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同志小说:赵小明谈恋爱-第6章
被操的嗷嗷叫的徐学长
1 年前

这一天,赵小明一直不是很快乐。他很想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但是又不愿意去想。他知道今天对张祖杰说的谎言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张祖杰死心,而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周天的心没有死,想到这里,赵小明不禁为自己可怕的念头感到惊讶。而唯有如此,自己的心好像才有了些平衡。然而这样的平衡没有给赵小明带来哪怕是丝毫的快乐。他原先决定的从对周天的感情中依然抽身而去,竟变得反复再三。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还是低估了内心的力量?当年从李依然身边走开时的痛苦,并没有再演,代之而来的只有深深的失落。他失去了往日的自信、洒脱,心乱如麻,在书桌前呆坐着,一直到夜幕降临。

原来对一个人的爱,不是这么容易轻易地被替代。

电话铃声把赵小明从沉思中惊醒。他拿起话筒,原来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小明啊,我们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家嘛。”

“爸爸,我去纽约同学那里玩,今天才回来的。”

“怎么样啊?功课紧不紧?”

“不紧。我挺好的。妈妈也在家?”

“你妈在听着呢,我们用免提在跟你讲话。”

“小明,妈妈在这里。你到纽约去了?是不是谈了女朋友了?”妈妈笑着问。

“没有啦,妈。我去纽约和大学同学玩,是男生。”

“哎,小明”赵小明爸爸又插进来,“你们学校电子工程系有个小孩子,叫张……对了,叫张祖杰的,你认识吗?”赵小明吓了一跳,“我不大认识电工的,怎么了?”

“你去打听一下啦,反正。那个小孩子是台湾来的,他父亲呢,在上海投资了一家公司,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前两天他到上海来,我们见了面,他听说我有个儿子在N大读书,他说他儿子也刚去那里读,今年夏天刚去的。他父亲人很好的,和我一见如故,我们啊,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互相帮忙,做个好朋友,有什么事情互相也照应照应。他儿子刚去,你认识以后多关心关心他。”赵小明这才松了口气,关心他?怎么关心?难道要陪他睡觉不成?嘴上说,“好的,我去打听一下,没问题的。”

“他父亲呢,也说要给他儿子打电话,估计他也可能来找你。”

“行,行”赵小明一口答应着。

挂上电话,赵小明长叹一口气,看样子以后和这个张祖杰是脱不了干系了。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闷了一天,他突然想去跑步,于是换了汗衫和运动短裤,带了门,一溜小跑冲进夜色中。秋凉了,乡下的夜是静谧的,远远地看到学校那边的灯火,传来周末学生热闹的喧嚣。赵小明沿着公路跑着,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有一辆车从后面驶来,车灯照亮了路边的一个标志,标志上是一只健步腾飞的鹿,他想象着那些据说只在夜晚出现的生灵,有人曾开车惊鸿一瞥他们的身姿,他希望自己在此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无牵无挂地驰骋在黑夜的野地里,那么所有的烦恼都将随着夜风飘散无踪。

周日晚上,Ah-May回来了。她是吹着口哨走上楼的,宛如地主婆收租回来,一脸笑意掩饰不了她内心的幸福。赵小明正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只穿了一条纯白的boxer,拿着浴巾在擦头发,肩膀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在浅黑色的皮肤在走廊的灯下熠熠地闪着光,看到Ah-May,赵小明嘴一咧,叫道,“宝贝呀,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啦?想我了?”Ah-May耷拉着眼皮对赵小明报以蔑视。

“是啊,能不想么,没见我澡都洗完了,就等你回来了。”赵小明开始耍赖了。

“就你这球样,洗和没洗也差不多。”Ah-May眼皮一抬,看了一眼赵小明。赵小明把浴巾往肩膀上一甩,手往腰里一叉,“看看小爷的身板,哪个少女能不怀春?”Ah-May拿小手指甲挑了挑牙缝,也不知道挑出了啥,使劲啐了口,“呸!”仰起脸又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小明,“别光说不练哪。让你姐也尝口鲜。”说着把肩上的包也往肩上一甩,一只手就向赵小明探去,赵小明格外挺了挺胸脯,任Ah-May的手摸在自己结实的胸口上。

“不错么,”Ah-May的手指触到赵小明弹性的肌肤,没有弹回来,竟象是粘了上去,她更用手指头轻轻捏起赵小明的nipple,眼睛看着赵小明万分暧昧地笑着。

“别,要玩咱们进屋玩,别又捏又掐的。”赵小明还是一脸的赖皮。Ah-May的手游移到赵小明平坦的腹部,那里由于近来锻炼的结果颇有收获,已经从盆地改良为梯田,呈现出丘陵地貌。Ah-May没理会赵小明说什么,似乎陶醉在良好的触觉中,手指拖过赵小明boxer松紧带的边上,还有意无意地探一探,嘴上说,“不错么,很久没检查,有些爷们样了。”赵小明见Ah-May没被唬住,反而变本加厉,急急叫道,“我可警告你:别越过危险隔离带,否则老虎可要下山了。”

Ah-May两个手指探进松紧带,嘴一撇,“你诈什么呀?就你这样还下山?”赵小明觉到Ah-May的手真是一副攻城略地的气势,赶紧弯下腰笑着一手按住她的手背,Ah-May也不抽手,却忍不住笑起来,“每回见你姐我就像见了你娘,还硬得起来才怪呢。”猛一拉把手抽出来,松紧带回弹在赵小明的肚皮上,“啵”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呵呵,你还好意思说,你见了我不跟见了你爹似的?”赵小明笑着说道。

“我爹怎么啦?我爹可是一副好身板,我可有恋父情结。”Ah-May自豪地说,赵小明待要接口,Ah-May又讲,“哎哎,不和你开这类低级玩笑。”说着头往前略凑了凑,放低了声音问,“那个周天怎样了?搞定了没有?”

