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愣了愣,随即轻舔了一下嘴唇,精致狭促的面庞上笼上淡淡的暧昧笑痕,他伸出手来,揽过安民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身体不舒服?哪里痛?是不是扭到了?我帮你抹些红花油吧?”
“不用。”安民低低吐出一口气,空调吹得额前冰凉,他忍着疼痛坐直身子,冷冷道,“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问题。”
“真的没问题?”李旭扬起眉,眼睛幽亮幽亮的,是那种仿佛能把人心剖析开来放到鼻尖在细细嗅闻一般的明锐,他抬起手,突然用力摁了一下安民的肩膀,安民猝不及防,顿时痛得低哼一声。
李旭皱起眉头:“你也学会骗人了?”
安民没吭声,耳根红了。
“起来。”李旭抓住他的手腕,“给我看看,你腰扭到了吧?哪里痛?”
安民甩开他的手腕,李旭不依不饶,再接再厉,于是两位穿着警服的男人在狭窄半封闭的办公桌空间推搡了起来。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了好一段路问了好几个人已经被太阳伯伯烤得满身大汗的余小豆出现在空调房外,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凝了。
他看到他的警察先生被另外一个长得活似戏子般的警察先生压在办公椅上,那个狗屁戏子警察正在扯安民的衣服,安民的手正抓着戏子警察的手,好像在引导他似的。
和李旭纠缠在一起的安民显然也看见了顶住一头反翘红毛,目瞪口呆,孤零零站着的余小豆,一时间他也怔住了,说什么也没想到余小豆会一路找到自己办公室来。
那小流氓的T恤都湿透了,脖颈上一滴汗珠无声地滑进了肩窝,气都还没喘匀,手里紧紧攒着一张小纸片,是楼下警察姐姐好心给他画的楼层示意图。
安民心里皱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想起昨天的事,又猛然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李旭也注意到身后的响动,他松开安民,转过来回头看,看到一个头发烫成红色的小混混,不由地冷笑一下,朝门口走了过去,一路上那修长细腻的指尖扣着自己松开的警服衣扣,走到门边后他往门框上一靠,眯起眼睛:“找谁呢?”
余小豆瞪着还坐在办公椅上的安民,脸色铁青。
“问你话呢,找谁?”李旭不耐烦地重复一遍。
余小豆觉得一股血气冲撞着自己的鼓膜嗡嗡作响,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冲动,把手里那张楼层纸撕碎,在掌中搓成一团,直对着李旭那张风流倜傥的脸就丢了过去,紧接着追上去一记老拳,李旭没有防备,挨了个瓷瓷实实挺俊的一张脸登时就红肿了。
“我他妈找你二大爷!”余小豆怒吼道,上前揪起李旭的领子,两人滚打到地上,余小豆骑在李旭身上,胡七八糟就是一通猛揍。他揍李旭的时候血丝布满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安民,安民闭了闭眸子,淡淡别转过去。
李旭好歹是个人民警察,不可能一直躺在地上挨揍,他怒吼一声,翻身把余小豆压下,掐住对方的脖子,两人涨红了脸怒目而视,拧打一团。旁边的安民看不下去,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了,咔嗒一下锁上,以免引起旁边领导办公室的注意。然后他走到茶几边上,拎了一小桶塑料装的农妇山泉,打开红色的软盖,二话不说对着地下那两个搏斗的人,当头浇了下去。
一桶水浇完,安民把空了的瓶子往旁边一扔,眼神比滴滴答答往下淌的水还冰冷,他坐到沙发上,漠然道:“打完没?没打完去隔壁继续。”
李旭呛了一下,抹掉脸上的水,啐了口:“操,狗/日的,哪里来这么条疯狗。”他转头去看冷淡的安民,又问:“这人你认识?”
安民靠在沙发背上,垂下眼帘,“不熟,但是你如果再和他打下去我会很困扰。”
李旭的嘴角绷得紧紧的,他瞪着安民,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擒着余小豆的手,直起身子站起来,说道:“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不熟你个妹!”余小豆也爬了起来,红色的头发被水浇湿了,贴在脸侧,他几乎要被气炸了,指着安民就怒道,“妈的老子都跟你上过床了,操!怎么着?不认识?”
