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60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以往他们在辽海边的村镇待的挺好,他整日都能逗逗闻少衍,可千也害他万里迢迢来回跑着追人,他这气还没出完呢,走什么走。
“川兮公主自打敲锣打鼓的下聘后就留在穹峰不走了,世人皆道您这是留下来驯养娇妻的,我看不假,目前看来驯养的挺好。”
余非晚说完,趁闻少衍还没反应过来发作,转身就往山下走,边走边道,“非猫非狗非兔子,乃是羌狼怀里娇。”
千也被比做猫猫狗狗娇兔儿,在川兮怀里坐直了身子直低声呜呜,磨牙竖毛,蓄势待发。
“用不着,”川兮顺了顺她炸起的毛,“闻少将会帮你教训他。”
闻少衍正火冒三丈要追去咬死那条可恶的鱼,川兮叫住了他。
“闻少将手下可有兔儿兵将?”
“昂。”闻少衍莫名其妙点头。
“余非晚辱你兽族王承,此事可忍不得。”川兮说着,看了看他身后跟随的兵士,“欺兽王,乃是贬兽族,更何况兔亦可为将,山猫亦可成王,如何娇了?他这贬的,够宽的。”
一句话,这么一分析,已是恼了一群兵士。
“勿要动手,余非晚的身份,打出伤不好。”川兮淡定说着,转身行了几步,招手让闻少衍跟上,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余非晚才活了二十多年,哪斗得过川兮,他身在异乡人生地不熟,只带着几个在蛮荒极度缺水蔫儿成鱼干的兵,全仗着和闻少衍的交情留在闻家军中。且闻少衍对他还没开窍,那是半分怜香惜玉都没有。
余非晚体验了半个月后宫妃子水深火热的宫斗戏码,没有明争,全是暗斗,没人动手,但谁都不让他好过。尤其是闻少衍!听闻他每日夜里招一兵将入帐,第二日才见出来,且招的非兔既猫,做对一般。最可恨的是每个过了夜的,全数相貌可人,颈上开花,暧昧至极!
余非晚看得内火燥旺,气是蹭蹭上头,本就不适应蛮荒干燥,愣是给气掉了好几片鱼鳞。
五日后,闻少衍听川兮的话,过犹不及,停了夜里招人进帐的事。可余非晚“后宫”受气还在继续,军营处处是给他不快的人,满打满算一月之久。
他最后是献了一美毛良方才得以解脱的。
川兮收下美毛膳方时送了他一句话:“闻少将身份特殊,兽王亲自指婚也或有可能。”
余非晚听明白了,不对那只狼崽子使坏,闻少衍身份就不会暴露,就能婚配自由。川兮公主的崽子轻易不能惹,他算是长了教训。
川兮也长了教训——不该当着千也的面同凌云交谈她的苦恼。这不,凌云临走前的建议她未采纳,没有告知千也她为何夜里就寝要多穿衣衫,千也便以为她是因着被祀兽伤了一次,身体变弱,受不得寒气。于是……
任她穿多穿少,就是穿不得合身的衣裳,千也把自己当了个暖炉,夜夜钻入她寝衣里,好心好意给她“取暖”。
取来取去,川兮又被咬了。
一次。
两次。
三……
“千千,你又咬了我。”川兮终于忍不住接受了凌云的建议,赧着脸坦言相告。
……白坦言了,顶多是不再钻她寝衣,无意识的踩食恶习千也自己也无能为力。
川兮又将收集来的百卷养宠秘籍细细翻阅了一遍,只翻出了一个解决之法:等!还不一定有效。
动物踩食习性根深蒂固,踩的习惯大抵消退的可能性很小,但食的习惯长大就好了。所以只能等。
可川兮养的是妻,她没思量到,等千也长大了,估计等来的不是戒食,是真的食了。
她苦等的,甚是无用,倒是该盼才对。