跟Ah-May闹了一阵,赵小明本来一脸高兴,听到周天两个字,笑容淡了下来,“没戏。”

“乍就没戏?给你创造的这么好的一个周末你都不充分利用上?”

“利用上了,周天还在这儿住了一晚上呢。”

“那不就搞定了么?还跟我打马虎。”Ah-May笑着走进客厅,唱起了改良版的费翔,“年轻的朋友啊在一起,什么都可能发生……”一P股坐在沙发上,“讲讲,讲讲。老公先倒杯水来!”赵小明叹了口气,拿了个玻璃杯子去厨房倒了水,递给甩了高跟鞋正在脱袜子的Ah-May,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接着Ah-May唱起来,“嗨,年轻的朋友啊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

“乍啦?”Ah-May不解地问赵小明,“好好的,按预定方案进行啊。你是不是太心急,急侯侯就把人家按上了床?”Ah-May说完灌了口水,为自己的念头大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狗屁!你看小爷我是这号人么?人家死不肯承认,还哭哭啼啼跟我讲了一晚上的恋爱经历,全TMD是跟女的。”

“有这等事?”Ah-May盘起双腿,眯了眯眼睛,“先前我看这个周天,对你是有点意思。或者是我吴梅看错,或者就是他还没有开那根弦。不急不急,小明,你就来个放长线,愿者上钩。”

“我倒是想放长线来着,就是怕人家对我这鱼饵不感冒。”

“别,依我看,你的钩子太直了,人家把饵都吞了你都钓不上来。你得弯一弯你这钩子,来点trick,俗话说,欲擒故纵。你先放一段时间,相机行事。”

“唉,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怎么就觉得我自己在做无用功,他真的不是的。”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象你一样StraightForward?人家先要猜疑,再要试探,你要给人家时间来了解你,刚来美国才俩月,你就想一气把他钓上手?要真那么容易就钓上,我看你也不是个长久的主。”赵小明气得直叫,“好好好,我是StraightForward,人家都是GayForward。我怎么就这么直?Shit!难道我把人家吓着了?我到底做了啥?”

Ah-May喝完水,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顿,起身拎起鞋,赤着脚往自己房间走,边走边说,“你别横,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赵小明身子一侧,颓然躺在沙发上,仔细想想她的话,琢磨琢磨还真在理。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打定了主意的事就怕有个人劝上几句,这个人还是Ah-May,就更显得有参考价值了。赵小明想着,看到那瓶玫瑰,忙冲着Ah-May房间喊,“老婆,有人又给你送花了。”

Ah-May在里面应了一声,“早知道了。”说得满不在乎的口气,赵小明简直可以想象出她得意忘形的样子。“哼!”了一声,人比人,气死人,懒懒地回了自己屋。

赵小明躺上床,脑子里乱成一片,又是猜Ah-May的新宠到底是谁,再是自己一堆破事,剪不断,理还乱,人前坚强的赵小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也心慌得紧,又是怕想,又忍不住去想。想起Ah-May的话,心里忽又坦然了一些,象独自在家怕黑的孩子,紧抱了个洋娃娃也就悠悠睡去了。

又一次给自己作了调整后,赵小明的心情可以说是不好也不坏,只是多了一层心思,见了张祖杰得时刻提防穿帮,还有就是怎样来协调他和张祖杰以及周天之间的关系。张祖杰虽说暂时糊弄过去,可人家和周天是同系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确实让赵小明很为头痛。至于说赵小明以后和张祖杰之间,赵小明很明白自己是不会喜欢上他的,做朋友应该不是问题。而两人的交往,势必周天会觉得奇怪。幸好可以拉上家庭关系,这倒又结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特别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场合,更是不能说错一句话。赵小明第一次知道撒谎的艰辛和带来的深重的负担,象是地下党?或者说间谍?或者更可以说是双重间谍?他内心里又觉得挺刺激的。

这天上午十一点,赵小明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了,早上就吃了个Ah-May买的糖圈圈,赶紧收拾实验去吃中午饭。走过电工系馆就有点心慌,急急地走过去,还好就没看到谁。正这时就看到张祖杰夹着书从侧门走出来,赵小明躲是来不及了,两人相视而笑。

“Tom!”张祖杰叫。赵小明想他在叫谁呢?回头看又没其他人,才想起上次告诉他自己叫汤母猫的事来,忙点头摆出笑脸,“你好啊,小帅哥。”张祖杰开心坏了,过来就拍赵小明的肩膀,“我是什么帅哥,你才是啦。”赵小明看看张祖杰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仔细一想是张祖杰上次戴眼镜,今天却没戴,怪不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不戴眼镜还好些,好歹眼睛看上去大些。张祖杰看赵小明盯着他脸,笑笑说,“怎么,真没见过帅哥啊?今天戴contact啦。平时都有戴,就上次眼睛有些发炎,

才戴了眼镜。”

“哦,戴眼镜好帅哩,不戴眼镜更帅了,帅呆了。”赵小明学着台湾人说话的腔调,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去吃饭,你呢?”

