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屋的承诺
“唉,今天要回学校补考啊。”早餐后,叔叔去煤矿上班,阿姨则去菜市场买菜,几乎每天如此。今天,他爸爸妈妈刚离开,小猪长长地叹了口气,倒在床上耍懒。
我趴在他的身上,用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谁叫你读书不用功。”
“没有啊,我只是补考体育课而已。”
“你啊,都不锻炼身体,瘦得像只猴子。”
“谁说的,看看我的胸肌。”他拉我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车,那是洗衣板。”我摸着他的胸部,突然,把手伸到他的腋窝。
“好痒啊。”他左右扭动着身体,“咔咔咔”地大笑着,我们在床上抱成了一团。突然,我停住了,看着他,嘴唇慢慢地压下去……
“我妈回来了。”他说。
我赶紧松开手,一本正经地坐起来,可一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你耍我。”
他笑得更欢。然后,他忍住笑,看着我,说:“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条成语。”
“什么?”
“衣冠禽兽。”他知道我要修理他,赶紧缩成一团,还拿被子盖上作掩护。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隔着被子打了一下他的pigu。
他回过头,向我咧着嘴,露出他那两排整齐而又洁净的牙齿:“看清楚了,那是人牙。”
我“呼”一下扑向他,“我要吃了你的牙齿。”
我们整理好衣服,换了鞋子,一起出门。外面,天色灰黯,云层低矮,冷风一阵阵吹过,刮起地面上的尘埃,眼前一片灰茫。
我们坐上人力三轮车往他的学校去。
“你知道同学都叫我什么?”他问我。
“瘦猴。”
“不是,他们都叫我‘人头马’,说我的腿太长,像匹马。”
“人头马!我还以为是白兰地呢。”
“白兰地也不错啊,喝了醉人。”
“没喝上都已经醉了。”我说。
“哦,原来你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他嘻嘻地笑着。看着他的可爱样子,要不是三轮车夫在前面蹬着车,我真的要……
到了学校,很多同学在操场上,有的打乒乓球,有的打羽毛球,篮球场上最为热闹,男同学在场上奔跑,女同学在场外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别看他们玩得风光,这时候回来学校,都是补考的。”小猪细声耳语。
这是有几个同学跟小猪打招呼,并说负责补考的老师还没有回来,说是要等一会儿。小猪便带我参观他上课的教室,他指着后面墙壁上的巨幅墙报,“那是我设计的墙报呢,怎么样?”
我竖起大拇指:“不错,你太有才了。”我用上了赵本山的名句。
半小时后回到办公楼的大门口,一帮同学打打闹闹地从楼上往下冲,见了小猪,其中一个说:“快上去吧,到办公室签名报个到就可以了,不用补考,都通过了。”
我颇为惊讶,原来学校也能如此虚假。在上楼的时候,小猪说:“每年都这样的,只要交上50元补考费就算通过了,形式而已。”
我不无感慨,看来,中国的教育的而且确出了严重的问题,难怪现在社会上充斥着假冒伪劣的东西,原来,学生在离开学校进入社会之前就已经染上了这种歪风习气。
出了学校,我的心情仍然很压抑,一语不发。
“别想太多了,”小猪一手搭在我的肩膀,说,“在中国,比这严重的事情多着呢,你能承担起多少忧。”
“我知道,可这是教育问题,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什么比教育更重要的。”我说,“你看,你对这些事情都如此麻木了,以后真正地融进社会,就会很容易学坏。”
“不会的,有你在我身边。”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应该拍着你的胸膛说,不是拍我的肩膀。”
“好,”他果然真的就用手拍着他自己的胸膛,说,“有大猪在,小猪笨不到哪儿去。”
“你是说我比你笨啰。”我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当然,你是大笨猪,我才是小笨猪。”他哈哈地笑着。
这时候,天空突然飘起雨来,“快跑,到那边避避雨。”我们跑到对面一个杂货店的草棚下,要了两杯珍珠奶茶一边喝着,抬头看看,雨茫茫一片。
“喂,是你们啊。”一辆人力三轮车从我们面前经过,“上来啊,快点。”
三轮车停了下来,我们挤了上去,原来是小琴。
小琴把我们带到了她的家。这时,雨已经停了,但雨后的空气并不清新,细味一下,淡淡的煤气依然可闻。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房子,外墙壁破旧得已经坑坑洼洼,前面是一片水泥地面,小琴说,那是专供晒农作物的场地,此时却是空空如也。这栋房子坐落在半山腰处,站在门口,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煤矿区,一排排灰色屋顶的住宅顺着地势往外铺陈。
当我们走进昏暗的房里,只见地面上零星放着几个塑料盘子,里面有水,原来是盛雨水用的,因为刚才下雨,屋顶漏水。这时,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站了起来,他向我们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门外。
“这是我爸。”小琴说。
老人回头向我点了点头,我看到的是一张布满了沧桑的脸。
房间很狭小,大概就只有十来平方米,小琴睡的床铺用一块木板挡隔,也就成了她的闺房。由于室内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家当。小琴见我们都愣站着,叫我们坐一下,可我也看不到哪里有凳子。
我和小猪站了一会儿,便走出房子,小琴也跟着出来。矮小但看上去硬朗的老人正在房子的旁边忙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那是茅草搭盖而成的厨房。
我们三个人就站在门口聊了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去三亚?”小琴问我们。
“明天。”小猪说。
“这么快啊,不在这里多玩几天。”小琴看着我。
“下次回来再好好玩。”我说。
“我可能见不到你们了。”她说。
“为什么?”