秋去冬来春生夏又长,一人一崽儿的日子过得有些手忙脚乱。主要是川兮不谙养狼之道,摸索喂养,还要应对恶习,难得闲暇,这一祀便过得很快。
但总有些时光,是慢的。
延绵山脊,黄昏入夜,那条她常背她回家的路依旧宁静悠远。
从落日时分漫步而归,直走到夜幕降下,月华清幽,山脊上翩然玉影,背上伏着小小的狼崽儿,她御发托着她小小的身子,她伏在她肩头眺望家的方向,她们漫步山巅,如天边云端的仙道静远。
岁月悠悠之声,将这幅画卷蒙上昏黄的眷念,柔软了山下守望的人。她们成了守护蛮荒的兵士黄昏入夜时分最爱仰望的暖,暖到入梦徘徊,声声悠长。
这仰望的岁月,悠长静好了六载。从她背着小小的她,到后来,她跟着初长成的她,再后来,她伏在她已□□的狼背上,她驮着她一路飞奔,翩然的练白锦衣被风吹气,盖住了她幽亮的尾巴,她们倏然穿越荒漠,登上山脊,而后她慢下步子,就这么驮着她,继续漫步回家。
岁月流转,山脊月华下的影子,变成了狼载谪仙的剪影。
她狼身挺傲,她衣袂翩翩。
第72章
“千千,回家吧。”黄昏时分,蛮荒原野里,川兮侧头看向躺在黄沙上的狼崽儿。
六载过去,狼崽儿已不再是当年小小的崽子,她四肢修长健美,脊背挺傲,烟蓝的毛发幽亮顺滑,那双凌厉的狼眸已有了睥睨之势。她坐起身来,已比她要高,凝目远眺间,是傲然于世的气势。
川兮将她教养的很好,她已有她当年做灵长族国佑时的傲然高贵之姿。
“好。”千也摧动誓发,应了她,起身垂首,示意她上背。
狼身的她无法开口说话,这几年来,她已学会摧动誓发牵动元灵,在神识里与她低语。
十八岁的羌狼,身形初成,后腿直立时已是及了川兮腰身。她需稍稍伏低身子才方便她上背。
“千千,姐姐何时才能再背你。”川兮就着她伏低的身子坐到她背上后,俯身抱了她柔软蓬松的长颈,趴在她耳边幽怨。
狼崽儿时长得慢,可过了十六岁后就像抽穗一般长得飞快,自打两年前她就背不了她了。不是背不动,是她后脚直立时,已是比她高上许多,她已无法将她背离地面了。
而今她十八岁,比前世的三三年纪还大些,按兽族寿数来算,已是少女初成。当年她怕自己太小,养久了没了恋人的感觉,化回狼身等待长大。现下这个年纪,顶多青涩些,早不必再担心稚嫩幼小差了辈分,可依旧不愿化回人身。川兮不欲逼迫她,只得拐着弯的说服。
“十八岁已是身形长成,与二十三岁成年差不了多少。”
狼崽抖了抖耳朵,回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摧动誓发,“回家。”
她没有允她,只飞奔而起,破风的声音如胡塞羌笛吹奏的乐章,伴着翩飞的练白丝绸,蓝烟一样倏然穿越荒漠,又奔上延绵山脊,而后慢下步子,踢踏着脚,如旧踩着月华,漫步回家。
夜幕山脊,每日上演美女与野兽的亲昵画面,矫健的羌狼,载着衣翩如云的女子,风吹衣起,狼尾流波。
剪影如画,将岁月谱成了歌。
自千辞在穹峰折殒,加上川兮大张旗鼓的下聘求娶,兽王有两年是依旧不愿千也回王宫的。尽管其后几年在千璃的全解下对千也少了些气怨,愿意她继续一如往昔,每载归宫半载,在王宫过祀,千也依旧没有回去过。
千璃每祀来接她,都要空手而归。但她每祀依旧会来接一趟。
今载没有空手回去,时隔八年,今载,千也带着川兮,一同回了王城。
因为这一切,该从那里开始了。
千也依旧狼身示人,她和她这个天选王父之间已是隔了太多气怨生分,两人只因天选兽王的联系维系着关系,她狼身下,连客套交流都省了,见完他后便同川兮回了自己宫殿。
川兮能入兽族王宫,是遥岑午以天机说服的,在王宫中身份同千璃一般,有专人服侍,倒是受不到什么委屈。