“我也是,今天上午都没课,在图书馆看了会书。走,咱们一起去吃饭。哎呀!”张祖杰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起来,“忘了跟你说呢,我爸爸……”

“啊……对对,我爸爸也跟我说呢。”

“哈哈哈,两个老头子哪里知道我们早就认识了哦……真好玩。我爸爸还让我去找你,说你们大陆的男孩子聪明。”

“那你让你老爸给你在大陆物色一个?”

“哈哈,我跟老爸说,大陆的男孩子不光聪明,还都长得特别帅呢。”

“别又看上了谁吧?”

“看上你了呀,哈哈。”张祖杰肆无忌惮地笑着,“还有周天。他真是好好看哦。每次上课我都想去坐他旁边呢。不过我知道啦,你关照过我的啦,搞得我都不敢随便和他讲话耶。哎,下次带他一起出来玩呀,这样我就可以和他讲讲话啊。”

“好啊。下次有机会一定啦。”赵小明支吾着答应了。

张祖杰住宿舍,吃食堂计划餐,赵小明也就顺着他一起去了。两人走进餐厅,各拿了个盘子挑东西吃。张祖杰挑了意粉加了一堆sauce,赵小明拣了两块pizza,好久没吃pizza,闻到那玉米饼子上的香肠和起士味也竟然颇为诱人。

付了钱端着盘子两人找位置,就看到靠窗的一桌一个人正收拾东西站起来,看样子是刚吃完要走,两人就并肩走过去。那人把饮料杯扔进垃圾筒,捡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转过身来,竟是周天。周天看到他们两个,脸上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就掩饰过去,嘴角欠出浅笑,朝两人点头,赵小明端着盘子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周天从面前走过,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里仿佛掩藏了深深的疑问,赵小明的心一下子提在了半空,随着周天的飘然离去,这颗心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面对着刚才还香味扑鼻的pizza饼,赵小明楞是没吃出什么味道,只知道自己机械地掰了饼子往嘴里送。一面还要应对张祖杰。张祖杰显然对两人的情形十分好奇,问道,“赵小明,你跟周天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两人都神神秘秘的。他是你男朋友吗?还是你们只是炮友?”

“你说呢?”

“我猜啊,你们只是炮友啦。我当兵的时候,也有阿兵哥做炮友啊,大家无聊嘛,互相帮个忙也没什么啊。”

“狗屁。”

“好吧,那你们就是地下情啦。不过很没必要啊,象他那样,帅是帅,又想不开,还有女朋友,不是也很可怜吗?叫我我都不要这样的男朋友,好辛苦哦。”

“你知道辛苦就好。所以啦,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不要乱讲他的事,给我添乱。”

“是是是。”张祖杰点头说,“不过我真替你不值,可是谁让你喜欢他来呢?也没有办法呀。”张祖杰倒真是会替人着想,赵小明心想这个人还不赖。

吃完饭赵小明告别张祖杰,一路上就想着怎么给周天解释,又要装出不是故意去解释,想了半天给周天发了个Email,问他晚上想不想一起去游泳。半小时后周天回过来一个mail,说功课忙,今晚不能去游泳。赵小明盯着电脑屏幕,周天的信就几个字,越看越是恍惚,心里就兀自闪过无数猜测。呆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把鼠标往回信按钮上一戳,飞也似得打了一句话,“那明天有空么?”低着眼,一皱眉就发了出去。

感情路上的赵小明并不顺利,学业上却出奇地顺了起来。暑假里开的一个实验,因为牵涉到很多探索性的机理,开头导师认为太难完成了,也没抱很大希望,只让他随便做做看,摸摸条件,积累一些经验,没想到渐渐就有了些眉目。赵小明生活的那一头如在迷宫兜兜转,这一头倒柳暗花明起来。这天赵小明把实验的初步数据打印得漂漂亮亮的送到老板那儿,老板坐在办公室里使劲拧着眉头,看完了严肃地问他,“你这数据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小明撅起嘴,老板对他一向很关怀,不论学习生活上,有时赵小明真觉得这位来自不列颠的老头对自己象父亲对儿子一般。

“我是信得过你的,孩子。只是这实验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预想到会这么快有这么好的数据。”老头脸上绽开了笑容,深深皱纹都平了许多。“Great!Great!虾米,替我把门关上。”赵小明会意忙把办公室门关起来,老头从抽屉摸出一个烟斗来,装了烟丝,就美美地抽了起来。老头是喜欢抽烟斗,可平时也遵从大楼的规矩不在楼里抽,看样子今天老头真是开心坏了。赵小明心里也被自豪鼓得满满的。

老头示意赵小明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自己背靠着椅子,嚼着烟斗,想了一会儿,说,

