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年代不羁之恋 精选小说《红色同志》-第16章
犹豫笑书包
1 年前

慢慢起身,段雷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远远传来宣读中央指示的激昂的声音,“红星,这场革命并没有结束但我觉得我们应该静静地坐下来想一想,这场革命运动也洗礼了我们。”

没有说话,红星看着段雷高大的背影还有宽宽的肩膀走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真想有个地方,让我们好好待着想想。”红星说。

“嗯”了一声,段雷痛苦而又无奈,“可惜一直没有这样的地方。刘湘公馆,我爸他们都知道那个地方了,现在我们去他们找来怎么办?还有,那里又没吃的没喝的……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家,家里就只有你和我。”段雷轻声说,抚摸着红星的手掌。

“我知道。”红星记得这是很久以前段雷对自己说的话了,现在硝烟逐渐散去,真情又回到了红星的身上。

把红星推开,段雷激动又紧张看着楼下,“你看。”

红星看见朱父带着几个人从石阶上下来,四周张望着。

“你爸肯定是来找我的。”段雷看着楼下的朱父对红星说。

“下去看看!”红星看到自己的父亲,又亲切又陌生最终他还是觉得应该下去,免得父亲担心自己。

段雷捂着左胸的伤口急急下楼,红星跟在后面。

“叔叔。”段雷下去之后按耐住兴奋地叫了一声朱父。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朱父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听说你站在空压厂门口念自己的血书,我们就赶到那里,结果扑了一个空。”

“是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救了我。”段雷走过去,和其他几个人握手。

朱父看见红星,“这下你是不是可以给我回家了?”

“我还有事情。”红星避开朱父严厉的眼神,嗫嚅着说。

“你一个学生娃娃有什么事情?回家去。”朱父说着就有些生气。

“爸,段雷有伤你接他回去。”红星转移了话题。

“你真的不回去?”朱父提高了嗓门质问红星。

“爸爸,你要记住我不是做什么冲动和幼稚的事去,我把毛主席的话也赠予给你,我们共勉,‘今后的几十年对祖国前途和人类的命运,是多么宝贵的时间啊!现在二十来岁的青年,再过二三十年正是四五十岁的人。我们这一代年青人,将亲手把我们一穷二白的祖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将亲手参加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任重而道远……’”红星说完这些,提脚准备走开。

“毛主席现在要全国停止武斗,你知道吗?”朱父对着红星喊道,吩咐跟自己一起来的,“把他给我绑起来,送回家去。”

红星撒开脚丫要跑,被几个人抓住,用粗麻绳捆绑了起来。红星喊道,“爸,毛主席说‘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我闹革命有什么错?你不能绑我,这里离不开我……”

朱父笑嘻嘻地走到红星跟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给我回家也好好待几天,把身体养好了再给我出来闹革命。你看你自己,瘦的跟个猴子一样的。”

“爸,我不行。”红星嚷道,脖子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什么不行?我去给你的战友们说,说你生病了,过段时间再回来。”朱父眼里流露出心疼的神情看着红星。

红星心头热了一下,嘴上还是说,“我这是逃兵行为,爸!”

朱父对一个人说,“你去礼堂,给他们说一声,就说我把红星带回家了。过几天回学校。”又转头对红星说,“你老子这样做够意思吧?”

红星用鼻子“嗯”了一下,挣扎着,“我恨你,爸。”

“你恨我?”朱父“嘿嘿”笑了几声,“你爸我十四岁就给地主放牛,十六岁进工厂当童工,我是正宗的无产阶级,正宗的工人阶级。重庆解放的时候,我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护厂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儿子。没有你老爸的这些出身,你能当司令?你恨我,觉得我拖了你的后腿?没有,我是要你有了好的身体再去革命。”

朱父对段雷说,“你也是,给我跟着回去,养好了伤再去单位,听见没有?”

