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白露之年
9月8日阴
睁开眼睛的时候,对着天花板的灯,闭上眼。
没有身边另外一张床传来的呼吸声,忽然却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睁开眼,鲍勃看看依然空荡的房间。昨晚的寻找无果,起身看着窗外昨夜一场大雨后雕琢的景象,果然石友林并没有再次等在车棚里。也许真的话说太重了。
昏沉沉的头满满发胀,忽然间鲍勃坐下来靠在窗边头抵住玻璃止不住的情绪上涌。计划改变,鲍勃叹口气决定回家。
来到熙熙攘攘的火车站,鲍勃把车票买好,忽然想起几天前遇到石友林的情景决定去看看。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笨手笨脚的说着什么。站在进站口好久,这身影依旧随着来往人群而走动。鲍勃的目光便一直这么看着。
“哎哎就就别别别走啊,好好价钱好商量,”男人惋惜的目送一位旅客,手僵硬的停滞在空中。
四目相对。
“就就就你要走啊?”石头靠上前来问道。
鲍勃的眼睛没有直视石友林,只是四下转着,有些困意。
石头的大手拿上来接过鲍勃手中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前天鲍勃给自己买的,“那那我就我送送你。”
鲍勃把东西丢在地上转身冷言说:“跟我回去。”
“啊?”看着这样的鲍勃,石头一瞬间反应不过来,随即有些高兴:“啊,啊啊啊,哦哦!”
走在前面的鲍勃心中百感交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相处,这个石头是那么单纯,单纯到什么东西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个石头又是那么随和而有骨气。但是鲍勃也有些不明白,面对这种傻大个,在刚才在车站前看到的那一刻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心。
石头是个行动派的人,他虽然不太了解鲍勃,但他知道,鲍勃这人不怎么会道歉,能够这样来这里让自己回去就已经是很大程度的道歉方式了。于是很开心的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回宾馆去了。
进入房间后,鲍勃将自己丢在床上。说实话,以前很难入睡的自己,这两天确实稍微睡眠比以前要好一些,但由于昨晚石头不在,所以他竟然不自觉的失眠好久。现在有些困意袭来,他便对石头说道:“我昨儿晚没睡好,再睡会儿,桌儿上钱包儿里有钱,饿了的话你就自己先出去吃吧。”说罢便闭上眼睛不再说什么。
石头蹑手蹑脚把包裹和行李放好便走进了浴室,把上衣脱下来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后背上昨天划破的那个大口子,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破衣裳,他有些不懂,鲍勃这么讲究体面的人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个磕巴做导游?自己既不好看也不怎么中用,脑子还有些迟钝的,也许自己只是鲍勃一时起兴才拉回来的吧,总之他确实想不出原因。宾馆浴室的墙是透明的,他偷偷瞄过去,以前都没仔细看过鲍勃的脸,平静时候的对方原来这么孩子气。就在这时鲍勃忽然有些异常,将被子紧紧的裹起来,本来细腻的眉角也慢慢的紧凑并且浑身发冷似的颤抖起来。
————————————————————————
“对不起鲍勃,我确实不该骗你这么长时间,”
“他已经搬家了,走得挺急的,也许他安顿下来就和你联系了吧,你先别着急。”
“我根本就不可能和一个中国人在一块儿,当然我不是说之前对你都是玩儿的,只不过希望你理解我”
“鲍勃,其实我已经结婚了,这年头儿还没开放到两个男人能过一辈子的,大伙儿不都是这么玩玩就算了的么,再说我给你花的钱也不少吧,你也没吃什么亏对吧,”
凭什么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其实最后不过就是离开而已,什么永远一辈子,什么珍惜那都只是喜欢时候找到的一系列词汇。
什么是喜欢?不负责任的离开,骗钱和骗感情有什么区别?对啊,如果接触这个世界多了,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爱情那都他妈的是放屁!
————————————————————————
“鲍勃鲍勃鲍勃”
一个声音呼唤着鲍勃,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石头有些焦急的神情。
“哎,就就你可醒了”石头摸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另一只手放在鲍勃脑袋上,“可算是没那么热了”
鲍勃的头脑还有些发晕,估计自己可能是发烧了,胃口不好加上淋雨和缺少睡眠,这对自己而言也算家常便饭了,“我睡多长时间了?”
