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选择
感谢黑石礁冰凉的海水,感谢众多朋友的温暖,感谢大连那些美好的回忆,在回沈阳的火车上我豁然开朗,我绝非一无所有,即便有一天我真正的失去了我哥,我还有这么多朋友,这么多回忆,而且我真的不相信我哥在内心深处他渴望与我绝交,近两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是陌生人也应该或多或少地融入生活吧,况且他是我哥,我是他弟,我们还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下了火车我才给老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很:“哦,今天就回来了啊。”
“擦!难不成我还被寝室开除了啊?”我愤狠,我原本以为老暖会说回来了就好,晚上一起吃大餐。
“那不能。快回来吧,饭卡没钱了,都吃二哥两天了。”
我无语了,这个老暖,明明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了,临走还塞给我二百,还好在大连小可和大钢是吃喝玩乐一条龙全程接待,我基本没怎么花钱,要是我真花光光,我俩恐怕得举债吃饭了。不过想到这里,我又一次被这些朋友温暖了,如果没有他们,我的生活将会怎样,我不敢想,可是我又不解,为什么我跟我哥不能像老暖、家持那样呢。
我赶回了学校,向家持、老暖、笑笑、书妹等一众关注我行踪的热心人报告了平安,他们都要为我接风洗尘,我统统拒绝了,因为我盘算好了,我要约我哥一起吃饭,我不要再受这样的煎熬,我要让他明白我的选择。
坐在寝室,我还是犹豫了很久,一方面我真怕我与我哥的关系就此打住,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再这么煎熬下去,终于我鼓足勇气,走进我哥寝室,室里只有老大、家持和我哥。我哥正在玩游戏,我走到他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我哥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埋头游戏,没有说话,不过眼神里只有平静,没有欢喜也没有厌烦,对此我虽然失望但还是可以接受。
见我哥是这样的反应,我坐在了我哥床上,只不过以前都是大咧咧地一P股坐稳,而今天却略有紧张只坐了一半,我盯着我哥,我哥微微地皱了下眉,却依然没说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故作轻松,好像我们之间一点不愉快都没有,可是我的心却随着那一声哥而揪在一起,酸疼从心里开始蔓延到全身。
我哥还是没说话,依旧玩着他的游戏,只不过一不小心,站错了位置被一群地狱之牛包围,瞬间挂倒。我紧张起来,我怕我哥怪我,我小声地说:“哥,对不起,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可能是我的窘迫连家持和老大都看不下了,他俩一言不发,纷纷离开寝室。“哥,说句话好吗?”我的声音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我哥放下鼠标,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依旧没有看我,但还是开了口,“你想说啥?”,我听得出,有不满在里面。
“哥,我真的这么让你讨厌吗?连一个聊天的机会都舍不得给我吗?”我强忍着眼泪,“哥,我是你弟,我还想做你弟”,心中的疼一波接一波地袭卷全身。
看得出我哥在犹豫,在挣扎,可最终他还是说了一句,“好吧。”随后又开始游戏,不再理我。
“五点半,我来找你,培训中心好吗?”我小心翼翼地说完后直接起身,虽然那一刻我很想再靠他进一点,很想闻闻他的味道,很想碰他一下,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回到寝室,我看到老大跟家持都在,老大看到我,拍了我一下,示意我出门,出了寝室,老大在走廊里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天儿啊,大哥劝你一句,处朋友这事合则聚,不合则散,别太勉强。”说完就回了自己寝室,家持也跟着回了寝室,我正站在门外合计着老大的话,就听到我哥寝室模模糊糊传来老大的声音,只听老大不满地对我哥说:“老二,人家郝天怎么你了,看你那不冷不热的样儿,都是哥们,至于吗?”,然后就是家持同样不满的声音,“二哥,我一直觉得你挺够意思的,可是你为啥这么对郝天呢?郝天围着你身前身后的也不容易,你对他好点不行啊。”,“我知道了。”我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想闯进去的冲动,我想挡在我哥身前,制止他们指责我哥,我想告诉他们我哥对我有多好,我哥给我带来多少快乐,他们说的都不对。可是,那将是怎样尴尬的局面,我感谢他们维护着我,可他们不明就里地指责也让我替我哥委屈,而且,我真的觉得我丢人丢到家了,他是我哥,却需要别人来叫他对我好一点,我太失败了,我无颜面对。
