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深慢慢抬起头,打量着皇帝赵毅的神色,并没有发怒的迹象,遂慢慢起身:“不知皇上让臣留下,是有什么要事?”
皇帝赵毅把手背在身后,感慨道:“陪朕走走吧。”
身旁跟着太监总管,赵毅走在最前面,右侧则是稍退半步的郑宏深。赵毅的手按在石柱上,又指着北方说道:“宏深啊,还记得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曾和你一同征战北方,北方艰苦的r.ì子,有你在,朕就觉得千军万马一点都不可怕。”
郑宏深好歹也是武官第一人,身上有着一股独有的傲气,腰背挺直,哪怕年老,也不见疲态。圣意难测,郑宏深只能点头附和:“回皇上的话,皇上杀敌时的英姿,臣还记得,皇上张弓搭箭,立时将那敌方首级s_h_è下……”
陪皇帝吹嘘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皇帝赵毅笑着听,突然,眼里浮现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朕十分羡慕你,说等朕当上皇帝,生下的公主,定要护她周全。”
郑宏深愣住了,皇帝赵毅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可昨r.ì,有人却说,你的小儿子,郑志习,似乎擅闯公主府,大闹了一番,可有这事?”
“这……想必是有人误会了,犬子生x_ing顽劣,冲撞了三公主,臣已经将他禁足,不得让他再冒犯公主。”郑宏深暗自咬牙,好她个三公主,说好这事儿翻篇了,她竟然又跑去皇帝那儿告状。这事说到底是郑宏深鲁莽了,没找到证据,光凭猜测就闯进公主府,皇帝肯定心里不爽,不过郑宏深想,他可是武官第一人,皇帝的半壁江山,都靠他打下来,皇帝顶多就是批评他,敲打他几下罢了。
皇帝笑着点头:“冲撞?他x_ing子倒是和你很像,不愧是父子俩。他生气砸花瓶,掀桌子时的模样,和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说着,皇帝让人呈上一副画轴,他接过来,一打开,里面画的正是昨r.ì郑志习因为没有在公主府讨到好,反而被打的愤怒画面。郑志习脸上的微表情,手上的动作,旁边婢女家丁的惶恐脸色,统统都在这幅画里。不仅如此,郑志习愤怒时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腌臜话,以蝇头小楷的字记在了画下。
郑宏深看傻了,他本以为是三公主告的状,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郑宏深在皇帝赵毅面前,一向比其他文臣更亲近,因为他们二人早些年曾并肩战斗,郑宏深也一直认为,自己以前也算皇帝赵毅半个老大哥,故他在朝中的地位比同品阶的文臣还要高,却没想到,他府上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皇帝赵毅眼中。
“那就好,朕还以为你我年轻时亲如兄弟,而子女却水火不容呢,想来也是有些人误会了,乱画了些东西。朕,这就叫人把这画烧了,免得影响你我的情谊。”皇帝赵毅还维持着微笑,这个笑容,和昨r.ì三公主脸上的笑,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大boss竟是我父皇?
第66章
皇宫里发生的事傅语昭有所耳闻, 她的眼线告诉她,这天早朝结束,皇帝独留下了郑宏深, 至于谈话内容,她就不知道了。她的眼线要是跟得太紧, 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据说郑宏深离开皇宫时,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不仅如此,郑宏深好像对郑家军下了死命令, 要她们看住郑志习, 不准他再碰见傅语昭,若是方圆几里内有傅语昭存在,赶紧带着小少爷撤。
虽然郑志习的威胁暂时没了,傅语昭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她的东苑建起来。房子是置办好了, 就差人入住了。
最好请的几个几乎是钱一到位, 就开开心心搬进了东苑。李清源那几个小倌,一搬入东苑,早早地选好了房间。最难请的,不是一向自视清高的沐音,而是倾絮。
傅语昭当听到这儿的时候,不由得皱眉,怎么会倾絮最难请?
沐音正命人收拾东西, 她总共有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跑来打小报告:“小姐, 奴婢打听过了,那倾絮去不了,柳娘不放人。”
沐音略微一思索:“怎么会?她不过一个红倌罢了, 赎身的钱自有三公主出,柳娘为何不放人?”