安民的脸色明显白了。
李旭也顿时僵住。
农夫山泉嘀嗒嘀嗒往下淌,一点都不甜,还有些涩,有些苦。
“余小豆。”安民闭了闭眸子,眉头蹙紧,轻声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
“老子就他妈稀罕你!”余小豆脸红脖子粗地大吼。
安民别过头,似乎是不想再理睬他,独自站起来转了身,打开房门,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把办公室留给李旭和余小豆。
余小豆想去追他,被李旭一把拉住,李旭狠狠一抹脸上的水渍,瞪着余小豆:“操,你他妈追个屁!滚得远些!要不是看在安民的份上,老子今天弄死你。”
“狐狸眼……你给我听着。”余小豆走上前,眸子里有些充血,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我不管你是刑警还是巡警还是交警还是协警,你他妈给我记清楚,安民是我的,你要是敢对他怎么样,老子叫人来废了你!”
说完之后,他低低吐了口气,脸色铁青地走出门外,顺带着狠狠甩上了门。
余小豆在鸟笼子似的大厦里兜了两圈,碰见了一帮狐疑打量他的鸟人,却独独没有找到安民,看来安民是一心避着他,这样找是指定找不到的。于是余小豆颇不甘心地乘电梯下了楼,才出了大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余小豆摸出来一看,是阿三打来的,他接过喂了一声,阿三嘿嘿地笑了起来,腻腻歪歪地说:“小豆啊,怎么样啦?”
“什么怎么样了?”余小豆心情不好,恶声恶气地回答。
电话那头的声音贼兮兮的听着就想抽人:“你别跟我装啦……咱们俩谁跟谁啊,林哥都跟我说了,你昨儿是不是把那小警察留在家里过夜了?”
余小豆肺都要气炸了,个死人林灼阳,王八蛋的双儿,平时玩了夜总会的少爷小姐不说,下半身闲了上半身还不积点德,天天扯别人的八卦。
“他跟你说什么了?草,他的话你也能信啊?”余小豆撇撇嘴,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准备弄死林灼阳,“我和那警察叔叔昨儿啥也没做,他就窝我怀里睡了一晚上,真的。”
手机对面沉默半晌,传来阿三愤怒到扭曲的声音:“你他妈骗太监呢你。”
余小豆不耐烦地啧啧嘴:“老子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别威胁老子,要把老子操男人的事情告诉老子的老子,老子的老子跟老子不熟,TMD管不到老子,你要问老子借钱就低声下气地求老子两句,老子吃软不吃硬,你要告诉老子的老子你就去播柏林国际长途,让老子的老子给你空运赏钱来。”
阿三被余小豆这一串绕口令似的话搅和得想吐,他用他那段比宽荞面还粗的神经整理了一下,好不容易提取出了一句精髓:要拿老子和警察的一夜情敲诈毛爷爷纸币,门都没有!
“哎,小豆,有话好商量嘛……”
这次他还没有说完,余小豆就干脆地结束了通话,商量你妈,安民给我商量的机会了吗?我凭什么给你商量的机会啊我?
李旭警官和红毛小流氓被浇了一头农夫山泉,小流氓不怕,太阳下面烤一烤他就是个人体衣架,李旭细究得很,受不了那粘嗒嗒的感觉,所以等余小豆走了之后,他拿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跑去洗手间打算换一件。
关上单间的门,把湿透了的警服脱了,李旭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心里真是比毛巾还毛,要说安民这块鲜肉,李旭是惦念了好久的,朝思暮想能把他搂到怀里,狠狠地亲他,把他脱干净了蹂躏他,李旭就是巴望着想看这种面无表情的禁欲男人被他操到哽咽的模样。
妈的,还以为安民是个直的,爱陈小染爱的那么纯情,搞得自己一直没法下手,没想到这厮竟然是个双儿,现在好了,爪边的肉被一个红毛小流氓尝了个尽兴,李旭能甘心么?
正怒气冲冲地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李旭恨得牙痒痒,这时候,门锁突然动了一下,李旭立刻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操,那锁竟然是坏的,他还来不及阻止,门就被人拉开了。
站在外面的赫然是刚才跑没影儿了的安民警官。
两个男人僵凝对望了几秒钟,最后安民垂下目光,淡淡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转身就走。
李旭不干了,碰得一下摔开单间的门,抢在安民之前按住洗手间的大门,咔哒锁上,背过身来眯着眼睛问安民:“浇了我一身水呢,还说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说这个。”安民蹙起眉头。
“那你说的是哪个?你难道想说,你不是故意跟那个红毛上床的?”李旭光着上半身悠悠闲闲地走过来,他的身材非常性感,训练得精实的肌肉不夸张,反而彰显出那种恰到好处的魄力。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幽暗地吐息过精明狡诈的光,安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精彩?”李旭勾着犀利的嘴角,笑得若有若无,“你喜欢男人?”
