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爱之路(讲述一名GAY的成长历程)-第18章
幽幽子
1 年前

再一次遇到了不能理解自己的人,周玉一个人貌合神离地对着书本继续发愁着、幻想着,但这也并不妨碍意外地惠得真理。

“哎,吉安,你听着噢,我在我的笔记里记下了一条——嗯,至少我自己认为非常好的一句话……”

周玉循声望去,原来是坐在前排的徐丽丽与吉安在聊天。

“哎呀,你还有好词无佳句本啊,啊?”

“啊,我当然有了——听着啊。'不要因为寂寞而Z爱。'”

一听到这句话,周玉立马一惊,然后无声地笑个不行。可是前排当事人们的表情却没有这么夸张,反而很淡定。

“是不是我太无知老土了!原来大家都已经这么开放这么有知。只是,徐丽丽可是个女生啊;这话还是出自一个女生之口,面对着一个男生!我们,还只不过是高中啊。天啊,原来我一直错怪大家,原来,在性认知这条路上,大家已经远远地走在我的前头了。”

化解了笑,静下来的周玉细细品咂了一下刚才听到的“佳句”,还真是越品越有深意:

“是啊,对啊,寂寞,有多少人Z爱不过只是因为一时的寂寞啊,有多少人真正地将X交与真爱结合起来了啊。听似玩笑,实则道出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只是周玉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道底徐丽丽说得是不是这句话。结果一问,徐丽丽不禁瞪大了近视镜片后的那双中型秀眼:

“我说'不要因为寂寞而错爱'!谁说的'不要因为寂寞而Z爱' 了——”

极力矫正完周玉的误听,吉安与徐丽丽,外算上周玉,终于忍不住不约而同地开心大笑起来。只是周玉觉得事情除了巧合得可笑之外,还有值得深思的地方:

“原来,她不是和我一路的。我渴望着对于性——这一让我迷惑让我忧愁之事物的真知灼见,而她,也和一些其他人一样,非常忌讳谈到性这个话题。”

而往往这样对性进行反应的人,都会让周玉觉得不够正直诚实,或者说这一些人的正直诚实勇敢与周玉的正直诚实勇敢不相同,所以周玉无法正确地接收理解。

笑声过后,周玉觉得,自己的误听句与原句合二为一,才是更为完美的一条真理。只是其中真意周玉还无法道明说清,可至少,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周玉行路的指引之一。

吉安这个男孩,倒是诚实豪爽。他曾经在周玉写作业的时候过长时间地注视过周玉。敏锐的周玉当然也从余光中发现了这一点,并且决定勇敢迎上去。还真撞了个正着,吉安当下红了脸,为时已晚又故作无视地转开了头去,嘴里还禁不住碎念了一句:

“糟糕,让他看着了。”

听到这样一句实在的话,周玉识趣地慢慢把求证得逞的目光移开,最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周玉明白,吉安是喜欢他的。只是,吉安还在思考着这种“喜欢”于人于己的意义;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面对吉安,周玉选择若无其事地安静,况且,他自己也在思考着相关问题,也还没有解答。“性”、“爱”、“亲密”还有“婚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啊,生命力极强的周玉,在这片海中挣扎着不死,可岛不可见船没经过,一记闪电倒是扇到了脸。

辛勤耕耘都未必会有收获,更何况不怎么耕耘……不能说周玉没在书本上耕耘过,那太不切实际了,或多或少,百分钟里有那么一两分钟时候的心思是花在书本上的,但终归是太少,所以等到真正有用考试成绩来评判周玉的时候, 他也只好有心无力地束手就擒。

“哎,你们听说了嘛?咱们下学期分文理而且还要浓缩重点班:由现在的四个变成两个!报文科的话倒没什么好麻烦的——毕竟——但是如果选理科的话,就要和那么多的高手一起硬着头皮挤进前一百二十名啊。而且我肯定是要报理科的,文科班环境乌烟瘴气的。”

“天啊,前一百二十名!现在我的成绩在班上就已经排到了二三十来名,如何能进全校前一百二啊!就两个班——真是,学校何苦呢?!再怎么缩,该不出清华北大还是出不来,你全校前三十名一个班也该白扯还白扯。哎呀——怎么办,回家,妈定会奚落我的,如果妈在奚落,老爸又在家,恐怕也要一块儿说我的……”

周玉虽然曾一度认为学习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他从没完全放开学习,他的理想是在学习上保持个中上游,不太好,不要好到风口浪尖上,不要好到太引人注意;但不要不好,好,挺好的,就行了,可是现在,分到普通班就意味着不好了,而且,还有其它的牵扯让周玉挠头。

回家,周玉将下半年会分班的事情告诉了一直以来严格要求的母亲,为了防止万一金榜无名会被“狠训”,城俯颇深的周玉开始间接地给母亲做心理准备:

“妈——要是,嗯——要是我考不好可咋整啊?”

