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同志小说:赵小明谈恋爱-第7章
被操的嗷嗷叫的徐学长
1 年前

周天伸手一掌就拍在赵小明的肩背上,“你给我闭嘴。人家是对你有意思,巴巴地让爷老子到大陆找了关系来搭你,想找你还拉我这个同学做电灯泡。哼哼,你们两相情愿不就完了么,扯上我干嘛。”

“哎哟,还吃上醋了。”赵小明坏笑着说。

“你给我闭嘴……臭小子!”周天笑着去打赵小明,赵小明逃着,两个人追起来。正巧走到礼堂后面一条小林荫路上,两边都是小林子,周天在后面追,赵小明就撒开了长腿逃。周天追了会就停住了,说,“不行了,我吃得撑死了。今天饶了你。”赵小明也停下来,靠着棵小桑树对着周天笑。周天慢慢走过去,冷不防就把赵小明一个胳膊搭过来,一个擒拿式把赵小明治在那里服服帖帖。

“哎哟哎哟,你个臭小子怎么使诈呀,周天。”

“哼,以后还敢说我坏话不?”

“哎哟,你放开我。”赵小明从来也没预料到周天竟然还会这一手,但人在屋檐下,只好认栽,“有话好说,我也没说你什么坏话呀。”

“哼,还说没有?那什么看上你看上我以后还说不说?”

“我说的可是实话呀。”

“还不老实。”周天把赵小明再往下一摁。赵小明马上说,“好好好,你放了我吧,大爷。”周天又扑哧一声笑起来,“以后小心点别得罪我,这次就饶你。”两手一放松,赵小明才得了自由。这下赵小明可有些怕了周天,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工夫,怕是练过的也未可知,甩了甩胳膊,嘟哝着说,“刚还称大哥大哥的,一会儿就反了。”周天说,“大哥要对小弟好才是大哥,哪象你这样的。”

赵小明猛一回头,一把拦腰抱住周天。

四下无人,这条道本就偏僻。

饶是周天诡计多端,无奈被赵小明拦腰抱紧,两个胳膊也被束缚住,顿时感觉不妙。

赵小明使劲把周天抱起来,两个脚都离了地,两人面对着面,周天兀自挣扎,赵小明是一脸得意,“嘿嘿,臭小子敢诈我。”抱着周天抵在棵树上,“现在轮到你哥我了。”周天叫着,你放开我,边叫着两人边笑,象在玩游戏一般,可是游戏玩到后来,赵小明双眼和周天的双眼眼神碰上,他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赵小明放松了周天。周天两腿着了地,也乖乖地不再调皮了。两人就默默地往前走着,象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一样,可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穿过小林子,前面就是宿舍区了。赵小明问,“下午干什么?”周天想了想,说,“差点忘了。昨天跟小黄说好了,他说下午教我学车。”

“小黄这么空?”赵小明酸溜溜说了句,“人家可是你正宗大哥哦。”

“什么呀。”周天斜一眼赵小明,“他是等着工作,这阵子比较闲而已。”

“他那部福特老爷车,怎么开。”赵小明说,“我下午也没事,干脆我教你吧。”周天低着头想了想,说,“不行。”赵小明问,“怎么不行?”

“我跟他约好的,怎么能不去。人家好心好意。”

“他马上就工作了,也忙了,我比较闲,再说我的车子好开,人家想开我都不让呢。”赵小明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岂肯放过,“你就给他打个电话说你累了。”

“那不好吧?”周天说。

“什么好不好的,就这么定了。”周天踟躇着,赵小明逼着他,他就有些心动,但他又说,“你那车是新车,我可不敢开,要是被我撞坏了怎么办?不行的。”

“狗嘴!还没开就说撞啊?也没看看是谁教你,我赵小明没吃过一张罚单呢!”

周天显然对赵小明没有办法,只好依了。到宿舍给小黄拨了个电话,装出很累的样子,抱歉地推了。挂上电话对着赵小明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

上车前赵小明先给周天讲了基本的要领和车子的构造,他先开着车把周天带到几里地外比较偏僻的一个废弃的场子上,让周天上车。周天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动作,虽然开得比较慢,但是刹车,打弯,感觉都不错,稳稳当当。

开着开着,周天说,“小明,下个礼拜你可有空?”赵小明问,“什么事?”周天说,“本来也不好意思求你。”赵小明说,“什么事求不求的。”周天说,“下礼拜是长周末,我女朋友要过来看我,你能不能帮我去机场接一下?”兴奋了一天的赵小明心一冷,但还是马上说,“好啊,没问题。牛郎织女终于要相会了,可喜可贺啊。”

“那就麻烦你了。”周天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小明觉得这一天他们两人之间好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远了起来,心里就有些惴惴的起来。

学到两个小时兜场子,赵小明便要他开上马路。周天不敢,说太快了,怕不熟练撞,赵小明拍拍胸脯说上!又不是高速,小马路开开怕什么。

小路上车也不多,周天开得挺顺。照例讲第一次学车上马路是不可以,太危险了,可赵小明觉得周天挺行的。车子到了个岔口,转了个弯上了条不大不小的路,车子便多了起来,周天就有些紧张,说,“小明,车子那么多,我停下来吧。”赵小明说,“别怕,照老样子开。”毕竟是第一次,周天贴着路边走,旁边的车一部部往前超,他就有些乱,到了红灯也忘了停,急得赵小明叫“红灯!刹住车。”等周天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在路口的中间了。周天脸红了,说,

“小明,你来开吧,我不敢了。”

