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īng_灵们立刻行了礼,前持戒人用略带为难的笑容接受了,敞开门邀请他们进来:“请小心,屋里没有一盏吊灯不曾同甘道夫的脑袋打过招呼。——你也进来,山姆。药C_ào什么时候打理都不迟,等萝丝和埃拉诺回来,你可就分身乏术了。”
“萝丝?埃拉诺?”埃罗赫尔惊喜地回过头,“山姆,你——”
哐!他一头正撞吊灯,在埃莱丹嫌弃的眼神中两个月内第二次抱额蹲地。山姆首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那朗笑声中,弗罗多终于也用拳头挡着微笑的嘴角偏过脑袋。埃莱丹叹了口气,伸手把这团同屋子相比甚为巨大的障碍物挪到旁边:“请相信,这么愚笨的j.īng_灵独此一只。”
弗罗多眯起眼睛含笑望着埃莱丹,不管心里怎么想,总之他没说出来。很快,香气四溢的茶点堆满了桌子,埃罗赫尔顿时不哼哼了,用最快的速度挪到桌边,被食物的量吓了一跳:“这得四个霍比特人才吃得下啊!”
弗罗多和山姆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永远别低估自己的食量——当你面对夏尔的美食。”
第一口甜点融化在舌尖,埃莱丹与埃罗赫尔幡然彻悟:做有史以来第一对被撑死的j.īng_灵也没什么丢脸的。在半身人们纵容和喜爱的目光中,双子吃下了平时两天份的食物——还是努力克制的结果,因他们留意到弗罗多没吃多少。见他们犹豫着停下来,弗罗多了然道:“没关系,我最近不怎么吃得下。”
这就好比加拉德瑞尔说“我要低调做j.īng_”,金雳说“我不和j.īng_灵较劲了”,莱戈拉斯说“我打算安定下来”,瑟兰督伊说“我想出去逛逛”,史矛革说“我不喜欢金子了”。双胞胎在心里把维拉维丽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终于镇定下来问道:“弗罗多,山姆方才提到你的身体状况不甚理想。请告诉我们详细症状,我们的医术虽不如父亲,但或许能帮上忙呢?”
刀叉与瓷盘的悦耳合唱停息了。长久地,那双眼睛凝视着他们。最初,双子们以为那是在考量他们的信用——旋即,他们明白了过来。悲哀和无奈像一柄银刀子划开了他们的心,他们越过桌子紧紧握住那双苍白的手,徒劳地试图分担他的痛苦。窗外繁盛的夏r.ì变得无比遥远,鸟儿悠长的啼啭也如叹息一般。
最终,j.īng_灵们缓缓松开了手指。在山姆担忧的目光中,他们一言未发。
这,是故事的结局。
留下洛汗的货币和记录沿途见闻的手札作为谢礼,半j.īng_灵们结束了远比预想短暂的拜访。他们走过等候采摘的果树,沉重的枝条在午后微风中几乎静止不动。
身后传来喧哗声,回首望去,运杂货的板车在袋底洞的台阶前放下了怀抱金发稚儿的少妇,山姆迎上去接过孩子,同时亲吻了妻子的面颊。而弗罗多,最后的持戒人,向这幸福的一家子投去温和一瞥,从容走开去指挥车夫卸下货物。
哀歌在半j.īng_灵们的心头盘旋,与眼前的情境何其不相衬。他们紧闭双唇,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了下去。
幸或不幸,在灰港迎接垂头丧气的兄弟俩的是他们有生以来别说干过,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重劳役。不知高出几辈的海港之王瑟丹毫不客气地把这两根身强力壮的木桩差得满地跑,末了不忘悠悠点评一句:“出门打的白工,都是在家欠的债。”
“我们忙着狩猎奥克和野外侦查啊!”
“要是这三千年你们真每时每刻都忙着猎奥克,我很惊讶它们还没绝种。”
“……繁殖速度太快!”
“没你们想借口的速度快。”
“歪理!”
“歪理?好,让我们来看看正理。”瑟丹当即掏出一叠纸,用吼船号的洪亮嗓门念了起来,“敬爱的瑟丹大人,吾儿埃莱丹和埃罗赫尔素x_ing顽劣、久疏管教,料其不r.ì至海港,望瑟丹大人代为——”
埃莱丹心里还存着点儿怀疑,然而和他各扛木材一端的埃罗赫尔已落荒而逃,他只好步调一致地跑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喊声隔了老远撵上他们:“利索点,过会儿跟我学造船!”