但也算不得清静。毕竟她非兽族,千也又是兽族王承,在外人眼里千也是给不了她太子妃名头的。加之她在孑川受子民诟病的待遇,在兽族王宫里或许连个嫔妃都当不了,是以对于宫中有些身份的人来说,想欺辱她,便敢欺。
各族始祖敛苍洞皆是禁地,连本族都只得王族进入,更别说川兮这个外族人了。千也多年来都在翻阅古籍,回到王宫后就更方便了,偶尔便留川兮一人在宫中,自己前往敛苍。
时云予,兽王嫔妃诞下的子嗣,其母是夜狼族族首之女。夜狼,同千也不算同族,但数同系,千也为天选王承,虽亦称兽王为父,可与她并无血缘关系。是以,自小她就想着,等她长大可以不用离宫,嫁于千也做个嫔妃,她们也算同宗系的,定也不会位份太差。
启明帝王室只认一脉,灵长族以诞下帝承与国佑公主之妻为后,兽海两族以诞下国佑公主之妻为后,其余嫔妃的子嗣皆随母姓,成年后都要离宫,更别说非兽王宗族的纯脉了。兽王乃垚鹿,时云予非纯脉,她不想离宫,便生了嫁心。
谁成想孑川灵长族赫赫有名的国佑公主竟捷足先登,早早向千也下了聘,且朝夕相处多年,连父王派胥壬丘去与千也亲近,都被拒之门外,大有独妻的架势。
在蛮荒千也的领地如此也就罢了,而今还带到宫里来了,时云予亦是年方十八,正值气性大的年纪,哪忍得了。其他兄弟姐妹一鼓动,千也前往敛苍,只余川兮一人后,她便来了王承宫院。
“一个小小欢房,这般闲情逸致,竟把自己当嫔妃了不成!”
川兮抬眼看向这个风风火火而来的少女,淡淡的上下审视了一番。
娇俏玲珑,相貌尚可,只眉羽间带着嚣张跋扈的娇纵,不甚入眼。川兮如是想。
时云予见她依旧淡定斜躺在树荫摇椅上,只扫了她一眼,又继续细细摘着花瓣,更气了。花瓣是千也着人从遥岑午的鱼渊里摘来的,只得王族正脉可用。
“你怕不是不知道欢房是什么吧?”她讥笑,同她少女纯稚的样貌格格不入,“我族兽王正室伴侣一定要同族,殿下的正室只得一胥壬丘,而你,”她说着,抬手指了川兮的脸,“既非羌狼,更非兽族,是讨不到名分的,只能做个服侍的欢房!”
川兮看着她指在脸前的手,敛了眉。活了近百岁,这还是第一个敢如此指她的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那你想讨什么名分?”她坐起身,寒了眸子冷声开口。
凛然端坐,肃目华威,贵胄之气浑然天成,是身居高位,日久浸染才有的高贵气势。时云予被她由内而外散发的凌威一压,抖了抖手,直愣了许久才壮回了胆子开口。
“和你没关系,反正兽族古制在,你肯定讨不到名分!”
“本宫敢反天道卸任国佑,反个兽族古制,有何难?”川兮起身负手而立,只淡淡说着,已是气势万钧。她已许久未以本宫自称,一开口便不自觉的显了当年睥睨视下,主宰万民的国佑公主之姿。
时云予指着她的手用了用力,又怯了下去。
“你……你藐视始祖……悖逆天道,反叛古则,小……小心活不过新祀!”
恶言一出,尾音还未落下,身后已是劲风冲来,吹散了她的发。而后一声狼嚎,紧贴着她的耳旁嘶鸣。
千也没有下嘴,嫌脏,吼完一爪将她按在了地上,管也没管,起身走到川兮身旁,伏低了身子示意她坐上来。
“王宫重地,不妥。”川兮已收起浑身冷傲之气,抚了抚千也的毛发,柔声提醒。
千也歪头甩掉她的手,身子用力撞了她膝盖,迫使她跌到她背上,而后就这么驮着她走到时云予面前,凌厉狼眸冷冷看着她。
她无需说话,便昭示了川兮的身份。能坐在她背上的人,那便是这世上最高贵的存在,是众人匍匐仰望的神祇!
