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叹口气,常规x_ing地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他们,拿起扫把决定先去打扫下一台自助拍照机。她转过身向远处走,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时,身后的白球鞋偷偷踮起了脚。
“别耍赖!”科林抓住布拉德利的肩膀,试着把他往下按。
“没耍赖。”布拉德利理不直气壮,“我本来就比你高……”
他们已经在自助拍照机里磨了近二十分钟。最开始的五分钟是脑袋挤着脑袋凑近了去读说明书(1.投入纸币/硬币 2.单次点击远程拍照快门即可拍照3.一分钟内未进行二次点击照片将被自动删除4.若二次点击,照片将被冲洗5.所有点击均不可逆)。两人花了一点时间误删了两张照片才终于成功摸清了机器的脾气。之后他们又淘汰了几张照片,理由包括“布拉德利故意伸长脖子”“科林的笑容太僵硬”“布拉德利眨了眼”,还有一次是因为“科林的颧骨太抢镜。”
为了防止小王子继续作弊,巫师伸手揽住王子的肩膀把他往下按,而王子也做了同样的事。两人勾肩搭背,暗暗较着劲儿,对着镜头露出咬牙切齿的僵硬微笑。这本可以成为一张不错的照片,如果布拉德利的视线没有在最后一刻逃离镜头。
“我不知道你会按快门。”布拉德利控诉地指着科林手里那条连接快门的黑线,“你也没告诉我!”
于是他们达成了新的共识:一起捏着快门键同时按下去。
可布拉德利却继续试图踮脚尖;科林没办法,干脆踩到了那个无耻之徒的白球鞋上。
“你干什么!”布拉德利大叫,眼看着两只小皮靴踩上了他的脚,“嘿,下去、下去,你踩脏我的鞋了……”
“你从来不自己洗鞋。”科林说着,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布拉德利赶忙揽住他的腰,捏着快门的手无意识地用力。
科林感觉布拉德利不经通报按下快门,惩罚x_ing地捏了一下对方手指,却忘了快门还在布拉德利手里。
机器轰隆隆工作起来。当下方的出口吐出那张合影时,科林和布拉德利一起目瞪口呆。
苏珊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刚才那两个人居然还没有离开:栗色小皮靴已经占领了白球鞋高地,踩着它上了位。
五分钟以前,苏珊觉得这两人多半是对情侣,而现在她对此坚信不疑。至于两人在做什么,就算约翰?华生也能猜得一清二楚。
那张合影上,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看镜头。
布拉德利咬着吸管,在等科林从洗手间回来的时间里有点郁闷地瞪着照片,可照片上的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自然。
科林正低头看着小皮靴奴役般压迫着他的白球鞋,而他正看着科林垂下的眉眼,科林的右手按着他的肩膀,他的左手保护x_ing地揽着科林的腰,他们一起捏着那个该死的快门,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丝毫不懂什么叫私人空间。
也许这张照片也没有那么糟,想到这里,布拉德利笑起来。
追逃
圣诞休战结束时,暖冬也走到了尾声。虽然往年格拉斯哥一月的平均气温在零度上下,但今年苏格兰地区却普遍高了许多。不到二月天气已经回暖,临近三月,梧桐、醋栗和山毛榉抽了新芽,整个普利斯湖区的水位在一场场雨中重新涨上去。s-hi气和温度给湖边一栋老屋前的台阶铺上了毛茸茸的青苔,让屋里的老猫不得不在每次经过时低下高贵的头颅,缓慢而小心地踏着猫步。
三月初的一天清早,yá-ng光还蛰伏在地平线沉睡,铺了青苔的台阶上就迎来了一位姑娘: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浓密的头发拢到右侧扎成一个低辫,棕褐色的眼睛大而温暖。
芙蕾雅走出木屋,给黑猫喂好食物,然后抱起脚边那只打盹儿的小松狮,乘公j_iao来到了格拉斯哥。她在莱克街下车,来到了前世今生咖啡馆。