“咚”地一声,木材砸到了地上。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埃尔隆德之子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点:伊露维塔造首生子女时没考虑到他们有朝一r.ì会沦为运木材拉纤绳的苦力,更没考虑到他们干苦力的间隙还要被船王提溜去学造船,更更没考虑到他们白r.ì辛勤劳动晚上还要溜出去挖陷阱。
“您真的相信我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造船吗?”埃罗赫尔强撑眼皮测算着龙骨的弧度,总觉得自己算岔了。
瑟丹倒也爽气:“哈,当然不。你们祖父全心全意学了十几年,最后汶基洛特还是我俩合造的。”
“那曾祖父呢?”埃莱丹追问道,借说话给自己提提神。
“众水主宰选中的人,你们想跟他比?”
“……把造船典籍留给我们自学如何?”埃莱丹提出了他们的原计划,“十年二十年,总能学会。”
瑟丹哼了声:“想得倒美。著书立典那是诺多的做派,在海港,千百年来奉行的都是言传身教。”
双子j_iao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齐齐长叹。瞧着两个士气低沉的家伙,船王捻着胡子思索了片刻,道:“实在不成,你们去北方找一位木j.īng_灵船匠。他偷了我全部的技艺。”
这下困意全飞了。“您有一位木j.īng_灵弟子?!”
“弟子?我可不敢这么说。”瑟丹的语调又是得意又是叹惋,“那小子是真正的天才,在港口晃了三个月就造了第一艘船——生为森林之子,却命中注定要航向远方。”
听着船王的描述,一个念头击中了双子:“那位木j.īng_灵叫什么名字?”
瑟丹耸了耸肩:“他不说我不问,但那打扮只可能是北方的木j.īng_灵,反正也没第二个会造船的木j.īng_灵,打听打听总能找到。”
双子正想追问那位木j.īng_灵的外貌特征,结果各挨了一刨子警告他们专心点。第一千零一次,兄弟俩发自心底地感激自家父亲温和开明的教育方式。
“所以,”一铲子,“你怎么想,”又一铲子,“那个木j.īng_灵,”最后一铲,一c-h-ā到底,再也使不上劲儿了,“呼——挖不动了!!!”
坑沿上的埃莱丹左右张望确定没惊醒他人,再望望坑底瘫倒装死的埃罗赫尔,莫可奈何地放弃了数数——他们约好挖三百下j_iao换:“换我吧。”
埃罗赫尔勉力仰起脸:“我觉得我们已经挖得够多了。”加上此刻挖的,他们已经在所有能看见港口的隐蔽处都挖了陷阱,有些地方铺了路,还得大费周章的把石板撬起来,挖好洞后再把削得只剩一层皮的石板盖回去。
若非累得除了干活便是睡死,双子或许会思考一个问题:这些他们辛苦挖掘得奇深奇陡的洞,别说那位未必会来的流浪者,连奴役他们的海港j.īng_灵都没掉进去过。
“行了快上来,辛苦了这么多天,若因此功亏一篑未免太可惜。”埃莱丹伏身探下手臂,扎稳重心把累成泥的弟弟拉上来,再跃了下去。坑顶已高处他们头顶一臂多,鉴于第一纪的j.īng_灵素有高大之名,至少得再挖半臂,他绷紧酸痛发胀的手臂苦干起来。
为免打瞌睡,埃罗赫尔边往坑对面丢石块边继续闲扯:“为什么莱戈拉斯会来学造船?不是只有诺多会受到大海的召唤?”
“大海的召唤也存在于辛达的血脉中,一旦被唤醒,命运便注定了。除非如庭葛邂逅美丽安,有更不可抗拒的命运横亘在他与大海之间。”埃莱丹照搬了艾瑞斯特的授课,他实在没力气思考了,“不过我觉得这种命运不会——不该降临在莱戈拉斯身上。我并非指他不应有伟大的命运——只是——”
“从森林中来,投身到伟大的命运中,可终究要回到森林中去。”埃罗赫尔替孪生兄弟说完,“叶落归根,对吧?”
“……我希望他始终无忧无虑。仅此而已。”闷声说完,埃莱丹泄愤似的用力c-h-ā土。
“谁不希望呢。”埃罗赫尔停下了丢石块,“失去他,中洲的C_ào木再不会歌唱了。”
疲劳和忧虑让埃莱丹烦躁起来:“别那么悲观,也许是别的木j.īng_灵。”
转了转眼珠子,埃罗赫尔朝兄长肩头丢了颗石子:“要不要赌?”
“用什么赌?”铲子磕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埃莱丹紧锁眉头压上全身力气试图撬起石头,“父亲自此西渡,埃斯特尔和阿尔文终将被岁月带走——我们只剩彼此了。”
石头纹丝不动,埃莱丹叹了口气奋力拔出铲子,打算换个角度试试。
忽然之间,他发现四下静得可怕。
“埃罗赫尔?”
