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爱之路(讲述一名GAY的成长历程)-第20章
幽幽子
1 年前

成绩直线上升,周玉很满意自己的状态,一种快乐而充实的感觉。就在这稳定的进步之中,周玉又有了新的想法与进一步的打算,他盘算着:

“如果期中考试进前百名,就再向爸妈提出去重点班的要求——实至名归,有什么不可以呢!”

为了全力保证自己的学习,周玉向韩老师要求坐到讲台右侧——左侧刘凯已经占了——这样的现像是不难理解的;明摆着,刘凯家与韩老师的关系不一般;有一次,韩老师甚至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那么自然而然地开刘凯的玩笑,说他家家父任着县委书记,他家的存折多到没地儿放,只好夹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韩老师起初没同意周玉的想法,但经过稍许犹豫后,她还是让周玉如愿了。

会联想又能抓住精髓思考的同学们会意味深长地称周玉和刘凯是六班的左右护法。周玉听说后不禁笑了,觉得这个外号起得还真是恰当,经得起咀嚼。

韩老师管理严格,但这毕竟不是重点班,一上自习课,同学们看她不在就会嗡嗡起来,笑的说的好不热闹。但终归是有经验会管理的老师,一次她竟突然推门进来,正赶着整个班级聊得锅开的点儿——大家歪着的身子、咧着的嘴、摇着的脑袋,全都被定住,每个人都措手不及,之后便听到雷霆万钧: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啊?不学,不学都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们,别把我惹急喽。谁来试试,我开开刀。把我惹急喽,我留下,你走;要么你留下,我走!学习时间不学习,干什么?不学,趁早回家!”

听了这句话,敏感的周玉不禁心有所悸,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我选择离开她,而触犯到了她……不会的不会的,韩老师一心想的是为我、为她的学生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她善人乐施,她愿意帮助她的学生更接近自己的理想,愿意为她学生的光明未来提供最为无私热心的保障。”

虽有担心,但至少此刻,周玉为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而庆幸。

夏天到了,期中考试也结束了:周玉考进了全校前八十名:

“是时候向爸妈坦白我的想法了。”

“妈,我还想去重点班。那儿环境好。而且我听说现在还有学生往里进呢!只要有我们校长签名的一张条子就行。我们校长——最大的那个,和你不还是同学吗?”

“'宁当鸡头,不为凤尾。'你在六班不是挺好的吗?”

“这句并不对所有情况都适用。我——宁愿当凤尾。”

周玉固执己见,在他看来,他的名次足以让父母对他的要求进行慎重考虑。

“同学之间应该好办事儿的……妈?你问问他呗。”

周玉又开始为了自己不管不顾起来。

“你愿意求你求吧,他可不好说话。好求的话当初就不用你爸去找什么书记了。是同学又怎样,同学之间就好办事儿了?根本就没这个道理!嗳——你呀,你说你当初不好好学……现在好吧,整得成天求爷爷告奶奶。你呀,你找你爸去吧!”

父亲表情严肃,对周玉得寸进尺的要求予以回绝。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周玉的再三要求下,他们最终还是答应周玉试试看。

从此,周玉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

“妈,我啥时候能进重点班啊?”

偶尔周玉也问父亲——大多数时候周玉还是会“欺软怕硬”地缠着母亲。

“妈,我到底啥时候能进重点班啊?我爸跟你说了吗?你帮我问问他呗?”

“哎呀,我都怕你回家了。你爸呀,也是没想着法儿。你在六班念就不行,不都一样吗,周玉?”

面对母亲心酸烦乱的长吁短叹,周玉默不作声。

“哎呀,你呀你呀,你当初要考进去不就啥事儿没有了!”

“我当时不是没发挥好吗?”

说这话时周玉感到脸热心虚,但他还是坚持着,他还没有把自己从害人的虚荣中解救出来,甚至连意识都还没有意识到。

天天挨天天问,周玉等不及,一天中午回家,他百般央求母亲给她老同学打电话,母亲无奈,拨通了电话:

“段大校长吗——我是你老同学,李娟——你不挺好的吗?——那个我那孩子想进重点班,你看你给通融通融呗——别介,老同学呀,你看看就让孩子去呗,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行,都是老同学——别的,段——那我直接让孩子拎书包进去啦?——那也不行?”——母亲笑了——“说啥也不行?——你就……反正就是不行是吧,说啥都不行——嗯——啊——就是不中?哎呀,哈哈哈,嗯,那好了。”