“稳住,胆大心细才能开好车,绿灯了,走!”赵小明说道。周天略一迟疑,旁边一部车从后面急拐过来,贴着车沿“唰”地直冲出去,还猛按了一下喇叭。这下周天更急了,赵小明看那开车的是个毛头楞小子,骂道,“Jerk!”周天一急,油门一踩,车子忽悠一下也冲了出去,他吓得脸都白了,好不容易转弯在路边刹住车停下来,周天死活不肯开了。赵小明只好替了过去,周天坐在旁边低了头不吭声,赵小明只得安慰周天,“没关系啦,你开得挺好,是那小子有毛病。”周天抬头说,“我不学了,要是刚才真撞了车,怎么办啊。”

“你这么胆小。”赵小明还笑他。

“我胆小?你胆子也太大了。我是刚学耶,你就让我开马路。撞了你的新车怎么办?反正我不跟你学了。”

“好了好了,下次不让你开马路了成不成?再转圈子转上几次好不好?”赵小明温言相劝,看到周天怕的样子,心里是又怜又爱,想起刚才抱着他的时候他极力挣脱的模样,他恨不得一把再把他搂在怀里。车子撞了算什么?

就这样沉醉在他的气息里。他生气的样子也好,他开心的样子也好,赵小明已经没有办法再自拔了。“让我随你去,让我随你去……”磁带里放着的张信哲接近撕肝裂肺的哭嚎,赵小明竟有了同感。

三个人的晚餐吃得很开心,是在一家广东菜馆。最后谁也没请谁,各自分摊。张祖杰和两个帅哥吃饭,当然开心;周天的女朋友要来了,也自然开心。赵小明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也苦涩地笑着,爱你在心口难开。

爱情终究是一场难圆的梦。从赵小明开始体会到爱情的滋味起,多少年来,苦涩就一直陪伴着这个乐观向上的少年。人生是一部很难读懂的书,爱情是最难懂的一章。很多人过了一辈子,却连书封皮都没有打开过,也活了一世,富足或者潦倒,然而也许是快乐和平和的。有一天当他不慎翻开了这本书沉重的封皮,忧伤就随着来了,但是这本书已经合不上了。即使读得好的,当生命的手把书合上时,不用细细地想,泪水也会奔涌。

既然老了都要悲伤,年少的时候莫愁。

赵小明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又怎么能不愁?不过好在他已经有了一种预感,很快他就要迎接一个新的转折点了。这个预感在以前的岁月里也曾出现过,当深爱着李依然不能自拔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一天他会醒,当李依然握住酒醉的赵小明的手,把一个残忍的现实在赵小明眼前剥开,用无限纯洁的友谊定义了一切心中的爱意的时候,他生生地醒了过来。现在的赵小明,又在等着相似的时刻的到来,他知道,一旦亲眼见到心爱的人和他心爱的女人哪怕是一个亲密的眼神,他赵小明就被判了死刑。这死刑可能早就注定,那不过只是宣判书上一个红勾而已,然而却是直接的,分明的,时间上也好,空间上也好。

知道梦的泡沫迟早要飞散于无形中,赵小明在美丽的泡沫中的每一天都醉生梦死也愿意,这如同走向刑场的人喝酒吃肉特别潇洒一样,因为,以后再也没有了。赵小明不知道周天是不是也心有灵犀,反正在特定意义的日子到来以前,两个人竟形影不离起来。

周天考完了试,彻底轻松下来。赵小明为了实验却很忙。那天中午两人约好一起吃午饭,其实赵小明是吃早饭。吃完饭周天说他下午没课,到图书馆借中文小说看,问赵小明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晚饭。整个下午,赵小明心神不安地做实验,到六点就往外溜。两人再见面时,相视一笑,赵小明心里暖洋洋的。

吃了晚饭周天若无其事地问,晚上干什么。赵小明说他现在实验紧,晚上要抓紧做实验。周天说,你实验室里都晚上干活么?赵小明说就我一个人赶,其他人一般不来。周天说,你实验室有电脑没?赵小明说有啊,老板刚给我配了个奔腾300,那个归我一个人用,带网络的。那我陪你做实验吧,周天笑着说,我在家也闷得慌,平时上网还得跑系里。赵小明一阵惊喜,一种甜蜜晕旋的感觉袭来,那短暂的幸福和蹲久了猛一站起来的暂时性脑贫血很相似。

赵小明实验室里有个权当办公室的小隔间,周天在赵小明的桌子前坐下,赵小明帮他打开电脑,自己跑去外间做实验。下午的实验没做成,得重新开始。想念的人就在身边了,倒也心平气和,不再心神不宁了。实验开始后,等仪器稳定下来就没事了,定一段时间记录一个数据就可以。赵小明轻轻走回到里间,站在周天背后。周天靠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在写一个Email,丝毫没有觉察到。赵小明双手搭在椅背上,靠近周天的肩膀,从上往下看他的头顶,周天的头发很干净,光泽很好,没有一点头皮屑子。慢慢俯下身,赵小明轻轻地往周天的耳朵边吹了口气。周天吓了一跳,又是痒又是惊,用手拼命挠耳朵,赵小明笑弯了腰,趁势就抱住了周天的肩。周天倒没有恼,只是慌慌地把写信的窗口缩小,微微嗔道:“臭小子,我在写信,别看。”

“好好,不看,不看。”赵小明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桌子边坐下来,说,“这么神秘兮兮的,给媳妇儿写信呢?”