仿佛细石坠入深潭,问话消散在静夜里。埃莱丹猛地扭头望向坑沿——
火之j.īng_魄的造物闪耀着,然而今夜,它却并非夜色中最明亮之物。
埃尔隆德之子。他如此唤道,那辉光之眸的主人,他的嗓音是世间唯一比他的双眸更辉煌之物。而他的名坠在半j.īng_灵舌尖,凝滞在那儿,宛若黄金雨滴坠于劳瑞林的花瓣上。埃尔莫斯谷的神话从半j.īng_灵的记忆中活了过来,埃莱丹内心深处为时间的流逝而恐慌,竭力抓住什么来打破笼罩于身的魔力。
而后,他抓住了,那唯一的词。
“埃罗赫尔!”他急切地喊出孪生兄弟的名,“你把他怎么了?!”
银灰之眸闪了闪,无论那是否出于惊讶,他都未在声音中泄露出来:“噤声。若把你也打晕了,我会忍不住捆起你们塞进船舱。”
埃罗赫尔平安无事。埃莱丹这才定了神,发觉心脏怦怦狂跳:纵使在最深的迷醉中,他依然本能地畏惧着最后的费诺里安。深呼吸,他重新驱动舌头:“鉴于您攻击了埃罗赫尔,恕我不为我们采取这种方式道歉。我们是为传达父亲的口信而来的——”
他猛然刹住,意识到了问题。“你为何现身于此?你知道我们在找你?”
“……据说伊姆拉缀斯的双子是卓越的战士和猎手。”
那也是以奥克和野兽为对象啊,谁能察觉被成功匿迹两个纪元的j.īng_灵缀上了,埃莱丹腹诽道。
然而下一句问话却与此无关。
“你们侦查过圣盔谷之战后有多少奥克溃逃么?”
埃莱丹一头雾水,如实回答:“我们赶到时战役已终结。”
“那米那斯提力斯围城后?黑门决战后?”
“……”半j.īng_灵很想辩解那并非他们的工作,不知何故说不出口。
“护送难民途中那场?”
“二十一。”他终于答上了一项,虽不是自己数的,“你跟踪我们?从何时开始?”
他的问题被忽略了。“答对了。检查过尸体吗?”
事后回收箭枝时粗略扫了眼,说白了,等于没看。埃莱丹感到自己快扛不住了,偏偏埃罗赫尔仍动静全无。
“若在决战后侦查过,你们会发现仅白色山脉就有约三百匹残兵。若检查过尸体,藉由其种类和盔甲样式,会发现它们三分之一来自圣盔谷,三分之二来自米那斯提力斯和黑门;藉由其体貌,会发现它们挨饿已久;切开腹部,会发现它们唯一的食物是同类。纵无法立即推测出这群奥克长期活在某种威胁之下,也可将此事报告洛汗士兵或追击残余奥克,留一两个活口询问此事。”
清越的嗓音逐一陈述犹如闲谈,可埃尔隆德之子熟知这种以事实代替责备的责备方式。“所以那威胁是你。”埃莱丹小声道。
“不再是了。”一捆箭被丢下来,其中有莱戈拉斯得自罗斯洛瑞恩的,也有双子从伊姆拉缀斯带来的,“回收箭时竟然谁都不奇怪少了。感谢你们帮我省了功夫,我就不评论在对敌人数量、战力、分布等等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羊入虎口的行为了。你们所为,谓之战斗;我,以及长久以来他人替你们所为,谓之善后;黑门及其后两年间我所为,过去我们谓之战争,如今……权且谓之‘解决问题’吧。”
攥着箭扎在坑底,埃莱丹满心期盼谁快把他埋起来。似乎在比较什么,古老的j.īng_灵默默望了他许久,方复开口:“告诉你们一件事吧,也许会让你们好受些:我们也是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时——”
坑沿上的身影骤然压低,一擒一抡,瞬息掀飞偷袭者。“——学会了这些。”j_iao叠的痛呼声之上,j.īng_灵淡然收完了句子。
“嘶——啊?学会什么?背摔?”埃罗赫尔疼得直抽冷气,垫着他的埃莱丹则是连声都发不出了。
“学会如今你们父亲希望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埃罗赫尔。”
埃莱丹捕捉到了话语中一闪而逝的温和,多余地意识到这并非对待埃莱丹和埃罗赫尔的区别,而是对待埃尔隆德和爱洛斯的差别。“起来,埃罗赫尔。”他推开弟弟,瞪向年长者。对此,灰眼睛微微眯了下,随即被拉下的兜帽挡住:“转告埃尔隆德,我会尽力,他应得的远胜于此。”
“等等!”埃罗赫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你不见父亲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