我转身回到寝室,爬上床,面对着墙壁一个人偷偷地哭泣,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我会这么爱哭,我甚至在心底鄙视自自己,觉得自己像个娘们一样怯懦、软弱。
我哥答应了我的邀请,可是我要说什么呢,我总不能说,哥我喜欢你,我求求你了,你也喜欢我吧,我哥肯定拂袖而去,我想我还是先缓和关系吧,弄清我哥最近为啥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说到底,我还是不能就此放下我哥,我还是想跟我哥继续往前走。
管它是伤还是痛我都无所谓了,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哥,只要能陪在我哥身边,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哪怕失去自我,哪怕丧失尊严,甚至消耗生命,我都愿意。
四十四、我还是你弟吗
中国的餐桌文化确实很强大,坐在一起吃饭气氛自然而然地缓和下来,我看着我哥,我哥的表情不再冰冷,而透出着一丝丝和善。
我之所以选择培训餐厅,是因为这里人比较少,方便说话。服务员将菜谱递过来,我交给我哥,他直接推还给我,于是我点了四个菜,溜肥肠、土豆红烧肉、芋头肉丝、五味牛肉,外加四瓶啤酒。
人少的好处一是安静,二是上菜快,不一会几样菜就全部上齐。我给我哥倒上酒,自己也满了一杯,举起杯,对我哥说:“哥,先干一个呗。”
我哥没说什么,直接一饮而尽,我有点小遗憾,本想跟他碰下杯的。“哥,吃饭。”我就夹起一块肥肠放进我哥的小盘中,我哥闷头吃饭,一言不发,我有点无奈,就这样,我们俩静静地吃饭,偶尔我帮他夹点菜,他也不拒绝。
吃到最后,我举起杯子,“哥,干了?”
我哥拿起杯子与我轻轻地碰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意外,也让我看到了一点回寰的余地。我鼓足勇气开口,“哥,你真的打算以后也这样?”
他沉默了几秒,“我无所谓。”
“我就这么不重要吗?”听着我哥的回答,虽然我有思想准备,但还是失望,深深地失望,哪怕他提出各种要求、各种条件都好,但是他的回答好像是在说我是一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人。
“我累,我烦,我不舒服。”
我愣住了,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我没想到我哥的感觉竟然差到如此程度,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刚听到的说,我下意识的问:“真的吗?”
“嗯。”我哥低声道。
“哥,我对你不好吗?”我急了。
“你做的,不是我想要的。”
“我怎么做你才高兴?”
“我高兴?”我哥苦笑着,“难道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我高兴?”
我哑然,是啊,我哥说得对,我做的这些归根结底是为我自己,是为了能留住他,然后满足我的愿望。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我还是开口了,“哥,这么叫你也快两年了吧,对不起,真对不起,但让你这么累、这么烦不是我的目的,你应该清楚吧。”
“嗯。”
“哥,我想我和你这么朝夕相处地在一起,估计也就大学这几年吧,然后很有可能就各奔东西,天南海北,我确实很珍惜这些日子,我希望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跟你一起玩、一起乐,我想有个很好很好的兄弟可以无话不说,可以掏心掏肺,可以完全不设防,我想要一个像亲人一样的朋友在我身边,。”我顿了顿,看看我哥的表情,还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我继续说,“哥,你可能会纳闷,为什么会是你,而不是家持和老暖他们,说实话,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很奇怪,其实家持和老暖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兄弟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好,我就想天天跟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哥还是没说话。
“哥,说实话,我俩一起玩的时候你不高兴吗?”
我哥终于开口,“有时挺好,可有时我就会烦。”
“哥,我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最清楚,我对你远比对老暖和家持好,我只是想在你那里也换回一些,我想我付出100份总能换回一点吧。”
“你到底想换回些什么?”我哥反问我。
“我想在你身边,我想你对我好一点,像亲兄弟一样。”我低声说。
“你可以在我身边,但有必要一定抱着我吗?”
“哥,你知道吗,你离我越远,我越想抓住你,只有碰到你时,我才觉得你是我哥。”
“我很烦,你碰我会让我很不舒服,你知道吗?”他皱着眉头,“天儿,亲兄弟也没这样吧?”