“你不要听他胡说。”安民硬梆梆地回答。
李旭淡淡笑道:“其实喜欢男的也没什么,我也喜欢男的。紧得很,比女人好多了。”
安民的身子猛然一颤,他当然知道李旭说出这种话来不是闹着玩的,其实自从他们一年前分到一个办公室,李旭就常常给他些暧昧的暗示,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料到同性恋这档子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对李旭丝毫没有防备,可是昨天余小豆亲力亲为给他补了如此惨痛的一课,安民对李旭的戒备立刻上升到了红色预警这个档次。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安民瞥了一眼锁上的门,闪转身子打算绕过李旭离开这个封闭空间再说。可李旭不是省油的灯,他的拳脚功夫本来就比安民到门,再加上安民腰上酸痛难耐,更是无法逃脱,李旭的手一下子捏住安民的左手,把他狠狠抵到门板上,眯起眼睛:“想逃?你见过逃出老鹰爪子的兔子吗?”
安民勾起脚来狠踢李旭,他自知难以对抗李旭,还自由的右手迅速拿出手机,准备随便打个谁的电话求援,李旭看了他这个样子好笑,干脆拿身子压住不断挣扎的安民,劈手夺过他的手机,狡黠地扬起眉:“怎么,准备拨110?”
狐眸里燃着笑意和欲望,衬得李旭那张削尖的俊脸诡谲异常。他把安民的手机扔到一边的洗手台上,贴近安民的耳畔,暧昧地呼了口气:“打算报警?我就是警察,你不需要报警,抱我就行了。”
“滚开!”安民觉得自己耳朵根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他用力反抵着李旭,好不容易将右手挣脱了,想也没想就照着李旭笔挺的鼻管揍了下去,那一下子真不是盖的,李旭立刻疼的大叫一声,松开安民,捂着鼻子弓着身子,极度痛苦地呻吟着,他拿手一抹,满掌的鼻血,妈的,比女人的大姨妈还惨烈。
安民趁着这时候迅速解锁,手抖得厉害,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打开了门,他回头瞥了一眼已经捂着鼻子直起身子的李旭,猛然见那双可以用妖媚来形容的狐眸里闪出一丝血红血红的异光。安民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准备夺门而出。
可他还没跑出去,就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安民抬起头来,见到队长顾陵手插在裤袋里,英俊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极冷极冷地望着洗手间里的两个人。
“顾队长。”安民闭了闭眼睛,不情愿地止住脚步。
顾陵漠然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定到光着上半身流着鼻血的李旭身上,声音冷地直掉冰渣:“这里不是训练室吧?”
安民身子震了一下,回头盯着李旭,暗暗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来,李旭也拿眸子往他这边瞟了瞟,然后对顾陵微微一笑:“队长,我这不是在办公室里摔了跤,鼻子磕在了桌角上,安警官人好,扶我来厕所替我处理一下嘛。”
顾陵冷冷淡淡审视了他的上半身,说:“我不知道流鼻血还需要脱衣服。”
“呃……那是因为衣服上也染了血迹。”
顾陵不是太计较的人,事实上他也懒得管下属太多唧唧歪歪的事情,所以他对李旭这个明显漏洞百出的解释并没有再作深究,而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安民回望了一眼李旭,李旭朝他露齿一笑,狐狸似的眼睛里分明清澈无比,哪里有所谓的什么红光。安民拿过洗手台上的手机,冷冷扫了眼李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妈的。”李旭小声嘀咕,拿冷水冲了冲鼻子,“他是在和队长比谁的面部表情更瘫痪是吧?”