“哪里,给国内的朋友。”周天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停了手不写了,把椅子掉过来和赵小明说话。

“往下写啊。”赵小明说,“我不看你的。”

“没什么要紧的。”周天说。

“老情人吧?”赵小明揶揄道。周天忙否认说不是,脸却有些红了,“你看到什么了?”其实赵小明光注意看他人了,倒是压根没看周天在写什么。赵小明想,周天大概是在写什么,否则不会突然害羞起来,这下更是此地无银了,于是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搭讪了几句,赵小明知趣地走了出去看他的实验。再进去的时候周天已经写完了Email,在网上看中文呢。看见赵小明进来,周天暧昧地一笑。两人分占了两个桌子,面对面一时不知道讲什么好。周天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包打开,拿出一本书放在桌子上。赵小明伸手拿了过来,却是一本小说。

“今天下午在东亚图书馆借的。前一阵天天看英文的教科书,参考书把头都看大了,借本中文小说平衡平衡。”周天说着,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很大的橘子,“还有一个橘子,忘了吃了。”剥了皮,一掰二,递给赵小明一半。

“甜么?”周天掰下一瓣塞到嘴里,问赵小明。

“甜。”赵小明说着也掰一瓣塞进嘴里。周天笑了起来,“你还没吃就说甜哪?”赵小明傻傻地笑,“甜,不用尝就知道甜。”

吃完橘子周天坐到一旁看小说,让赵小明爬网。一查信,好久没有来信的李依然又来了一封,还是短短的,说郑敏刚考了GRE,感觉不错,托福是去年就考的,成绩还凑合,准备要申请学校,看春季班来不来得及,问问赵小明的学校春季有没有招生计划。赵小明回说好像有呢,但是招得人没有秋季的多。一边写一边就在想,要是郑敏真的联系到这里,那李依然也必然要来了,他要来了,我该怎样去面对他?想到这里,无端地心里就开始砰砰地跳起来。转念又想,联系学校就像撒网一般,哪里就这么巧了。

赵小明盯着荧光屏,手里的鼠标机械地乱点着中文网页,胡乱地周游在各个新闻报纸和论坛之间,看了什么都不在意。只知道周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他想起了那时侯和李依然一起在教室自修的情形。也是如此,他自岿然不动,我自心乱如麻。

就这样沉醉在心乱如麻和短暂的幸福中,赵小明和周天几乎每天晚上腻在一起。这一晚是星期五,他们决定放松一下,晚上不做实验了。因为明天周天的女朋友,萧静,就要从加州飞来了。两人吃完晚饭,一起去游泳。彼此熟悉了,赵小明和周天在更衣和沐浴的时候已经都不象第一次那样的忸怩,只是赵小明会不时去装做不在意地把目光投过去,周天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脱得干脆利落,更无一点邪念的样子。

游完泳出来已经九点多了,赵小明看到周天还只是穿件衬衣,自己已经套了一件薄绒衫,还觉得脖子有些凉意,牵了一下周天的手,倒也暖和。周天说,“你手这么冷啊?”

“是啊。头发没擦干。”

“我还好,我的手比你暖。”

“当然落,”赵小明从包里拿出毛巾使劲擦头发,说,“我和你不同,你的心上人明天就要来了,心里暖啊。”

“呵,”周天勉强笑了一声,“暖啊。你不是应该更暖吗?你的心上人可就在你身边呢。”赵小明一怔,手拿着毛巾呆住了,又惊又喜地看着周天。周天见赵小明怔怔地看着他,忙笑着说,“不是吗?你们家Ah-May可天天和你在一起,你还不幸福吗?”

赵小明无话可说,默默地把毛巾叠好塞进包里,夜风吹过来,鼻子里酸酸的,低了头慢慢往前走。周天忙跟上来,低头看着赵小明。赵小明愈发觉得悲苦,连眼眶里都湿润起来。

“怎么了,小明,生气了?”周天低声柔柔地问。

“没有啦。”赵小明把头抬起来,嘴角挤出笑容,“我生气什么呀。我本来就很幸福啊。你们不都看见了吗,我和Ah-May很好啊。”周天不语,到了停车的地方,两人上了车,周天说,“我得回家了,家里还乱得一团糟,明天小静就要来了,回去好歹要整理一下。你把我送回去吧。”

“好啊。”赵小明依然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开音乐,车子象一艘夜航的驳船在寂静的夜里平稳地行驶。周天试探着说:“小明,你生我的气了么?”

“没有啊。”赵小明看一眼周天,故作平静地笑。周天抿着嘴,牙齿咬着上嘴唇皮,眼珠一转,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不该说你跟Ah-May的事。”

“我跟Ah-May怎么了?你知道我和Ah-May是什么关系吗?”赵小明看着周天苦涩地笑着。

“我不是很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你们并不是象大家说的那样子。可能你爱Ah-May,但是她不是很爱你。我……不知道,我……只是瞎猜。反正……”周天边琢磨边说,“不过……可能她也是爱你的,不过要考验你,或者……再说,你们不都住一起了么?”

赵小明摇摇头,“你不知道的,你永远都猜不到的。我和她……不过是简单的朋友关系,没有丝毫感情的因素。”

“你不要说气话啊,小明。我觉得……她挺关心你的,至少在生活上。可能……她来美国比较久了,性格上更独立一点。可能你比较喜欢小鸟依人一点的女孩子吧。”周天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孩子?”赵小明简直真的有些生气了。心想,别说女孩子,就是小鸟依人的男孩子他也不喜欢。鸟小才依人呢。

“我……我不知道呀。我就是瞎猜猜嘛。就像我的女朋友,她真的是很体贴关心我,可是,我……我也不知道。”周天叹了口气。

“你也不喜欢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吗?”赵小明问,“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的。”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周天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小明,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吗?”

“我?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吗?”赵小明说,“我是爱上了一个,但是我说都不敢说出来。”

“真的吗?真的不是Ah-May吗?”

“不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不告诉我?”周天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我也爱上了一个人,不过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哼,想骗我,臭小子,没那么容易。”赵小明说,“你老婆可是明天就要来了,有本事你休了她。”周天一时没言语,过一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还嘴硬!”赵小明打趣道,“我看你当务之急是保持旺盛的精力,觉得不行的话,明儿我给你捎两盒洋参丸。”

“你这个臭小子,”周天急道,“你莫是自己有病,常备着洋参丸啊?留着慢慢吃。你要真不行,我那儿还有蜂王浆,一并送给你。不过吃上了火可别找我。”

“找你?”赵小明接过话头,“找你干嘛?你能给我出火?你是同性恋啊?”