段雷急速瞟了一下红星,点头。

气候进入了“秋老虎”,重庆还是那么热,人们的心情还是和白天的炽热一样在自己家灯下热烈议论着刚刚过去的经过血与火洗礼的城市,这才发现一切都依旧,也似有心不甘地慢慢进入正常的生活和生产轨道。

朱母做了荷包蛋放在桌子上,招呼朱父、红星、段雷、红旗来吃。几个人坐到桌子前,朱母摸着红星的头说,“赶紧吃了,看你下巴都尖了,要好好补一下身体。”

红星闷头不说话,几口就把两个荷包蛋吞了下去,起身扯下铁丝上的毛巾往外走,朱父问他,“干啥子去?”

“洗澡。我洗澡你要不要跟着我去嘛!?”红星背着身回答朱父。

“你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一个司令。”朱父很生气的说。

“在家你是司令,我是你儿子,可以不?”红星赌气的说。

“那你就好好听老子的话。”

红星转过身来,“以后我工作了,绝对不回这个家。”

“你不回来到哪里去?”红星无情的话让朱父气愤起来。

“我自己会有一个家的。”红星冷冷的说。

段雷听到这里心底一震,端起碗来把剩下的糖水喝了。

“你有家,早得很。黄瓜还没有起蒂蒂呢。”朱母轻轻打着红星的身子,“去洗吧!”

“嗯,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段雷瞄了红旗一眼说。

“你就在我们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朱父是下命令的说,“刚刚停战,还不知道后面的情况怎样,万一回去他们还是不放过你,死了或者伤了都不划算。段雷,红星他们和空压厂干的那么厉害,他们和空压厂干了要一个礼拜,一晚上就打了一万多发炮弹你还敢站到那里去给自己要清白,胆子真够大的,硬是让大家都服了你!”

红星听到这些话一阵心悸,不想再听就去洗澡了。

“人就活一个名声!”段雷语气浅淡的说,“既然是重大‘815’的说我是叛徒,那我当然要去那里。生要站着生,死也要站着死。幸好部队来了,他们要是不来传达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估计我也死了。不过,死得其所!”

红旗的表情隐隐有着暗讽意图,还有一种怏怏不乐的挑衅,“两派都没敢开枪,红星他们算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段雷苦笑,“他把我害得可不轻。”

“是吗?”红旗的声音拖得老长,在段雷听起来很刺耳。

“我是没有怀疑过你叛变的。红旗一来找我,我就说干,要把你抢过来。”朱父还没看出段雷和红旗之间的暗战。

“谢谢你还相信我。”段雷感激地对红旗说。

“谢啥子?”红旗摇头。这是段雷的客套话,红旗不想听,他是想知道答案,“你说红星害你?可我觉得红星抓了你之后好像有些后悔,不然他不会告诉我爸你要被游街的时间。”

朱父想了想,说,“不是我帮红星说话,他真的好像后悔了,就暗示了我时间。”

心头一热,段雷表面上还是耿耿于怀地故意说给朱父、朱母还有红旗听的,“后悔有用吗?我这清白是用命换来的。”

“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大家还是一家人,红星还小。”朱父不禁开始担忧起红星,“红星现在回来了,可心没有回来,咋个办嘛?”

红旗斜睨了段雷一眼,起身去倒水,“他的心慢慢会回来的。”

“可能他们的思想还转不过弯来。叔叔,你想啊我都没有想通,怎么中央还派部队来调解呢?到底我们谁对谁错?”