“我过几天也要离开这里,到厦门去。”
“决定了?”小猪问。
“嗯。”
“工作落实了?”小猪又问。
“还没有,到那边再说吧。”她很乐观的说,“总会找到工作的。”
“有人接应吧?”我为她担心起来。
“有,他以前的男朋友。”小猪代她回答。
“?”我愕然。
“唉,她就是这样,劝也劝不了,太痴情了。”小猪说,“人家都有了老婆孩子了,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要一头撞进去,自己找苦吃。”
“他已经离婚了。”小琴说。
“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她看着眼前的房子,又看了看她年老的父亲,“总不能呆在这里等死吧,到外面,或许还有机会多挣点钱。”
“哎,我们这里的年轻人,有机会的都往外跑了。”小猪说,“你在这里几天,也该看到了,在这个煤矿会有什么出息啊。”
他们说的,让我的心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无法释放开来。
“海亮,你这一走可不要把我给忘了。”小琴说。
“不会的,只要你一声召唤,我肯定跑来看望你的。”
“是看我还是看某个人。”她诡秘地笑着。
“当然是看你啦。”
“那我嫁给你好了。”她笑着说。
我看着小猪,一本正经地:“你说,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啦,我可以做你的伴郎。”他说。
“哈哈,就怕到时候上轿的是伴郎呢。”小琴说得我们都大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小猪又特意带我去了一趟跨跨桥。
白天的跨跨桥少了神秘感,但却平添了几分萧瑟和静谧,孤独地横跨在小溪上。近看,由于年代的久远,岁月的侵蚀,桥身的石面都已经成片脱落,露出了一行行坚硬的青石。我们沿着同样的路,拾阶而上,凹凸不平的阶梯,杂草穿过缝隙勃勃生长。到了桥面上,只见满地零星地堆放着一些碎石,一片残积,满目苍凉。
“这座桥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崩塌,所以,现在很少有人经过这座桥了,只有那些胆子大的或者好奇心强的人,才会上来看看。”小猪说。
可我心里在想,跨跨桥是不会崩塌的,永远都不会,因为,那是小青和小白用他们坚贞的爱情凝结而成的。
午餐之后,我们告辞叔叔阿姨,坐上了人力三轮车。这时,小琴专程赶过来送行,希望我们有机会能相聚在厦门。当人力三轮车驶向小巷的时候,小琴向我们不停地挥着手,直到我们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我深深地祝福她,希望她厦门之路一片光明。
别了,煤矿的小女孩,有缘一定能相聚。
到了重庆市区,我们还是下榻在凯凤酒店。
我们刚进房,行李往地上一扔,急不可待地拥抱起来,四片嘴唇饥渴地叠在一起。我把舌头伸进去,他轻轻地咬住,我们一直狂吻着从门口一直到床上。
“你像一头饿狼。”他说。
“那你就是一只山羊,”我说,“我要把你给吃了。”
“好啊,看谁吃谁。”他抱住我翻过身,把我压在下面。我也用力再翻过身,他再翻过去,我再翻过来……
“噢,完了,我忘记了。”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什么?”
他嘴唇靠近我的耳朵,细声地说,“忘记买保险套了。”
“我包里有啊。”
“原来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是啊,随时准备要吃你啊。”
“死坏。”
他就双手抱着我的脸,不停的吻着我,“我要吃你,我要吃你。”
“等会儿去哪儿?”我们一起在浴室洗澡,我一边帮他搓背,一边问。
“你想去哪儿?”
“以前经常来重庆,该玩的地方都玩过了。”我说,“不过,我还真的没有见识过中国的同志酒吧呢。”
“不会吧?”
“真的,我一个人不敢去。”我说,“我都很想多了解一下中国的同志生活。”
“职业病又犯了。”
“是啊,以前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不同的人,可一直很想采访一些同志,尤其是中国的同志。离开中国已经十几年,一切都变化太大了,有时候都不敢想象,这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三十多年的地方。记得,以前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报纸上提到的同性恋,还以为自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非常的无助。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都受尽了感情上的煎熬”我突然有所感触,长篇大论起来。
“那你先采访我好了。”
“车,问过你,你都不说。”我用力在他的腋窝下抓了一下。
“嘻嘻,好痒。”他说,“我现在有你就很开心,将来能和你一起到老,我会很满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甜言蜜语。”
“真的。”他转过身对着我。
“不信。”
他吻了一下我的唇,“信不信?”
