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鸿探查完,能给出的结论就是:这是个名副其实的桃源仙境。除了没人,小世界的生态发展极为成熟,仅凭普通大能的力量,绝不足以塑造出如此坚固且灵气充足、生机勃勃的地方。
这……真是仙人体内蕴藏的小世界?还是另外的秘境?
他有想过要不要装成个懵懂的十八、九岁少年,毕竟知道大乘秘密的人不多,要被问及如何得知,他该怎么说?但转念一想,若扶摇前辈真是仙人,怎会不晓凡尘中人的因缘?
连掐指一算都不用,光观察他的神魂,就能将人的古往今来都看透了。重生那点小事,怎能逃过对方的法眼。
因而方轻鸿单刀直入:“前辈,这儿可是您的洞府?”
结局当然还是他一人自说自话。男子如老僧入定,不言不语,倒是他身畔的鸟儿飞开了,给方轻鸿腾出块空地。
少年走上前,转身往石头上一靠。
异兽鸟雀随之安静下来,天际行云悠悠,碧空如洗。
“扶摇前辈,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半晌,方轻鸿回头,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赌咒道:“我发誓,问完这个就闭嘴。”
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他高贵冷艳地赏了个“你终于明白自己有多烦人”的眼神,示意人有话快说。
方轻鸿形容了他在孤鹜山的所见所闻——特别是那股‘恶力’的存在,临末认真问:“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扶摇:“嗯。”
方轻鸿眼前一亮:“那……”
扶摇打断他,言辞犀利:“以你目前的实力,尚无资格知晓。”
第35章 谜 话题终结者:扶摇
众所周知, 练气期主要在于引气入体,如何将外界的气吸收后,转变为自己的真元, 而后在经脉内游走,一点点依靠真元打通周身关窍,是基础中的基础。
等筑基后,则以结道心,夯实道基, 并且会迎来一次伐毛洗髓的机会,锤炼r_ou_驱,将后天积攒在体内的浊物, 都清除出去。从筑基起,人就算告别凡尘了。
再来是凝脉,凝脉期主修人体百骸、五脏六腑,直至周身各大要x_u_e, 奇经八脉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灵雾,变得像灵脉一样自如循环。
到这时,修士的r_ou_身乃至脏器、骨骼都得到进一步的强化, 以便承受凝脉晋阶金丹时, 为结丹而在体内点燃的灵力风暴。因此, 凝脉阶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将经脉拓得更宽, 身体练得更结实。
金丹顾名思义,就是将先前所修的真元,于丹田处凝结成丹。
结丹还有层更深的寓意,它凝结的不单是金丹,更是自身的道种。金丹就是修士一路行来, 所修之道孕育出的籽,是个人道途的新生。这就意味着,金丹以后自毁道基,另修它道极为困难。
同时,寻常修士自金丹始历劫,也是因为结籽的缘故。
元婴是道种发芽后,结成的果实。丹田类似于胎盘,流动其间的,则是先天孕育的“胎气”,也可被称为始初之气。
从这个阶段起,修士的道体会自动汲取天地间,和自己灵格相契的五行灵气,给金丹供养。而后水到渠成的瓜熟蒂落,孕育出个新的自己。
等元婴成长起来,会在婴孩的头顶凝聚出一朵道花,花朵开放时气冲宵顶,就会进入出窍期。
这时,完全由道塑成的你——既‘道我’,已经成长了,能施展一番能为,因而出窍期的修士,还可元婴离体。活动范围的远近,取决于个人境界的高低。
元婴会和道体一同修炼,吐哺灵气事半功倍。
但出窍期的元婴,还不能离体太久,否则失去元婴的修士,一身修为尽付东流水。没了元婴作为中枢依托,尚残余在经脉关窍内的真元,也将逐渐散尽。
分神期的修士顾名思义,可以将自己的元婴一分为二,这两个元婴分别代表‘道我’和‘逝我’,修士本人则代表‘真我’。
三者并非单纯的加数那么简单,而是至高无上的天道定理,既三生万物,衍化千般异象。个中玄妙之处,唯本境界者,方能参悟。
修士可通过神识,Cào控‘道我’和‘逝我’,这个阶段的元婴无论战力还是智识,都得到了质的飞越,还能Cào控法器和人战斗。
修士真身坐关不动,元神便可代替自己出去办事。
化虚,一切归虚。如果说分神阶段的元婴,是人类的青壮年时期,那么化虚要经历的,就是从繁盛到死亡的领悟。
这个境界坐关的老怪物会为了研究死亡,而创出许多杀伤x_ing强大的功法、招式,概因他们要从夺取生命的过程中,进行参解。
化虚期十分玄奥,它的玄奥是你若能一朝顿悟,将直升大乘,但若参不透,就会一直坐死关,直至数千年寿命耗尽。更有些老怪物在坐死关时,直接把自己坐死了的。
大乘,既渡劫期,顾名思义,一切都是为飞升做准备。
倘若前八个境界,每个境界的提升都是质的飞越,那么从化虚到大乘,就是由‘死’而‘生’的蜕变,完全不同的概念和意义。
修行本为逆水行舟,每进一阶,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百个人里能有一个突破,都算幸运。否则数以万计的时光里,化虚、大乘境界的强者,又怎会只有寥寥之数?