“你才同性恋呢!”周天笑着说。

“我是同性恋,我就找你出火,你愿意吗?”赵小明也笑起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忘乎所以。

“你要是同性恋,去找你那个台湾哥哥啊。哈哈哈……”

“我看不上他呀,我就要找你……呵呵呵呵。”

“那你等我把老婆休了吧,嘿嘿嘿……”两人嘻嘻哈哈,刚才的不快就被抹开了去。说着就到了宿舍楼前,赵小明轻踩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两人对看了一眼,周天说,“我走了。”赵小明轻轻点点头,象前几晚一样,每次临别的时候,赵小明心中都有些失落的感觉。知道明天两人依旧会见面,孤独的最想要人陪的黑夜,却是不得不下短暂的分别。周天拉开车门,又回头看赵小明一眼,“别忘了,明天下午帮我接机,早上尽管睡懒觉,我中午给你打电话。”

“摁。”赵小明应了一声,深情地点点头。这一夜别离以后,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如此美丽的感觉了。因为,她就要来了。

车碰上车门,周天回过头微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轻盈地上楼,身影消逝在楼梯间的转角,那情景就像一段慢镜头的蒙太奇,赵小明会把这幅画面永远地记在心里,孤独的路灯撒下蜡黄的光线,投上苍白的墙,那堵墙瞬间转成黑白,盛满黑色凋零的玫瑰的白瓷花瓶摇摇欲坠,配上淡淡忧伤的钢琴曲,印上花体的“Theend”字样,就是个完美的片尾,在一个切分音上音符嘎然而止,凄伤的爱情在今夜划上句号,消融在无际的夜里。

在成长的路上,很多人会有意或无意地掩饰自己的性格和爱好,从而使自己在人前人后有截然不同的两面。爱和别人开玩笑,什么事儿都不大当真的赵小明,在爱情方面反而是如此虔诚和认真。而命运也却总是和他开着这样那样的玩笑。

这天早晨起就下着雨,和赵小明的心情不谋而合,而周天也竟然一点也没有很兴奋的样子,反而露出些疲倦的神态,让赵小明又气又恨,他以为周天是刻意在他面前装出来的平静。

萧静人不高,梳着短发,脸色很白,甚至有些苍白的感觉。大大的眼睛,眉清目秀的小家碧玉的样子。穿一件淡紫色的衬衫,配一条牛仔裤,运动鞋,标准的学生样。当她从接机口走出来看到周天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亮,然而并没有十分激动,周天迎上前去,接过她的小行李箱,两人就并排向赵小明走过来,并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这是赵小明,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是他开车带我来的。”周天微笑着介绍。萧静抬起头看高高的赵小明,可能是六个小时的飞行也让她有些疲惫,她微微欠起嘴角笑了笑,轻声道,“你好。”

赵小明伸出手,萧静好像没有准备,略呆了一下也伸出手来,两人握手,赵小明也说你好。三个人就一起向外走去。赵小明想起去年帮老陈去接他国内来的老婆的情形,两人又跳又笑,完全把赵小明晾在一边,很不是滋味。反过来看这一对小男女,反而稳重有余,也不禁有些佩服周天的眼光。见周天又帮女孩子背背包又要拖个滑轮包,赵小明不声不响一弯腰从周天手里兑了一个过来,周天也没有坚持,就让赵小明拖着滑轮包,萧静看到了就数落周天,“你这么懒,人家辛苦开车呢还让人家提包。”周天就不好意思笑笑,再朝赵小明笑笑,说,“没事的。”萧静看看赵小明,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说了声“真是麻烦你了。”

三个人并排着走,周天走在中间,萧静走在右边,起初两人各走各的,后来走着周天就伸过右手,萧静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赵小明看到萧静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由衷的幸福来,然而周天却不知怎么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赵小明心想他没准是在装酷,也可能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过多的和女朋友的亲热,或者,真的如他以前告诉他的,他不是爱萧静?

上了车,萧静坐后排,周天还是坐到前排来,赵小明横了他一眼,说,“这么不懂事,坐后边去。”周天想想,回头又去看看萧静,萧静忙说,“没事的没事的。”周天还赖着不肯动,赵小明推了他一把,他就换到后排去了。车子开起来了,下午雨已经停了一会,这会儿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缓慢地滑来滑去,就像赵小明此刻的心情一般,很多念头,又好像说不出什么,荡来荡去。两个小男女坐在车子后排,从后视镜偶尔看一眼过去,两人倒也坐得规规矩矩,开始还和赵小明搭几句话,说说雨说说天气,后来一路上就是周天和萧静讲些话,声音小小的,也还不是讲个不停。这样总算还好,赵小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想象着两人可能会相拥着喃喃讷讷,如老陈和他大饼脸的老婆一般,竟也没有发生。但这样也让赵小明觉得不舒服,他宁愿看着他们亲热也不想他们在他面前憋着忍着,即使这样赵小明也还是能想象两人在赵小明离开后单独在一起的亲热神情,那样的想象是无限的,最具杀伤力的。

到了周天的宿舍楼下,雨也小了,天上的云压得很低,只有五点钟光景,就有些暗了。赵小明帮着把行李卸到台阶上雨篷遮着的地方,跟两人说他走了。周天说,“马上就吃饭了,在这吃了饭再走吧。”赵小明笑笑说,“不了,萧静刚到,你陪她说说你的心里话才是。”边说还边挤了挤眼。周天笑着说,“我会的。”萧静说,“不妨的,一起吃了饭走吧。”周天说,“你别取消我们了。”赵小明又不是傻瓜,执意还是走,周天就说,“好吧,明天晚上我和萧静请你和Ah-May去外边吃饭。”赵小明说,“好啊。你跟Ah-May讲过没有?”周天说“讲过的,对了,晚上萧静还要住你们那边和Ah-May住,我和Ah-May讲好的。”