“奴婢不知,反正奴婢在房外听了一耳朵,倾絮正和柳娘吵架呢。”
大部分楼里的姐儿都不敢和柳娘吵,因为柳娘一是嗓门儿大,二是手段狠。不听她话的姐儿,惩罚都很严。沐音刚来金凤楼那会儿,幸好有人保她,不然她这清倌也做不长久,早就被柳娘安排人开了苞。
以前倾絮那机灵劲儿,哪敢和柳娘吵,现在果真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背靠三公主,竟然这般放肆。柳娘的房间外,聚了不少人看热闹,个个耳朵贴着窗户,生怕漏了一句。
沐音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私心里是希望柳娘不放人的。毕竟这样一来,她去了三公主的东苑,她就是管事的,倾絮就该永远烂在金凤楼。
这次傅语昭的东苑请人,绝大多数人都恨自己没有入得傅语昭的眼。因为这次傅语昭的邀请,不是简单地请人去做客,请人做客这事,不止她傅语昭一人干过,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都干过这事儿,把有才有貌的清倌红倌请去府上,再邀请来自己想要结识的其他人,拉一个局,这事太多了。傅语昭请人的特别之处在于,她请人,没有太多的拘束,她不止为你付清赎身的钱,最后还将卖身契还给本人。
也就是说,若是能入得东苑,那人不久便是自由之身。许多风尘中人,消磨了青ch.un,低声下气讨好恩客,存一辈子钱也不一定能攒够赎身钱。多数都是容颜已逝,老了丑了,对青楼没用了,老鸨就要赶人了。那时候,有的人存了点小钱,便会回到乡下过个安生r.ì子,有的人则会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不过多数都是为奴为婢,妾都不配。
但她们若是能入了傅语昭的东苑,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恢复自由之身,不说嫁个权贵之家,小富的家庭还是有希望的。且自由之身,她们想做什么做什么,又不必受那老鸨的训斥和鞭打,还能跟着三公主有r_ou_吃,这谁不愿意?
倾絮听影二说起时,整个人眼睛都是亮的。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耗在金凤楼了,谁能想到,她也能有机会赎身,自然是开心的。其实之前帮傅语昭打听各家青楼的账本和房契地契卖身契所在时,她就隐约有种感觉,当真的有人为她赎身时,她才觉得真实。而这一切,都被柳娘打破了。
柳娘旁边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一脸凶恶地看着倾絮。倾絮自小被打惯了,看见这样的壮汉,总不自觉想起棍子打在身上的痛感。
“柳娘,这是三公主的意思。”倾絮说。
柳娘皮笑r_ou_不笑地说:“是啊,贵为三公主,怎么会有空和我们这等小人物计较呢?莫不是你在三公主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让三公主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龙潭虎x_u_e,想把你们救出去?”
柳娘刚要让手下人好好教训教训倾絮,但傅语昭这人,就跟住在金凤楼一样,刚好能赶在她动手之前赶到。门口那些个看热闹的,眼睁睁看着三公主领着大小侍卫闯进柳娘的房间。
“哟,这是什么风把三公主您给吹来了?”柳娘以往面对傅语昭,那是恭敬有加,如今,傅语昭要抢人了,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本宫来接东苑的客人。”傅语昭也不恼,看了眼倾絮,笑着点头。
柳娘冷笑:“三公主,奴家敬你贵为公主,可这人也要吃饭的,奴家就指望着这些姑娘吃饭,三公主把人抢走了,莫不是要饿死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天子脚下,三公主也敢这般放肆?”
傅语昭惊讶道:“柳娘言重了,何来抢人一说,本宫是来接好友的,倾絮用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这在大宁律里,是应当的吧?就算你是老鸨,这也要按律法来,莫不是想要枉顾大宁律?”
柳娘很不甘心,咬牙道:“三公主说的极是,可三公主要想清楚了,但凡您带着倾絮走出这扇门,r.ì后金凤楼上头那位和公主可就是水火不容了。”
傅语昭挑眉:“哦?上头那位?不止是哪位啊?”
