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男男小说:东北农村男孩-第17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你是学医的,和我们黄仙水火不同炉。但是我告诉你,你姐姐是杨树精转世,因为你爸爸砍了一棵最老的杨树来盖房,它就投胎到你家败坏你家的门风!”

“胡说!那么我还是榆树精呢!”我刚要走,她又拉住我说:“你是老祖宗手里的榆头拐杖,不信今天半夜十二点会有三块特别大的红云在月亮旁边,那就是我们黄仙显灵呢,而你家的房子会塌,会着火!”

我太生气了,随手从包里掏出针匣,抽出了两根银针,银针在阳光底下闪着刺目的白光。

“你要干什么?”老女人尖叫起来,手不停的忘树上拍,转眼就破皮了,血淋淋的。

我旋风一般抓住她,一针扎到她人中穴上,一针隔着衣服刺进她的腋下。

她一翻白眼倒在了地上,许久才悠悠转来。我什么也没说刚要走,她拉住我的裤脚,语声微弱的说:“谢谢你,救我,你能给我根针吗?我想夹在嘎吱窝里。”

我拿出一根针递给她,她开始哭说:“这孩子心眼真好。我告诉你,你快去找你槐大哥,他媳妇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不是你爸爸故意打死的,要她去和警察说,也许能救你爸。”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海风拉起我就走,说:“还等什么,快去啊。”

我和哥哥嫂子默坐着,许久嫂子才说:“我不会去给你说,你爸爸不是人,我和你哥刚结婚时,他总是骂我们,和我打在了一堆,把我的脸都挠破了,哪有个老人样!有事没事就乱骂,你哥多大人了,说打耳光就打耳光,还叫它寄生虫,说我们一家都他养活着,还老不正经,我们起的晚些他就进来掀帘子,不是人的事他做尽了,挨枪子他活该。”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

“那好我告诉你,我那天听见他们打架就站在后窗户那看热闹,你妈老厉害了,眼睛都红了。你爸爸这一次并没有怎么动手,只是说要你退学,吓唬你妈。他拿了一个饭碗扔过去,是朝旁边扔的,那碗磕到门框上蹦到了你妈妈头上,就是这回事。”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妈妈是爱我情深,深到什么都信以为真,我也是爸爸的儿子,他怎么能让我辍学呢,要辍学早都念不到今天了。

“怎么样你才能去给警察说这个事呢?”海风试探着问。

“叫你哥哥替你管家,也不是我们小气,自己家有人不用,反倒用别人,外面人听了多笑话你哥!我们还能少你一分钱,等你大学毕业了都还给你!”

我一直没说什么,我的脑子里都是爸爸的影子,他佝偻着两条腿在田间跋涉,一年四季就是那几件破旧衣服,他兜里没装过钱,整日劳作,最后大把大把的花在了我的身上。他没吃过好的,没用过好的,单就做父亲讲,他其实是一个好父亲。

“你想什么呢?”嫂子大声问。

我说:“我同意。你去做证吧。”

父亲被判过失杀人,但是还是要在牢里呆很久,我和姐姐经常去看他,他一日比一日苍老,话语也很少,我多半看他时也不说话。我恨他,他让我没了母亲。

重新回到学校后有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而且还在下雪,因于往事的那种狼狈已经融会在了风雪中,雪在外面下也落在了我心里,世界已经白了,周围的景物变得像童话里的道具,很美,我的心早经空了,我很想知道母亲在天堂的哪个角落,我想她肯定会想念我的,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搂着她的照片掉眼泪。毛毛和小红有工夫就来陪着我,小竹也是。她比以前还要消瘦懒言,一次她对我说:“二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可真成孤儿了。”

“我没事,你放心。”

她也不容易,我知道她也很痛苦,为了陈强和我的格格不入,互不相容。我有一次给了陈强一句话:“你想娶我妹妹,只能用一句话形容你,太不要脸了!”

他扭头就走了,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唯一能给我点安慰的就是海风的来信,他最近在信中写到:

“自从你走后,老虎就不肯吃饭,整日到处乱走,好像在找人,我又不忍心栓住它,只好把狗食放在院子里等它自己回来吃,但是它一口也没动,今天我发现它趴在你家阿姨的坟前死去了,我把它安葬在了林家场院里,我记得它的母亲和兄弟就埋在那里,我在那里撒了很多花的种子,等你回来可能就会成一片花海了。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老虎,我知道你很喜欢老虎,希望你不要太伤心。”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那回事,以后我再梦到妈妈时,老虎就跟在她的旁边,我感觉她没有那么孤独害怕了。

我特别的想念海风,想念那辽阔的草原,想念那一垄垄黑白相间的土地。

九八年的夏天,我回到了榆树屯,独自住在家里,一切都是那样凄凉,令人伤感。看见毁掉的栅栏我就会想起妈妈用力插柳条时的情景,看见铁木犁就又会想起来爸爸坐在上面用力捶着风湿腿的样子,我的眼泪就会在眼眶里打转。

