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爱之路(讲述一名GAY的成长历程)-第19章
幽幽子
1 年前

过了一个星期。

“爸,我可以去六班了吗?”

周继业只是让周玉再去问问韩老师。

第二天上学路上,进了又黑又暗的教学楼,刚好碰见了韩老师。周玉迫不急待的上前去:

“韩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去你们班啊?”

“再等两天。到时候我到你们班去找你。没事儿,不用太担心。我和王老师关系还是可以的,我们都认识,你别着急。先好好学习。再等两天。”

周玉的心情越加急迫。明明很认真地在听课,但只要一听到走廊里有高跟鞋在回响,就会立刻幻想着有人来敲开七班的门,而敲门人正是韩老师——班上有一些同学就是这样被一些学校的内部人士叫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只是,幻想归幻想,不知幻想了多少次了,韩老师还是迟迟地不肯到来。

“韩老师,您到底什么时候来找我啊?我真的很着急,我特别着急。我需要您的出现,就像救世主,救我脱离这个我不该属于的地方,这不该收容了我的班级……”

“有人找你!”刚下课,坐在门口的同学就向着周玉喊。

周玉几乎是从座位上应声弹起来,激动不已:

“我知道我就要离开这魔鬼之地——”岂不知,魔鬼在他身上附着,如影随形,和所处之清白地又有何干!

就在起身迎向教室的门口时,周玉还在恶心地盘算着不尽完美的地方:

“如果不是韩老师那就只好再等;如果真的是韩老师,那也真是十只有九,为什么要下课来找我嘛!上课来找我啊!上课来找我的话,那该是多有面子的事情,满屋子所有的人——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会看着我离开,那么潇洒、那么义无反顾地离开……”

走着想着,周玉已经来到了门口,但来找周玉的,不是韩老师,而是与他一起主持校园广播节目的搭档艾清,找他的目的是为了确定本期节目的话题——周玉虽然想过要彻底压抑自己的一切特长本领,但校园广播台的招新还是把他吸引了去;长久以来,通过自己的小半导体收听关于性、关于心理类的节目时,周玉不仅仅在获取着一些知识,他有时会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广播主持人——于是,他就报了名,后来,还真的入了选。在校园广播台广播的时候,也是周玉最忘我的时候之一。

一边失望着,一面又抱回了完美离开的希望回到了座位上。

终于,如愿以偿。

在一节数学课上,有人敲门,周玉被叫了出去。是韩老师!她终于来了,梳着马尾,上身黑底绿叶花纹衫,下着过膝黑色直筒裙,看起来好潇洒,如此亲切,是黎明前的启明,似有神力,浑身隐现出圣洁的白色光晕。同学们看到了,上课的老师看到了。

虽然韩老师并没有说让周玉立刻就去六班,而是让他自己把握着,就在最近几天就行。

于是,又隔了几天的一个下午,周玉等不及要离开了,一进班,便拎起书包往七班门外走,大步流星,义无反顾。前排同学齐唰唰目送着这个重点班漏子迫不及待地离去,没有收到这位重点班漏子半句有人情味儿的告别言语。当时的周玉才没时间和这一群注定是过客的人们再见,甚至周玉根本没想再见。

一想到再见,周玉忽然想到了当时给郭强的那封绝交书上的最后一句“再见再见,愿我们再也不相见”——当初下笔时不仅心怀悲愤,周玉还为这一句小小创造而颇感自豪。可是,周玉定要为他写下的话负责,甚至是做出救赎。

再见,用来道别时说的话,第一个这么用的人,到底用了怎样的寓意在里面,是永别吗?周玉觉得不是;再见,再相见。但是,人生,并不是说再见就能再见说不见就不见的;这么唐突的说出来,难道不违心吗?也许,我们在说一些话时,省略了一些词字,就比如说再见;周玉是宁愿这样说:“如果有缘我们会再次相见的”,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更为安心的表达方式。有时我们更需要明白,言语有限,真意无穷——一些表像,因为发心的不同而各有寓意;心意到了,也就足够了,就算不能被立即感知,但一定是在当时的状态下全力以赴了,就是美好。

周玉和另外一个转班的同学一同坐进了神往已久的六班教室。见面时,他们俩个笑打招呼,“同时天涯沦落人”的共鸣,俩人只需通过眼神就心照不宣了。

六班秩序井然,温暖舒适。

“还是韩老师治理有方!”