时云予感受到了她在她心中的高贵,却是对千也没有敬畏之心。短暂的惊吓过后,想起千也的身份,立马搬出了兽王。
“殿下是兽族的殿下,如此在他族面前屈尊,辱的是兽族,我要告诉父王!”身为兽族王承,代表的是兽族,如此屈尊当坐骑,她有父王和整个兽族给她撑腰,虽然心里畏惧千也凶狠的眸子,面上依旧勇气十足。
千也冷冷看着她狐假虎威的模样,只抖了抖脊背,示意川兮伏下身来抱紧她脖颈,而后前脚离地,立起身来仰天长啸一声,垂首,狼眸血瞳已现,居高临下盯猎物一般的盯着她。
川兮伏在千也背上抱着她的脖颈,侧头柔柔看着她。她没有去看时云予,活了近百岁,时云予还入不了她的眼,千也不来,她也不过眨眨眼的功夫便能解决。
可既然千也要护她,她乐的享受。
一狼一人,一个狼眸凌厉,一个深眸柔转,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出尘绝世,练白如云的颜色轻伏在烟蓝的毛发上,如嗜血恶魔背负下凡谪仙。时云予仰头看着,恍惚间,以为在仰望善与恶,仙与魔的跨世相恋。
又是一声狼嚎,千也狼口直直对着她吼,气声如浪打在她脸上,她能看到她锐利的獠齿,闻到嗜血的寒冷,好似下一刻,她就会咬断她的脖子。
千也吼完后,川兮捏了捏她的狼耳,“回吧,当午休了,困。”
千也闻言,侧头蹭了蹭她的脸,前爪落下时直接撞开了时云予的身子,驮着川兮回了殿内。
“如此几步路,背回来做甚。”川兮无奈,知她越是说起身份礼数,她越不听,只得念叨了她如此费事,几步路还要背她回来。
她知道千也在帮她示威,其实大可不必,还易招致旁人诟病,何必。
千也将她送到榻前,示意她坐下,而后厚爪一推,不由分说的将她摁倒在了榻上,摧了腕上誓发牵动她的神识,“下次,杀!”
川兮一愣,感觉到她话里的愤怒与杀气,沉吟半晌才捏了捏她的耳朵,“不知身份,如何杀。”
“发刃,穿喉!”千也说的狠厉。她知川兮的意思,只是她不在乎。管什么身份,诅咒她的女人,就得死!
这些年川兮虽发器再没有长回曾经的长度,也已足够对付一个深宫娇贵,且银刃已是练出,取命甚易。
川兮敛起了眉头。只因那姑娘诅咒了她一句,不过是撒气,她竟起了杀心。这几载两人皆在蛮荒,无事发生,她竟不知她心性如此暴戾。
“那你方才为何没杀?”她看着千也,亦没有开口,摧发连思,自神识内问她。
“给你个机会。”
“为何是给我?”
千也没有回话。川兮看着伏在她身上安静专注的狼崽,片刻,明白了。她知道她内心善悯,若她突然下杀手,她定会被她突然的残忍吓到,过后或还会因她无辜杀生而内心难安。
这次她放过那姑娘,不是心软,是告诉她,下次再任人欺辱,她定不饶恕,做好心理准备。
“千千,她并未行恶,只是言语难……嘶~”
千也张嘴咬了她下巴。
“我知你意,言我命数者绝不饶恕,”川兮捏着她的耳朵让她松了嘴,“姐姐什么都能随你,哪怕与世为敌。可姐姐有一规矩,只这一条:莫要嗜杀。”
千也本是四足撑榻伏在她身上,闻言已是将肚皮直直压了下去。无声反对。
“凡事都有解决之道,你若事事以杀解决,贪一事痛快,与方才那姑娘恶言撒气何异?”川兮依旧苦口婆心,“况且方才你不出手,姐姐活了这许多年是白活的,还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欺负了不成?”
千也压在她身上的身子又下沉了几分,狼眸深深盯着她,鼻息里不服的气全数喷在了川兮脸上。她也是小崽子,一样欺负她!
“若为发泄杀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