我骑着马去草原上散心,看见随风起伏的牧草总觉得老虎只不定什么时候会从远方跑过来和我去追赶狼群。我下了马,一步一步的走着,仔细体会着双脚踩在泥土地上的感觉。草原上有很多野花,看上去就像和远古某个情感往事血脉相通似的,红的如滴血朱唇,黄的如贫血的心脏,丰满的像的P股,单薄的就像是系着风筝的一丝纱线。我于是问自己它们都叫什么名字,这时我才发现大都不认识,遂为自己的浅薄而倍感羞愧,我不知道哪朵花是妈妈的灵魂托化的,但是我知道妈妈一定会在其中,静静的看着我呢。

我忽然就释怀了,去找海风,海风和我说了很多小学校里的趣事,他说自己过的很充实,开学我就要毕业实习了,他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本来想考研究生的,现在不想了,实习完就找个地方上班。他看着我说:“你念吧,我供你。”

我摇摇头说:“你凭什么供我啊?又不是我父母,更不是我哥哥。”

“我是你老公,你是我媳妇啊。”他哈哈笑着说。

我也笑了,这就是我不能花他钱的原因,毕竟我也是个男人,到什么时候不能仰仗他人啊。

小竹在这方面比我好一些,我知道陈强负责了她的所有费用,但是她是个女人,天生就是要靠男人照顾的。

就在我准备要返校时,一场大水从天而降,而且每日都是阴雨连绵,柴草都淋湿了,人们为了省些干柴,每日只升一次火,槐哥哥来了,跟我说生活多么艰难,拿不出我下半学期的学费来,我什么也没说,木然的看着他,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起身离开了。其实之前我利用业余时间给人家做家庭按摩师学费早都凑齐了。

雨还在继续下,水从我家的灶坑里流出来,地上全是水,我把东西都抬到了炕上,家里用于引火的柴油已经用光了,我硬挺着,一个发霉的面包我吃了三天。

海风来看我时,我正手捧着书往窗外看,海风一进屋就把齐腰的水叉脱下来,坐在炕上的小凳子上说:“甸子上全是淹死的老鼠,还有麻雀呢,我捕鱼都快上瘾了,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只要你随便拿什么东西一舀准能整出鱼来,只是不好吃。”

我看他兴致忡忡的反倒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木子。”

“照这样下去,交通都中断了,我怎么去上学啊?”我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是啊,这大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撤?”他也坐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忽然问:“你怎么瘦了,这几天你都吃什么了?”

“吃饭呗,我能吃活鱼啊?”我笑着说。

他环视了一下我家,最后说:“你必须去我家,顺便商量怎么上学的事儿。”

他家就是好,因为他有妈妈,真是幸福,哪怕是煮口粥呢,也做的那么香甜。

我整日不说话,好像在想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就是不说话,又什么好说的。晚上我和海风睡在阁楼上既通风又温暖,主要的是我搂着他的身体,那是我的最爱。

他也搂着我,抚摩着我后背,笑着说:“你这小子最能装,就是不肯来我家,不想我啊?”

“不想,想也没用,你又不是。”

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后来自己却笑了:“我都让你整糊涂了,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了,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耽误你什么事了?”

我一翻身把他压在身子底下,他笑着说:“你小点声,这床老是嘎吱嘎吱的响,怕我妈听见。”

我就放慢了动作频率,但是幅度却加大了。

激情过后,我趴在他光滑的脊背上,他偏着脸,闭着眼,好像睡着了。我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

许久他轻笑着说:“可以了,要秃撸皮了。”

“海风,我爱你,你知道吗?”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搂了我一下。我知道要想听他说爱我,是不可能的,他从不说假话。

“知道,我记得,永远。”他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我的困意也涌上来,没多久也沉入梦乡。

等到我开学的前三天,海风找来了辆三轮儿送我。天还没有亮,淡蓝色的天空上飘着几片网织的白云,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海风觉察到了,将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肩上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多穿衣服,特意多给你拿了一件。”

太阳升离地面的时候,三轮突然停了下来,水已经漫到车身上来了,司机说:“你们下去走吧,趟过前面的那片水会有捎脚船的。”

海风扛着我的包,我找了一根大一点的树枝在前面探着。大水接着天边,漫无界限,我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大水,心中对自然产生了很大的畏惧,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水还是水,人在它的面前实在是小的可怜了。海风跟在我后面,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游泳,他的胳膊绷的紧紧的,本能的靠着我,后来索性抓住了我的一只胳膊,我笑着说:“你放松点儿,没事的。”

“我也没紧张啊。”他看着我笑,“就是有点害怕。”

水不见底,只能凭着两排树木和其间的电线杆来判断哪里是路,哪里有可能是深沟。路面多半被冲走了,坎坷不平,我有一次险些跌倒,多亏海风扶住了我,终于走了过去,回头看白花花的全是水,还真有点后怕呢。

还没有捎脚船的影子,我和他只好坐在一处高岗上等着。清晨的冷清湿气已经散去,阳光晃着周围的水影,世界好像变亮了。我靠在海风的肩头上,有点困了。

“现在有钢琴就好了,我在水边给你弹一曲。”

“那你哼一曲吧。”我低声说。

他真的哼起来,我一听,是他高中毕业时我唱的那首《偏偏喜欢你》我也跟着他唱,我俩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