错与对、是与非摆在大家面前,可是谁都不能分辨,只好沉默不语。段雷只好说,“我走了。还得去换药。”

“段雷,听我爸的话。”红旗把一杯水递给段雷,挽留他,“你就睡我的床。”

“那你睡哪里?”段雷在找借口。

“我睡凉板就是了。”红旗笑呵呵的说,他的笑在段雷看来是有用心的。

“红星这个背时的娃儿一点都不体谅我们。”朱母说着眼睛红了,拿出手绢拭眼角。

“唉!红星好歹还活着。”朱父的一声叹息是那么幽远和沉重,“死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学生娃儿被打死了就拖到沙坪公园埋了。”

“我们也死了很多人,但还是比那些学生强,还有个单位火化给抚恤金。”段雷说着这话感觉自己是从尸体上爬到朱家来的似的,悲戚不已。

“走,段雷,我替你擦洗身体,然后找人来给你换药。好好在我们家休息几天。”红旗说。

“不,红旗。我自己洗!你把白药和纱布给我,我自己换。”段雷拒绝了。

在厕所门口段雷遇见了出来的红星,两人都没有看对方,段雷悄悄说,“你别和家里人呕气了,他们是为你着想的。”

“在家一点都不方便。”红星气鼓鼓的说,这个时候的红星就是一大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在家就想父母不在家把朋友招到家里来耍是一样的。

“听话,我们会有时间的。”

段雷说完进了厕所把门关上,脱去衣服,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疼,段雷在公用的厕所里用毛巾擦着身体,看着胸口上的五角星,不让水打湿那个地方。擦完身体,段雷给自己的枪伤洒上白药,贴好纱布。

走进红旗和红星的房间,朱母正在用水擦席子,红旗看他进来才去洗澡。

重庆的夜晚从六月开始就没有这样安静过,没有了枪声和炮声,每家每户的灯光就像天上洒落在长江和嘉陵江两岸的繁星,恢复了昔日的美丽和安详。

抱着双腿坐在那里的红星,还在想自己的心事。

躺在红旗的床上,段雷的鼻子里似乎闻到了红星的味道,还是那么喜欢那么令他陶醉。

洗澡出来后,红旗睡两张床之间的地上的凉板上,问段雷,“下面会是怎样发展?”

“不知道。”段雷一派茫然回答红旗。

“嗯。”红旗想了想,“我的预感真准,说是国庆节结婚,你看才九月中旬,毛主席就号召我们停战了。我这下可以安心结婚了。我问你,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躲在高英家的?”

段雷点头。

“高英对你这么好,这下你是不是该考虑和她的事情了?”

段雷侧头看红旗,“是的。”

红旗不相信看段雷,“真的?那好,我们干脆把婚礼一起办吧,好歹兄弟一场。”

“这个——这个事情我还没和高英提过呢!”段雷终于找到了借口,敷衍红旗,“你和周莉耍朋友了这么多年,算是水到渠成,我和高英连关系都没明确怎么结婚?”

“先结婚后恋爱嘛!”红旗扔给段雷一根烟,段雷点上,“电影《李双双》里面说的。”

红旗把段雷逼到了墙角,段雷又找到了借口,“我总得给我爹妈写信说一下吧!他们还一直想来重庆耍一下呢!”

段雷胸口上的伤口又在开始疼了,他是想带着红星回老家去的,可是红旗似乎有所察觉,他要找很多的理由来搪塞红旗当然还有周围很多关心他的人。

“不要说了,睡觉。”红星嗡声嗡气的说。

横亘在段雷和红星之间的红旗,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是段雷和红星一直都知道的。

在段雷被接到朱家、红星被朱父强行带回家养伤之后,红旗就没有离开过他们俩人半步。朱父朱母要上班,因为红旗和小李关系好,又要准备结婚,所以他就从段雷和红星回家那天开始没去单位了,反正工厂上班还没有完成正常,他不去也没人追究。

红旗说是照顾他们其实段雷更清楚红旗在监视他和红星,不让他和红星太亲近。他知道红旗是这样的,红星又在自己身边,他干脆就把心放了下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还比较舒心——红旗和周莉就在家做饭给他们吃。每天上午高英都会来,帮着红旗、周莉做事情,这个时候段雷总是还在睡。