我再次哑然,是啊,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亲兄弟,而是那种不能说出口的更密切的关系,但是我不能说,我说了我哥就会逃得更远。我的悲哀就在于我要想留他在身边,就得跟他保持距离,而我留在他身边的目地却是零距离,这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哥,我知道了,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哥,我还是你弟吗?”
“很重要吗?”
“很重要,我要在你心里有特别的地位。”
我哥苦笑,他可能完全不能理解我的想法。“说实话,如果掰了,我也会难受,但是有时我是真忍受不了,我总觉得我们不像朋友,你一出现我就有压力,我就觉得累,我就轻松不下来。”
“哥,我从来都没逼你做什么,你真的不必这样。哥,如果你烦了,你累了,你就跟我说,我马上就走,好不好?哥,可能我还掌握不好你说的距离,但以后如果你不高兴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别怕伤我,我宁可你伤我,也不想最后跟你变成陌生人。”我几乎是在哀求,“哥……”
“嗯,好。”我哥点点头。
我曾经以为打开了我哥的心结,他能接受两个男生的亲密,现在看来,那只是我的错觉,我哥还是跟我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会本能地排斥我的行为,即便我对他好,他也会排斥,可是我还是傻傻地想,肯定是我用力不够,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接受我,现在我战略地后退是为了未来可以更多的拥有,只要现在关系能缓和到从前就好,至少我现在还有哥可叫。
事后的一天,书妹说学校西门牛肉面不错,要我去陪吃,吃饭嘛,自然要八卦一下的。书妹问我:“妹妹去大连干啥了?”
“散散心呗。”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啥?”
“我跟他闹僵了。”
“现在呢?”书妹追问。
“缓和了。”
“你觉得你值吗?”书妹问我。
“什么值不值的,我自己选的。”
“你俩没戏。”书妹不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最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切,你俩还能百年好合啊?妹妹,最后别太受伤就好。”书妹扔下一句话。
就这样,我和我哥又重新相处,只不过,我不能长时间地守着我哥,我也会自觉地跟他呆一会就去找别人,这样的结果我也还能接受,只是我一直没等到他的回答,回答我的那句“我还是你弟吗”。
四十五、海绵宝宝的犀利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去,回首我们的大学生活,其实很简单,每天第一大事是玩,第二大事是吃,第三大事是睡觉。学习?很遗憾,上大一时就被学长们告知,这个专业找工作很简单,只要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即可,无需漂亮的成绩单之类,因此我们目标是考试能过最好,挂了大不了重修……呵呵,很是不上进,不过那时确实是这样,尤其是男生们,老暖最辉煌的成绩是技经2分,家持是某学期一共八门课挂掉四科……但没人会为成绩愁眉不展,这也许就是所谓的2B青年欢乐多吧。
而我的生活在吃喝玩乐之前还有一项,就是我哥。爆发上次的矛盾后,我虽然成功地缓和了紧张气氛,但两个人的小摩擦肯定是避免不了的,总结起来就是我日益高涨的感情需求与我哥较少的抚慰供给之间的矛盾。不过我哥也学聪明了,他对我采用了冷战战术,见我也不躲,也不闹,就是不理不睬,任我采用百般手段,就是不跟我说话,直到我的表现让他觉得稍稍满意后才会恢复交流,对于他这一招我是着实无奈。所以,我们的关系一路沉沉浮浮,总在好几天,差几天中度过。
其实,我也不怕我哥的冷战,毕竟还有家持、老暖他们,而我哥与他们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就成了我与我哥冷战时的沟通渠道,只要是他们三个一起玩,我势必会掺合进去的,我哥想切割与我的关系都困难。但让我十分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由于家持、老暖都是或多或少地站在我这一边的,我哥在保持着与他们良好关系的同时,开始另外开辟了友情渠道,一旦与我开战,他就会减少与家持、老暖外出的次数,以合理地避开我的参与,只不过他开辟的新友情让我大跌眼镜——那个人竟是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在我们寝室一直不太受待见,公平地说,一是他性格有缺陷,与我等实在相处不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排挤他、欺负他,二是对于海绵宝宝我们也从来没想真正地与其交好,一直都采用着胡萝卜+大棒的政策,在用得到着他时给他点甜头而已。