雨越下越大,赵小明将雨刷开到最快,眼前还是一片迷蒙。凭着感觉开到家里,停好车,冲到门口才几步路,他已经给雨淋个透湿。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一道强烈的闪电划过,一声炸雷随即冲到耳边。赵小明的手一哆嗦,定了定神回头看,瓢泼的雨中什么也没有。一阵慌乱从心里升起,在这一刻,莫名的恐惧占据了心灵,他很想大声地嘶叫,却没有力气,只把湿透的身体紧紧压在白漆门上。门开了,赵小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呆呆地站了几秒,狭长的楼梯因为没有开灯显得格外黑暗,象通往未来的道路一般,看不清楚,让他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身子有些发软,便顺势斜倚着门坐了下来,望着雨中朦胧如烟的庭院发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到一半又回转去,一会儿又下来,赵小明知道是Ah-May,她就站在他的身后,然而也没有说话。赵小明闭上眼睛,眉头紧缩,那是一张充满张力的年轻的脸庞,感受青春的伤痛。而一种久违的温暖,来自一条干爽厚重的浴巾,触摸在他的脖子周围,然后有一双手隔着毛巾擦拭他的头发,仿佛遥远记忆中幼小的他洗完头发母亲为他轻轻地擦干。女人……生来就是温柔的定义的女人,难道就是在男人受了伤以后唯一栖身的港湾吗?

这时候赵小明才明白,在人的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感受,并不是所谓的爱情,也不是任何的享受。任何一个在母亲胸口寻觅乳汁的孩子,在最初的意识里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安全,就是被保护,男孩子是这样,女孩子也是这样。然而当挣脱了母亲怀抱的孩子们长大以后,男孩子就成了男人的雏形,时时刻刻被教育着要宽厚大度,勇往直前,去保护,去给予,仿佛人生来就应该如此,却没有什么道理。做生活的强者!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小到大,赵小明记住了多少个雷同的座右铭,却没有一个人跟他说,去做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基本意义上的人,去给予,同时去获得,去保护,同时被保护,去爱,同时被爱,而这样的爱其实不需要带有任何性别上的区别。在人内心弱小的时候,体会被爱护的感觉,并不是女孩子的专利;回到母亲的怀里,也并不只是婴儿的专利。

还好Ah-May在,还好Ah-May都懂得。在沉默的中间,Ah-May轻声唱起一支歌: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

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偶尔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

宁愿我哭泣,不让我爱你,你就真的象尘埃消失在风里

你是我最痛苦的抉择,为何你从不放弃漂泊

海对你是那么难分难舍,您总是带回满口袋的沙给我

难得来看我,却又离开我,让那手中泄落的沙象泪水流

Ah-May唱得如流水浮沙,没有一丝的愁苦,仿佛爱情不过是为时间的纪念碑。

风吹来的沙,落在悲伤的眼里,谁都看出我在等你

风吹来的沙,堆积在心里,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

风吹来的沙,穿过所有的记忆,谁都知道我在想你

风吹来的沙,明明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

是啊,爱和哀愁相伴相生,是人能预料的么?看穿了时间的生命,也许会摆脱爱情的伤痛。Ah-May也坐了下来,抱着他裹着毛巾的肩膀,赵小明轻轻把头靠在Ah-May的肩上,失神地不说一句,他知道此刻的Ah-May一定能知道他的所有心思,即使她不说一句话。

“好了,闹也闹过了,歌也唱了,起来吧。”Ah-May笑着说。赵小明心里好受了许多,有Ah-May这样一个能体会真心的女孩子做朋友真是难得,不好意思地笑着回头,两人站起身来,赵小明随手把灯开了,灯光照在Ah-May脸上,淡淡的笑意,盈荡在单眼皮的眼角,突然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美丽。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去,赵小明说,“Ah-May,突然发现你长得象一个人。”

“谁?”

“吴倩莲。”

“呵呵,那是我表姐。”Ah-May大言不惭地说,“帅哥今天受了什么刺激了?”

“没有,乱讲。”赵小明说,“不就是文学小青年偶尔感伤一把么,风花雪月的,难得这么大雨。”Ah-May便不再问下去,说,“今儿大雨我哪也不想去,闲在家做了半天饭,快跟我一起吃吧。”赵小明问,“都有什么好菜?”说着进了客厅,看到小桌上已经摆了三样菜,一条清蒸龙利,一个红烧大排,一个炒菠菜,口水都流了下来。

“去盛饭。”Ah-May说。赵小明说“得令!”冲到厨房舀了两碗米饭,拿了筷子就往鱼身上戳。Ah-May叫,“猴急成个鬼样,还有鸭舌萝卜汤,在钢筋锅里炖着,也去拿来。”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赵小明讨好地给Ah-May舀了汤,再自己舀了一碗喝起来。“哇,好好喝,你以前怎么不做给我吃?”Ah-May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我做给你吃,你怎么不做给我吃?这汤是周天教我做的。”

“周天?他什么时候教你做汤,骗人。”赵小明脸色又暗了下来。Ah-May见了,忙说,“好好,不说他……也罢。人家对你挺好,干嘛呢。”

“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瞎猜。”赵小明说。

“好好……我才懒得管你们这档子事呢。”

Ah-May夹了筷菠菜,“我是昨儿下午去买菜碰上他,我问他干嘛买菜,他说他女朋友要来,他要给他女朋友做菜吃。”