九个月前,她用前两份工作攒下的第一桶金j_iao了房租,开了这么家梦想中的小店。店面的装潢是六世纪的:金币,酒桶,蜡烛灯盏高低错落,墙上挂着绘了各色家徽的盾牌与剑,钢笔龙的旗帜斜c-h-ā在门口一块大石中,在暖气的吹拂下意气风发地挥舞。对芙蕾雅来说,这里宛如一片净土。她从小思维单纯、生活简单,总也看不到什么大格局,对她来说,在战火硝烟中保持店面的干净整洁已经能够满足全部的心愿。虽然店里生意没那么好,不过也足以维持生活、吸引来那么几位x_ing情相合的老顾客。
这其中就包括一位叫科林的少年。
芙蕾雅第一次遇见科林是在八个月前。大多数人来咖啡馆多多少少会被气氛感染、表现出些情调,要么翻开笔记本工作,要么和人聊聊天、读读书,慢悠悠地消磨一个下午。然而这位科林不同,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喝咖啡,也不是为了放慢自己,那次他点了份三明治,吃完就走,仿佛她这里是个快餐店而不是一家咖啡馆。
从十一月底开始,科林来得十分频繁,却几乎从不留下吃饭,他总是买了带走、买了带走,一买就是双份。有次芙蕾雅觉得好奇,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他是否养了一只狗,对方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谜底直到二月底才揭开。那次科林留在店里吃饭,身边跟着一个金发少年。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要了一模一样的沙拉。
“还是不要山羊n_ai酪?”芙蕾雅敲着菜单问科林。
科林还以微笑:“谢谢,一份不要。”
芙蕾雅转身走开以后,听到金发男孩在身后问:“你和她认识?”
那语气多少有点闷闷不乐。
二十分钟后,等芙蕾雅三次经过那张餐桌、为他们添了两回柠檬水,金发男孩的语气已经远远超过了闷闷不乐。芙蕾雅也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偶尔、经过时会听到那么几句。
“这里的东西,不好吃。”
“不好吃你连吃三个月。”
“是你要买给我的。”
“是你要我买给你的。”
“……咱们明天吃中餐吧。”
“……等你学会拿筷子再说吧。”
“那要不吃印度菜?”
“你讨厌印度菜。”
“法餐,我要吃法餐。”
“这家店哪里招惹你了?”
“没招惹我。”
“那尊贵的殿下为什么不想来?”
“装修,装修不好看。”
“我喜欢这里的装修。”
“我不喜欢。”
这样的对话听了几回,芙蕾雅错觉某些人来这儿吃的大概不是饭,虽然最后还是吃饱了,或者——吃撑了。等两人快吃完,科林来结账,芙蕾雅试探地跟他说:“你最近状态不错。”
科林大概没多想,埋头从钱包里点出几张钞票,“是么。”
“看起来挺开心的。”
科林把票子递给她,然后才注意到芙蕾雅的目光,回头看看桌边的布拉德利,“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芙蕾雅微微一笑。
过一会儿,她主动给他们送了份红丝绒蛋糕,上面点缀着叶子样的n_ai油和可爱的小C_ào莓:“老顾客了,这份是送的。”说着把碟子推到两人中间,偏科林一边。
不出意外地,金发少年脸色一沉。
接下来的三个礼拜,那两位顾客没有再来。三个礼拜后,芙蕾雅和科林在街头偶遇,她问起来,科林说他的朋友发现自己对猫过敏。
自从圣诞节科林病了一场以后,布拉德利就把他赶回了卧室,自己霸占起了沙发。这一切持续到三月初,布拉德利去上班。他在健身房找了个助理教练的活儿。这份工作本身倒是挺合适他:在有固定收入的同时做着体能恢复训练(圣诞节后当科林发现布拉德利从皮带上第七个孔转到了第八个时笑了他好几天),然而高强度的工作量却让小沙发带来的肌r_ou_酸痛变本加厉。
于是他们协商之后给家里添了一张单人床。
客厅里放不下,布拉德利只能把床勉强塞进了卧室。但科林的卧室又太小,两张单人床之间剩余的那一条巴掌宽的沟壑总是掉进袜子、手机和一些布拉德利不愿花力气去捡的食物残渣。当科林第四次趴在床边,用魔法从沟壑里掏出了绿色的萨拉米和某种水果碎尸后,他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起来。”
当时布拉德利正靠在床头翘着脚翻杂志,“怎么了?”