我真是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与海绵宝宝交好,有一段时间他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天天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好一副兄弟情深、亲密无间的样子,恨得我牙根都是痒的。对于我哥我是没办法,对于海绵宝宝我却招数多多,最后弄得海绵宝宝除了睡觉外都不回寝室,可是我的打压政策完全没让这个2B的海绵宝宝意识到问题所在,而是更加紧密地团结在我哥的周围,甚至有一天晚上被欺负后跑到我哥寝室跟我哥睡了一宿,我当时想跳楼的心都有。
每天他俩一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会好过,看着海绵宝宝这个贱人每天享受着我所期待的待遇,我除了想掰掉海绵宝宝那闪亮的门牙外就是黯自神伤。一个早上,我作了个梦,我清醒地记得那个梦,先是梦见我哥跟我玩得很开心,我哥对我很好,然后不知怎么地我就远远地看见我哥跟另外一个人亲密地在一起,我开始追我哥,追到近前,我哥却对我非常冰冷,还很粗暴地对我说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哭着求我哥,可是我哥就是让我滚……我好难受啊,心疼得特别真实。直到有人推我,喊我的名字,我才睁开眼睛,那一刻心情一下就放松了,还好是作梦,可是下一刻我却无比尴尬,老暖、二哥他们都站在我床头位置,看着满脸泪痕的我,就像看一个怪物。
“你咋了?”老暖的语调很是奇怪。
“呃……作梦了。”我含糊地说。
“梦见啥了,哭得如此惨烈?”老暖调侃起我来,一点台阶都没给我留,我当时手边要是有锤子估计马加爵的名字得被郝天取代。
“次嗷!你还有脸问我?”我急中生智,反而骂起老暖来,“梦见K牛时被怪包围了,一路追杀我,好不容易碰上你了,你TM不救我不说,还在远处幸灾乐祸,更可恶的是捡走了我爆出的N多极品护符!”
“呃……我啥时干过那么不讲究的事?”老暖被我的狂风骤雨给吹蒙了,也没想我话的真实性,开始表白自己。
“次嗷!就刚才!你等着啊,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日啊,作梦也算啊?”
“啊,当然算,我怎么没梦到二哥干这B事,可见你还是有问题!”
“次嗷!二哥也没跟你玩暗黑啊!”
“我不管,反正是你的事。”
“好好好,我的事,天哥,一会中午我作东赔罪好不好?”老暖恢复原来的面目,开始跟我插科打诨。
“滚,饭卡本来就是俩人的,用得着你请?”
“看来你还没气糊涂,快点起床吧,一天天地作梦都没正型。”老暖终于扳回劣势,开始数落我。
下铺的二哥在听完了我和老暖的对话后,对着我一伸大拇指,“你牛!作梦都在玩游戏,还能玩哭了。”
我顾不得别的,穿着小内内就跳下床,将二哥扳倒在他床上一通蹂躏,二哥个小力薄,自然不是我的对手。闹完了,我开始思考我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确实是有道理的,我必须着手解决海绵宝宝的问题。那天傍晚,我找海绵宝宝单聊,象性地嘘寒问暖表示我的热情后,向其许以寝室地位提升、带着他玩游戏、请他吃饭等N多条件,海绵宝宝奇怪地看着我,呲着闪亮的门牙,一脸小心翼翼生怕中了圈套的样子问我,“五哥,你咋突然对我这么好?”
“最近看你顺眼不行啊?”
“不对,肯定有事。”
“嗯……这个……以后五哥对你好点,你跟五哥玩呗。”这话对我来说开口有点难。
“好啊,不过我最近正跟余勇浩一起玩呢。”
“我们人多啊,来跟我们玩,更有意思一点。”我开始诱惑海绵宝宝。
“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离他远点,我就对你好点。”我气急之下将实话吐露出去。
“呃……”海绵宝宝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怎么感觉……怎么感觉……”
“你感觉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压抑着强烈的寝室暴力的念头。
“我怎么感觉这么像抢老公呢?”海绵宝宝犀利地蹦出一句。
我不止是无语,还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我,郝天,在做什么事?在用尽手段抢老公吗?我自己都没想到,为了我哥,我竟然下作到如此程度。我的骄傲、我的自尊被自己无情地践踏了,践踏得污损不堪,践踏得一文不铭,那一刻我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打自己耳光,我打自己的无良,我打如今的我竟然下贱得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我还是对海绵宝宝撂下一句,“你看着办吧。”然后留下海绵宝宝自己在原地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