高英来了,红星会悄悄睁开眼睛睃一眼段雷,见段雷没有起来又继续睡去。醒来、起床,红星不太说话,他沉郁了很多,就跟一个影子一样在家里睡着、吃着;他是要和段雷比赛一样,也是吃了睡、醒了吃。

这样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有天早晨段雷睁开眼睛,一下还没缓过神来:自己在哪里?习惯性侧头打量房间,看见还在熟睡的红星这才清醒过来——他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睁开的第一眼就是侧头去看红星是不是还睡在对面的床上。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听见厨房传来红旗和周莉的说话声音,身体又松缓下来。

太久没有这样好吃好睡过了,段雷的精神好了很多,坐起来看着对面床上的红星,脸上不由浮现出疼爱的微笑。伸出手臂,捏住红星的鼻子不让出气,红星被憋醒了,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小JJ都立正了。”段雷看了一下门口挪到床前逗着红星。

“你才是小JJ。”红星白了段雷一眼。

“我是小JJ?我们比试比试。”段雷继续逗他。

红星微微抬头看了门口的方向,“唉,我说不回来你非要跟着回来,一点都不方便……”

“下午我带你出去耍。”段雷安慰他,直起腰。

红星抬头看段雷,“出去耍?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

段雷笑容里面有些坏坏的味道,红星一下明白了。

朱父、朱母都去单位上班了,红旗和周莉做好饭菜,招呼段雷和红星起来吃午饭。红旗把两碗盛好的鸡汤分别推到段雷和红星跟前,“这是我师父从老家背回来的鸡。”

红星看着鸡汤,微微摇晃着身体,他还不太习惯重新和家人一起吃饭。

“你师父一家都回来了吧?”段雷问。

“都回来了。躲武斗躲回老家,孩子的身上都生疮了只好又回重庆,还好遇见了停止武斗。”红旗摇着头说。

红星咽了一口口水,“他为啥子要躲回老家?”

红旗看了一眼段雷说,“他给段雷说了几句好话,人家就要收拾他,只好带着全家躲到老家武胜农村去了。”

说到这个红星就沉下脸来不再开口说话,段雷就说要去单位看看,红旗说,“这个时候去可能还不是最好的时间。”

“为什么?”段雷有些诧异地看着红旗。

红旗扫了一眼红星,“你证明了自己,但是小李他们肯定还需要调查调查的。”

红星埋头把最后的一口饭喂进嘴里,谁都没看就走到走廊上,趴着栏杆看着远远近近的屋顶。

“段雷,你还是别去单位,先休息。”周莉也劝着段雷。

“这是我爸交给我的任务,看住你和红星,不要你们到处乱跑。”红旗盯着段雷的眼睛说,几乎是逼视,“刚好我和周莉也准备我的婚礼有这个时间看着你们,周莉的任务就是做好吃的给你们补身体。”

段雷找不到借口,听到说要给自己和红星补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那我回宿舍拿肉票和工业券还有钱,不能白吃。”

红旗一时也找不到理由阻拦段雷出去了,“拿了东西赶紧回来啊,现在外面还是有些乱。”

吃过午饭段雷就走了,红星站在走廊上看着远方。

在厨房陪着周莉洗碗的红旗眼睛转到红星背上,看着他。过了一会,红星就磨磨蹭蹭离开了那里,提着脚下楼了。

“我出去买一把海带。”红旗看见红星走了,对周莉说。

周莉点头也没去注意红星还在不在。

红旗先是站在走廊上看着红星走出楼,走进了巷子里面才赶紧下楼,追到能看见红星的距离,不远不近跟踪着他。

走出家属区,红星往汽车站走去。红旗站在一棵树下面,透过铁栏杆的围墙看着,然后再慢慢跟了出去。

段雷站在汽车站那里,红星走近他,也没说话,眼睛直愣愣看着街对面,两人就像不认识一样。

来了一辆公共汽车,段雷从前门挤上车,红星从后门上去的。等车一开动,段雷挤到红星身旁。红星没有看他,出神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段雷低下头看着红星白皙的后脖子,呼吸出的热气喷在红星脖子上,有些痒,脸上不由柔和了许多。