周玉确信自己只有在这里、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或者是比这更好的环境——比如说重点班之类的,才会勇创佳绩、才能创造佳绩。总之,这个班的任课老师亲切,这个班的同学面善,这个地方的气氛才最对——才最适合周玉长驻。

只可惜刚过上两天理想中的日子就风云又起。同学们流言四起,人心再惶惶:

“潘校长、龚主任昨天就开始到各班查人了!”

“真的?咋回事儿啊?怎么查?”

“点人数啊,你们班红榜上多少人,当场点清现在多少人,多的全都回到原来分定的班级,一个不留。”

“好多人现在都回到原来的班呆着了。明天差不多就能清查到咱们班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回家的路上,周玉把自行车骑飞的心都有。到了家,他马上把这事儿告诉了父母:

“爸!妈!这太不公平了。按原来的说法,前一班二班一共才一百二十人,可现在两个班加起来一百四十多人。老师孩子不管考第几名,说进就进。后进的不是学校家属子弟的全都给撵出来了。而像我这样不进重点班、只是在普通班间换的,他们也要撵。简直太欺负人了。”

母亲李娟告诉周玉,要是真的撵到自己头上,就站起来实话实说,跟他摆明事实、摊开牌来讲个明明白白。父亲周继业也支持周玉这么做。

有了父母的支持,再加上自己对这种赤裸裸的不平等的认知,周玉这个罪魁祸首决定背水一战。

第二天的太阳如期升起。

“你们把这两张桌子搬出去。把这张摆过来……对,就那儿就行了。”

在韩老老师的指挥下,课桌间的过道马上收拾了出来——韩老师的班已经人满为患,不用查,目测估计也能知道这个班铁定超编。

“你坐他们俩中间——你坐她们俩中间——你们仨挤挤……”

周玉等一干走了私、又无甚大背景的“可怜货色”被安置好后,提心吊胆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第二节韩老师的语文课上了一段时间后,忽然有两个人闯进了班级——一个潘校长,一个龚主任。

周玉坐在两名同学中间,和他们共享两把坐椅,摒住呼吸,尽量聚缩着身体,暗暗咬着下唇。

“我们班不用查,正好。”

韩老师高声笑着对进来的高干们说。

他们则半扬着脸不理:“查!”

……八十七,八十八……

“不对,你们班人多。谁后进来的,现在赶紧出去,别等我们纠。”

……

“快点地,别影响别的同学正常上课!”

一个同学站起来,往外走,每一步都有回声;周玉听得步步惊心。

“还有!”

这俩个字瞬间卡住了几乎所有人的呼吸。

可周玉偏偏这个时候气越喘越粗越喘越快,终于没憋住,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潘校长,你好。我们——”

“你坐下,这儿轮得上你说话吗?”

韩老师箭手一指,圆睁环眼,神色严厉、怒目以对,实是为了保护周玉。

可周玉意决,置韩老师于不顾,只想一吐为快:

“我们也一样是学生,为啥我们就不能在这儿学习!老师的孩子可以进重点班,没人儿撵。我们来普通班还得给撵回去。我们又不是动物,想赶出来就赶出来,想撵回去就撵回去!”

“那学校总得有个正规的制度吧!”

潘校长脸变红脖变粗,富足的经验还是让他说出了一些听来掷地有声的纸话,只不过这些掷地有声的纸话永远无法在真实的土地上砸出个什么货真价实的坑——所谓制度,恐怕也是无法一视同仁吧;所谓制度,也不过是因人而异的多重标准吧。

周玉当时也被唬到了:

“校长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这不公平!老师家孩子不管考了第几名,进重点班都可以,我们想上个自己能去的普通班都这么费劲……”

周玉这样心直口快,一时激愤难以自抑,胸中气息喷涌跌宕起伏,句断成字,泣不成声。

“你说什么呢你?”

韩老师看周玉这儿实在进行不下去了,指着他走了过来:

“你瞎说什么?啊?这儿用得着你说话吗?啊?坐下!”