“对啊,我刚才就是去帮他去机场接老婆。”赵小明夹了块大排啃起来。

“我见他买鸭舌,那东西我只吃过炒的,自己又不会弄,问他怎么做,他就一步步讲我听怎么做。看不出来爷们也这么会做菜,我以为一个个都跟你似的。”

“我怎么了?”赵小明不服气地问。

“你们上海男人不是以做菜做家务闻名么?你这样的,以后找谁呀?男的女的都不爱你。”

“哼,稀罕!少爷我打一辈子光棍。”赵小明扒完两口饭,说,“自有人喜欢我,象周天那样会做菜的,就有我这样吃现成的。”

“那你找他去呀。”Ah-May说。

“这样的男人多的是,干嘛非要找他。”赵小明说起话来象是憋着口气,Ah-May自然知道为什么,就没有再挑逗他下去。吃完饭赵小明抢着去洗了碗,总算表现还好。

雨还下个不停,Ah-May躲进房间打电话,赵小明接了几次电脑也没接上,估计又是一个长电话煲,只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十点Ah-May出来,说电话打完了,你去上网吧,赵小明就关了电视回了房间。突然想起给家里打个电话,他妈妈在家,说小明你怎么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身体好吗?学习忙吗?妈妈又说,女朋友呢?赵小明就一阵急,每次都是这套话,正想着如何用老办法去敷衍,灵机一动就说,“妈,她就在我这里,我叫她跟你讲话。”

“帮个忙,帮个忙,我妈。烦死了,你做一回真假公主。”赵小明把Ah-May拉了过来,Ah-May心领神会,拿起听筒就叫阿姨,七拉八扯讲了一通后把话筒还给赵小明。赵小明的妈妈真是乐坏了,赵小明赶紧接着拍马屁,把老娘给哄得恨不得马上抱孙子。

“小姑娘讲话声音真好听,老早看到照片就觉得很漂亮。”

“漂亮,漂亮。”好不容易把电话讲完,赵小明长舒一口气。

这边挂上电话,就有电话进来。抓起话筒,是周天的声音,“小明啊,我周天,还没睡吧?”

“没呢。”

“我本来自己送萧静过来,外面下大雨,你能不能来接她一下。”周天说。

赵小明这才想起来,萧静要到Ah-May这里过夜。忙说,“好,我马上来。”挂了电话问Ah-May,Ah-May说对呀,本来我去接的,你去吧。

车子停在周天宿舍的楼下,看见周天正打着雨伞,和萧静站在那儿等着了。见赵小明的车子,周天打开车门,和赵小明打了招呼,让萧静坐了进去,赵小明问,“你也进来吧,我一会儿再送你回来。”

“不用了,跑来跑去的怪麻烦的。”周天说道。萧静也说,“不麻烦了。”于是关了门,又绕到赵小明车窗前,赵小明把窗子摇下来,周天说,“小明,明天要是还下雨,还得费心你把她送过来,要是不下了,我自己过来接她。”

“你这是对她好还是对我好?”赵小明故作调皮地问。在伞下周天的脸看不清楚,只有雨点打在他伞上蓬蓬作响。

Ah-May安顿好萧静,对赵小明做了个鬼脸,砰地把门关上了。赵小明枕着两个枕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依稀睡了过去。早上醒来时还记得做了个梦,梦见好像还在国内大学里读书的光景,自己骑着自行车,看到前面周天和一个女孩子相拥着走,只是背影,但是那女孩披肩的长发,不是萧静,赵小明又想追上去,又似乎有些难为情,慢慢地跟在后面踩,终于到了并肩的时候,那一对男女却是李依然和郑敏,一惊之下就醒了过来。

下了一夜的雨好像停了。从窗帘的隙缝里看出去,一片青白色,没有阳光,大概是个阴天。门外已经有响动了,她们已经起床梳洗了。赵小明看了看表才九点,只觉得脖子酸,抽了一个枕头下来抱在怀里,歪着头呆呆地想了一阵那个怪怪的梦,脑子一片空白,思维象一具巨大的齿轮缓慢地转动,又觉得特别费神。好像过了很久,瞄一眼床头的闹钟,才过了五分钟而已。而听觉似乎异乎敏锐起来,洗手间开门关门声,水声,吹风机声,间杂两个女孩子轻声的交谈,偶尔有Ah-May压低的笑声。就这样在间歇的恍惚中,忽听到门铃响起来,萧静的声音:“是周天。”Ah-May接着:“我去开。”接着是Ah-May的脚步声,下楼梯。

赵小明本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套了裤子,抓了件背心套在脖子上就去开门,却蓦地失了神坐回到床上。听到登登登上楼梯的脚步,心还是跳个不停。他把两个胳膊从背心里抽出来,人就不自觉地走到关着的门口,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说话。

“不好意思哦,Ah-May姐,这么早吵醒你。”周天的声音。

“我们起来一会了。”Ah-May说,“我呢,今天也正好要出门,晚上不回来了。我把钥匙留给你们,萧静自己住过来吧。”

“行啊,没问题。”周天接的话,萧静始终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Ah-May笑,“哈哈,不要紧,萧静别怕,我们家赵小明啊,和周天一样,都是好孩子,你放心住下吧。”周天也呵呵地笑,估计是萧静显出为难的神态,因为想到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住一起。

“周天,你也住这儿算了。大姐我的床够大,陪陪萧静嘛。”萧静赶紧说,“不用不用。”

赵小明站在门背后,听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一些被人遗忘的感觉。正这时,周天问道,“小明呢?还在睡觉吗?”

“懒鬼还在睡呢。我来叫他起来。”Ah-May话音未落,就有重重的拳头擂在门上,“懒鬼,起来了,周天来了。”赵小明只得蹑手蹑脚走回到床边,装做懒洋洋的声音,“摁……啊,谁啊?这么早就让人起床?”