电话被对方爽快地挂断了,母亲尴尬的笑还无奈地僵在脸上,叹息着将头转向周玉:

“不行啊——”

母亲的眼神闪着光,周玉见了那光突然觉得有些心痛,周玉才意识到什么叫'求爷爷告奶奶'。母亲几乎从来不求人,母亲从来都是个要强的人、上进的人、自尊心极强的人,她在和父亲互相争吵甚至于出手时都从不求饶……

周玉低垂双眼,一些比进重点班更重要的东西开始在体内苏醒过来。他突然意识到,真正为你心忧的人是可以在几天之内愁白了头发的;他突然意识到父亲靠着自己从乡下一步一步走到工商局办公桌前费了多少心血、品尝了多了苦涩;什么老同学,这个“老”字里面,叫起来看似满含深情,其实空空荡荡,干干瘪瘪……这世界,有可靠的人,可对于人自己来讲,谁是最为可靠又可以永远依靠的呢?有多少人不愿意承认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甚至连想也是不愿意去想的。

面对沉默的父亲,无奈的母亲,看到两位家长最近生长速度极快的白鬓角,周玉也终于能稍稍安静下来;回到家中,也不再提转班的事儿了。但是家里面的空气提醒周玉,母亲和父亲一直在为此事发愁,一直在想办法,可一直没能解决。周玉呢,也并没有对父母说自己放弃转班,周玉还是那么自私地抱着一丝幻想,那么自私地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他不想别人以为他们家没能耐,有人能进重点班,他周玉也想也要能,他的母亲父亲也能让他进去。他想象着:

“如果真的进入了重点班,以前认识的同学问我在几班学习,或者陌生人问我在哪班学习,我会告诉他们我在一班或是二班,他们会因此而羡慕嫉妒难过,会对我认可,会尊重我,不会瞧不起我!”

可恶卑劣的虚荣念头已经让周玉走火入魔,他甘愿任其摆布着难过着,逃避着;这样做只会让原本应该有所不同的精彩的自己的生命变得平凡乏味,并走向颓废。

学习能帮助保住面子,周玉怎么会放弃呢?周玉继续学着,究其原因,还是可悲的虚荣作祟。

只好伺机等待了:

“实在不行,我就在六班念下去吧,一直到毕业,一直到参加高考——”

做得题多了,疑问也就会相应增多。好学的周玉经常去办公室问题。他不敢再将学习上的问题搁置了,他也不想问同学——他觉得“去问同学还不如直接问老师。”

一天周玉去问一道数学题,可六班的数学老师不在,经过一番考虑,周玉决定去问问二班班主任——他是教数学的,而且还是一个小干部,有独立办公室。没想到,这一问,问出个亲戚。

“你是谁?叫啥?怎么上我这里问题呢?我不认识你啊。”

“我叫周玉,我是六班的学生,我们老师不在,所以我就想过来看看您在不在,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你叫周玉——你爸是干啥的,叫啥啊?”

“我爸在工商局工作,叫周继业!”

“你们家好像还和我们家有亲戚呢!”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周玉没想到自己问题竟问出个重点班班主任亲戚。如醍醐灌顶,回到家中,他迫不及待将这则喜讯告诉了父亲母亲,结果得到证实,这位二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是周玉姥姥家那面的一个远房亲戚,而且他妻子和周玉的父母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现任重点班二班的班主任有着强烈的预测能力,就在周玉回家宣扬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时,这位宏宏老师竟当着他们班同学的面预言他们可能还会再进一个叫周玉的同学。之所以知道事实如此,是因为一天,一名二班的原二班同学碰到周玉便问他,啥时候进二班。周玉起初非常惊讶: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一经询问,才了解到,原来宏老师在班上亲口说了。周玉一听,恍然大悟。

在贵人宏老师的惠助下,周玉的梦想正逐步清晰。父母一面积极利用宏文之妻在院工作的便利取得了宏文的联系方式。经商议,周玉能去重点班,只是不能去二班;因为这个宏老师与韩老师之间似乎有些芥蒂;但并不为难,因为一班班主任任老师与宏老师是铁哥们;暗箱操作,还可瞒天过海躲过段校长的法眼,不用他的什么签字条……