石头还是不放心,一次次确定鲍勃的额头,就像是擦汗似的,“就就挺长时间了,现在就就都下午了就”
直起身,石头给鲍勃把枕头垫在他身后压着,“那你吃饭了没?”不知道是生病使人脆弱还是说对这样很久未蒙的关心有些感动,鲍勃问道。
这话一出,石头也有些惊讶,好像之前还真没被这么客气的问过,“没就就还没有呢,俺俺就俺不敢去吃,怕你难受没人管,”
看着眼前傻乎乎的石头鲍勃百感交集,也许相遇只是上帝的一时起兴,就像自己随意的旅游到此,随意的遇到石头,随意的发言赶走石头随后又随意的让石头再回来让石头回来真的是随意么?鲍勃想欺骗自己可是他明白,“行了我没事儿了你去吃饭吧,钱在我”
“就就我不饿,我还是”石友林摇摇手,可肚子却出卖了他,“咕噜噜——”
看着石头低头憋红的脸庞,鲍勃笑起来,“那这样儿吧,你去买吃的回来咱俩一块儿吃?”
石头昂着头考虑好久,随即点点头:“那行,那那就给你就给你买点儿粥喝吧?以前我就我病的时候首首长教我的,”
踱视着石头强壮的身体,Bob倒是好心情的开起玩笑,“你也会生病啊,人高马大的。”
不过石头倒是诚实的点点头,“嗯,那年流感可就可要命了,”
“行了,那你看着买吧,吃什么都无所谓,”鲍勃说罢就见石头一溜烟出去了。下床给自己干渴的咽喉洇口水,拉开窗帘打开窗,微风拂面的却有些冷,鲍勃坐回床边点上一支烟。
烟渺渺的悄然无息的充斥整个房间,似乎是嗓子还没适应过来,鲍勃干咳了几声。想想自己这些年,可能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空洞。空洞的内心,所以只有用金钱来补救。当有了金钱后却讽刺的像什么都看透似的变得无聊起来,于是就是不计结果的找人、吃、喝、聊、花钱,上床。这样的交往却怎么也填平不了内心最初始的向往,鲍勃自嘲却无法自拔。他很羡慕那些敢为了爱情拼命的人,可是他却不敢,再也不敢。爱情就是一时间的冲动,而后就是柴米油盐,骗不了任何人的生活。可是要了解对方的心思是不是全都投入其中,鲍勃没这个把握,就像那些当初甜言蜜语最后却了无声去的人们。
看着天花板笑,鲍勃嘲笑自己怎么会又想到这些事情。原来自己也终究逃不出那些狗血下三滥的剧情,“嘶——”烟灰点到了手指尖,疼。
匆忙将烟掐灭,门外的石头已经跑回来。
鲍勃看着微风时节却满头大汗的石头,一丝动容随即消灭。
“哎,就就我买回来了,”石头喘着粗气,把几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这么快?哪儿买的?”鲍勃依旧躺在床上。
把食物从袋子里拿出来,“就就我怕你自己没意思,就就赶紧跑跑回来了,”石头说道。
“喝口水,”鲍勃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别用那个蓝的,我刚喝过了。这么着急干嘛又没人催你。”
石头呆呆看鲍勃几秒,然后笑了,笑着把水拿起来一口喝干。
“没人和你抢,不能别这么没模没样的么?”鲍勃说道。
可石头还是笑着,用袖子擦擦嘴,“鲍就鲍勃你真好。”
听到这话鲍勃倒是一愣,也没说话嘴角上扬不由得自嘲着。
当饭被轮扫一空的时候石头将东西收拾好,鲍勃则是躺在床上开着电视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洗好手从厕所走出来,“就就你躺好了我给你按按后背吧?生生病的人身上就身上都比较紧,揉揉可能舒舒就舒服点儿。”
鲍勃倒是没拒绝,爬好等着石头过来按摩。
有些温的手掌按压在鲍勃的背脊上,石头却不敢用力了,他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把鲍勃皮肤弄疼。
不过鲍勃倒是完全不介意,“石头,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儿么?”鲍勃想装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可是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心。
“你就你想听啥?”石头问。
“都行,”鲍勃回答。
于是石头皱了皱眉头证明他在思考,然后开始说起来,“我,就我没上过多少学,十就十五那年就就我就当兵了。在就在我们这疙儿当当就当兵没那么美,”
说着,石头脑海里似乎闪过自己的过往。
那年石头十四岁,因为家人去世的早他一直和姥姥过,姥姥是个教师,退休后在家里照顾着自己的外孙子,很疼爱可毕竟不能走到最后。
从小孩子们都欺负说话磕巴而且没有父母的石友林,他的家境并不好,姥爷死得早虽然姥姥的工资可以养活他但两人过的并不富裕。
十四岁姥姥去世之后石友林被亲戚养着,可是他饭量太大了,外加上学攻读孩子,亲戚家毕竟也还有两个孩子,所以他只好放弃学业。