“是我,周天。你接着睡吧,没事。”周天喊了一声。

“噢……我起来了。”赵小明把皮带扣下了又扣上,发出康啷康啷的响动,表示自己在穿裤子,拖着拖鞋重重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Hi,怎么这么早?接新媳妇啊?”赵小明笑道。

“呵呵,”周天打扮得涣然一新,穿一条黑色有些紧身的牛仔裤,那件上次开会时见过的衬衫,外面罩一件短短的白色薄毛衣,更显得神清气爽,修长挺拔。赵小明靠在门框上,伸手去扯那件毛衣,Ah-May叫道,“干嘛干嘛,别调戏人家。”赵小明说,“这么性感,哪里买的?”周天有些害羞,萧静则掩着嘴暗笑。周天说:“萧静送我的。”

“哦……”“哦!”赵小明和Ah-May异口同声地叫,做翻白眼状,四人都笑起来。Ah-May对萧静说,“不错啊,你自己织的?”萧静小声回答,“没有,上次去逛mall的时候看到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好像短了点。”Ah-May说,“挺合身的,现在不作兴长的。”萧静又象对Ah-May说,又象自言自语说道,“还不错,啊?”两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赵小明就一脸暧昧翻着眼地笑着看周天,周天被他看得又是笑又是恼,终于忍不住在赵小明肩膀上捶了一拳。

“好了好了,我可要走了。周天和萧静要不要搭我车去纽约玩?”Ah-May说。

萧静说,“不了,本来想去的,我礼拜一就回去,太麻烦了。”周天说,“谢谢Ah-May姐,不打扰你的约会,呵呵。我们今天就在附近转转,明天到D大去看一下我们另一个同学。”

“好吧,去D大你们怎么去?”Ah-May问,“让小明送你们去,开车很快的,20分钟就到了吧?”没等赵小明接声,周天说,“不麻烦小明了,我们同学明天开车来接我们。后天还要劳驾他送机场呢。”

“走,我顺路送你们两个到学校。”Ah-May拎了包催促着下楼,又回过头说,“赵小明,回去睡你的大头觉吧。”萧静和周天跟赵小明说再见,也跟着下楼。看到一干人下楼,赵小明又回复到呆滞状态,勉强挤出个笑容。周天下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说,“小明,晚上我和萧静请你吃饭。我们六点在宿舍等你。”赵小明木木地点点头,应了一声。Ah-May已经推门走了出去,周天还回着头看着呆呆的赵小明,或许看到赵小明的眼里有些凄怨的神情,周天说,“小明,回去睡吧,啊?”好像大人出门前对着一个可怜的关在家里的孩子。两人对视了两秒钟,周天还是默默地回头走了。

晚上六点正,赵小明开着车子准时停在周天的楼下。三人一起来到附近最好的一家菜馆。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赵小明好像是灵魂出窍,时时有心不在焉的感觉。虽然和人说话,做事都能应对得上,可心里在想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且说了一会儿的话转眼就忘。三人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周天先给萧静倒茶,再站起来躬着身子给坐在对面的赵小明倒,看着冒着热气红褐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周天端着茶壶的手,无名指尖微微一颤,一瞬间,赵小明如梦初醒。

眼前的周天,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仅此而已。而且,他有女朋友,无论他是否爱她,她现在就坐在他们的旁边。那个女孩子,温暖灯光下依旧苍白的脸,小心地露出笑容来。在赵小明瞬时恢复了他敏锐的洞察力以后,他发现,萧静的笑容后面,有深深的忧愁。而此刻的两人,和机场初见到,甚至和今天早上的时候,有很多不一样。一丝疑惑在赵小明心里蓦然升起:难道?难道?但愿这一切都是我多虑吧,赵小明安慰着自己,也试图去安慰两颗也许破碎的心。

菜陆续上了,三人边吃边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赵小明边想着话题去逗两个人边察言观色。大家的脸上都笑着,但是在话和话中间,笑和笑的空间,有些说不出来的荒凉。也许周天也觉察到了,因为他更殷勤地替萧静倒茶,而萧静一杯一杯地喝着,好像正是在掩饰着一种无奈。

这种感觉一直诡异地生存着在空气里,一顿饭吃下来,表面上大家有说有笑,三个人心里都有数。最后付帐的时候赵小明客气了一下,还是被周天抢着付了。其实赵小明并不想这么俗气,却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有些生分,可能是萧静在场的缘故吧。

把两人送回到他们宿舍的时候,不早也不晚,八点。赵小明说先回去了,一会儿他们过来前打个电话他再来接他们,周天说不麻烦了,走过去也就一刻钟的光景。赵小明说那好吧,回头见。下楼去开车的时候,就听到对面有人叫他,“赵小明!”仔细一看,原来是张祖杰。张祖杰问,

“你怎么不在家?我刚给你打电话。”赵小明说,“刚和周天吃饭去了。”张祖杰凑过来,小声问,“周天不是他女朋友来了么?”赵小明说,“是,我们三个一起吃的饭。”张祖杰觉察到赵小明说话的时候恹恹的,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赵小明咂了咂嘴,说,“没什么。”张祖杰微微一笑,说,“那今晚你可是没人陪了,和我一样落。”赵小明不置可否呵呵冷笑了一声。张祖杰乘机说,“走,到我那里去坐啦。”赵小明说,“不了。”张祖杰就扯了他的胳膊,说,“走啦,反正没事。”赵小明被他弄的尴尬起来,又怕来往行人看到,只得说好。

从三门上去,张祖杰的房间在三楼。赵小明还是第一次到他房间里面来,进门开了灯一看,还布置得蛮有情调的:墙上挂了一幅不知什么意思的抽象画,还有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亚洲人侧着身子光着站着。赵小明凑上去看了看,没看出脸的样子,就问,“这是谁?身材还不错么。”张祖杰就哈哈地笑,“猜猜看啊,很好猜的。”赵小明说,“不会是你吧?”张祖杰说,“就是我啊,不象吗?”赵小明哼哼笑了一声,“干嘛把自己这么挂着,自恋哪?”