韩老师在责备周玉不懂事,但是此时她的责备是保护,这一点,周玉明明确确地体觉得到。韩老师怕周玉一时过激而斩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没了回旋余地:

“韩老师你就说我吧,我心里感觉暖,还有人在帮我,我太感动了。在我独自站起来之后,没有人再站起来,我太孤独了,可现在至少还有您来说我,来让我住口。”

周玉默默独白着,脸上挂满了泪,是悲伤,是愤怒,是激动,还有悔恨,甚至还带着乞求。

局面有些失控,脸已红白间出的两位校领导,此时也感到了些许手足无措。终于,他们都向门口走去,潘校长走出班级门口之前,还挥了一下手,像扔出了什么东西似的:

“你们班多出来的学生,一会儿你自行处理,让他们都回到原来的班。”

来人有些狼狈地离开了,留下了这么一句还是让人觉到寒冷的话来。

话——人为什么要说话——为了交流——但为什么要心口不一言而无信呢?从那个办事儿的书记到现在口口声声讲校规校纪的校领导,周玉越来越深地体会着人在长大后的“交流技巧”。

在整个起义的过程,周玉一直止不住地流泪,此刻,在起义的尾声,他的泪中又掺入了些许成就感——不论那成就感是多么微弱,至少此刻周玉品尝到了痛快;只是,这泪中还有些许的忐忑:周玉原想的是只要自己这么一回击就能让这些无情的校领导多少受到感动与启迪,然后当场痛改前非,恸哭流涕地对周玉说: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撵走你,你留下吧……”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悬而未决,这一关能不能过,周玉他是否能留得下来,仍无法确定——韩老师的自行安排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安排呢?

周玉的眼睛一直红到了中午。韩老师找他,正撞着周玉手里掐着几本盗版磁带——周玉所在的小县城,几乎没有卖正版磁带的地方。就像当初让周玉听了心动的梁静茹的“勇气”,为了能时常听到,他就曾破天荒地花了个三元钱人民币的高价购进了一盘盗版带,里面那首“勇气”也只是唱了一段,然后就渐弱了下去;其实像这样的磁带里面,十分罕迹完整的歌曲——那是在初中刚刚涉足音乐的时候;现在高中,周玉偶尔痛下决心花十块钱上下的价钱——有时还会更贵——买来录有完整歌曲的磁带来听——音像电老板口口声声说是正版,其实也未必真的是正版,充其量也许就是个完整版。在周玉,听一首好听的歌而不能完整是非常不爽快的事。周玉认为,一些事情可以不会是世俗定义中的“完美”,但却不可以不完整,要有始有终;或者,周玉是在自觉不自觉地追求着用真正完整来定义的完美——就像郭强与他之间的事情,玩笑也好,曾经认真过也罢,周玉放不下,恐怕也是觉得郭强带来了一场开始,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束。

周玉之所以会带这么多的磁带,是为了当天在广播节目中用。他与艾清主持的校园广播是一档谈心交心类节目;节目当中,他和她会与听众们一起分享各种自定的话题;对于周玉,他更期待的是在本来就不长的三十分钟节目的空档中,播放自己喜爱的歌曲。

韩老师瞄了眼磁带,在周玉面前站定,在胸前盘上了双臂:

“你也太不理智了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啊?”

“老师,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周玉边说边笑着,还真有些为了自己的勇气而陶醉了。母亲与父亲的支持的确是周玉重要的动力源泉;但归根结底,内核本质还是因为周玉本人就是这么一个要直抒胸意才痛快的人。

“你记住,别追求绝对的公平,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后来后面几个班的清查工作好像都没开展,此事真的风平浪静了。

周玉留了下来,他没有回到七班——起初撵人工作中被“打回原籍”的难友,也在后来的时日中陆续回来了。再后来,也没有人再来撵他们走了。得到了这么宝贵的机会,里面还有着周玉所体会的韩老师对他哺育桃李的无私真情,一切让周玉感动不已。在六班,周玉觉得自己足够安全,他得到了充分的关注与重视。偶尔,周玉还会想到郭强,想起郭强还是源于对是否引起了他的关注的揣测:

“他到底会不会听说了我的事迹呢?他会不会因为听到我这么勇敢而重生当初对我的那般关注呢?也许,他会终于忍不住来主动找我,然后我就可能有机会了解到他到底曾经有着怎样的情怀……

哎——这些和我现在的境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这些日子里我流的泪远远比我在当时处理这件事情流得泪多得多,不过,原本在处理那件事的过程中我几乎就没流过泪,除了几次做作地模仿剧中人而挤出了几滴不实在的泪。

还是好好学我的习吧——这是正事儿啊!”