“虾米,这可是个不一般的东西啊,如果我们能把实验数据再提高一点,实验条件再降低一点,离工业化就很近了。孩子,你抓紧再多做些数据出来。要买什么仪器设备只管开口,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赵小明说没问题,我抓紧一点。又想说趁这个机会提点什么要求,想了想也没什么可提的,总不能让老板解决恋爱问题呀,还不如捞点眼前的好处,眼珠骨碌一转,说,“教授啊,你看我现在用的奔腾166慢极了,做什么数据处理啊都不顺手,您看现在PC机的价格一个劲地往下掉,您给买个奔腾300怎样?”赵小明边说边打量着老头。老头想了想说,“好吧,就去买个新的,你自己去看catalog,看中了到我这里来批钱。”

赵小明心里那个高兴啊,脸上却丝毫不露出来,接着又说,“您看给您打的曲线图要是换成彩色的那就一目了然了。”老头说,“咱们实验室不是有一台汇普彩色的么。”

“那台分辨率太低了,还不如那台黑白的激打清楚。”赵小明说。

“你别老打算我的钱。”老头笑着,“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知道瞎胡闹。跟我儿子似的,哪是打报告,都用来打网上的黄图了。”赵小明见过老头的儿子,在读本科,聪明得很,老头颇引以自豪,有一次他儿子窜到实验室玩,煞有介事地教赵小明在网上找黄色美女图片,赵小明硬着头皮跟他乐,被老头逮个正着。赵小明见老头提起这事,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依你依你。”看来老头真是开心,竟一口答应下来,“实验可得给我好好做。虾米,下个月在三藩有个学术会议,我看要是我们能再出点数据,就可以投一篇稿子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三藩。”

赵小明唯唯地点头,老头谈兴起来了,可是要和他大谈什么科学的精神,做研究的道理,忙瞅了个空,出溜就跑出了老板的办公室。

去三藩?这主意倒是不错。赵小明记起来他还有个同学在那儿,就是顾茉莉,自从她毕业后还没见过她呢,上次她打电话给赵小明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前了,那时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听说是个北方人。想当年她对自己还蛮有点意思的。

自从昨天下午发了信过去,赵小明无论做什么都定不下心,久不久就坐到电脑边开信箱查查。回到实验室,赵小明下意识地又去查信,结果还是没有周天的回音,十分懊丧。他进到unix,键了一个finger命令,发现周天竟然没有再check过信。那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忙么?赵小明靠在高脚椅子的椅背上,把两条腿搁在桌上,垂头丧气地发呆。又忽然想到大概是期中考试了吧,对了,刚从国内来的学生,第一次考试都会如临大敌一般,想起当年自己也是如此,没日没夜地啃书本。不过赵小明是有一点小聪明的,期中考好以后,期末就懒散了,依旧靠突击,抓重点,成绩倒是稳居三甲。这么一想,赵小明心里就释然了许多,想到周天又没进实验室,自己宿舍也没电脑,要查信还得去公用机房,倒是不方便得很。于是就又发了封信过去,问周天可是要考试了?那就好好复习吧,我这阵子也忙起来了,周末再联系吧。

一会儿陈丽珍打电话过来,说,“赵小明啊,今晚到我们家来吃饭,我们烧烤BBQ,我给你家Ah-May打过电话了,她还要我自己跟你说。你们是闹了别扭么?小两口好好的来吧。”陈丽珍唧唧喳喳机关枪一样地讲完,待赵小明应了,又风风火火地挂了。赵小明真是摸不着头脑,跟Ah-May闹别扭,这是哪门子事儿啊?仔细一想也是,人家可都是正经把他们当小俩口看的。

回到家Ah-May已经整装待发了,穿一件黑色的紧身上装,茄色的长裙,看起来倒是典雅得很。赵小明说,“你穿这么漂亮,我怎么办?”Ah-May说你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穿最好看。赵小明心想这婆娘这几天是怎么了,盯上自己的肉了。赶紧冲进洗手间冲了个三分钟的澡,换上一件黑色紧身汗衫,套一条宽松的卡其裤子,正拿了香水要喷,Ah-May就叫起来,“哎哎,你以为去钓男人啊?少喷点,少喷点,别把我都盖过了。”赵小明一赌气放下香水瓶子不喷了,“哼,小爷靠的是自身魅力。”

“哟哟,难道你还发散什么特殊物质啊?”Ah-May调了他一句。

“你看过武打书没?那些女魔头别看一个个凶得跟你似的,一到男人怀里,闻到那浓烈的”男子气息“马上就把持不住了。”赵小明收拾停当,挽着吴梅的手走下楼梯,边走边把她往自己身上推。Ah-May笑得透不过气来,赵小明去搂她的腰,叫道:“快说你把持不住了!说呀!”Ah-May踉踉跄跄地边走边挣脱,笑着骂,“你这个流氓!”