“不是啦,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帮我拍的耶,他是个摄影师呢。”张祖杰说,“我第二个男朋友啦,他在台北有一家studio耶。”

“你有过多少个男朋友?”赵小明问。

“也没几个,正式的,三个。”张祖杰掰着指头,说,“不算多啦。你喝什么?我这里有红酒白酒,还有半瓶Jonnywalker威士忌。”

“我不喝威士忌,有啤酒吗?”赵小明在沙发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经常一个人喝酒么?”

“没有啤酒耶。啊,有时好闷哪,又睡不着,喝点酒。”

“那就喝红酒吧。”赵小明四下张望着,房间倒是理得整齐,有个25寸的电视,一套SONY的小型音响,看起来挺高级的。张祖杰取了两个大肚子酒杯,打开小冰箱的门,冰箱门上倒真是竖了好几瓶酒。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赵小明。两人挤在一起坐了下来,张祖杰把音响遥控打开,传来一个嘹亮的女声,“你是我的姐妹……”赵小明一皱眉,挥挥手说,“换一个。”张祖杰说,“你不喜欢?阿妹耶,在台湾好红的哦。”

“不喜欢,太吵。有没有王菲的?”赵小明问。张祖杰想了想说,“没有耶,在台湾没带来。”

“那算了,看电视吧。”赵小明抓过电视遥控,电视上放着一伙美国年轻小伙和辣妹搞笑的肥皂剧,换了几个台,只觉得烦,啪嗒又关了。

“真的不开心耶你。”张祖杰说。赵小明抓抓头皮,“没有啦,无聊啦。”喝了一大口酒,这酒酸酸的,加了冰,很是好喝,于是又一大口,喝了小半杯子。张祖杰笑道,“哇塞,你们大陆人真是很能喝酒唉。”赵小明撇撇嘴,“那算什么,以前我们大学的时候喝白酒,不是白葡萄酒哦,60度,我能喝八两。”张祖杰说,“我知道啦,我们台湾也有,金门高粱,当兵的时候喝过,太辣了,我还是喜欢喝洋酒。”

没有音乐,两个人无聊地一口口喝酒,张祖杰把窗打开了,夜风吹近来不知是哪里学生在party,笑语融融。赵小明一杯喝完了,张祖杰又给他倒了一杯。张祖杰问东问西地想试探点赵小明的心思,赵小明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一阵子,两人都沉默着。张祖杰突然笑起来,说,“给你看一样东西。”

赵小明问,“什么东西?”张祖杰神秘地一笑,说,“好东西啦。昨天刚到手的一卷日本人的带子,邮购的呢。”赵小明不禁苦笑,“你是骚死了没人睡,看那玩意,有啥意思。”

“我不比你呀,有人可以一起打炮,”张祖杰说,“你看过日本人的带子吗?”

“没有。这里很少有亚洲人的。”赵小明当然有porno,那是刚来美国的时候买的,起先还觉得挺刺激,靠它打打飞机过干瘾,后来就疲软了。自从周天来了,几乎每次打飞机都靠着对他的幻想,搞得每次高潮过后都失落很久。这边张祖杰还在说,“日本人很不错的,玩的花样很多,身材也不错哦。你喜欢亚洲人的,日本的比那些泰国的好多了啦,我特地邮购的哦,好贵的。”

张祖杰从电视机下边的柜子里拿出两盒录象带,递给赵小明。赵小明看了一眼盒套上,两个日本男孩正叠股横陈,上面的那个半露着笑,料想正在高潮中漫游虚境,底下那个如狗状趴着,一脸麻醉中的兴奋,欲仙欲死,仔细一瞧,那个男孩子眉目间竟然有些似周天的模样。赵小明的身体中不知哪里动了一下,。听张祖杰说,“要不要看看?”赵小明笑笑说,“好吧,见识一下落。”只觉得脑子烘烘的,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微微地往上窜。张祖杰把窗小心翼翼地关了,把窗帘放下来,得意地笑着。

塌塌米上,两个男孩子互相挑逗着,长的高一些的有些壮,小平头,另一个长的确实有点象周天……赵小明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酒喝到胃里热辣辣地……两人开始接吻,小平头两只手在周天身上游走,嘴顺着脖子一路吻下去……张祖杰又给添满一杯……两人衣服脱了,小平头已经玉树擎天……赵小明又喝了一口,张祖杰端着坐到酒杯坐到沙发上……呻吟……舔弄……张祖杰的手自然地靠在赵小明的肩膀上……小平头突地坐起,把周天揽在怀里,背对着……有个东西在赵小明体内蓬勃地涌动……突进……啊地一声呻吟……如痴如醉……一只手顺着赵小明的胸脯走到腰际,停在皮带扣上……周天翻过身……赵小明再进入……皮带扣松了……酒杯翻了……“不要”……“我要”……

当大量的液体涌出以后,一些情绪也随之顺利排出体外。当一些行为没有发生以前,有无数存在的理由和不存在的理由支持着怂恿着,那行为一旦结束,所有的理由统统会消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所谓的良心的回归,然后后悔,然后自责。

深夜里赵小明踉跄地走出D大学生宿舍,下了几天雨还在继续。雨打在脸上的感觉,没有丝毫温柔的意思。车子启动了,兰色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12:30分。新的一天开始了,赵小明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作为一个纪念日。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是的,他一点也没有后悔,他只是觉得有些累,除了身体的累以外,他的内心反而平静了很多,甚至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滑稽和荒诞。平时老练的他,从来没有如此地局促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