“不信。”
他弯下腰,吻了一下我的胸口,“信不信?”
“不信。”
他蹲下去……
“信了,信了。”我躲闪着,大笑起来。然后,我又问他,“那你会不会带我去那些酒吧见识一下?”
“不要去,那些地方太杂太乱。”他说。
“你去过?”
“很久没去了。”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用手为我做脸部按摩,“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全中国独一无二的地方。”
“你在我心里已经是独一无二了。”
“真的?”
“就不知道我在你心里会不会是唯一。”
“你说呢?”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盯着我说。
“不知道。”我睨视一下他。
他吻了一下我的唇,“知道了吧?”
“不知道。”
他又吻了一下我的胸口,“知道了吧?”
“不知道。”
他再往下……
“不要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了。”
小猪说的独一无二的地方,原来就是这里。
当我们走进位于重庆南岸区的洋人街,仿佛进入了一座神秘而美丽的童话王国,到处都充满着异国情调。两条主干道环绕着整个街区,两边的房屋、店铺大多是二至三层的欧美式小洋楼,其间点缀着中国古代的商号、酒肆,而每一栋都各具特色、风格迥异,令人目不暇给。我和小猪乘坐上一艘仿古的小艇,沿着“圣安东尼奥”人工运河绕城观光,两岸布满了大小各异、高低不同、五彩缤纷的木屋,犹如天女撒落的花瓣,绚丽而斑斓,让人流连忘返。
下了船,我们就在运河上玩“充人气球”。我们俩被锁在一个透明的大汽球里,随着我们打闹嬉戏,大汽球在水面上打滚翻转,笑声、叫声几乎要把汽球引爆。
“如果地球上只有你和我就好了?”小猪说。
“你不会觉得寂寞?”我问。
“不会,因为有你。”
“那我们就当这个是地球,一起滚动,用力滚动,滚到太空去,成为一个独立的星球。”
“好,快,快滚。”他叫喊起来。
我大笑起来,“你好象在赶人呢。”
他才想起来,也大笑着。
离开了运河,我们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坡走去。
今天游人非常多,几乎每个景点都挤满了人,不过,消费较高的酒吧和高级食肆却门庭冷清。
“什么洋人街,好像也没看到几个洋人。”我说。
“你不就是洋人吗?”
“我是中国人。”
“你用的是外国护照啊。”
“那只是一个旅游身份而已。”我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表姐的一番话,便说,“其实,无论去哪儿,我总以中国人自居,我还是喜欢中国。”
“你这么艰难才走出国门,不会真的又想回来吧?”他也看了我一眼。
“是啊,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现在遇到了你,决心就更大了,也加快了这个计划的实现。”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还真挺爱国的。”
“你讥讽我?”我用手捅了他一下。
“没有啦。”他却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回来也不错啊。”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山坡脚下。右手边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道通到坡顶上四间倾斜着连在一起的房子,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这些房子都让人感觉摇摇欲坠;左手边则另有一条长长的石梯径直通向同一个坡顶,只是,石梯的尽头是一座三角形屋顶的白色小屋,小屋的门口正对着这条石梯。
我和小猪肩并肩,拾级而上。
“累吗?”我问。
“不累,”他反问我,“你呢?”
“我也不累,和你一起,就算登天梯也不累。”
到达小屋的门外,我发现有几个少男少女正在外墙涂鸦,心想,这些人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在这么漂亮的房子上面乱画乱涂。
当我们走进小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仍见不少的年轻人也正在墙壁上写着什么。我好奇地往墙上看去,哟,原来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句子,走近细看,都是一些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之类的爱的宣言。读了一些,还真的满感人的,心里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在这上面读到一句某人写给我的话,那可是今生无悔,死而无憾啊。
我看了看身边的小猪,他好像没有什么感触,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真的会爱我吗?
我可能又多虑了。不过,至少我现在可以肯定,我真的爱他。
我拉着小猪走出小屋,在门前端详了好一阵,“小猪,把我抱起来。”
他也不问,双手抱起我的腰。“不够高。”我说。他放下我,双手抱住我的双腿,往上一举。“高点,再高点。”我说,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其他人投来的奇异目光。
我终于够着了,在门前的顶部,深深地、重重地写下了我的诺言,用我的真心,用我的真诚:
我爱紫然。
海亮
我和小猪静静地伫立在小屋前,我双手合拳,放在胸前,对着远处起伏的群山,对着头上蔚蓝的天空,我心里在默默说;山脉、蓝天作证,我真的爱你,紫然,我的小猪,你将是我今生最后的爱恋。我别无他求,仅希望能与自己所爱的人,拉着手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