红旗等来了下一辆公共汽车,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不知道能否找到红星和段雷。

段雷和红星在化龙桥下了车,俩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走在街上,一直走到刘湘公馆的对面,红星停住了脚步,看着伫立在那里。一辆宣传车从街上慢慢驰过,宣传车上的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中央文革关于停止武斗的最高指示,播放完之后开始放革命歌曲,车驰远了声音却久久在空气中回荡。这个最高指示和歌曲,把红星拉回到这七八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之中。

段雷走近他的身边,“想再进去看看吗?”

红星摇头,“看到它我觉得自己的温情是可耻的,可是我又离不开这可耻、遭人唾弃的温情。”

“红星。”段雷把手插进裤兜,“革命和我们的爱情是我们赖以活下去的源泉,我们要用革命的态度面对我们的爱情,那就是你我立场不同但是会殊途同归;我们的爱情不可告人但也是爱情,我不以为耻而是为我们经受了革命的洗礼而骄傲。”

红星低头,用脚狠狠把地上的石子踢到马路牙子下,“骄傲又怎么样?我已经把你交给了高英就已经和我们的爱情告别了。离开你,我可能成长得更快!”

段雷哈哈笑了几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红星的肩上,“红星,你是我爱的人,不是我爹娘。”

红星不解,“不是你爹娘?”

“对啊!”段雷又开始笑,“你不是爹娘就不能给我包办婚姻哦!况且我爹娘也不会对我进行包办婚姻的。”

有工人纠察队走过来,段雷把手臂从红星的肩上拿下来。等工人纠察队的队伍从跟前走过之后段雷说,“等到春节我一定要把你带回老家去一趟。”

“高英呢?红旗不是要你和他一起举行婚礼吗?她也来看过你几次,不是也在和周莉商量吗?”红星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去的纠察队队伍。

“他们都是扯淡。我都没同意他们忙活也是白忙活。我就爱你!”段雷说得很坚决但是心里也在盘算该怎么对高英还有红旗说这个事情。

俩人不再说话,肩并肩站在那里,如同站在一艘前进的船头的两个人在展望未来。

恰好红旗坐的公共汽车经过他们面前,红旗在车上看见了他们,他在李子坝下车后,走到一个拐角点燃一支烟,看着远远的段雷和红星。

红星低下头慢慢往前走,段雷暗暗叹气跟随着。他们走进一个巷子。巷子是一个斜坡,左边是二层马路,迎面是一条很陡斜的上坡石板路,路的旁边是顺着山坡修建的楼房和几排平房。

站在这个岔路口,红星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段雷走过来看他一眼抬脚走上了陡斜的石板路。走过下面的楼房,那里刚好有个之字形拐弯,人在那里可以歇一下脚。段雷站在那里,额头上出了毛毛汗,看着红星。

红星踌躇在那里良久后终于迈上了石板路。

看红星尾随而来,段雷继续往上爬,这条路段雷和红星都很熟悉,上去就是重庆著名的景点佛图关。

蓊蓊郁郁的山林使整个山坡看起来像一个原始森林似的,因为常年的枝繁叶茂还有山泉的侵蚀,幽静但湿润,石板路很潮湿,水漉漉的刚泼过水一般,落叶还有杂草铺散在地上发出腐烂的气息。段雷担心红星会滑倒摔跤转过身去一把拉住红星。潮湿温热的手掌让红星回到了他熟悉和丢盔卸甲的二人世界里,他自己拽住一根绳索一样到了段雷的胸前,开始有些不习惯就转过身看着远方。从这里可以看到混浊的嘉陵江水还有更远地方的牛角沱,还有那个两派割据在南北桥头形成对峙的嘉陵江大桥。大桥上有饭团一样的白云,赖在那里不走。