到了陈丽珍家,才发现原来他们请了好些人,小李子他们也都在,见到赵小明和吴梅两个,少不了又是起哄和打闹。Ah-May和一班女孩子围着去看陈丽珍抱在手里的儿子。赵小明就拿了啤酒帮陈丽珍的老公小黄烤东西,一班人边吃边在院子里吹牛,小黄临近毕业,近来找到个好工作,又添了儿子,真是双喜临门,乐得两个眼睛睁都睁不开。一帮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门檐上开着灯,放着音乐,院子里二三十个人叫着笑着,是很久没有这样聚一聚了。赵小明喝了两瓶啤酒,心情也轻快了些,跟Ah-May两人总被众人调笑着,他也明白其实大家都是羡慕着。

这时就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往这边过来,那人穿着白色的汗衫,在夜色里分外显眼。赵小明心里砰得跳了一下。那人停了车走过来。赵小明的预感没错,正是他想见又怕见的周天。

“来晚了,来晚了。”陈丽珍冲着周天叫。周天甜甜地叫“丽珍姐,”回头叫小黄“大哥”。把赵小明可楞住了。赵小明站在小黄背后,不知道是要打招呼还是不打,周天已经看到了他,很自然地笑了笑打招呼,“哎,小明”,再见到吴梅,吴梅可不是省油的灯,“周天,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好意思,明天有个project要due,想想索性做好了再来,才能放了胆子和Ah-May姐来拼酒啊。”周天说。

“哦,跟我拼酒你是要输的。我可是带了帮手来的,他可是等了你很久了哦。”Ah-May边说边看赵小明,赵小明脸上那个不好意思啊,心说这婆娘的嘴真是太厉害了。周天也笑着说,

“Ah-May姐,上周末我可是帮你把小明看得死死的,你先谢我才是呀。”

“是呀,我们家小明说了,你把他圈在家里就跟你玩,哪也不让去呀。”Ah-May一语双关的本事真是纯熟。赵小明赶紧操过一瓶酒递过去,“喝酒喝酒”朝Ah-May使了个眼色,赶忙把话头叉开,担心再讲就要穿了。Ah-May会意,抿嘴偷偷一笑,找了个借口就走开了。赵小明就捻法捻法地跟周天套起话来。

“怎么很忙么?”

“是呀,要期中考了。对了,我收到你信了。不好意思,实在是忙死了,看书都来不及,三门课这个礼拜五一门,下周两门。等我空了咱们再一起去玩。”

“那你今天还来喝酒?别是看中了哪个女孩子,心里舍不下?”赵小明说出这话,马上也觉得自己的话酸溜溜的。周天倒也不在意,“哈哈,我呀,看中了你们家Ah-May,就怕你不舍得呢。”仰着脖子灌了口啤酒,接过小黄递过来的一串烤肉吃了一口,“大哥,你这手艺真不错呢,辣辣的很中我口味。”小黄说,“周天啊,我们陕西的不都爱吃辣么。”

原来周天是认到了老乡啊,赵小明想起来了,小黄确实是西安人,还是西安交大毕业的,况且也是电工系的,怪不得周天跟他们熟。周天边吃边和小黄聊,赵小明站在边上,不知是走好,还是不走好,又想插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想起那天周天看见自己和张祖杰在一块,真不知他会怎么想,于是就进退两难地站着,喝口啤酒,再看看自己的脚尖。

“我说赵小明,你今天怎么这么蔫啊?”那边小李子叫,好像他和Ah-May在说什么笑得不行,拿赵小明来开心。赵小明尴尬地朝那边笑笑,脚却还是不动,象是一块顽铁,被一个强大的磁场吸在那里。

“周天!过来,过来。”Ah-May朝这边喊,周天说,“啥事儿?Ah-May姐?”

“过来过来,姐问你话。”吴梅在那边和小李子他们已经闹得沸反盈天,这会儿八成想拿周天来开涮。周天登登地跑过去。赵小明又不能马上跟着过去,又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个急啊。好歹熬了两分钟,也慢慢地粘了过去。

人群,笑声,赵小明充耳不闻,他脸上挂着苦涩的笑,手里攥着酒瓶子,一摇一晃地穿过人群,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件白色的汗衫,耳朵里只有他熟悉的声音,也许是喝多了,他觉得自己在慢慢地游泳,摇摇摆摆,更象是漂浮,浑浑噩噩。直到要走的时候,赵小明也没搞清为什么自己象着了魔,他走到那里,自己跟到那里,看着他和别人说笑,自己却连一句话都没再去跟他讲。

这样的滋味不好受,赵小明伤心地想哭。

和陈丽珍夫妇告别,大家各自回家。看着周天摇晃着骑上车子,赵小明走上前拉住他的车,周天一惊,回头看见是赵小明,还是笑着说,“小明,怎么了?”

“没什么。好好复习,考试考得好。”赵小明慢慢地说。

“摁,我会的。你放心吧。”周天郑重地点点头,“那我骑车先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子?”

“是高年级学生那儿买的,能有一个星期了,挺好的。”看样子赵小明不让他走,周天索性就下了车,站着和他说话。Ah-May在后面和陈丽珍也在道别,看样子马上就过来了,两人开了一部车来的,赵小明就有些急,越急舌头越在嘴里打结。

“那个,那个,张祖杰,他爸和我爸是朋友,所以……如果学习上能帮他一点……”赵小明嗫嗫地说,惟恐辞不达意。

“哦,他都跟我讲了啊,我会的,他也挺聪明的,今天我们还一起讨论呢。”周天说。赵小明心里一块大石头乓地掉下了地,原来,那么,都是多余的担心了。

“谢谢你。”

“谢什么?”周天的双眼闪着光,看着赵小明竟有些害羞,看Ah-May朝他们走过来,低了声音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谢你呢。”说完赶紧跨上了车蹬着走了。

“周天你骑车慢点。”Ah-May叫道。

“哦……”

