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21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嚼着这只虾,阿康觉得,就象是在嚼着自己已然麻木的肉,那通红通红的虾油就像是自己的血,无痛的鲜活的血……

无痛的鲜活的祭牲,为别人,也为自己。

晚餐吃罢,就该又去店堂了。

这冷园,是宿命,还是遭遇?是地狱,还是天堂?

是天堂?却有灵魂在其中挣扎。

是地狱?却有情欲在其中尽欢。

他又想起了伙伴林涛。

他后来否定了那天从电视里看到的那个惨死的大陆小伙子是林涛,因为,他熟悉林涛的口音,他仔细回忆,那个小伙子喊出的声音,不是林涛的口音。

一晃,近半年了。林涛在哪里?找到他的娘舅了吗?拿到身份证了吗?怎么不想着来找找曾携手南下闯世界又同坐一条船闯生死到了香港的黄康平啊……

但他立刻又害怕了,他怕被林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了,林涛会怎么看怎么想?假如这风声飘扬过海传到家乡,父母会怎么办,自己往后还怎么做人。啊!林涛最好别来找他,待他还了债,自己也像那个马来小子,成了自由身,再去找林涛。

至今,林涛娘舅的地址还在阿康手里妥善收藏着,藏在箱包最可靠的地方。从到香港,几乎所有可保存的文字,只剩下这张小纸条了。到那时,找到林涛,自己就说在一家大饭店当侍应,因为怕被警方发现,所以不敢去找。他想,自己的这模样这打扮,只能说做侍应,不能说打粗工,在冷园里,这么一天天被香气闷着被面包喂着,一天几遍被卫生间的水和高档液洗着,从头到脚几乎找不到一个男子汉的粗犷了。而且,定期做头发,强迫用化妆品,说自己在做粗工,肯定露馅。

林涛会不会去做粗工?去建筑工地捣水泥,扎钢筋……怕是不会吧,他娘舅有几处大生意,说不定,现在已经安排他学习做个“白领”了。

到那时,林涛该是个“白领”了,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也该满口是夹杂着英语的港腔了吧,到那时,自己连身西装也没有,就穿这花花绿绿的衣服去见他吗……那时,已是香港通的林涛会不会生疑,看出破绽……

来香港近半年了。可是,除去这冷园,几乎没见过冷园以外的香港是什么样。从电视里看,香港不是冷园,冷园也不是香港……真想走出冷园去看看整个香港啊!就是以后找到林涛,以后回大陆老家,也能说说香港……

冬生和桂雨已经吃过了晚餐。

他俩找好晚上穿的衣服,急急到屋角的卫生间去洗澡了。

冬生找出的是条雪白的牛仔裤,一件领口绣了花边,碧绿的底子上爬满暗红黑点硬壳瓢虫的宽松绸衫。

桂雨也找出条雪白的牛仔裤,上衣是件淡黄色丝质的紧身T恤。

大黄在劝二黄快吃饭,他把海虾的一段让给了堂弟,两人低声推让着。

二黄吃饭总是无精打采。

阿康见冬生找出的衣服,想到又到礼拜五了,他满心期望的见到那个木行老板。

桂雨又想去见哪个熟客人呢?

桂雨近来更是沉沉闷闷了。他的那个船长有三个多月没来冷园了。近日,却有个稀疏的头发像用胶粘在头顶,胖成一口老臊猪,据说是一个很有钱的老单身汉的阿公死追他,甩也甩不掉。这老头子是从不过夜的,却把桂雨缠个要死……

这对桂雨,简直是白搭时间和精力。

桂雨不敢得罪那老家伙,那老家伙也不怕得罪桂雨,他点酒菜,潘老板有钱可赚,决不允许桂雨得罪这尊财神。

阿康看出桂雨陪着老头子时的无奈,那老头子总是把桂雨的身子各处扳来扳去,一双手在桂雨的身上无尽无休的掏来掏去,一副欲火中烧又无能为力的贪婪。桂雨只得陪他,皱着眉强颜欢笑,任凭老头子扳着扭着拧着,作出一堆烂棉絮样的麻木。

可怜!阿康想。

无奈的忍受,只是为了奔着出头之日,只是为了挣出赎身的那笔巨款,而为了能挣出这笔钱,却不是忍饥挨饿,衣衫褴褛,可以节省出来的,必须去做一种可以大把捞钱的营生,这身穿戴,这种吃吃喝喝,包裹的却是自己唯一拥有的资本……

卫生间的水声很响。

夜幕降临,屋里的灯显得更亮。

四壁惨白,床单惨白,屋里的几个人面色也是惨白,木僵地惨白。

那个马来小伙的出现染重了屋里的惨白。

惨白的香港之夜又要开始了。

几个人开始懒懒地动作,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度过这个新的香港之夜。谁也没法改变,旧的留不住,新的也挡不住。

昨天的一切,已经被这新的麻木冲淡了。

今天的开始,却被重新萌生的麻木,驱动出了几丝新的活力。

阿春见桂雨洗个没完,就跑到卫生间门前,咣咣狠拍了两下门:“喂,还有完没有,洗得白白嫩嫩想找个出大价的老公啊!”

他又冲阿康挤眉弄眼:“嘿,看见没有,要在冷园抢头牌呢。”

大黄在一旁答:“有谁能抢得过你啊!”

阿康闷声喘口气,他心里咬牙切齿地说:“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