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Gay吧的疑云
当爱渐渐渗进心的深处,人便会失去自我;也常常因为爱得越深,越害怕失去对方。爱情,让人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很伟大,有时候又很渺小,有时候很忘我,有时候又很自私。有时候,无论付出多少也不图回报,只要对方开心;有时候,付出一点点,却期望收获很多很多。
我对小猪的爱,已经沁入心脾,我对小猪的情,已经缘定三生;小屋上的诺言,已经成为咒语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
也许正因为爱得太深,我变得越来越细心。我开始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当我又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会郁闷;当我感觉他不在乎我的时候,我会感到委屈;当他忽视我的时候,我会一言不发。
那天晚上,当我们离开洋人街,小猪真的带我去了一家同志酒吧。可我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乐意去这种地方。从进门开始,他就有了防备心,眼睛飘游不定,似乎担心会碰到什么人。
他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叫了一扎啤酒。我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舞台上的反串表演,津津乐道地与他分享内心的感受。但是,他总是心不在焉,只顾他自己饮酒抽烟,似乎进入了一个无人的世界。这时,两个帅气的小男孩从旁边经过,回头往我们这边看来,然后耳语几句。小猪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喝着啤酒,并把头稍转过来背向他们。
“他们好像认识你?”我用手碰了一下小猪。
他没有回看,板着脸说:“这里的人都很怪的,别理他们。”
我问他;“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说说看。”
“没什么变化,连表演的都还是这些人。”他答非所问。
我又无语了。
他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表演刚好告一段落,接着便是与众同乐的时间。此时,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与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而迪斯科舞的跳跃与强劲使同性恋者可以从白天的压抑状态下解放出来。
“我们上去跳舞吧?”我侧身靠近他,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他没有往我的方向靠拢一点,相反的,他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我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些男孩子疯狂地跳动着,无拘无束地尽情发泄内心的情绪。
后来,小猪拉了一下我,“跳舞吧。”
我跟着他走到舞台。
他姿柔地跳着,简单地扭动着腰身,看得出,他没有完全投入到音乐中去。
我想让他开心起来,有意挑逗他。不过,他装没看到,移开了身子,仍然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的视线也从来没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游离在色彩变幻的天花板与舞影婆娑的舞台地板之间。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由于此时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撩动我心弦的男孩子。
陈帅,一个和小猪同龄的男孩,来自四川成都。
2006年圣诞前,我认识陈帅的时候,他才22岁。当时,我和大老板小邱一起在深圳创建一家工厂,专门生产用于铺设高速公路的原材料。我是在一次无聊之中上网聊天认识了他,他当时的昵称叫“帅呆了”。在聊天室聊了几句,便互换QQ号码。刚一上QQ,他就打开视频,我眼睛一亮,确实帅呆了。我说你很像一个人,香港明星张智霖。他却很自信:“我比他帅多了。”
那时候在深圳,就我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熟人,手下的工人都是小邱请来的,平常没几句,也只局限在工作上。下班后,我总是一个人在宿舍,很闷。当陈帅问我要手机号码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就给了他。当时也只是想认识一个朋友,无聊时可以聊聊天,逛逛街。
圣诞前的晚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东门太阳广场附近的肯德基门前。节日的深圳,到处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我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向他挥挥手。他走到我面前,大方地跟我打招呼,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就好像老朋友见面一样的亲密无间。我却感觉有点不自然。
陈帅的穿着打扮十分入时,但又不夸张,说他具明星气派一点都不夸大,和他走在街上,回头率非常高,倒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直接拉我进肯德基,说是他连中午餐都还没吃。他要我请客,说他出来匆忙,忘了带钱包。我也没介意,排了长长的队,买了一份套餐给他,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后来,他带我逛商场,还试穿了好几件衣服,问我怎么样,我说还好。但是心里在想,你连钱包都没带身上,看上了你也买不了。
逛了一阵子,我觉得人太多,很嘈杂,想回去了。他没吭声。我问他在那里乘车,他说在前面的公共汽车站,我说我送他到车站吧。在去车站的路上,他突然问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再不回去,就没公共汽车了。”
“随便找个酒店就好了。”
这小男孩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这很容易被人家骗财骗色哟。“别太轻易相信一个人,社会上复杂。”我说,“先回去吧,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
他闷闷不乐,上车的时候,我叮嘱他,“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
他向我挥挥手。车开了,我看着汽车融进人流,才慢慢往回走。不久,手机响起来,我打开,“你好,圣诞节快乐!。”
“是我,亮哥。”
“到了?”