“考不好就考不好呗,那咋整。”

“要是——我考不进重点班呢?”

“周玉,那还没考你咋就知道你一定考不进去呢,啊?”

一听这话,周玉极其不安,母亲的话外音明显暗含着就算注定是条血路也得给我冲过去的意思。周玉最想听的不是母亲对最坏状况的逃避,周玉最想要母亲那一句话:

“没事儿,没考进就没考进,在哪儿还不一样学。不论别人对你评价如何,我不会因此而改变我对你的看法的,我的好孩子。你值得我去始终如一不为外物所变地去真爱。”——可惜,李娟不会这么说,就算她是打心眼里真心实意地爱着周玉,但有时,她习惯性地忽略孩子的感受,有时,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固执地把自己的主观感受全然地加给孩子;工商局里同龄孩子的母亲很多,有时耳边的攀比声过多过激了,李娟也会忍不住回家“跟风”似地比较一番:

“哎,人家命咋就那好呢,看人家那孩子——又高大又阳刚又帅气学习还好。哎,我咋就没别人那好命呢!?”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周玉都会感到极其不是滋味,本来就没有什么自信的他,听母亲——这位至亲的人这样一说,难免也要认真地以为自己是多么的一无是处,是多么地惹人嫌;内心的自尊实在忍无可忍,也只能化为一腔火气憋在喉咙以下;有时李娟要是说得太过分,周玉也会忍不住蹦出一句:

“谁家孩子好你找谁去啊。你不愿意当我妈,我还不愿意当你儿子呢!”

一听这话,李娟便会声色俱厉地回应:

“没良心的玩意儿,小小子老娘们家家地尽讲蛮理……”

很多家长会经常不经意间,在自己的儿女面前自相矛盾、明知故犯:他们平时教自己的孩子们要礼貌,不许他们说半个脏字,可他们对他们自己又是如何要求的呢?他们有时气急败坏地会说孩子不讲理,其实不过是他们要时时刻刻在孩子面前保住有些本就是恶劣与虚荣又被自己孩子识破的面子,他们要孩子们怕他们,而不懂得要孩子们去尊重他们,虽然他们也同样渴望尊重——相比于许多其他的家长,李娟对周玉的措辞,是很文明的了。

父母的爱是真爱,只是有时,由于他们本身的局限,他们立场的不坚定,而受到社会上一些甚嚣尘上的种种歪理邪说的影响,而用错了教育孩子的方式,再有孩子们本身就可能不全面的认知,结果,大人孩子一起迷茫了;到头来,成功则已,如若不然,面对失败,有的家长还可能将所有的责任归到本来与他们同样无辜受害的孩子身上,说什么是孩子天生资质太差了——“朽木不可雕也”——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也请父母们好好反躬自省一下,是不是引路人也有责任、不够称职:本应用于燃烧的柴却用来雕刻。良好的教育,也许只有教育者与被教育者齐心协力才能实现。

周玉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如期发生了。放寒假前去学校取成绩,周玉取回了专属于自己的那个一百三十二名。一想到自己原来是重点班的,一想原来初中有那么多同学也一起在这所高中,而且郭强也在——“要是他们知道了我学习不好,从重点班中考出来了,被淘汰了,该多么丢脸啊!”——不知不觉,周玉已将虚荣当必须了:

“天啊,我不再是重点班的学生了。我将被同学嘲笑,我将被父母姐姐嫌弃……不行,不行,我要进重点班,而且就算不进重点班,我也要能进个差不多的好班级。我要赶快回到家里去。快,再走快点儿。”

走在满是同学的操场上,周玉头也不敢抬,最怕就是有人会问他进重点班了没,最怕就是在狼狈的此刻再遇见他。通向公用自行车亭的路,本不漫长本不辛苦,周玉却真的感觉艰难漫长,走得特别辛苦。