以上修界为例,东西南北中五域,实力稍差五大魁首门派一线的宗门在每一域,都最起码有十多个。
这些宗门被称为一方巨头,都未必有大乘老祖坐镇,但他们有个统一的特点,或者可被称为门栏,那就是他们都有化虚境大能坐镇。
而再往下,才是分神真君坐镇。
这通常都是中上等门派的标准,分神真君多,门派的规模就更大些,若只有一两位,那么只能算中型,放眼五域,就不太够看了。
当然,也有特例。
剑修重锋,在其利,从y-inyá-ng平衡的角度来讲,就是舍弃其它,换来了这两刃开锋后的一往无前,压人一头在情理之中,而过刚易折也在情理之中。
方轻鸿解了外衫,扔到一旁垒起的岩石上。
他把自己剥了个j.īng_光,坐进灵泉内。咕咚咕咚,r-ǔ白色的活水自泉眼汨汨流出,缭绕的灵雾痴痴缠缠,围着他不肯散去。温热的水流洗涤着肌肤,方轻鸿舒服的闭上眼,背靠着石壁昏昏欲睡。
他打从到昆仑起,紧绷的神经就没松懈过,眼下诸事暂休,终于有机会能喘口气了。
温泉边还有几株结着朱红灵果的小树,等真元运转三十六周天,里里外外都修复得差不多后,方轻鸿抬手摘了个送进嘴里,顿觉唇齿留香。
果r_ou_入口即化,一股馥郁的灵力流通向四肢百骸,真元如浪潮般,在体内发出惊涛拍岸般的道音,竟是要破关直入大圆满!
他立即盘膝坐好,开始引导真元有序活动。
其实早在秘境时,他就摸到了筑基大圆满的边界,只是被刻意压制了下来,经历一系列变故——特别是仙兵对决和太初剑的结契,都直接或间接地对道心的进境,做下了宝贵的积淀。
因而方轻鸿这回的升阶也是平滑过渡,没有一丝滞怠。不过这么一折腾,就到了七天后。
他转转脖子,就看到绛紫靠在旁边的石岩上打盹。先前扶摇说完,就一摆手,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干正经事去。于是,绛紫就把他领到了这里。
方轻鸿单手托腮,心想绛紫能带他来,必也是受了前辈的指示。扶摇的话其实很好理解,人在实力不足的前提下,无知反而是种幸福。
他努力思索了下,对这股‘恶力’真的毫无印象,甚至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他前世五百年里虽然有四百六十年都在闭关,但就五湖四海上天入地的丰富经历来说,也不该如此啊?
可方轻鸿现在就是有种预感,这东西必然和他有着极深的因果,否则不会只要想到,就油然而生出股头皮发紧、如芒背刺的危机感。
而境界越高深的人,就越相信自己的直觉。
接下来r.ì常,就是打坐修行,无聊便四处逛逛,偶尔能和扶摇碰上一回。
对方不是站山顶,跟石雕似的遥望远方,就是坐千朵万朵压枝低的一树棠花下,看流水逐花,一脸高深莫测。
有天夜里,方轻鸿飞上山崖,想要通过天上的星辰排布,来推测下他们的位置,结果发现崖顶早有人了。
男子临风而立,月光下秾丽的眉眼,似含着层银辉的清霜。
方轻鸿主动自上前和人见礼,两人头一回站着离这么近,他尴尬地意识到自己不仅矮人快一个头,连身量都差着个号。
本着对高人的敬畏,方轻鸿恭恭谨谨问:“前辈也来观星象?”
扶摇:“不。”
噫,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奥法门?
方轻鸿凑近了些:“那是?”
扶摇:“随便看看。”
方轻鸿:……
方轻鸿捧场地笑笑:“C_ào木有情,万物皆可入道,也是道组成的一部分,想来这也是……”
“你为何在这里?”
少年话音未落,就见扶摇转过脸来,向他发问。
方轻鸿:“呃,来看星……”
扶摇:“这就是你的觉悟?”