“刚下车。”他说,“亮哥,我爱你,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很直接,我也分不出是真是假。
我笑而不答,心想,这么快就能爱上一个人?
“我相信一见钟情,你不相信?”
“相信,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经历过,不过,”我说,“我们年纪相差太远……”
“我喜欢年纪大的,有安全感,会疼爱人。”
“我可不会疼人,我还需要人疼呢。”我半开玩笑,但感觉他好像不高兴,于是,我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啊,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给我电话好了。”
之后的几天,陈帅常常打来电话聊天,我问他怎么这么有空,不用上班啊,他说他工作时间不长,“你做什么工作的?”我问。
“在一家发廊打杂。”
“哪里?”
“布心。”
“有空去你那里理个发。”
“好啊。”
元旦前的一天下午,工厂已经休假,工人们都上街去了,厂区一片宁静。我在宿舍里躺在床上看书,这时,陈帅又打来电话,叫我出来玩,说是一起欢度新一年的到来。
“好啊,我顺便去你那里理发。”
“可以啊。”他说,“不过,我现在街上,等会儿我们在江南大道上的书城见面,好吗?”
一小时后,我在书城门口见到了他。他二话没说拉着我进了附近一家酒家,坐下后便熟练的点了不少海鲜、家禽等六道菜,我很惊讶,两个人能吃这么多?我是一个80%的素食者,对荤菜兴趣不大。可没想到,这个小帅哥还真能吃,不但吃了两碗饭,桌面上的菜也几乎一扫而光。我付款的时候,他一边用餐巾纸擦嘴一边说谢谢。
吃饱了,他也精神起来了。他就带着我在街上逛,看花灯,看街头表演。除旧迎新的深圳街头可谓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后来,我说要去他工作的发廊理发,他说他那个发廊不太好的,而且又远,便带我到附近一家发廊理了发。从发廊出来已经很晚了,我们继续在街上逛。在经过一个夜总会的时候,我提出进去坐坐,喝杯啤酒,看看演出。他说不好看的,价钱又贵,我说我累了,进去坐一会儿吧。这次他拗不过我,跟着我进去了。进去后,我一时不知怎么走,第一次来,灯光幽暗,看不清楚。不料,他却带着我熟练地穿过人群,上了二楼,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我一边喝啤酒一边观看舞台上的演出,偶尔看看他,他有点心神不定,眼神四处飘移。有几次,几个打扮时髦的英俊男孩经过跟他打招呼,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还以为他没注意,提醒他,他说他不认识他们。
他一直坐立不安的样子,平常很多话的他突然变得安静,我很纳闷。“怎么不说话?”
“太吵,我不喜欢这种环境。”确实,我们说话都是在对方的耳边把嗓门提得高高的。
既然这样,坐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夜总会。本来我说要回家了,但是他比我说得快,“我不想回去,我们一起度过新年吧,好吗?”