柳娘冷笑:“公主尽管带人走便是。”
像金凤楼这样大的青楼,又开在京城里,上头没人是不可能的。关键这人是谁,傅语昭也让倾絮查过,不过这可比查沐音身后的人难多了,金凤楼开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背后老板是谁。
傅语昭倒也不客气,让人带走了倾絮,至于柳娘的警告,她并非没当回事,而是当回事,她也要把人带走。走出柳娘的房间,傅语昭让倾絮带人去收拾行李,她则走向了沐音。
沐音方才一直在看戏,她也很好,柳娘背后的人是谁,竟然连三公主都敢威胁,真是胆大妄为。能够和皇室中人叫板,说明柳娘背后的人身份尊贵,而且有实权,很可能是哪个大官。
眼见傅语昭朝自己而来,沐音想起了那人对她的警告。以前对傅语昭耍欲擒故纵的手段好用,现在她必须得改变方法了,这人不知为何,不再吃硬不吃软了,相反,变得更喜欢别人上赶着讨好她。
沐音心有不甘,以往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哄得傅语昭为她一掷千金。如今,她竟然要学那些下贱的人低声下气去卖乖讨好,可再多的不甘,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
沐音脸上挂起笑容,眼里惊喜之色尽显:“沐音见过三公主。”
“借一步说话?”傅语昭在她面前站定,笑着打量她,眼神炽热而专注。身后本该领着影儿去收拾行李的倾絮,停住了脚步,望着傅语昭和沐音说话的背影。
“絮儿姐你怎么了?”影儿连喊好几声,倾絮才反应过来。
倾絮摇摇头,沐音比她更像季敛秋,傅语昭喜欢她也正常。况且,以前本就是沐音最得三公主恩宠,这些东西,她早就看明白了。
傅语昭和沐音进到沐音房间里,傅语昭拍拍手,手下人抬来一个大木箱,傅语昭笑着说:“本宫连r.ì来忙昏头了,倒是冷落你许多,眼下你又要搬来本宫的东苑,想来原先的衣裳也不大合适。正好,本宫那r.ì路过一家布庄,见其中衣裳面料都很不错,便命人定了一批,给你送来,正好一同和你搬去东苑。”
沐音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季敛秋,她只要不露出多余的表情,和季敛秋就很像,再换上一身白衣,坐那儿把古琴一弹,像极了季敛秋。果然,傅语昭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前段时间忙罢了,忙着宠别人,沐音心里冷笑,不过还好,现在她重新得到傅语昭的宠爱,那个所谓的别人,立刻便会被她踩在脚下。
沐音同傅语昭说了几句话,语气婉转多情,不似原先那般冷静,反而处处透露着亲昵。傅语昭心想,好家伙,沐音身后的人,应当是察觉到她对沐音的冷淡了,有些害怕,肯定敲打过沐音,所以沐音态度变好了许多。
如此看来,沐音一开始应该就被人收买了,转变策略还挺快。若是原主在,只怕真以为沐音心悦自己,很可惜的是,如今壳子里换了个人。傅语昭三言两语便慰问完了沐音,带着手下走了。
沐音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这样讨好一个人这么让她恶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曾经她只需要冷着脸就能勾到的人。结果她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婢女正在替她收拾傅语昭送来的一箱绫罗绸缎。
沐音走上前,摸着这料子,眼里布满惊恐。这布料这做工,都是顾氏布庄的,傅语昭怎么会送她顾氏的东西?京城那么多家布庄,顾氏布庄里也那么多款式,偏偏傅语昭送来了顾氏的家族款式,只有顾家人才会穿的布料。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巧合!”沐音呢喃着,强装镇定,她没有露馅的时候,应该只是巧合。她现在和顾家早就没了来往,衣着布料皆避开了顾氏布庄,傅语昭不可能发现什么端倪的。
楼里的人在喃喃自语,自欺欺人,楼外的倾絮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等在楼下。倾絮的行李不多,她一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二也没有太多金银首饰,两个小布包就足够装下她所有财产了。
金凤楼外是傅语昭的豪华马车,车夫站在一旁,等傅语昭出来时,马上抽出凳子垫在下面。傅语昭刚坐进去,发现倾絮没动,疑惑道:“在等什么?”
倾絮一愣:“在等公主。”
傅语昭朝她招了招手:“本宫已经上来了,你还在下面站着作甚,还不上来?”
倾絮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自己要和别的手下一起走过去,没想到,傅语昭竟然招她坐马车。小布包被手下人接过去,倾絮在车夫搀扶下登上马车,老老实实跪坐着,自觉地给傅语昭看茶。
傅语昭放下帘子,问:“你可有过管理大宅子的经验?”
倾絮摇头:“回公主,不曾。”
傅语昭点头:“那好,等去了东苑,本宫让李管家教你。”
倾絮反应过来了,傅语昭这是要她管理东苑。这一路去往东苑的马车上,两人没谈别的,就讲了一路东苑要怎么管,讲到最后,傅语昭光是喝茶润口,水都不够了,还好,她们终于到了东苑。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树敌小能手
第67章
傅语昭前脚接走了倾絮, 后脚金凤楼就飞出去一只信鸽。
一个时常佝偻着背,讨好的表情就没变过的龟公,直起背, 脸色y-in沉:“人放走了?”
柳娘弯腰低头:“属下无能,三公主带了玄冥骑来, 普通人不敢和她抢。”
“你把倾絮放走了,主子那边怎么j_iao代!”龟公一巴掌甩到柳娘脸上,柳娘顿时被打出血,却连擦都不敢擦。
“不会的, 倾絮的身份没人知道, 属下一定想办法把她抓回来。”柳娘颤巍巍地说。
龟公忍住怒气:“最好是这样,另外,沐音查到了吗?谁家的?”
柳娘点头道:“查到了,沐音身后是顾家, 送来金凤楼的时候就查到了。但顾家背后支持的是几皇子, 还没有查到。”
“最近朝中立皇储的声音格外多,就算不立太子,如今几个皇子也是时候出宫建府了,沐音背后是谁,很快就知道了。把沐音送去三公主那边,无非就是想巴结她,等几个皇子出宫之后, 谁和三公主走得近,沐音背后的人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