方轻鸿:嗯??
扶摇:“既想得到答案,就需有所付出。”
方轻鸿:“不是……”
扶摇一锤定音:“回去修行。”
明月皎皎,繁星璀璨,在这蜜也似的银夜,方轻鸿,卡壳了。
他自认是个会聊天的,无论到哪都容易和人打成一片,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让他噎住的一天。他想扶摇前辈此前,定极少与人打j_iao道,光凭把人话头堵死的技术,饶是他都救不回来。
最终这场不期而遇,以方轻鸿灰溜溜下山去打坐告终。
然而话是这样说,但其实扶摇对他的监督,基本处于看到了管管,看不到放任自流的状态。这位修为高深,能徒手接仙兵的高人既不指导他修行,也不提供典籍,还时不时玩失踪。
方轻鸿特别观察过,时间一长,就被他抓住了规律。每隔半月,在十五和月末时,对方就会消失一整天,不知去向。
他倒不怕扶摇图谋不轨,人家什么境界?最起码是兵解的红尘仙,想解决眼下的他易如反掌,何苦如今这般大费周折?
还有个原因说出来,都显得离谱。但他的确在来此后,时常有种回到某个温暖怀抱的皈依感,心底不由自主地,就会生出丝依恋。
因而方轻鸿对扶摇的举动,只是单纯的好奇。但人家想去哪儿是人家的自由,平常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亦或涉及自身属于正常范畴内的倒还罢了,这要盘问起来,未免显得自己太不知趣。
于是r.ì子一天天过,他修为水涨船高,绛紫就在灵泉边的桃花树上,陪伴他度过每个r.ì夜。一来二去,他俩的感情倒越来越好。
就连方轻鸿都没想到,谜题的答案会揭晓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36章 花落不闻流水声 鸟啼处处皆相似……
一r.ì, 绛紫突然焦急地鸣叫,方轻鸿还在打坐呢,就飞过来衔他衣袖, 用力向外拉扯。几乎是用撵狗的架势,把人往一个方向带。
“哎哎这是去哪儿?”方轻鸿毫无准备,刚从入定的状态里出来,脑袋还有些发懵。绛紫见他如此,干脆松了嘴, 叫得愈发激动。而后扭头如离弦之箭般急s_h_è而出,每飞段路停一停,看方轻鸿有没有跟上。
打从被扶摇带进这里后, 他就没见过绛紫这般失态的模样。方轻鸿回神,知道是出了事,连忙御剑,跟着一起飞。
他们一人一兽沿着山脉疾行, 数千里后,终于到了山脉的深处。这里的树木植被都长得十分狂野,枝叶遮天蔽r.ì, 人若走在林中, 连丝光都不透, 跟天黑了一样。除此以外,方轻鸿还发现个问题——莫说飞鸟走兽, 这里连半点虫鸣都听不到,未免显得过于寂静。
而就在他四下观察时,绛紫已经一马当先,扎进了前方树林。本如静止画面般的树林,忽然漾开一圈圈波纹样的涟漪, 紧接着绛紫便消失了。
竟还有个结界。
方轻鸿跟着往里闯,跨过结界的瞬间,差点从半空栽下去,幸而反应及时,迅速召来流风救驾。他往下一看,登时被惊住,油然而升起股后怕。
结界内外俨然两个世界,外头是百卉葳蕤的繁盛,这里是寸C_ào不生的贫瘠,而就在他们正下方,是个巨大的火山口,里头全是沸腾的岩浆。方轻鸿光看着,都知道这底下有多热。
更可怕的是,火山口内滚动的岩浆都蓝到发白了,即便他远远站着,都能感受到迫人的气势,按理说如此恐怖的威力,应当整个空间内都热到逮不住人,偏偏除真元运转慢了些,其它一点事都没有。这显然是把所有杀伤力,都压制在了山体内。
难怪整座山光秃秃的不存半点生机。方轻鸿抬头远眺,好嘛,赤地千里,连天空都是暗红色的。
和魔域终年不见天r.ì的环境,还有几分肖似。
绛紫张开双翼,俯身往火山口冲,吓得方轻鸿赶紧去拦:“停下,会被烧死的!”
他刚动,忽听一声厉喝在耳畔炸响:“出去。”
方轻鸿四周张望了圈,最后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声音竟是从岩浆里传出来的?!
他作为道体对天地灵气的敏锐这时又派上了用场。不知为何,从扶摇出声起,本就被强行压制的岩浆内,忽然孕育出某股狂肆的物质,正在蚕食原本的秩序,使那微妙的平衡濒临失控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