之后回到办公室,安民都没有再和他说过话,李旭注意到安民特地把门给打开,座位比平时坐得更靠左边,这样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对面的办公室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李旭扬扬眉,望着安民笔挺的背影,浅笑一下,摸了摸鼻子,他心想,没有关系,反正这块香肉自己已经忍了一年没动他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把安警官逼到死角里,他往后有的是时间,就不信玩不到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一个月不在刑警办公楼,积下了不少文件,虽然李旭已经替他理掉了大部分,但是剩下的也足够安民看老半天的了,周围办公室几个老干部看着安民认真的模样啧啧赞叹,这年头这么好的娃儿多难找,还没女朋友吧?唉,改回头给介绍个,可别耽误了。
安民埋头到工作里的时候特容易把生活中不愉快的事情暂时忘掉,这次工作的重点是杭州下城区卖/淫/嫖/娼问题,其实卖/淫这些事是屡禁不止的,警局也不会犯傻天天去查,一年来个几次突击也就差不多了。但这次不一样,特别的上纲上线,估计杭州这两年的风月场所出了个大鳄,在背后操控着三分之二以上的非法洗发店,甚至在店中拍摄了不少政府机关官员的猥亵照片,那个风月大鳄蹲在最底下捞得捧满钵满。
按这个态势看来,幕后黑手绝对不是普通的黑道头子这么简单,安民看过资料后觉得这趟水下面是一条大鱼,非常难缠的大鱼,它肯定和高干高官有染,警局即使拖得动它也是个鱼死网破,看来顾队长是下了狠心要揪出这个内鬼了。
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李旭早就回家了,安民把处理好的文件放进收容夹中,整理了一下桌子,关灯锁门,也离开了。工作给他带来的充实感让他多少摆脱了一些阴影,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心情已经好多了。
一路上很顺畅,晚高峰已经过了,凤起立交没有堵死,安民乘公交车没过多久就到了站了。天色已晚,墨黑的夜幕没有星星,路灯泼下淡淡的幽黄的光芒,抹在水泥路上,远看有些像烤面包。
转念想想马路怎么会像面包呢?看来自己是太饿了。一忙就到八点,饭也没吃……其实认识了余小豆之后,他的饮食就渐渐有了规律,只不过现在,再也不可能吃到余小豆做的晚饭了。
不吃也没关系。安民淡淡然地想,自己以前也不就那么随便打发三餐的么?
他走到楼道口,刚打算进门,突然就听到黑暗处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安民立刻警觉地回过头去,眯起眼睛就着无比昏暗的灯光一看……
一堆红毛窝在垃圾桶旁边,蜷着身子好像睡着了。
“余小豆?”安民上前打量着那垂头丧气的红毛,惊讶地说。红毛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子就醒了,噌地眼睛放光,跳了起来直嚷嚷:“操,你怎么才回来?老子从五点就在门口蹲着,你他妈跟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你?”
余小豆很快为自己的咆哮付出了代价,那代价就是安警官望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大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架势。余小豆自然不能让自己在垃圾筒旁边白蹲仨小时,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屁颠屁颠地尾随上去。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余小豆估摸着安民是吃软不吃硬,换了个软绵绵的口吻追问他。
安民没吭声。
余小豆再接再厉:“今天你办公室那个警官跟你关系很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喂,你倒是吱个声啊,哑巴了?”
安民停在房门前,手碰了一下楼道的感应灯键,晕黄的光洒了下来,他开了锁闪身走进了房去,余小豆伸出一只狗爪企图跟随潜入,安民一下子转过身来,冷冷望着他:“你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余小豆撇撇嘴,说:“不行,我没带钥匙,今儿我就住你家里了。”
安民闭了闭眼睛,二话不说准备关门送客。余小豆连忙拉住他的手,一双圆眼睛里半是恼怒半是委屈:“你丫咋就这么横呢?操,老子不就是跟你上了次床,整得好像会怀孕似的大惊小怪,你要是心里不平衡,老子也让你上一次不就得了!”
他的分贝很高,哇啦哇啦的,老房子隔音效果又差,安民立刻皱起眉头,瞥了眼对门,然后轻声对余小豆说:“闭嘴。”
“我TMD就不闭嘴了!”余小豆一看这招有效,扯得更来劲,“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去楼下拿一大喇叭嚷嚷,让整个小区都听见……你他妈跟我有一腿!”