“下床,我得把床推开把里面的垃圾清出去。”
“放着不行么。”小王子专心地看着杂志,下一秒,杂志嗖地从手里飞出去摔到墙上,老巫师在他面前叉着腰。
小王子吞咽一下,老老实实下床往门口走。
“你干什么去?”老巫师叫住他。
“是你让我下床……”
“你不打算帮忙一起推?”
小王子转过身,表情小心翼翼,“你不能用魔法么?”
然而巫师今天的脾气格外大:“谁吃的,嗯?你自己看看都谁吃的——”
小王子就过来乖乖推床。
等巫师清理完,布拉德利瞅着他火气消了,就大着胆子提议:“要不,以后这两张床就拼一起吧?省得以后再掉东西……”
科林想想,点了头。
那是两个星期前。
自从两人的床拼到一起,科林似乎在有意和他拉开距离。毫无缘由,毫无征兆,巫师在外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和他说的话越来越少。再后来,科林干脆从白天躲到晚上,连床也不睡了。
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布拉德利以为那是个意外,他以为对方真的只是想再看一会儿电视,于是也只是喜滋滋地抢占水房刷牙,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科林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时还笑骂他傻瓜。
事情第二次发生的时候,布拉德利在半夜醒了过来,他看着另一边空空的枕头,掀开被子去了客厅,发现科林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羊毛毯子裹着瘦巴巴的身体,像一具正在节食的木乃伊。那时布拉德利还是觉得好笑,弯腰想把他抱回去,科林睡得很轻,他手才伸过去就把他弄醒了,惺忪睡眼睁开看他——接下来的事完全把布拉德利搞糊涂了:科林看着他,脸上是一副见到鬼似的表情,布拉德利想说走吧咱们回屋睡,可科林却表现得仿佛他不存在,一个人缩回了沙发里,把毯子拉过脑袋。布拉德利蹲到边上想把毯子拉开,他想说这样你会闷死,可科林根本不听。平时瘦巴巴的巫师力气比他想得要大,布拉德利也不想把他彻底弄醒,想了想还是走回卧室,辗转半夜。
第二天早上他查了报纸,电视报,然后发现昨晚科林看的台在那个时间点播放的是一档教女x_ing选择服饰以及正确搭配颜色的节目——重播。
见鬼了。
见鬼了。
自从锁定了车型,珀西瓦尔就派出了几波人手寻找那三十六辆嫌疑车的下落,他本以为凭借车管局记录一切不会太难,然而六十六年前的车找起来却宛如考古:拆了的、卖了的,扔在车库里积灰的——那款车毕竟太古老,x_ing能和配件早已赶不上时代,遇上一个不注重保养的车主,只怕引擎一转整辆车七零八落也不是没可能,又怎么可能开到路上?
Mini MI7限量版三十六辆,没有一辆曾出现在现场。
珀西瓦尔头疼地看着报告最上方的结论,摸过手机给伊连打电话准备告知这个恼人的消息,忙音嘟嘟响的功夫,他点点头示意助理可以离开。
助手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对了,先生,除了您j_iao代我查的这三十六辆以外,第三十七辆我也找了资料,您要看看吗?”
珀西瓦尔太惊讶了,他用手捂住此刻手机听筒内传来的“喂喂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助理,“可Mini MI7是限量版,当年的业内传奇,全球只有三十六辆发售。”
助理从门前转过身,“是的,先生,发售的只有三十六辆,但第三十七辆从未公开发售过,而是直接捐给了胡尼斯慈善基金会,被他们用做了一个义卖活动的抽奖奖品。”
珀西瓦尔一下子清醒过来,“你有中奖者的资料吗?”他前倾身体,小腹贴上桌子,几乎要跳过去亲吻他的助理。
“有的,先生。”他的助理点点头,从胸前一直抱着的文件夹内抽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珀西瓦尔急急地接过那张纸。