于是,行动开始了。

首先,父亲周继业找到了韩老师,给了她一个红包;接着又找到一班班主任任老师,同样也献上红包一枚;而且,父亲还宴请在一班任职的全体教师,当然酒桌上不会少了宏老师,但却少了韩老师。韩老师是知情人,她不能知全情;韩老师只知道,一班的任老师答应暗中收下周玉,至于二班班主任宏老师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她几乎一无所知。

那天父亲周继业与宏老师、一班全体老师,还有潘校长、龚主任开怀吃喝一顿后,回到家中满面春风,当着周玉的面对母亲李娟说:

“人家任老师说了,像咱家周玉这样的学生,再送多少个他也要;潘校长也去了,还说'你家孩子敢说敢干'……”

周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韩老师去了吗?”

“没有,宏老师在是不会请她的。人都是宏文帮着找的;韩冰与宏文从前因为调职称的事儿发生过不愉快,有点儿不合,你们知道吧?任老师为啥能收你,还不是因为宏文与任达是好哥们儿,所以你进了一班没进二班,这下,你明白了吧?背后是宏老师帮的忙这件事,韩老师是不知道的,连你们的段大校长也不知道你现在在一班。这件事是私下完成的——你有很多进重点班的同学都是这个情况,知道不?”

“'宁可落一群,不能落一人。'再单请请韩老师呢?”

母亲李娟建议道。

“不必了,咱也给韩老师红包了。”

万事俱备,周玉就等通知了。

本来应该是如愿以偿的舒心的等待,甜蜜踏实的等待,在等待中周玉却开始了新的天天之想:

“临走时一定要对韩老师表示由衷的感谢,这一路披荆斩棘她功不可没,我真的要好好谢谢她才行。她对我是那么好,那么真心,一直帮我,却从未向我要求过什么……难道——”

在心底周玉还真的疯子似地萌发出继续留在六班的念头。越是念及这段时间以来韩老师对自己的情谊,多情的周玉就越发开始舍不得六班;六班,对于周玉有着一些纪念——

“怎么可以这样反复无常,总是这样患得患失,你自己还有没有个数了,啊?!父母为了你能进重点班容易吗?再说,韩老师也是想你好好学习,学出好成绩,考个好大学;进一班,之后全力好好学习,谁就都会对得起了!”

周玉不禁痛斥自己,要自己坚决起来,准备离开——准备继续留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各方面联络已做得充足,更何况这是一直以来周玉要求的,现在马上要如愿,还要反悔吗?要耍谁?他有资格耍谁?又凭什么?!周玉这段时间以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依赖与苦求,独立的资格他早又拱手让出。

“你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去一班吧。你们帮他搬搬东西。”

韩老师干净利落地交待完事情,转身离开,带起一阵风。周玉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声谢谢,为此周玉即刻感到些许失落。同学们把周玉送进一班。终于周玉坐进了做梦都想进的重点班。

一班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六班很热闹,热闹得让周玉曾想离去,现在周玉顺意地离开了热闹,深入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可周玉的内心却不再安静;周玉不禁问自己怎么来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反而心神不宁了呢:

“不是一直想来吗?为什么来了却不安心。周玉你能告诉自己这是为什么吗?”

坐在座位上的周玉知道他又开始舍不得,又开始怀念六班的一切,开始怀念韩冰老师。

在成长过程中,对一些问题的消极回避,让周玉越来越习惯用所谓的成功人士的思维去思考,同时也就习惯了憋着自己闷着自己,把那个真正的自己忽略了。

“韩老师生我的气了吗?她连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给我。看她最后安排我离开的时候,一阵风一样,多么不愿在我面前多停留的样子……”

这节是任达任老师的课,周玉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周玉脑海中浮现的是韩老师讲课的情形:在周玉眼中,韩老师讲课从来都声情并茂,她尤其尊重周玉的意见,注重周玉的反应。笑怒静动,弯眉马尾,历历在目:

“韩老师对我这么好,我却离她而去,我这算是忘恩负义吗?我是不是太无情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是不是真的伤了韩老师的心?”

周玉停不住对自己的审问,恰如少年时寒暑假从姥家回来停不住对姥家的想念,停不住那么多的乡愁的泪。

来到一班,唯一让周玉觉得亲切的是他又遇到了付杨。付杨的学习从初中到高中稳中有升,不论怎么分班,人家凭自己的成绩名正言顺地一直被分到重点班,人家因为日常就付出心血,所以可没有周玉这么一大堆不安心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