毕竟郭强的篮球非常出色,也因此是个话题人物;周玉就是从同学谈论篮球中,无意就得知了,郭强原来在九班上学。

周玉倍加珍惜自己现在全身心地投入学习的状态。那些青春困惑都萎蔫了。周玉还发觉自己变得听话了,越来越听自己的话了,越来越听父母的话了,越来越听老师的话了——其实是越来越能正确理解这些人的话了,不再去制造假像,不再去自寻烦恼了。

每一天如此全情投入地劳动着,周玉感到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满足。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一天夜里,周玉做了一个很让自己觉得奇怪的梦,梦中他感到自己是在云端,向下俯瞰,眼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墨绿色森林,森林的尽处有一簇并不高的群山;忽然,一只金灿灿的凤凰飞过来,嘴里刁着一只惨叫着挣扎的孔雀。

醒来后的周玉,冥冥之中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离开了自己。

到了现在,周玉已经将“交合”了就是至为亲密这一思维模式变成了自己的思维习惯,只是周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样想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而且越是想摆脱头脑中一些不负责任的传媒中所表现的异X交合的疯狂场景,头脑中的相关图景却越是清晰;通过所见媒体中对X交合的无知描绘,周玉甚至开始认为由于X交合本身有无法抗拒的巨大快乐,而且这种极乐与对方是谁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两个人无论基础如何——就算是强奸,只要是X交合了,那就都会情不自禁地最为亲密并且极乐——那为什么被强奸又是罪呢,如果这么做注定是为了美好?不过,到如今周玉也还没有看过两个男X交合的场景。

一些人阳奉阴违的态度还是让周玉觉得费解,为什么人人谈性色变,而同时为什么差不多见到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将X交合当成是必不可少的美妙时刻?如果真是美好,人们躲个什么劲儿呢?如果真的是美好,人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谈论呢?是人们虚伪,还是我的认知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人们会一边骂谈性的人是色魔是流氓是不可理喻的,偏偏自己还要做一个在暗处偷腥的假仁假意的正人君子呢?

林林总总让周玉得出这样的结论:性的交合是只能在见不得光明处开放的奇异花朵,不是光明正大的东西却还是美好的,而人们对这种美好的认可也是通过一提起便讪笑作呕。“性让人们得了种怪病,这种怪病就是对一个事物有极端矛盾的态度。”

就算下了这么个暂时性的结论,周玉也还是觉得许多人虚伪、不可信赖,活得肮脏不透彻——只要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提及与性有关的话题,或稍稍大大方方地做了一些与性有关的动作,便会看到这些人摆手眯眼满脸的不屑与睢不起,但眼神中却闪满了亮闪闪的欲望与矛盾的光;让周玉觉得更不可原谅的是,当周玉提及屎尿屁时,有些人就像是自己不会拉屎撒尿放屁似地避之唯恐不及,表现得那么厌恶至极;倒不是说要喜欢它们,但至少也不至于这么排斥,虽然在初中曾经为了自己会拉屎撒尿放屁而懊恼,但后来这种懊恼却渐渐消失了,因为周玉意识到,只要自己还想接着活,就该排泄,所以现在周玉觉得这些人对待自己的产物的态度是不对的,不论怎样这都绝不是自爱的态度,连自己不接受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活着?!

在一天充实的劳动之后,周玉会偶尔在被窝里竖支起自己的两条腿,像电视中的女性等待有人来插入一样地在黑暗中幻想着有一个自己中意的男性来插入自己的G门——他是那么的温柔地喘着粗气、那么结实着在用力,周玉是那么享受地呻吟着——至为亲密啊,期待已久——此时的周玉成了那么多不负责任的媒体杰作的又一病毒感染者;周玉更希望梦中会自发出现这样美好的交合场景。

结果有一次,在临睡前意淫完毕后睡去,夜里,他真的梦见了一些场景。

梦中:就是在此时睡的床上,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不周玉肯定自己从没见过,黑黑灰灰一团,赤裸着矫健的肢体,一双眼睛白地黑仁格外明亮,反射着月光,他看着躺在他面前支起双腿的周玉,他的眼睛燃烧着饥渴的火,接着,他似笑非笑地移动了,将他结结实实勃Q的Y茎插入了周玉的G门,并且抽动着;周玉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抽&插,可还没几下,周玉就醒了过来——梦消失了,可是那种感觉如此真切地印在了周玉的脑海里;醒来后,周玉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提早醒来,不等着把这个梦全部做完。

后来的几天里,周玉几乎天天希望能再与这个男人相遇——就像《天龙八部》里面的虚竹与梦姑——只不过这里是梦叔;可是,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在周玉的梦境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