安民脸色极差地望着他,警察先生现在非常纳闷,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流氓到这种程度。
正在僵持的时候,楼道的触摸感应灯到了时间,灭了。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灯光留下来的残晕就跟烟花似的还在眼前晃悠,安民的眼睛没适应过来,他手往旁边摸索,准备再去碰一下感应键把灯点亮。
可黑暗中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紧接着脖子被人勾住,余小豆欺上前,狠狠地搂住强吻他,那急不可耐的舌头暴躁却灵活地撬启安民的唇,火烫地噙吸,在口腔内壁恣意冲撞,毛毛躁躁燃起刺溜溜的酥/麻。安民瞪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直到余小豆把手挪到了他的胸前,隔着警服的布料揉捏着突起的两点时,他才像被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推开余小豆。
这一推真他娘的狠,余小豆的脑袋直接磕到楼梯杆子的尖角上,砰的一声,那音质效果,都赶得上一休哥撞钟了。可安民被对余小豆刚才的举动心有余悸,根本没注意到余小豆撞在了哪儿磕在了哪儿,而是很迅速地关上了门,把自己和这个红毛流氓隔开。
手触上锁,咔嗒一下锁上,心跳才稍稍平缓下来,安民靠着门板,紧绷的身子过了好久才慢慢和软。
他轻吐一口气,把手搭在额前,揉了揉,最近这是怎么了,什么倒霉时期都挤着一起上。陈小染,余小豆,李旭……乱七八糟千头万绪,堵在心里直发闷。
安民不打算理外面那位仁兄了,他在门板上靠了会儿,然后直起身子,准备去给自己倒点热水喝,冰箱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食物了,但是方便面肯定还有库存,这几十天托余小豆的福,买来的一箱红烧牛肉面就没吃过几包。
可安民还没走两步,突然就听到门外面传来余小豆低低的呻吟:“哎呦……我了个去,疼……疼死了……”
装的……安民第一反应。
他不会上余小豆的当,又往厨房迈进,外面余小豆嚎得震天动地:“啊!血啊!”
装的……吧?
安民犹豫了,转过头去望着冷冰冰的门板。
“救命啊!死人啦!救命!”
就算是装的……也还是去看看吧……
那带着哭腔的喊声就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安民,最终,职业病促使警察叔叔咬了咬下唇,心一横,替余小豆开了门,顺手也触亮了感应灯。
余小豆捂着脑袋蜷在地上,哭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那一头扎眼的红发上赫然粘着更扎眼的血迹,这下安民明白自己刚才确实伤到他了,负责任的人民公仆立刻跑上前去扶他,余小豆得利不饶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安民干净的衣服上蹭,死活就是不起来。
“痛吗?”安民紧张地问他,“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余小豆一把甩开安民伸过来的手,蹲在地上哇地哭,哭得和败家孙子似的,鼻子一吸一吸别提多委屈了。
“你先站起来……让我看看……”安民弯下身子,轻声对他说。可话还没说完呢,余小豆突然就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下来,安民猝不及防,跪坐在余小豆面前,余小豆大手臂一抡,狠狠地把他抱在怀里,眼泪汪汪地就往安民肩膀上蹭。
两人都坐在了地上,余小豆背脊靠着楼梯扶栏,怀里抱着身子有些僵硬的安民,挂着鼻涕毫无风度地嚷嚷道:“我TMD疼死了!头疼!嘴也疼!心也疼!连脚丫子都疼!都是你个王八孙子害的!你个祸水!我管你是片儿警还是刑警,你他妈要对老子负责!”