十五岁那年为了不给家人带来负担石头最终选择了服兵役。在这里他认识了像父亲一样的老首长。
从来没有体验过父爱的石友林和正好失去孩子的老首长关系很是亲密,他觉得就这样也不错。自己既然没有见过父亲,就拿首长当父亲一样对待。
不过就在那一年的非典中,石友林不幸被传染了。起初咳嗽的厉害他还以为只是抽烟的关系便没有在意,但后来越来越严重的症状不得不让亲人般的首长担心。
送到医院后石头立刻就被隔离起来,不过老首长坚持要每天看望他、照顾他。这让幼小的石友林很受用。
就在做手术的那天,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不过忽然病情竟然加重了,挂在嘴上的氧气管必须要拿下来,因为有血痰卡在了石友林的嗓子里。
老首长坚持要看着自己的孩子,所以陪同在手术室里。
石友林最后的记忆是老首长那温柔父爱般微笑的眼神,还有溅在老首长口罩上的血痰。
后来老首长离开了这个世界,也离开了石友林。
石头又变回自己一个人。
这一年石友林已经很大了。在这军营里随处都是老首长的影子,他受不了,受不了悲伤每天侵袭着他的思念,于是他退伍了。
“退就退伍之后俺也没没回家,本本来就就也没啥能耐,在在这儿就当当个无业游民呗,”石头依旧给鲍勃按着后背,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其其实说真的,就就就从来就就没人对我这么好。鲍就鲍勃,除了我姥姥和和首长之外还还就还没人对我这么就这么好呢。”
鲍勃趴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石友林说话就是那么踏实。这是什么感觉?一种久违的安心?还是找到比自己还要惨的人所以会如此?偏颇的借口实际上根本就逃不开鲍勃的内心,恐怕自己是喜欢上这个傻乎乎愚钝又朴实的石头了。
“睡就睡着了?”石头偏过头看着鲍勃的脸。
鲍勃摇摇头。
“其实,就就能忍受就忍得了听俺说说话的人不多,俺急急就俺磕巴磕巴磕磕磕的太厉害,”石头似乎越是着急就越说不出来。
鲍勃摇摇头,其实之前确实自己不喜欢那种说话慢或者怎样的人,可和石友林在一起却意外的非常安心,这让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或者说有何期待,“石头我问你,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石头想了想,摇摇头,“就就你本来就是来玩儿就来玩儿的俺俺说了也不算就不算数儿啊就,”
果然,只有自己一厢情愿这一点鲍勃最了解。说是已经免疫,可鲍勃每次都会有些刺痛。抱着一辈子的心态和别人玩419,这叫一夜情么?鲍勃真的幻想,可以有一天将一夜变成永远,不过到头来在419的对象下半身解放后的瞬间,就什么都没了。什么叫我爱你,那只是逢场作戏的话语罢了,那只不过是在欲望占领了大脑后的忽然乱语,不负责任不计后果只为了那一点点动物一般的最原始欢愉本能。
看着鲍勃没说话,石头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咋就咋儿咋儿了?”
自嘲,鲍勃坐起身来看着石友林的脸,方正而朴实。
石头自然不明白鲍勃的想法,摸上他的额头,“咋儿咋儿了,就就你是不是又又难受了?”
靠近,双手兀的伸出来抵住石头的脑袋,一个狠狠的吻扎在石头的嘴角。
石头虽然傻可他还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和男人这样也可以么?他没想过。猛地推开鲍勃,石友林喘着大气脸上通红,“你就你你咋儿咋儿了就?”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鲍勃忽然笑了,却笑得那么颓废且让人难过。
“你就就咋儿了你?”石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了。
“真笨呐我,怎么这么笨”狠狠地摇头鲍勃将自己埋藏在被子里。
“你就你是不是哪儿就哪儿不好受啊就?”石头有些怯懦,可依旧走过来问道。
“买酒去,”声音传出来低沉沉的。
“啊?”石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说让你买酒去,”鲍勃说道,头依旧低着看不见表情。
“就就你还生就生病呢,”石头不解为啥鲍勃忽然想喝酒了?
“我叫你去!!”鲍勃喊出来,声音里带着生病时的嘶哑。
看到对方这样,石头不敢再说什么,磕巴着哦了两声跑了出去。
————————————————————————
绝望。已经伤痕累累认为看透一切的鲍勃再次绝望。下期,房客1.25完结章,鲍勃,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