确实,我回去也是无聊,而且工厂休息三天,也没什么工作。于是,我顺从了他。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在一家普通的酒店开了房。他说住的条件不用太好的,浪费钱,宁可省下钱去吃好的。他总有他的道理。
进房后,他马上打开电视看。我真的累了,顾自洗了澡,便上床先睡了。朦胧中,我感觉到他钻进了我的被窝,然后趴在我的身上,我睁开眼睛,他的嘴唇已经压住了我的双唇,接着,舌头一直伸进我的嘴里,我一下子热血沸腾,不能自持……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各种手法非常熟练,力度适中,感觉舒服,尤其当他用嘴为我套上安全套的时候,让我如坠云雾,如入仙境。当我伴着强烈的呻吟声达到高潮时,那种快感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事后安静下来,联想起他在夜总会的举止动静,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男孩子。
我说不上爱上他,但和他在一起无疑是很开心,很舒服的。我不竟不是圣人,我还是一个处于感情空挡期的寂寞的中年男子,我可以抵挡金钱的诱惑,却在美色当前难以坐怀不乱。
休息的几天,我们都在一起。他喜欢逛街和吃东西,看到任何时髦的商品都足以让他流连忘返。他很会哄人,再加上他那付极具杀伤力的微笑,便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他喜欢的东西买单。当我和他说再见要回工厂的刹那,我对他还真的难舍难分。
有一天晚上,我还是和往常一样独自在宿舍里上网看新闻,也会打开一些同志网页看看。网页上总会有很多广告在眼前晃来晃去,什么桑拿沐浴、休闲会所等等,也知道都是些经过掩饰的色情广告。以前去过,也只是好奇心和新鲜感光顾过一、两次,那种肮脏的性与钱的交易实在不敢重蹈覆辙。在无聊中,我便随意点开几个,看看那些技师风采。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孔让我呆住了,“1号超帅大牌”的照片分明就是陈帅!
我的预感成为了事实。这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并不是因为被一个MB骗了而难过,而是为陈帅感到惋惜。一个花样年华的少男,一个笑起来还带着童稚的男孩,居然沦落“风尘”,无论他是自愿也好,被迫也好,都有可能让他自毁前程。
第二天,我打通了他的手机,约他出来吃晚餐。
在一家海鲜酒家坐下后,我叫他只管点他喜欢的海鲜,不要在乎价钱。他开心的不得了,问我:“你生日?”
“难道生日才会请你吃饭?”
“我希望以后年年都能和亮哥一起过生日。”
“嘴甜。”
他也真的不客气,点了一些他一直想吃却没能吃上的佳肴。这小男孩有一个优点,从不浪费,总会把所有的菜都吃光。每次他总会说“不要浪费,浪费可耻”。
吃饱了,我带他去一家咖啡厅喝咖啡聊天,这种环境安静,方便谈心事。
“陈帅,你会不会把我当朋友,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很认真的样子。
“当然是朋友,”然后凑近我的耳边,“你还是我老公。”
我打了一下他的头:“别人会听到的。”
“可惜春节你要回新西兰看望你妈妈,要不可以和我一起回成都过年。”
“有机会的。”我说。
“亮哥,春节后有什么新的打算?”
“应该还是老样子吧,还没有什么新的计划。”
他想了想说:“我想春节后找另外一份工作,我不怕辛苦,只要能多赚点钱,寄回家里,让妈妈过得好一点。”
“你爸爸呢?”
“我妈妈说,我还不到一岁,爸爸就去世了。”
“对不起。”我看着这个缺乏父爱的男孩,心生怜悯,“你独生子?”
“有一个姐姐,”他说,“比我大两岁,结婚了。”
“这么早?”
“我们乡下的人都很早结婚的,我妈妈都常常催我回去相亲。哎,想到可能要结婚,挺苦恼的,我真的不想。”
我也深有同感,“其实,你还年轻,为什么没有想再去读书?比如电脑课或者其他你喜欢的课程。”
“想啊,可是没钱。”
“如果有可能读书,你想学什么?”
“想学电脑,读英文。”他说,“如果真的有机会读书,我也可以同时兼职工作。不过,现在没钱,过几年吧。”
这小孩子,有孝心,有理想,可谓璞玉浑金,可琢可磨。
沉默了一会儿,我很认真地问他:“告诉我实话,你在做什么工作?”
他看到我凝重的样子,可能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不敢吭声,以沉默来拖延时间,或者在想着如何应对。
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说实话,决定直接捅破他,免得他为了掩饰一个谎言而费尽心机去想另外一个谎言:“你是不是在休闲会所里面做?”