骑上自行车,飘飘荡荡,周玉到了家。他的事前间接心理暗示也并没有使母亲的态度有所好转。在得知周玉没考进重点班后,一阵奚落如期而至。

整个寒假周玉都在幻想学校会放宽政策,会放宽至一百三四十名——决对做梦。

父亲在得知周玉如此心向往之地要进重点班时,面露难色,他让周玉顺其自然,就在普通班读下去。可周玉不干,周玉不甘啊,他不依不饶地非进重点班不可。

母亲爱子心切,劝父亲帮周玉找找人儿;而且她自己也有熟人在周玉所在的学校——该校校长曾和她是同学……

于是,周继业与李娟真正行动了起来。电话拨出去,礼品送出去。这样的现象看起来似乎都是由于周玉一时的冲动与私欲,究其根本,是否有其它的“帮凶”呢?周玉为什么非要父母帮助自己调班呢?没错,周玉最怕与郭强分到一个班级里去,他根本不知道如果再遇到郭强,自己到底要如何面对;还有,周玉想通过自己就算因为分数而没能进入重点班,而其父母依然可以通过他们的能力将其送进重点班——这件事的成功,向周围的同学证明自己父母的神通广大,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多么幸运、多么地令人神往;还有一点那就是周玉对于班级分类的偏见,用地方来定义人群:重点班才是好孩子呆的地方,才是真正想学习而又有资格学习的学生呆的地方;而普通班呢,不过是一群前途昏暗的小喽啰蹉跎岁月浪费青春的所在;还有就是周玉受不了父母成天地回来拿谁谁家的孩子在重点班这件事情来压自己……

段校长铁面无私,不给李娟什么同学优惠;最后,周继业找到了该校的一个女书计:

“重点班进不去。但可以给你调到韩老师那个班。”

“行吧……要是——重点班真的进不去了,去韩老师她班也行——”

怎么说韩冰也曾经是重点班的老师,周玉那颗虚荣之心虽然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但至少还可以因为此时能进一个曾经是重点班班主任的班级而些许安宁了。

一再地苛求环境的完美,不过是后天养成的臭毛病。

开学那天,红榜黑字贴在教学楼右侧的外墙上。周玉边忐忑边一路小跑,直接到标有六班的红榜上找自己。

“班主任:韩冰。班员:……”

名字一个一个过腮,就是没有“周玉”;再看一循,还是没有,不过上面倒是有刘凯的名字——刘凯是周玉还在二班时的同学,这个刘凯平时看上去就与韩老师很熟的样子。

胸里烧起一把火,周玉猛地又躁又渴。难道——虽然不怎么现实,也不该排除发生的可能。于是周玉又到一班二班的红榜前——没有;到底是怎么了,周玉越发不安。此时的周玉真怕有认识的同学来问他现在被分到了哪个班级——此时心情,岂只如焚,如焚反倒是痛快了,此刻是耐心地稳火干煎心肝——恐怕还难以形容得到位。

周玉越发清晰的感到:不祥的恶灵此刻正在自己头顶盘旋,只为准确降落在其翅膀影阴下宿命的周玉。

硬着头皮,周玉再返回六班的红榜前,又是如此用力地一顿大找,只是——还是找不到:

“会不会是漏写了?”

周玉的头很沉很重,抬不起来。

走在校园中间的踊路上,周玉手脚冰凉:

“一定是弄错了,要不我看花了。我太心急了,一定是看错了。”

没在踊路上走几步,周玉再次折回到喜庆的大红榜前——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周玉,先静下来,先静下来,先静下来——既然不在一班二班,也不在韩老师当老大的六班,那我道底会在哪里?”

周玉这才想到去其他红榜前找,终于,在七班的红榜上,周玉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七班,我在七班——幸好,我没和那个人分到一个班——可是我没能进事先要进的班级,这要我怎么办?我不要被安排进这个七班,我有资格进韩老师带的六班。再说,一班二班也不都是学习前一百二的呀,还有那么多因家长或近亲是本校职员而近水楼台得月的啊,我一个学校的外人,重点班进不成也就算了,我认了,谁让自己考不出什么高分来呢,但要求进一个普通班总算也没什么过分吧,又不是没有送礼。不行,我不甘。凭什么那么多同学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来调去,不行,我要打电话,对,打电话,告诉父亲,告诉他让他帮我想办法。怎么会这样?我不要这样!”