安民被余小豆结结实实地拥着,余小豆把头抵在他的肩窝,两人的颈厮磨在一起,余小豆反翘的红发轻碰到安民的皮肤,有些痒。安民觉得自己的耳根红了。
“我不就是喜欢你么……”余小豆吸着鼻涕在他耳边说,手抱的很紧很紧,唯恐安民又会挣开他一般,“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陈小染,这哪里有错,我喜欢你,主语是我,跟你TMD有一毛钱关系。”
安民其实很想说……你置谓语宾语于何地。不过在这节骨眼儿上他也实在没忍心再开得了口,事实上这一次他也强忍着没有推开余小豆,只是任由余小豆霸道地紧紧抱着,眼泪啪哒啪地往肩膀上流。
感应灯又熄了,余小豆还是不松手,又抱了好一会儿,就在安民觉得自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腰都快闪了的时候,他才感觉到黑暗中余小豆啄了自己的脖颈一下,湿漉漉的吻,还捎带了一句终于轻软下来的话:“我不要去医院,你扶我到你床上去,我要你亲手替我包扎。”
“我不会。”安民僵硬地在他怀里说,余小豆的胸膛暖洋洋的,带着不算好闻,但是很男人的汗味。
“我不管。”余小豆扶着脑袋,一手搂着安民的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往安民脖子上嗅,“你打伤我的,所以就要你来治。”
他说完,咬了安民白净的耳坠一下。
“啊……不要……疼……啊……”
安民一脸黑线地听着余小豆叫/春似的叫疼,他必须花三分之一的耐心去克制把纱布塞到余小豆嘴里的冲动,再花三分之一的力气去给在床上乱滚的余小豆把扎,还要花三分之一的心思注意着厨房里热着的牛奶有没有烧滚。
“好了。”总算完成了伤口处理,安民仔细地查看过,余小豆主要是皮蹭破了一大块,虽然血流的多,但肿块什么的倒是没有,楼梯年前刚刷过新漆,没铁锈,所以也不用太担心,安民把药膏和剩下来的纱布放到床头边,说,“我去给你把牛奶端来,你喝一点吧。”
余小豆包得和拉美西斯似的,受了个伤连国籍都从中国变成了埃及,他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把拉住安民的手,安民本来想甩开,一看他那惨兮兮的模样又没好意思,只得坐回床边,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吗?”
“安民,你不要走啊……”余小豆轻声说,那双圆眼睛里流过请求的色彩,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年轻的小脸看上去乖巧得不得了,就连平时飞扬跋扈的红发也温顺柔和了许多,对着那么一个纯良无害的脸,安民竟然无法拒绝他。
余小豆脑袋枕在松软的,散发着香皂味道的枕头上,轻轻捉着安民的手,放在自己掌中,一脉一脉抚过分明的指骨,又在虎口的老茧处细细停留。他嘟哝着说:“安民……我知道你讨厌我对你做过的那件事情,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看到你从晚宴上回来,竟然喝醉了,又想到那双儿老板对你的好感,本来心里就不太舒服。结果你又为了陈小染那个女人偷偷地哭……”
“我没有偷偷地哭。”安民显然被触到了最痛处,皱着眉头说。
“真TMD嘴硬。”余小豆翻了个白眼,捏了捏安民的手掌,“你丫就是一合格的共/产/党/员。”
安民望着他,余小豆此刻跟个小孩子似的嘟嘟囔囔的,竟然会有那么一丝可爱。不过脏话出口,昭示着他依然还是那个地痞小流氓。
“我喜欢你。”余小豆撑起身子,从单人床上坐起来,一双明亮的圆眼睛在红色的碎流海下面很认真很认真地望着,安民有种退无可退的感觉。
厨房里热的牛奶咕嘟咕嘟直作响。
安民的耳根又红了,他把手从余小豆温暖的掌中抽出来,垂下眸子说道:“我不可能喜欢男人的。”
余小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只是扬了扬眉,淡淡笑了一下,伸手勾住安民的脖子,在他柔软的双唇上温柔地栖息一瞬。
“我知道,我曾经也不喜欢,可是一切都是在变的。”
他俯在安民耳边轻声说,安民的身子绷得很紧,余小豆能感觉到。
“牛奶糊了。”安民不敢再重推他,戳了戳余小豆的肋骨。
余小豆扑哧笑了出来,张开双臂搂住安民,抵着他的额头,望着他:“那就让它糊了吧,我给你做新的……”
声音很低哑,有种说不出的情愫。
睫毛轻颤,他的嘴唇再次衔住了安民的,不再暴躁,却是另一番抵死缠绵的密不可分。
吃掉安民做的晚饭完全是为了不伤警察叔叔的感情,外加余小豆他借机开出的一个条件。
“我头疼,没力气拿碗,你喂我。”余小豆嘿嘿笑着对捧着碗的安民说,刚才亲安民没有遭到打击日本鬼子似的抵抗,皇军的心情大大的好,眼睛眯成两条缝。
安民犹豫了一下,看着余小豆的法老脑袋,总算答应了。
警察叔叔喂小流氓喝粥的神态非常认真,都说男人在专心做一样事情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好看,余小豆现在亲身领教了这句至理名言。
“等一下,烫。”
安民微蹙着眉头对余小豆说,他拿勺子舀了点粥,在碗沿处磨刮了一下,然后递到余小豆唇边。
余小豆望着安民在氤氲蒸汽下愈发英俊的面庞,傻笑着张大了嘴巴,一口含住了勺子。
操!这是什么?比呕吐物还恶心!
