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和二黄是一对堂兄弟。
大黄的神情显得老成。
二黄的神情显得怯懦。
他们来自安徽。他们随同乡到广东的东莞打工,做建筑小工。做了大半年,那个福州的包工头带了他们的工钱跑了,承造商为了避免麻烦,索性把这一群人炒了鱿鱼。这时,就来了个号称为香港方面招工的老板,说是可以介绍有建筑工程经验的去香港打工,每人交三千元的“风险抵押金”。他们是在东莞光明正大上船的。岂料,当小船停靠在一个不知名的,阴森的小岛时,他们被指使下船后,送他们来的那艘船便消失在漫无际涯的漆黑中,那个收了钱的人也犹如沉没在墨海之中,不见了。
接收他们的,是两个驾船来的香港人,告知他们,若在借契上签字划押,以欠债三万美金为代价,就可以送他们到香港赚大钱,否则,就留在小岛上,自谋退路……
他们,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两个堂兄弟一起来了香港。他们先被安排在元朗的一个封闭的建筑工地干了多天,就被告知“另有安置”,被领进冷园。
潘老板只称他们“大黄”、“二黄”。
大黄,一味中药,清热泻火。
二黄,京剧曲牌,消闲解闷。
他们来时,当时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小童。
几天前,还有个马来人和小童作伴。那个马来小伙子在冷园做了一年多,终于清偿了债务,也终于拿到了可以在香港居留的身份证明,听说他已经挺风光地去做“酒吧歌手”了。
潘老板放录相为他们作示范,教他们应该怎样接待同性嫖客,怎样做生意赚钱。放罢录相带,潘老板指使手下的喽罗教教他们兄弟两个。
他们哀求!他们拒绝!他们挣扎!
潘老板声色不动,那群喽罗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他们,在他们的哀叫声中,照方抓药的完成了和他们的“Z爱”(潘老板说,这是“Z爱”)。
转天,潘老板又来了,还是给几乎打得爬不动的他俩放录相。
他们还是拒不从命。然后,还是按照程序一步不差的教他们接受“Z爱”。
然后,就让两人全身精光,扔在那里,扬长而去。
第三天,潘老板带着喽罗又来了。
镶在墙里的电视机屏幕上,又出现了已经让黄家兄弟领教过两次的那些镜头,
潘老板只是叼着香烟对他们两个冷笑。
几个喽罗抱肩抖着腿站在他们周围。
“你……”一个喽罗踢踢面色死灰的二黄。
二黄紧闭双眼没有动。
几个人弯腰抓住他的头发、胳膊、脚踝,嗨一声拎到半空。
二黄一声惨叫。大黄挣扎着一头扑过,双手托起堂弟的身子,跪在地下,大哭:“俺……俺们干……干……”
潘老板笑了,笑得发糁,喽罗们也笑了,在这笑声中,大黄应着潘老板的指点,抖着双手解开了二黄的裤扣,生硬发疯地摹仿着已经实践了两次的“Z爱”表演。
那夜,二黄呜咽了一夜。
潘老板临走时吩咐,明天要看二黄扮演大黄今天出演的角色。
二黄第二天果然吃了苦头,被大黄哀告着主动着才算勉强过关。
他们被潘老板吓破了胆。只要听到潘老板的声音,便脸色转白,两眼发直,二黄不由自主往堂兄身边靠。
他们成了潘老板和喽罗们的休闲节目。实在太闲了,潘老吧就找他们,让他们脱光,让他们手拉手腿勾腿坐在地上,像行船样蹭来蹭去,潘老板知道那首大陆人熟悉的歌,就逼着他们边蹭着走边唱:“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啊,浪啊……”
他们一时变成了哑巴,只有在人静时,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家乡话咕哝几句,只是几句,再不多说。他们的声音像一只耗子,刚出洞便缩回了头。
后来,二黄还是整天沉闷不语,大黄开始渐渐活泛的说话,他说出的话,总像出自一个熟知时令,饱与世故的老农,虽然他只有二十三岁,而二黄只有二十一岁。阿春便又给大黄起了个绰号,叫他做“村长”。
……
阿康受的折磨不逊于这双兄弟。
那是第二天。
潘老板来了。有了活模特,他不屑于再放录相带了。他进屋变用手一指大黄和二黄:“喏,你们……教教这个阿康!”
阿康见他们木僵般地动手脱衣服。
他知道任何哀告都没用,除非一死,除非走出冷园被警方抓去遣返。但他觉得不能不经过威逼就俯首“屈从”,不能没有一番抗争,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番抗争不是抗拒,而是为命运,更为了脸面,而必须进行的一番表演。
(这是阿康对我讲的。他讲这些时,避开了我的注视,看向窗外那沉沉的山影,那闪烁的星空,他那双俊秀的大眼睛黯然无光,装满了与一个挺拔英俊的大男孩毫不相衬的灰暗。我怀疑他说的不是当时的真实想法,而是对那一切已经发生过后的无奈和自嘲。)
阿康抢先迎向潘老板,他跪下了:“潘老板,求你了,让我去做工,干什么都行!”
潘老板脸上浮起了一层笑。他向大黄和二黄作了个手势,两具赤裸裸的身体移到了潘老板和阿康之间。潘老板又做了个手势,一对裸体就纠缠到了一起……
“不!”阿康惊叫一声,跃起向门口冲去。
两个喽罗立刻抓住了他。
“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吗?人蛇,一个偷渡港埠的人蛇,警方、大陆,哈哈,有谁会放过你?”
潘老板的声音阴冷。
“阿康,想开吧,凭你这靓仔,做个卖得起的‘鸭公’,赚了大钱,拿了身份证,谁还会难为你,谁还会小瞧你!”
“不,让我去做工,我能吃苦……”
潘老板不响了,绕有兴趣地看着大黄和二黄,那两个人正拥在一起,吻在一起。
“废物!不知道加些花头!”
随着潘老板一声低骂,只见大黄像瘫软般蹲下,两手胡乱地在二黄身上摩挲着。
“潘老板……:阿康已经带了哭声。
“教教他!”潘老板只向那几个喽罗们摆摆手。
几个人蜂涌而上,拎起跪在地上不起的阿康,阿康挣扎着,号叫着,乞求着,咒骂着,但转瞬已被剥个精光。
那几个喽罗笑着叫着,撕扯他,团弄他,把他扔在木床上,上身被两个人死死按定,喽罗们淫笑着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阿康惨叫连声。
当阿康从剧痛中恢复了知觉,潘老板们已经消失,屋里几个人木雕泥塑一样坐在自己的床上,只有小童,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的画架就支在阿康刚跪过的地方,在歪头沉静的画着那幅画。
小童一丝不挂,灯光下,他惨白的胴体犹如蒙尘的石像。
动动身子,阿康不禁“唉哟”了一声。
“咋样啊?拧把热手巾焐焐吧。好兄弟,进了地瓜地就别烦拉拉秧了,好歹熬过去,咱再投一次胎吧。”这是大黄。
“劝你不听!管他怎么活也是一世,做只‘兔子’还能蹦三蹦,弄好了还能玩个‘兔登鹰’。谁让你跑香港来当个露头就遭死里打的人蛇呢?混好了,说不准你能混上个全港埠一等一的‘名鸭’,你就阔了,哥们儿。”
说这话的,是小童。
小童边说边从容不迫地画他的画。
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啜泣。
那是二黄。
“哭个屌!影响情绪!”小童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