“又不是周末的,陈丽珍为什么请咱们?”赵小明问Ah-May。

“为什么?你不知道?她儿子一百天啊。”Ah-May看一眼糊涂的赵小明说。

“哦,我真不知道。那咱们应该给送点什么表示表示啊。”赵小明敲了敲脑壳。

“唉,人哪都象你这么糊涂,我下午回来时经过超市,早买了两箱纸尿布车过去了。”

“好。好。哎呀,你真是……怎么说呢?贤惠!”赵小明朝Ah-May竖了竖大拇指,“我看你真嫁给我算了。”

Ah-May开着车不置可否。

“真的呀,你嫁给我我保证你不吃亏!我向毛主席保证,我绝不对你耍流氓。”赵小明故做一本正经地说。Ah-May半晌没言语,过了好久,从嘴唇皮吐出一句,“晚了。”说的轻轻儿地,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般。

赵小明满以为她会胡沁几句,没料到她冷着脸说这么一句,心想这女人这脾气越来越神秘,隐隐又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Ah-May身上发生。不过他想也不关他的事,他们两个也永远只会是两条并排流淌的河流,只不过靠得近,彼此都听得到水流过生命的声音。

临睡前赵小明冷不丁地想起来,下午离开实验室的时候电加热器好像没有关。平时赵小明是个心细的人,不会出此差错,想到这里,赵小明急出一身汗来。赶紧穿好衣服开车去学校。电子卡开了系门,他一溜烟地窜上二楼自己的实验室,钥匙插在门孔里的时候心还在咚咚直跳,左旋右旋了好几圈总算开开来,开亮灯一看,可不是么,烧蒸馏水的大烧瓶里只剩了一厘米的水高,那电加热器还在狂烧着。赵小明一手把开关关掉,长吐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经过学校宿舍的时候,赵小明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拐弯把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咪表边。熄了火坐在车子里呆了半分钟,他才轻轻打开了车门,下了车。夜风凉地凉,刚才还是虚惊一身汗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夜已经深了,几幢宿舍楼里只有很少的几个窗子在亮着灯,赵小明搜索那个特定的窗口,竟然发现还有灯光,好像是暗暗的台灯,他信步走到周天的楼底下,栏杆上的一排脚踏车绑着铁链子,在深夜里相依为命,他猜想哪一部是周天的,就怔怔站在那里地看了一会,心里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又沿着廊子走了一段,走到了对面的学生俱乐部。俱乐部的厅是通宵开着的,赵小明一抬脚走了进去,里面几条沙发,桌上散乱地放了几张当天的纽约时报。平时很晚还常有学生在里面一个小间里看那个三十二寸的电视,今天却没有,空空荡荡的,象此时赵小明的心一般。楼上几个房间已经关了灯,赵小明走上楼梯,在拐角的地方有个小窗户,他停下来,吹了吹窗槛上的灰,默默地把两肘支在窗台上。

正对面就是周天的房间。

暗漆漆的楼道里,悄然独立窗前。相思,相思,成了病。赵小明知道自己又得了病,病到无可救药。按下腕上的G-Shock,水蓝色的表盘上指着12:55。

回去吧。

不。

周天在做什么呢?要考试了,一定是躺在床上看书呢。赵小明似乎看见了周天穿着背心坐在被窝里靠着床背,手里拿杆笔,正聚精会神地复习,偶尔会把笔在齿间咬一下,真是可爱。赵小明不禁温暖地笑了起来。

其实,除了白色的窗帘布透出的灯光,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灯突然就熄了。赵小明揉揉眼睛醒了,慢慢踱步下楼,在深夜的楼梯口,他看到自己在灯光下长长的影子。

回到家躺到自己的床上,黑夜里赵小明睁大漆黑的眼睛睡不着,他也好像没在想什么,脑海和黑暗的空间重叠,他似乎又看见了他,歪在枕头上香甜睡着的样子,枕边还倒扣着一本书。那么真切,那么清楚,他的鼻子微微地翕动,均匀地呼吸,还有那合在一起的长长的睫毛……

赵小明定了定神,使劲眨巴眨巴眼睛,那景象又倏地不见了,他有点怀疑自己在作梦,于是把食指伸到嘴里咬了咬,还有感觉。伸手去拧亮台灯,于是房间里的物体都在黑暗中跳了出来,具体而真实,真实得简直没劲。赵小明想大概是被李大师看中了,被暗地里开了天眼,想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这一笑以后,竟睡意袭来,眼皮发沉,而周天却没有再在梦里跳出来。

为了赶实验进度,赵小明开始晚上也泡在实验室里。倒不是真的想为老板卖命,主要是自己对这个实验也抱有很大兴趣和信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太闲了还害相思病,不如把大好时光放在科学研究上。想起大学的时候团活动里提出了一个口号,叫做“不让青春冒烟”,让大家分组讨论,然后选派代表挨个到台上去发言。代表们一个个慷慨陈词,激昂豪迈。赵小明和李依然分一组,组员都让赵小明上去讲,赵小明觉得傻死了,死也不肯,最后是李依然上。李依然走上讲台,慢条斯理地讲的第一句是,“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青春怎么会冒烟?”