他看着我,不知所措。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对,不是吗?”
他知道赖不过,想了想,说,“我只是在那里打杂?”
“打杂?不会这么简单吧?”他的不老实,让我感到失望。我看着他,他埋下了头,不敢说话。我站起来,仍然看着他,“你不说,我就走了。”
他“呼”一下也站了起来,拉住我的手:“亮哥,我说。”
我们重新坐下,他呷了一口咖啡,看着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亮哥,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没说话,一直看着他。
“不过,我发誓,我在休闲会所主要是打杂,偶尔会接一两个,只是想多赚点钱,真的,相信我,亮哥。”他继续说,“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马上提出了辞工,但老板要我做到这个月底,我当时想,如果马上离开会所,我也没地方住,就答应了。亮哥,我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看不起我,会离开我……”说着,他就哭了起来。
我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形,一个男孩子在我面前哭起来,一时让我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你妈妈知道不?”我递给他一张餐巾纸。
他摇摇头,用餐巾纸擦着眼泪:“他们以为我在餐厅做服务员,我哪敢跟她说实话。”
“要是你妈妈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会有多难过。”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我都有点心疼,希望可以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最好月底辞了工就马上走。”他说。
“不要等到月底了,明天就去跟你老板说。这段时间先在酒店住,买了火车票就回家去。”我不想他再这样混下去,一天都不行。
“你不赶我走啊?”
“先赶你回老家再说。”我开玩笑说。
他破涕而笑。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第二天,他自己跑回休闲会所跟老板说去了。下午回来的时候,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一进房子。门还来不及关上,搂着我又哭又笑的。我赶紧腾出一只手,“砰”一下把门关上。他就一直狂吻着我,让我透不过气来,然后把我压在了床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只能工厂和酒店两边跑,辛苦但是充实。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就陪他去几所学校了解情况,最后在一所职业培训学校选读了一个电脑课程,四月初开课。交了学费,走出校门的时候,我一再叮嘱他,从老家过了年之后就要好好读书。他开心极了,就好像中了六合彩。他说,开学之后他会找一份兼职的周末工作,平常放学后他就买菜煮饭等我下班回来一起吃,不用再吃食堂的饭菜了,还说他很会做菜。他还说,他不在乎什么豪华的生活,只要不愁三餐,和自己爱的人一起,他就感到很满足了。
我能帮到他,心里也很开心。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明白,我并不是他真正要找的人。他自小缺乏父爱,遇上了我这样一个中年人,就好像弥补他童年缺少的东西。等他慢慢成熟了,他会明白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就我所了解的他,应该不会只满足于“不愁三餐,只要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的平淡生活。再说,他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就算他能顶住社会的压力,也拗不过根深蒂固的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最后被套入无奈而又失落的婚姻枷锁,这是绝大多数同性恋者无法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学校的事情定下之后,我带他去火车站购买火车票,他却说他很想坐一次飞机,他还没有坐过飞机呢,很想体验一下人在蓝天上飞翔的感觉。我满足了这个小男孩的愿望,帮他买了一张从深圳直达重庆的飞机票。他拿着机票在嘴上吻了好几下,然后把那张保险单给我,说是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要我去领那份保险费。他重重打了他一下,“乱说话,不吉利。”
2007年1月20日,我送他去深圳机场。临出门的时候,他依依不舍地抱住我,疯狂地吻着我。然后用他的数码相机照了几张亲密的合影,说这是我们相爱的见证。“相机就留给你了,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在深圳机场的入闸口前面,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想哭。”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我说,“记住,别玩疯了,要做好读书的准备。”
分离的刹那,他突然猛地转过身,紧紧地拥抱着我,当着周围无数的旅客面前,在我的脸上深深的印上一吻。我的脸红的发热,不知所措,傻傻地看着他隐没在检查处的人群中。
此刻,一股伤感和寂寞悄悄地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