周玉低头疾走冲进嘈杂的人群。

操场上人太多了,这里太吵了。冲出人群的过程中,周玉一直在幻想着操场上空无一人——除了自己,或者操场人多也可以,只要周玉他是透明的。

“走快点儿走快点儿,再快点!电话亭,电话亭,电话亭在哪里——”

那个冬很冷,电话亭外增架了一个塑料保温棚:

“可是怎么会没有门呢?”

周玉焦急地在保温棚外来回绕,就是找不到门:

“可里面有人啊,他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他进去了就不想出来啦?”

周玉在棚外盲目地拽啊拉呀,可就是找不对地方,就是打不开。

“门在哪?哎,对了,进不去也许就对了,因为我是在做梦,我再用力拉拉,我就会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可是,里面的人向我在向我挥手,是在指给我一条走出这场恶梦的明路吗?”

顺着店主的手势,周玉向保温棚的左侧走去。

在左边,有一扇厚厚的门帘,掀起来,便发现了一道门。周玉不愿清醒却异常清醒地走了进去:

“大爷我打电话。”

“喂——爸,我不在六班——我被分到了七班——咋办啊?”

周继业告诉周玉,那还能怎么办,先在七班呆着吧!

付过钱,周玉垂头丧气地走出来,黑灰的世界:

“父亲也没有办法,面对生活,谁都不是万能的,谁也不可能永远能帮得上忙。”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周玉开始明白,对于一个人来说,不自强就等着憋曲地活吧;周玉明白父亲心里也不是滋味,显然父亲遇人不淑,被那个女书记糊弄了,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暴露无能为力,于他是不堪的。

无助中,周玉想要用最后几丝力气走进教学楼,看看各个班级的分布情况:

“去看看,看看七班在几楼,看看它在哪里——也许,没等我找到七班,我就碰上韩老师,或是碰上刘凯,也许,他还能告诉我韩老师现在哪里……”

各种美好的意外在周玉的脑海中已经扎堆呈现开来。

昏暗的走廊里,周玉竟然真的碰到了刘凯。周玉告诉刘凯,他本来也是要进六班的;刘凯说他并没有在六班看到周玉的名字;周玉忙回应:

“是啊是啊我被分到了七班;现在我要找韩老师,谈谈这事儿,看看还能不能进你们班。”

刘凯告诉了周玉韩冰老师现在的办公室。昏暗的走廊里,周玉像被砸晕一样地走着寻着;边找着,周玉也开始提醒自己不该再做梦了,是时候清醒地接受了,没被分进六班已成事实,是时候坦然一点勇敢一点地面对了。

找到了韩老师的办公室,可惜无人:

“回家去吧。我感到浑身无力,我不想再找任何人了;韩老师我也不想找了。

我想回家,我想家了,我得赶快回家,我不想在这儿再多呆一秒了。我好累,我好困;我——不想再回来上学了——”

可就在周玉刚一转身的一刻——是她!

“韩老师!”

那么迫不及待的三个字脱口而出,周玉当时呼唤韩老师的心情不亚于一个走失在沙漠中的人看见了绿洲。

“哎,周玉——你被分到几班了?”

她竟先问了周玉这个问题。

“老师,我被分到了七班。可之前我爸帮我找人儿啦,我说要去你们班。但也不知道咋整地——”

“你爸找的谁啊?”

“什么书记。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韩老师眼睛一转:

“这么着,你先在七班呆着。你再跟你爸说说,再让他找找人,我这边也再给你问问。你们现在班的班主任我认识——”

“啊……那——那,老师再见。”

忽然有希望之光点亮了周玉暗然的脸,在头顶盘旋了一早上的恶灵幸好有了要飞走的意向。一些力量回到了周玉身上,至少这些力量能够支撑着他骑回家。

周玉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回家:

“怎么会这样!?要是我当初多学一点,别那么自欺欺人地坐在那里'学习'——分进一个好班,不给爸妈丢面子,不给自己丢面子:这些对我来说原来如此重要。可现在,我什么都丢了。还好,还有一线希望。不能回答那些问的人一班或二班,我也回答六班。最紧要的是我要和爸爸说韩老师要我去她们班,我感到她言语之中愿意要我,她还说她认识七班班主任。”

立杆见影地想从七班立马调到六班是不可能了,但父亲同意再努一把力。这也就是说,在真正起效之前,周玉还是要在七班呆上一天两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正式开课那天,十万个不情愿,周玉也还是得走进七班。他低着头,急急地穿过教室,为自己选了个最靠前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不想任何人会认识他:

“没有必要和任何人说任何话,没有必要结识任何新人,反正我都是要离开的,很快,我就会离开的;我不该在这里,我不属于这里,我原本可以去重点班的,我不是坏学生,我不是该被抛弃的普通人——”

被从重点班分出来这件事对周玉触动极大,接着缠着家长托人找关系明明答应却总出叉头儿——倒底谁才是可靠的呢?周玉稍稍反省,不是很难地就发现,其实一切不过是自己在这里自作自受罢了,一句话:如果当初自己好好学习,会有今天如此无奈可怜又可悲的下场吗?如果当初真正用真心用全力去努力了,就算会有今天如此这般的下场,也不会有如此折磨人的懊悔心情。时间逝去了,回不到过去了,那么多的如果,还是用到现在现时吧:

“好吧,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为了昨天不白过,明天不再被浪费,开始我的学习吧,开始认认真真地劳动吧!不是别人不可靠,只是作为人谁都得先自立自强——先别想什么爱不爱了,你连自己都还没爱明白,你还想真爱谁啊!快学习吧!”

周玉发现自己已经又开始了小学时期那种一做什么事情就立即全身心投入的状态;看着书上的各种符号,周玉觉着自己是那么小的一个人在其间陶醉地行走着,犹如观光赏景。而长期以来让他一直难以集中精力的种种困扰,也在周玉全力以赴地劳动学习过程中软蔫了下去,甚至已有再也不会回来的架势,这股魔力真像是已在周玉的身上死去了,或者至少离开了——但是不解决,又要如何淡化下去;该要面对的问题始终要面对,可能会因为一些其它事件而偶尔被压制,呈现出假死:

“学习,我要学习;我要学习,我不想再求任何人,关键时刻求谁也不行,爱莫能助广大地存在于世间百态,谁也不能替自己活下去。现在,还想什么亲密不亲密啊,还想什么会不会再遇到郭强啊!快学习吧,你看你自己把自己都给整成什样了。'自作孽,不可活。'——成天照镜子想自己变美变帅,抠双眼皮往死里瞪眼结果出了肿眼袋;本来可能不会很重的体毛却因为时常地去刮而长得又黑又粗又长,胳膊上、阴处、腿上,甚至还有脸上!快学吧,别二愣子似地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了。想想你自己最看重的是什么吧,想想除了自己你这辈子还能依靠谁吧——没人!看看现在的你可怜的你吧,真是见不得人地在活呀!不光是怕别人认为你见不得人,更重要的是,我自己都开始觉得你周玉见不得人了,你个傻子,你个废物!”

从此,周玉开始五点起来去上早自习,坐下后马上拿出参考书,书拿了出来就学就写 。这要是在以前,如果是在家,学习之前大多不是要听个一会儿广播,要么就听个两三首流行歌曲,然后又会禁不住听着听着就看看表啊将时间一点儿点儿地向后拖长,要么就是想着再听一段节目,再听一首歌;就这样,从十点拖到十点半,又从十点半拖到十一点,越拖越学不进去,越拖夜越深:书本没翻几页,大字儿没写几个,却已困得不行了;如果是在学校,那就是手杵着下巴、书开着头闷着想着为自己找一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信条,好让自己别再这么迷茫与不情愿地活着,面对什么状况都能应对、都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再想五分钟吧——没想出来——再最后想十分钟吧——还是没答案——再最后想个两三分钟,最后喽——哎,反正这一节课都要过去了,不听了,全都用来发呆吧——就是这样,那么多的时光,流失了。

由于从初中培养起来的对同龄人亲近的欲望,周玉更是养成了一些口头禅:

“哎呀,咋办啊,我上课根本都听不进去!”

“这个老师讲的是什么啊,我一点儿都不懂。真是的,气死人啦,我不听了!”

“留的作业都是些什么啊,还那么多,怎么写啊!我是不打算写了。”

经常地,周玉与一些同学一起抱怨课业的负担重,只是,往往周玉是那个说什么做什么的人:上课真的不听了,作业也真的不写了;而总有一些同学,明明昨晚上回家时说的还是不写作业,等到翌日回来,作业整整齐齐一丝不茍地写完了;尤其考试之后,

周玉会焦急地担心:“糟了,我什么都不会,这次得分一定会低死了。”

“嗯,我也是这样啊。大家都一样的。”

本以为得到了安慰——如果大家得分都很低,至少回家好交差了,所以也就不必再担心什么;结果成绩一下来,周玉是真低,而说了“嗯 “给了安慰的人,成绩却不是如当时所说的那样差劲。如要去追问,对方往往又会万分委曲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怎么考的。”

或者干脆沉默不语了,面带着得逞了又假情讨好的笑;甚至有时还会这样不满足地回答,简直让周玉无地自容:

“我得这点儿分儿啊还叫高!”