大道理讲啊讲的,到底这口号啥意思?却也不甚了了。台下的人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李依然再慢条斯理地接下去,“冒烟者,不完全燃烧也。”同学们哄堂大笑。李依然不管大家笑不笑,有条不紊地阐述了化学反应和人生奋斗间的相似,十分钟讲下来,竟然赢得了如雷的掌声,连辅导员都不住地点头。想到这里,赵小明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李依然的样子,开心地笑了。但是分开那么久了,突然好像眉目都有些忘了,再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也没有清晰的样子,反而竟把周天的眉啊眼啊全嵌了上去,真是荒唐。

实验进展得顺利,赵小明心情也平稳了下来,大概也是有了些实际的寄托,使得不至于心里太空。赵小明的作息时间改了,晚上实验室静,他能专心地做过十二点,更让赵小明觉得宽慰的是,在结束了实验的半夜,他开车经过学校宿舍的时候,竟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周天楼对面的窗子边静静地站上一会,看看那柔和的灯光打在窗帘上。偶尔,周天的人影还会在窗帘上闪过。每当这时,赵小明的心就格外地兴奋,觉得自己象一个躲在暗处的侦探,又象一个偷窥者。他想着,周天,你知道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么?你知道我正在看着你么?

然而赵小明真的不再很烦恼了,甚至还有些快乐起来。无论怎样,每天那短短的几分钟,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感觉。他规定自己最多只看五分钟,然后离开。离开的时候总是依依不舍,有时正好是周天关灯,熄灯的一刹那,赵小明心里才会有些莫名的失落,然而那失落总是被偷偷爱一个人的幸福很快地掩盖掉了。

作息时间不同了,一般赵小明中午路上吃过饭才去上班,所以也再没有碰到周天和张祖杰两个。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连周末也泡在实验室里。唯一不变的是两个人午夜的约会。日子倒也过得快,转眼期中考就结束了。张祖杰知道了赵小明新的作息,就时不时有深夜电话打来,照张祖杰的话是,在考试的强大压力下,只有和帅哥讲讲电话才是唯一疏解的方法。赵小明也就和他吹牛打屁(台湾人管吹牛叫打屁),讲上一会儿。这天,张祖杰打电话说,明天是最后一门了,可不可以考完后一起去吃晚饭,又正好是星期五,赵小明就答应了。张祖杰又缠着让他叫上周天,赵小明略一踟躇也答应了,张祖杰说那我下午就在家等你电话。挂了电话已经是一点多了,赵小明想,明天等他们一考完试就得马上找到周天。

一早醒来已经是十一点了,他们考试是九点到十一点,赵小明赶紧开了车往学校奔。把车子停在宿舍的路边,赵小明上去敲周天的门,没有人应,看样子是还没回来。他只好坐在车子里等,每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国学生过去,赵小明总仔细盯着看一看是不是周天。等啊等,老也等不来,倒看到张祖杰的车子开过来停在自己车子后边。张祖杰下了车,一眼就看到赵小明,就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赵小明把车窗玻璃打下来,问:“帅哥,考完了?”

“是啊。考完了呀!呀!呀!不过好难哦,我好像考得很惨。”

“不会啦,有难大家难啦。”

“希望啦。不过你那个周天真是好厉害,考完出来还春风满面,好像一点也不难的样子耶。”

“哎……他没和你一起回来?我在等他耶。”

“有啊,我看到他骑脚踏车啦。应该就在后面吧。好啦,等下和我一个学姐约了一起吃午饭耶。你们好好团聚啦。下午我在家等你电话哦”说着就走了,大概真是轻松了,走路竟然一扭一扭起来。

赵小明按下耐心等周天回来。不管怎样,见到周天就请他一起吃午饭。好朋友考完么,当然也需要庆祝一下的。这个借口也不错,只是这东道主等的,一直到十一点三刻都不见周天的人影,。生怕看漏或者周天万一从后门进楼,赵小明又爬上楼去敲门,还是没有人应。这下把赵小明给急的,索性锁了车,一P股坐在了他们楼下的台阶上。

一边等,一边就在胡乱猜测着,到底这周天去哪儿了?按说考试考完解放了,莫是出去玩?和别的中国学生一起吃饭?也总得回宿舍一回吧?看着手表上的数字在不停地走,赵小明心里由急生气,由气生恨,由恨生悲,酸甜苦辣的滋味一一在心头掠过。情人的心啊,哪里经得起一点折腾?想想可能周天真不会回来了,赵小明不肯离去,兀自低了头在伤心,我在时时地想着你,你在哪里,又可知道?正想起身失望地走,抬头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骑着车子停在不远处,肩上背着双肩包,锁了车走过来。这一刻的赵小明,叫做悲喜交加也不为过。

“小明!你坐在这里干嘛呢?”