段雷从身后双臂环住红星的身体,用他早晨故意没有刮的胡子和红星一直喜欢的鬓角摩擦着红星的脸颊、脖子,嘴里喃喃喊着“红星,红星”。

这些让红星久违的柔情苏醒过来,转过身去和段雷面对面,伸开手臂勾住段雷的脖子,垫起脚跟亲着段雷。

段雷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耳朵的听力范围内听听有没有异常的动静,确认没人上来或者下来之后,双手托住红星的后脑勺狂吻起来。

红旗看着红星上了山路,随着段雷隐没在绿色浓荫里之后加快了脚步,冲到山路边上最后一排平房的台阶上,不再往上走痛苦地张望了一会,一P股坐到地上,抱着头自问,“我这是干啥子?是监视他们还是要看他们亲热,证明人家告诉我的他们的关系?”

他无法给自己解释自己的行为,一直坐在那里也不管旁人的眼神自顾自坐着、抽烟和叹气,一直到很晚才回家。

回到家,红星又躺在床上睡着了,段雷和朱父、朱母、周莉还有高英在那里聊天。

“你去哪里了?”周莉看红旗再看红星,问他。

“去厂头了。”红旗扫了一眼段雷又看看高英,回答周莉。

“去吃饭。我和高英做的,高英做的烧白好吃哦!”周莉笑嘻嘻的说,红旗笑不出来,紧盯着段雷。

看见红旗的脸色,高英起身要告别,段雷把高英送到楼梯口后,回来对朱父说,“明天我要拆线了。”

“那你赶紧去睡觉。气色好多了!”朱父欣慰的说。

“那我准备睡了。”段雷从铁丝上取下毛巾、经过红旗跟前拿起水缸和牙刷去了厕所那里洗漱。

等到红旗吃完饭、把周莉送回家,自己洗漱之后进到房间,听见段雷的鼾声和红星咂吧嘴巴的声音就把后牙槽咬的紧紧的,很晚都没有入睡。

那天之后,段雷和红星各自找了借口,前后离开家,在汽车站会合,还是各自在前后车门上车,还是在化龙桥下车,静默地走一段路,有时他们会去偏僻地方的防空洞,更多时候他们还是走上那条去佛图关的山路。

每次这样的静默的漫步都会经过刘湘公馆,每次经过红星都会驻足看很久,在段雷的小声催促下离开。

红旗也是每次在他们离开家五六分钟后跟踪出去,看他们上车,搭乘下一辆车在李子坝下车,抽上三根烟,就会看见段雷和红星从化龙桥那边走过来。

他想过去阻拦他们,可是怎么说?红旗真不知道怎么阻止段雷和红星,他就觉得段雷不应该这样对待红星,而红星更不应该和段雷有这样的关系。这是什么关系?红旗也很惶惑,他知道这是什么关系但他明白段雷和红星的关系是太不正常了。

段雷和红星不知道红旗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和行径,而红旗也始终没有找过段雷谈话,三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缄默。

红旗的跟踪始终没有让段雷和红星发觉,俩人在没人的山路走的时候就像恋人一样会自然而然牵手,直到有人或者有脚步声、人声、咳嗽声传来才会松开手,紧绷着脸上的肌肉各自走自己的路。

兴致好的时候,他们去到佛图关后,走上街搭车回沙坪坝。那天也是这样,红星准备向公共汽车站走,段雷把他叫住,“我们很久没去琵琶山公园了,想不想去?”

红星看着段雷,“不回去吃饭了?”

“你饿吗?”段雷关切的问红星。红星摇头,段雷就说,“那就去吧!好久没去看看重庆的夜景了!我最喜欢重庆的夜景了,要看夜景还是那里好啊!”

“走吧!”红星歪歪头,俩人并排过了马路,走到街对面的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