一听这话,周玉暗忖:

“还是算了吧,原来人家的标准那么高。可为什么当初说话时还要将自己说得那样惨呢!?真假,真不诚实,不可靠!”

有多少人是生而要心口如一言行一致表里如一才感到顺心的呢?!随着阅历的增长,周玉还会更为全面地意识到:有人的嘴是和心连着的,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还有人的嘴是和胃连着的,话说过后会被消化掉,反正不会全部算数;还有人的嘴是和直肠连和P眼连和尿道口连着的,话即出口即成屎尿屁——其实这么说都侮辱了肢体的末端开口,毕竟这些开口也是很有信用的!

有时想着自己抑郁困惑无解的时光,再一想到自己现在极不顺遂的处境,周玉真的会忍不住学着学着,眼就湿了。周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活得这样认真这样辛苦这样累,却没有个尽头寻不到个答案,而且还要继续做错事呢!想着想着,周玉又会一竖眉一咬牙,把眼泪咽回去,自己跟自己说:

“学吧学吧,可是时候学习了,可是时候意识到并担起自己对自己的责任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学习,万一再有个什么考试定班级的机会,可一定要把握住啊!别的先放下吧——你看,自己还不是毫无希望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学习效率这么高,我好久没有这种状态了。多馨慰啊,我要把这种真我的状态保持下去,永远保持下去。我是多么有希望的人啊。对,就是这样学,就是这样。周玉,加油。要明白,要靠自己,要珍惜自己,要相信自己!希望还在,答案也会有的。”

那段日子早自习时,学得累了,周玉会望向窗外还没大亮的天,检讨着自己,也为自己加着油,皷着劲,等把自己弄得热泪盈了眶,接着头一低,再充满动力地进入了书本的世界里,毫无阻碍地畅游。

下了早自习,要出去买饭。出去时,周玉头也不抬,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想好了在这个暂留之地就是不要和人打招呼,就是不要认识这个班上的任何人:

“最好他们就根本不要注意到我的存在。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刻,也不会有人来问我是不是从重点班分出来的。不要不要,通通不要,我要做个隐形的人,我多希望我是隐形的。就像在初中时被别人强吻时那样,如果我是隐形的,就再也不用为了不知道要如何反应而烦恼;还有,如果我是隐形的,我就再也不用因为害怕再见郭强而经常胆战心惊了;如果我是隐形的,我才是能最为自由地最为真我的存在,那该多好啊——如果我是隐形的,我是透明的,我一定会更开心的——没错,我好想逃——”

有了要上厕所的欲望,周玉也还是不去着,一如继往地都等着回家再解决。原来不去厕所,是因为不愿在那么肮脏的地方当着那么多的人暴露自己,然后又放骚排臭,那样做会让他感到难为情,甚至还会神经质地愧疚;现在,他不去厕所的理由更为充分的了,不去厕所,就可以进一步促进自己与世隔绝的程度,可以遇到更少的人,不必和一些不期而遇的人谈太多的事情,可以让自己尽量如隐了形一样。

王友是七班的班主任,也是位语文老师;当老师的,还是本班的班主任,他当然知道周玉是其普通班的一名重点班漏子,是要被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上课时难免会将目光投向周玉,而周玉一味地回避,周玉尤其不想自己和他太熟悉,周玉不想自己被他太认识了——那样对彼此都是浪费:

“王老师,我马上就会转班的——马上!很快!我不会是你的学生——不会太长久的……我不能接受你太多的感情太多的注意,因为我不配,我也不愿意。”

周玉贴在书本上,盯着当时讲授的《陈情表》,却看不清任何字迹。可王老师还是禁不住热情地提问周玉,周玉作答时却没有提问者的热情。周玉希望温柔的王友老师会因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冷漠而明白一些事情:

“别再关注我了,别再执着提问我问题了,我不会是你的学生的,不会;我也不要;你不是韩冰老师,这里不是六班;这里更不是重点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