“我……”赵小明一时语塞,支吾起来,站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P股上的尘土,“哦,我刚过来找一同学,正巧碰上张祖杰了,他说你们刚考完,我就想,我正好没吃饭呢,咱们好久不见了,一起去吃饭也不错。所以就等了一会。”赵小明发现自己在周天面前已经不大能编谎了。

“啊,好啊!我也没吃饭呢。刚去电脑室,把一星期欠的Email全回了一遍,耽搁到现在。走,上去,我把东西放了咱们再一起去吃饭。”周天显然没有怎么识破赵小明的谎言。

“听说你们考试挺难的?”赵小明跟着周天上楼。

“还好,复习充分,胸有成竹。”周天掩饰不住喜悦,看来真是考得不错。“小明你坐,我去洗把脸。看我这房间乱的,光顾复习,都成狗窝了。”赵小明看看也笑了起来,确实和上次来的时候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的风格大不一致了,书和纸堆了一桌,床上的被子也没叠。赵小明趁周天去洗脸,在他床上坐了下来。想着自己每晚在窗外看着这个里面的世界,现在竟确确实实坐在日夜思念的人床上,不由躺了下去,闻见枕头和被子上散发着周天的身体的味道,又有些恍惚起来,抬手枕头边真是倒扣着一本书,翻过来一看,却是一本《红楼梦》。

周天拿着毛巾走进来,额前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你这叫用功啊,枕头边还放着红楼梦。”赵小明笑着说。周天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别看别看。我是看书看累了,就随便翻翻权当休息看的。”

“是么,看红楼梦还当休息,真是风雅啊。”

“好了好了,别寒掺我了。起来起来,我那床上乱得这样你还躺。”

“乱才躺啊。干净我还不习惯呢。”

“走吧走吧。”周天撺掇着赵小明走,缩门的时候周天说,“你碰到张祖杰了?”

“是啊。”

“他可是很早就回来了。”

“是啊。”赵小明又顺口回答。周天使劲看了一眼赵小明,问道,“那你等了我很久了,是么?”

赵小明变笨了。他不光笨了,也变得呆了,嘴不利索了,也不象以前猴子那样跳来窜去了。不止一回Ah-May发现他晚上很晚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还傻笑。

这一点不光Ah-May觉察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察到了。面对周天的话,赵小明竟有些慌起来,天晓得以前自己为何是如此的自信。他要支吾很久,才勉强找出个应对的理由。还好周天没有很在意,可能是考试考完还在兴奋呢。

学校的食堂里,两人面对面坐下。周天象是饿坏了,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一个三明治,边吃边跟赵小明讲他如何跟老生套题,如何押题,讲得眉飞色舞,。赵小明要了份意大利粉,却没有什么胃口,拿着叉子绞过来缠过去,绕半天放到嘴里吃上一口,双眼从不肯离开周天那张生动的脸,如此近地凝视,两英尺的距离,使周天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可爱。

“你那个朋友好像考得不好,出来时愁眉苦脸的。”周天吸了口汽水说。

“我的朋友?”赵小明忙把目光的焦距调整了一下,楞了楞,问道。

“你的那个台湾男朋友啊,呵呵。”周天调皮地笑起来。

“我男朋友?”赵小明听到这三个字,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了周天指的是张祖杰了,“你找死啊!我要是同性恋也看不上他。”

“你可别说,他还真本事,搞得我们系里好多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他也不在乎。”

“是么?他们台湾人可真胆大。”

“我们上一级有个美国小孩叫迈克尔的,长得挺帅的,他们也说是。”

“他们是谁?”

“呵呵。其实是张祖杰告诉我的,说那个男孩子主动去接近他。”

“哦。哦。人家真还是一支花呢,看不出来。”

“什么看不出来,其实他还是挺明显的。怪不得大家都知道。前一阵看见他和你在一块,我还在猜他勾引你呢。”

“放屁。我勾引他?我有那个空。”原来如此,赵小明心里一下放松了好多,嘴马上就利索起来,“那我看他是看上你了呢,和你讲这个讲那个的。人家放着美国帅哥不靠来靠你,呵呵呵,铁定是看上你了。”周天急了起来,“什么呀什么呀,我可和他保持距离。”想了想,又说,“不过,真是的,他好像这一阵看到我老是挤眉弄眼的,无缘无故地笑,我都不懂他什么意思。”

“就是嘛,看上你了呀。”赵小明得意地笑着,想着张祖杰还不错,至少没有去搞乱这锅粥,

“他可是和我约了让我请你晚上一起吃饭哦。”

“请我?”周天瞪大眼睛,“为什么?你们吃饭跟我什么关系?”

“哎呀,你管呢,人家一番好意么。”周天把最后一点三明治扔进嘴里,咕哝着说,“我不去。你和他是世交,我跟他没交情。再说他要请我,他干嘛叫你来请啊?不去。”

“哎呀,人家不是知道咱俩关系好么。你就看我的面子嘛。”

“不去不去,”周天摇了摇吸干了汽水满是冰块的纸杯,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抬眼看了一看赵小明,“他要真看上我了怎么办?”说完了自己倒扑哧一声笑了。

“人家又不是王老虎,再说有你哥在,怕什么。”

“我哥是谁?”周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笑着问。

“你哥是谁?赵小明。”赵小明终于大言不惭起来,吃了最后一口,把叉子往纸盘子上一扔,站起身说,“走人。”顺手把周天的东西揽过来,扔到垃圾桶里。周天没说话,抿着嘴一脸幸福的模样,懒懒地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说,“小明,晚上不如我请你们吧。”赵小明问,“干嘛?”周天两手揣在牛仔裤前面的小兜里,耸着肩说,“我来这里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表示一下呀。”赵小明说,“那张祖杰也帮了你很多么?”笑着边斜眼看周天。周天又不好意思起来,“那,他是你朋友啊,也是我同学,虽说不怎么熟,人还不错啊。”赵小明说,“是啊,不错啊,人家是不错呀,想对你好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