想着好好重温一下当初浴室里那种蚀骨浊心的美妙滋味儿,可是奈何护士阿姨成天进进出出和节能型大灯泡似的,让他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

当余小豆拉着安民的手,站在医院门口等林灼阳开车来接时,余小豆眯着眼睛望着如火如荼的秋日大太阳,深深吸了口气,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我了个去,终于可以开荤了!”

安民的耳根涨红,手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想抽出来,又被余小豆死死捏住。

两大男人手拉手地站在人群熙攘的医院门口十分惹人注意,不时的有好奇的目光向他们投来,余小豆脸皮厚,没感觉,安民却很不习惯,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今天没穿警服。

等了一会儿,林灼阳那辆招风的保时捷开过来了,安民松了口气,但却发现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那个脸有些圆眼睛也很圆的林公子,而是一个有款有型比林灼阳帅得多的男人,那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余小豆比对一下,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大灰狼。

“你就是余小豆?”

“呃……你是?”余小豆快被眼前这个帅气的大灰狼闪瞎了,操,哪有男人长成这么妖精的?这要搁古代往潘金莲家门口一放,那就没西门庆什么事儿了。

“我叫萧典,是林总的新聘助理。”他微微一笑,递上自己的名片。

余小豆没有伸手去接,皱着眉头问:“林灼阳呢?他怎么没来?”

“老板今天腰疼。”萧典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小白牙一亮看得余小豆心里直发碜。

“上车吧。”萧典拉开车门,挺客气地对余小豆和安民说。

余小豆回过头去和安民作口型:“我不想乘他的车!”

安民无言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分明透露出一句话:“我也不想。”

征求过了警察叔叔的意见,余小豆扭过头,挂上了地痞流氓的笑脸:“不好意思,萧助理,我们还有些事情,车就不坐了,你回去和林灼阳那孙子说一声,就说他的心意我领了。”

萧典微微扬眉,淡薄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做了一件挺让余小豆惊愕的事情……他把车钥匙递给了余小豆。

“老板说的。”萧典波澜不惊地开口道,“如果你不愿意和陌生人同乘一辆车,就把钥匙交给你,你到时候还他就行了。”

余小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说你会开车的。”萧典盯着余小豆的脸,有些审视的味道,“你难道不会?”

“他当年考驾照就是老子陪练的!怎么可能不会!”余小豆有种被看扁了的感觉,怒气冲冲地就接过钥匙上了车去。

拽什么拽,大灰狼,你丫就一助理,老子可是你林老板穿开裆裤的死党好吧?

林灼阳的车开起来就是爽,各种性能都好得没法挑,三环路上绕了圈,余小豆在音响飘出的电台广播声中眯着眼睛问安民:“去哪?你家还我家?”

安民淡淡道:“随你。”

前面公路笔直笔直,茂盛的行道树长得蓬蓬松松,余小豆心情好得没话说,把着方向盘开得一路稳,到了红绿灯处,余小豆刹了车,望着旁边拿着报纸认真在看的安民,忍不住勾过他的脖子,吻了他一下。

“去小河西桥吧。”余小豆轻声对安民说,“那里没有人。”

林灼阳少爷如果知道余小豆把他的车开到荒郊野外和安警官玩车震,不知道那张看似纯洁无瑕的小圆脸上会出现多么愠怒的表情。

空调开得很低,即使如此两人的衣衫还是被汗水粘染了,身体交缠在一起,余小豆把车座放平,真不愧是设计师倾力设计的,那位置空间做这档子事合适得不能再合适。

安民的脸红得厉害,余小豆看着好笑,这小警察脸皮怎么会这么薄,他要真跟一女孩难道还得那女孩儿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