余小豆一下子捂住嘴,弓着身子差点就冒了出来。
“怎么了?”安民举着勺子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余小豆这才想起来这位大哥那是出了名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冰箱过期物一堆。
但是此刻拒绝进食就意味着不能再继续享受安警官亲自喂食的豪华待遇,余小豆在美色和贱命之间犹豫片刻,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花小伙子。
妈的,不就是碗状似呕吐物的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一口,再一口。
精神上的享受,味觉上的暴/力。
余小豆脑袋被撞了一下倒是没啥介意,但当他终于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粥的时候,他暗自在心里发了毒誓:他娘的再吃安民做的东西就让自己生儿子没蛋子。
“还要吗?锅里还有。”安民用非常平静地语气问他。余小豆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排山倒海似的翻腾,他差点背过气去,翻着白眼憋出一句:“你自己留着享用吧……”
吃了饭,洗了碗,顺带把桌子擦了地板拖了衣服洗了,安民去浴室里冲了个澡,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他望了一眼卧室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的余小豆,站在房门口对他说:“你睡床上吧,我睡沙发。”
余小豆还在街道大妈撕衣服扯头发的转播中乐呵,乍一听安民的话,想也没想就嗯了一声,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望着安民:“你不跟我睡?”
脱口而出后余小豆就觉得……真是屁话,谁会跟一个四十小时前强操过你的人共用一张单人床啊……
果不出所料,安民摇了摇头,冷着一张脸就替余小豆关了卧室门。
砰的一声,不是很响的关门,却硬梆梆地敲在余小豆心上。
这天晚上,余小豆失眠了。夜光表盘上的指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他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眼前一幕一幕都是安民的模样,板着脸的,皱着眉的,偶尔笑起来的,伤心难过的,倔强的,还有被情/欲迷离了双眼,在他身下微微喘息的。
想着想着,下半身竟然不自觉地支起了帐篷。操,明明最初只是说要玩个掰弯警察的游戏,怎么现在弯了的却是自己?余小豆暗骂了一句,钻到被窝里脱下内裤,粗鲁地上下抚慰起自己抬头的欲望来。
四周松软的羽绒被子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淡淡香味,那是安民身上带着的味道,余小豆觉得自己的脸火烫火烫,他现在被安民的气息天罗地网地包裹着,每一个毛孔都被撩拨地兴奋不已。
就是这张床,安民熟睡过,他没有和女人乱搞,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打手枪的次数肯定也不会特别多,但同样是男人,不解决某些问题是不可能的。
于是余小豆就可以放开了心地去想,安民是不是也在被窝里做着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不过他心里的对象八成是陈小染,操……真他妈不爽。
结果事实证明了陈小染给他的不爽还是未完待续的。
和安民维持着这种冷热不均的诡异距离大约过了一周,安民见余小豆还算老实,除了偶尔会抱着自己嚷嚷我喜欢你之外,也没啥作奸犯科的举动,所以对他的排斥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倒是办公室里那位狐狸李旭,成天有事没事软磨硬泡,吊梢的狐媚眼闪着危险和奸诈:“呐,安警官,你要喝茶么?我帮你倒一点。”
安民想过要和顾队长提请换办公室,但是顾队长是出了名的冰垛子,自己一年还能笑个十位数的,顾陵连个小数点都笑不出来。找他提出换办公室,那指定就是眼皮也不抬的一句:“为什么?”
然后自己怎么接话茬?因为李旭是个同性恋?想想都觉得郁闷。
下班的时候,李旭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一路上有意无意地用胳膊肘去碰安民的腰,嗓音倒是阳光少年般的自然好听:“今天晚上有空么?我请你去吃饭。”
安民正在脑内构思着推托的理由,突然发现门口有个红头发少年正用力向自己挥着手,他的脑袋上还裹着一圈儿纱布,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分外扎眼,过往的行人都纷纷回头望他,那少年丝毫不介意,把手掌拢到嘴边,扯着嗓门喊:“安民!”
李旭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而安民则打心底里舒了口气,他从来没觉得余小豆出现得这么及时过。
“我和他有些事情。”回过头对李旭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